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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马上又回头朝里面招呼了一声,还示意芹泽换上拖鞋。正门处的水泥地上,仿佛要表明来了很多客人似地排列着好多双鞋,哪一双都被淋湿了,四周围积了一滩水。
在男人的招呼下,从里头走出来一位年轻姑娘。
“噢,你,请告诉夫人好吗,法斯特美洲银行的……”
年轻男子说了半截话,为了再次确认而看了看名片。
“芹泽。就说跟明石君从小认识的芹泽裕弥来了,应该就明白了。”芹泽急忙补充一句。
“是芹泽先生呀,请等一下。”年轻姑娘接过男人递给的芹泽的名片,证实似地说道。看样子她也是康和银行的职员。
“那个,遗体已经运回日本了?”芹泽一边脱着湿了的皮鞋,一边问那男人,他就嘀咕这事。
“不,还没。而且,什么时候也还不清楚……”
男人难以启齿似地欲言又止,还一副请别烦我的表情。当然,客观原因就是客观原因,尸检或警察调查都需要时间吧,而且是在情况迥异的外国。
芹泽还打量一下周围。报纸上断定是自杀,本以为会避人耳目,只让亲戚参加秘葬仪式,可没想到进出的人会这么多。明石的家里,好像已经聚集了相当多跟银行有关的人了。这么看来是打算举办隆重的葬礼了。由于正派驻海外,所以银行方面有时也会来帮忙,可如此大张旗鼓也太夸张了。明石的地位到这份上了吗?
看见一位高个少年在刚才那年轻姑娘的陪同下从里头走了出来,芹泽差点儿叫出声来。大概是初中生吧。已经有大人的体格,脸蛋儿却非常稚气。还长得很像明石,猛一抬头斜眼看对方的动作,竟活脱脱是昔日明石哲彦那般模样。
少年走到芹泽跟前,笨拙地低下了头。单看个头儿,已经超过一百七十厘米了吧,跟父亲明石差不多。
“长子明石翔武。母亲又再休息一会儿,非常对不起,请到里边去吧。”自报是明石儿子的少年,用跟相貌不般配的大人似的声音说道。
“是吗。请告诉你母亲,别太勉强了。我叫芹泽裕弥。听你父亲说有个儿子,可不知道都长这么大了。”
芹泽这么说着时,里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倒了,发出很大的声响,随后似乎有人从走廊走了过来。刚想着,紧接着马上就听到有女人在尖声说话,说什么听不清楚,说得非常快,近乎大声喊叫。
“回来了吗,你,是你吧……”
有个穿着丧服的女人跌跌撞撞地跑到正门处来了。非常着急吧,和服的底襟分开了,穿着布袜的白白的脚一刹那间似乎都能看到大腿部位了。挽在顶上的头发松开了,几绺长发顺着脖颈垂下肩膀。颈根处的领口敞开着,黑色的丝带也松开了,垂下一条。女人每扭一下身子就会不自然地摇晃一下。
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知道那个女人就是庆子。
没有血色的脸颊还很丰满,松弛的下巴轮廓耷拉成两层,完全没了昔日庆子的风采。不过,哭肿了的*的眼睛,以及给人冷酷感觉的端正的鼻梁依然似曾相识。
“弄错啦,母亲。不是父亲呀。”少年对女人责备似地道。说着,又宛如要将自己的话再玩味一番似地重复了一遍,“不是父亲。父亲已经回不来啦。”
竭力要克制感情的少年的声音里,有那么一份特别绝望的感觉。庆子尚未定神的眼睛仿佛要寻找什么似地,盲目地环视了空中好一会儿。
终于,目光停在了芹泽脸上,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第一次回归自我似地开了口:
“裕弥?”
声音小得听不清。不过,听到庆子这么叫自己时,芹泽确信,站在自己眼前的就是庆子没错。那个声音,还有叫自己名字时那抑扬的声调,都跟过去完全相同。
“裕弥。喂裕弥。那个人,哲彦,死啦……”
说着,庆子突然用双手蒙住脸,就像要撞击似地,整个身体都这么扑进芹泽怀里了,眼里仿佛什么也没看见,周围的人们都不存在似的。庆子散乱的头发触碰了芹泽的脸颊。庆子就在这儿,裕弥想道。在自己的臂弯里,庆子衣冠不整,泣不成声,芹泽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她的肩膀。
很久以前,只有过一次,也曾这么抱过庆子。已经是二十二年前了吧。芹泽觉得当时那种清晰的触感又在胳膊里复苏了。感受着庆子传过来的体温,芹泽拼命地搜肠刮肚,现在该跟庆子说点什么呢。
最好说“要振作起来”吗?真正想说的是“好想见你”。不过这种状态下,好像说什么都显得虚情假意。何况这种场合也不便解释,二十年前为何不吭一声便突然从庆子的眼前消失。
庆子的模样完全变了。原来让人觉得如纤巧坚韧的弹簧似的身体,而今浑身都长着又肥又软的赘肉。与其说是肥胖,不如该说是变成与岁数相称的模样吧。即使单看儿子的存在,哪怕讨厌也自然会觉得,将庆子和芹泽分隔开的岁月显得有多么漫长。
假如这个场合没有别人,就会让我紧紧抱着,至少尽情地哭个痛快吧。芹泽希望自己的这些念头,能通过搭在庆子肩头上的双手悄悄地传递给她。
“吓了一跳啊。是在从纽约飞回的班机上知道的。看了报纸,就急忙赶过来了。”
话才听了一半,庆子便吃惊地抬起脸。化妆脱落的脸上,能看见眼睛下边几点细小的茶色斑痕。
“你说纽约?连你也在纽约吗?”
