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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伤--银行崩溃-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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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我也很高兴啊。哟,不知不觉谈了很长时间了。手头上还有其它没解决的案子呢,尽管又解决了一件,我的工作也没有就此结束呀。现在正要出去调查别的案子,那么,再见了。最近请来纽约玩玩吧,这阵子舒服点。噢,请给有吉君捎个好吧。”佐佐木说完这句话便挂了电话。

  打完电话,难掩兴奋之情的芹泽走回隔壁的工作室,就见州波面对电脑桌,目不转睛地盯着显示器屏幕。

  该干的事情全部结束,佐佐木回到纽约后,州波便回了自己的公寓,芹泽屋里还留下几件行李,今天好不容易才过来取行李了。

  芹泽在起居室跟佐佐木通电话的时候,心里还嘀咕没见到她的影子呢,州波打开自己的电脑在干什么呢?盯着写字台上笔记本电脑的画面,州波一动不动的。她的侧脸表情太严峻了,芹泽在打招呼的瞬间都迟疑了一下。

  州波有点精神恍惚,只是礼节性地转过脸来对着芹泽,嘴唇似乎微微颤抖着。

  “怎么啦?”

  “什么也没有呀。”

  州波慌忙别过脸去,深深地吸了口气。明摆着是努力要重新勉强调整一下心情。

  “又有什么事了吗?”说着便走到她身边,站在椅子旁。今天的州波跟平时总有点不一样。芹泽担心地瞟了一眼显示屏,屏幕上出现的是过去跟明石往来的电子邮件。一定是重新阅读以往的那些文字,想起跟明石的往事了吧。

  “电话是纽约的佐佐木君打来的,说向你问好呢。”芹泽故意转移话题。

  “噢。”州波短促地应道,声音有点尖。可能要掩饰一下吧,州波小声地咳了咳。

  “这下子案件真的全面解决了。逮捕了将明石推下去的凶手,没白费劲啊。”

  州波什么都没回答。

  “不过,明石最后并没选择庆子,还是选择了你呀。”芹泽感慨地说道,他想设法让州波打起精神来。

  “怎么可以这么说呢?”

  好不容易让州波回过头来了,她抬脸直视着芹泽,面带愠色。

  “不就是那样的吗?那家伙,并没把那家伙最后且最重要的情报交给庆子,而是托付给你啦。简直像是预感到自己会死呀。明石备齐了所有的资料,准备将案子公诸于世,看看留下的资料的整理情况就马上明白了。假如中途没有发生那样的意外,那该干的事情全部干完后,或许就打算跟庆子分手而跟你一起生活了。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听了芹泽的话,州波平静地摇了摇头。

  “那种事还不知道呢。何况现在看来,那种事再怎么都行啊。对他而言,这样是否真的就好,不如说那倒更叫人担心呀。”

  “说什么哪。案子彻底解决啦,这不正是明石所希望的吗?为了揭发隐瞒作业,那家伙该有多烦恼。而且就在好不容易正要付诸行动之前被杀害了,还被伪造成自杀啦,那家伙有多遗憾呀。但是,那凶手也已经逮住了,全都亏了你啊,明石一定很感激你的。”

  芹泽打心底里这么想。

  “是吗。康和银行的名字马上就将消失了,牵扯到隐瞒亏损,结果连明石君的名字也公开啦,今后不可避免将影响到家人吧。”

  “那是无可奈何的呗,因为事实就是事实。而且要是比起就那么被掩盖过去,以自杀处理的话,那我想要好上几十倍。”

  “事实就是事实吗?这种话亏你说得出口呀。你不懂啊,留下来的会怎么想呢……”

  气势汹汹得让人吃惊。

  “可罪行反正已经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彻底解决了,你现在才说这种话好奇怪呀。你断送了一切,不就是为了明石才一路猛冲到这一步的吗?”

  芹泽是想说,你州波才正是最应该对案件的解决感到高兴的人。

  “我只是希望找到答案啊,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不,你救了明石啦。死得很不体面,又毫无代价,所以你保护了那家伙。你应该更高兴才对,却不高兴吗?这不就是你在寻找的答案吗?”

  案子不是解决了吗,就是说却还有别的什么。州波的表情并不如想像的那么开心,芹泽感到担心了。

  “不,不如说,越发不明白啦。不过,假如现在跟明石君在一块儿能高兴的话,那没准儿就一定会高兴了。”

  芹泽吃惊地看了看州波。

  “喂,这样就真的会有什么不同吗?的确,康和银行的干部团队一个不留全免职啦。可你真的能认为,这样一切就都可以改善吗?”州波又直勾勾地盯着芹泽,“日本那种旧体制的银行,要更换掉所有的干部董事,只有这样才是有意义的。我认为只有这样才是培养了对问题一丝不苟的识别能力的证据啊。

  “可是,听了新任董事会成员的评论了吧。那表情简直像是第一次听说隐瞒亏损的事,显得很吃惊呢。显而易见是群可以若无其事地撒谎的人啊。连外部的人,经纪人之间什么的都有所察觉,正在议论纷纷,若是康和的董事不该不知道的。”

  “也许的确如你所言啊,但今后是丰川汽车在看着嘛。丰川所设立的持股公司的运作,应该会成为今后日本金融界进行重大变革的一个典范吧。