眼睛宛如看到了仇敌。
“不,只是出差。实际上在那儿还遇见了哲彦。就在四天前吧,不,得算上时差,所以准确说是五天前。在酒吧偶然碰到的,一起喝到很晚。”
“你说五天前?那时候,那个人精神正常吗?”
“欸?哦。”
慑于庆子那过于咄咄逼人的眼睛,芹泽告诉了她。感觉自己简直像是接受审问的罪犯。
“怎么样?都说了些什么?嗯,没说什么,那个人?”庆子连珠炮似地提了一连串问题,瞪着*的眼睛追问着,“求你了,裕弥。告诉我,那个人最后都干了些什么?跟你说了什么?五天前,跟你见面时,哲彦的精神确实正常吗?”
眼泪这东西,跟声音是通过完全不同的情感路线出来的吧。和庆子那语尾发音清楚的说话方式不同,泪水又重新盈眶,顺着脸颊的几条皱纹滚落下来。
“哲彦……精神很正常呀。”芹泽勉强那么说道,可自然会觉得这样的回答好像是一种非常残酷的行为。不过当时哲彦就在自己的跟前爽朗地笑着,确实精神很好。
“跟那个人,已经好几个月连话都不能好好说啦。自己也不打电话,那个人。大约三个月前,我曾经往银行打了个电话,可他当时也只是说,正忙着呢,改天再打来吧。就这话。喂,那个人真的精神正常,没搞错吗?”
芹泽只好再次缓缓地点了点头。
“喂裕弥,那个人真的死了吗?”
庆子目不转睛地盯着芹泽的眼睛,那声音虽然平静,却逼得听着的人心都揪紧了。芹泽这回连头也无法点了。
“裕弥——”庆子持续拉着长长的尾音,声音几乎又变成呻吟声。而且,一只手还使劲抓住芹泽的上衣领子,另一只手则连续几次拍打着芹泽的胸脯。“喂,为什么,为什么那个人死啦?为什么非从饭店跳下来不可?对我什么都不说,连一页信纸都不留……”
芹泽的双手无力地垂下来,任由她打着。于是他想起来了,庆子现在正拍打着的胸部,西服内袋还装着那天早晨哲彦发来的传真。
“庆子,其实这件事我有话想说。”芹泽这么说道,看着庆子的眼睛。
“什么?哲彦的事,你知道些什么?”
庆子下意识地抬起脸。化妆脱落的憔悴的脸上,只有眼睛挑战似地放着光。也只有这双眼睛还是从前的模样,芹泽想道。
“不,只不过,实际上对这……”
芹泽在庆子气势汹汹的逼问下胆怯了,慌慌张张地将手伸进了胸内袋。正要掏出明石发来的传真时,身后突然有人在叫庆子,是方才在正门处接待芹泽的那位穿黑西装的男人。
“对不起夫人,打搅了。”
庆子立刻离开芹泽,用手捋着乱发整整仪容。那男人于是将脸凑近庆子的耳朵边,压低声音道:
“纽约刚刚来了电话,分行长打来的。是移送科长遗体的事,说想问您一下。”这么说完了,那男人还看了芹泽一眼点头致意。
“那边正在等电话,实在对不起了。请您等夫人一下。”男人替庆子说道,言辞彬彬有礼。
“失陪一下,芹泽君。我接接电话,你在这儿稍等一下好吗?”庆子像要掩饰什么似地故意清了清嗓子,对芹泽说道。已经跟刚才的庆子判若两人了。手指灵活地整理着丧服的领口,捋顺散乱的头发,完全变成了一副穿着丧服而又冷静得完美无缺的未亡人的形象。芹泽目不转睛地重新审视庆子,仿佛在看什么怪物似的。
“那,介绍一下吧。芹泽君,这位是康和银行的道田君,明石在纽约分行得到了他的关照。这次的事情,一切都全靠他帮忙了。”庆子对芹泽介绍那个男人道。随后庆子便故意装着非常从容镇定的样子告诉道田,从童年时代起芹泽就是明石的亲密朋友。道田动作熟练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名片夹,抽出一张递给芹泽。
“刚才太失礼了。我是纽约分行的道田均。进银行以来就一直受到明石科长的关照。回头再慢慢聊。现在跟纽约正在通电话,所以实在对不起,失陪了。”说着,道田低下了头。跟殷勤恳切的言辞,或彬彬有礼的举止相反,就那眼睛总觉得有点不可靠,看上去还有点心神不宁,那一定是由于他年轻的缘故,芹泽想道。上司突然死亡,这个男人的内心还很不安吧。既要面对这样的非常事态,又要设法支撑着庆子,以他的年轻而言,肯定够他受的。
芹泽一声不响地观察着道田,觉得像是在窥视明石所在的日资银行的人际关系。职场里的上下级关系,竟如此深地牵扯到私生活里来。大概察觉到芹泽这样的视线了吧,道田急忙搭着庆子的后背,一起消失到里面的房间去了。
芹泽暂且将胸袋里取出的信封又放了回去。告诉庆子这份传真的事最好改日了,待她慢慢平静下来再说吧。
庆子离开后,花圈或供品仍络绎不绝地送过来。芹泽再次巡视一下四周。赠送者以康和银行的行长、董事们为首,看似银行的相关业者或交易伙伴的企业名称挨个排了一长串。可话虽如此,明石毕竟还不是银行的董事,却得到了超级的待遇。
纵令明石多么有名望,他的突然死亡若被认定为自杀,那认为举行如此隆重的丧葬仪式很不得体也未尝不可。而这种念头闪过之后,一瞬间芹泽却又慌忙告诫自己。
因为产生这种感觉本身,大概可以认为是迄今为止一直在自己体内根深蒂固的,对明石或庆子的劣等意识和失败感在作祟。在这么大一块地皮上建造起单门独院的房屋,被老婆孩子包围着,生活没什么不如意。而受到这么高规格的礼遇则显示了工作上所处的地位。将那样的明石下意识地跟自己作比较,芹泽打心眼里觉得羞愧。
明石死亡的缘由是什么?此刻的芹泽想像不出来,但在遗体还没运回来的明石这个家里,至少想平静地为他送行。银行的人员来得这么齐,应该替明石感到高兴吧。
芹泽在心里劝慰着自己,穿过走廊走进了起居室。面对着宽敞的庭院,有二十张草席大小的房间里,沿着墙壁安放着皮面沙发。与起居室相连的日式房间的隔扇敞开着,给人相当宽绰的空间感。
在那个日式房间里,匆忙搭就了一个祭坛。两个白色的大花篮装饰在两旁,没有灵柩,葬礼用的遗像可能还来不及准备,祭坛上摆放着一帧小小的快照。
芹泽只想合掌礼拜祭坛,今天晚上暂且先回去。坐在沙发上的几个人没有一个眼熟的,学生时代的朋友们恐怕还没联系上。进入日式房间走到祭坛前,取了炷线香。快照里的明石,跟在纽约见面时一样笑容满面。
偶然一瞥,摆在线香盒旁边的几样物品映入了眼帘,似乎是明石平素常用的东西。一定是庆子或哪个亲人给明石供上的吧。用惯了的磨掉棱角的黑皮眼镜盒、黑色钢笔,还有那旁边变旧了的《英和辞典》。
芹泽突然觉得,某种怀旧之情油然而生。他清楚地记得这本词典。高中时候,看到芹泽在使用跟这本一样的词典,明石说一定要本相同的,便买回来了。一发现这本旧词典,芹泽便仿佛清楚地感受到那上面承载着的明石的意志。
鲜艳的砖色皮封面如今已完全退了色,磨得破烂不堪,破损处多次用透明胶纸从内侧重新贴补过,连这也已经变成茶色了。
芹泽情不自禁地拿起词典。中间儿夹着什么东西,打开一看,原来是张旧照片。没料到,明石大概将它当书签用了,芹泽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合上封面,却觉得喘不上气来。那还是高中生的明石和芹泽,穿着学生服,互相勾肩搭背,笑盈盈的。
明石至今还珍惜地保留着这种东西吗?芹泽却一直都对过去置之不理。拍这照片的那段时期,明石总是跟芹泽粘在一起。学校放假后,芹泽去什么地方他动不动就跟着,到哪儿都想在一块儿。
那个明石已经哪儿都不在了。芹泽现在想把这个事实清楚地摆在自己眼前。
绝命之前仅仅数小时,明石发来最后的求救声。尽管那样,自己对此却不假深思地忽视了,极其轻率地放弃了兴许能施以援手的机会,无视明石那生命的呼喊,就像轻率地丢弃了这张照片一样。无法挽回的遗憾将芹泽击垮了。
不知道将这无奈的愤怒发泄到什么东西上才好,芹泽那颤抖的双手握紧了明石遗留下来的旧词典。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二章 那个女人 第一节
第二章 那个女人
1
跟女人擦肩而过仅仅是几秒钟的事情。
位于惠比寿花园地区的东京西部酒店。那天晚上,芹泽裕弥应野野宫证券债券营业部长齐藤良治之邀赴宴,踏进了酒店的大堂。
二月十九日,星期四。在时不时穿过早春薄暮的清风中闻到了缕缕梅香,芹泽止住了脚步。从明石哲彦死去的那天算起,正好过去了三个月。
过去在工作上虽然跟齐藤也有过往来,但接受如此正式的款待还是第一次。从前只是下班回家想喝一杯时,痛痛快快地上小酒馆去喝酒,这种时候三回有两回是他买的单。
“特意为我这种人花接待费也没什么意义啊,因为对营业成绩没什么帮助。”齐藤郑重其事地邀请他赴晚宴时,芹泽马上这么回答。
“别说这种话嘛。”
这次齐藤不罢手,而芹泽也没怎么挖苦他。芹泽负责的工作,多半是以美元或日元支付的资金的筹措与周转,延长其周转期来进行国债的买卖。跟可以期待大宗交易的机构投资者不同,他并非齐藤这种大型证券公司的经营老手会在高级寿司店设宴款待的贵宾。
“还有我们许多伙伴呢,给大家添了麻烦,所以,得,赔不是都不好意思……”齐藤降低身段,一个劲儿地邀请他。去年跟股东大会混混的瓜葛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干部团队刚刚焕然一新,这次接着却又发生了关于选举日本道路公团债券发行总干事的渎职案件,所以作为第一线的营业人员都觉得灰头土脸。
机构断然进行了相当大幅度的改组,这个期间就是要以重新构筑跟客户的联系,以及恢复不幸事件后的信赖为目标,开始重新接近客户。而且大概也因为最近外资企业的攻势咄咄逼人,负责营业的人员之间竞争日趋激烈吧。芹泽一如往常那样,说要谢绝大肆铺张的款待,齐藤便故意露出不知如何是好的为难表情。
“求你了,就赏我个脸吧。”
要在平常,芹泽总是极力回避证券公司或经纪人的邀请,但他尽可能理解长年与之打交道的齐藤的立场,没有那么断然拒绝,便上这儿赴宴来了。
芹泽在酒店一楼的大堂跟齐藤会合后,遂一起登上楼梯,向二楼的寿司店走去。楼上延续着长长的甬道,就在钻过挂在入口处的白麻布帘的位置,他跟那个女人擦肩而过。
女人跟个中年的高个白人男子愉快地谈着什么,朝这边走来。稍慢一步,后面又有两个男人跟了上来。一位是五十五岁左右的日本人,另一位是个头稍矮的差不多年纪的白人。
在狭窄的通道跟女人擦肩而过的瞬间,芹泽觉得就在那当口儿空气温度似乎有了点变化,不禁回头看了看。
变化的不是温度,是在那个时候嗅到了香气。不只是清淡,而是仿佛很有主心骨,具有某种强烈东洋气息的香气。这香气与其说是女人抹的香水的气味,不如说让人觉得恰似女人的身体本身散发出来的,有着很强的质感,不由得心旌摇曳。
芹泽像被吸引住似地看着那女人。
在几乎近白的亮米黄色紧身西服套装内,配了件发蓝的深绿色、柔软的丝绸衬衫,喉咙至胸口处白皙的皮肤惹人注目。吸引芹泽眼球的还有形体好看的小腿肚和绷紧的脚脖子。米黄色的高跟浅口皮鞋让女人那自由自在发育的健康体格显得格外高挑。肩上挎着小皮包,左手拿着严实和缝的优质公文皮包。实在让人感受到昂首阔步走在华尔街上的女董事的派头。
芹泽的目光下意识地转移到女人的侧脸。好像正等着在那儿付账的日本人,跟近旁的两个白人男子并肩站着。有什么乐事吧,刚笑出来,便毫不介意地将一只手搭在旁边一个白人的肩上,稍稍踮起脚尖,将脸悄悄凑近高个男人的耳朵。
在接近肩头处剪齐的富有光泽的笔直黑发,让最近看惯年轻人染成茶色头发的眼睛为之一亮。年纪大概已经超过三十五了吧。单看外表的话,会稍显年轻。但浑身自然流露出充分自信的举止,也许让这女人显得比实际年龄更大一点。
化了妆的轮廓分明的大眼睛,以及很有立体感的笔直的鼻梁,整个面容都确实显露出女人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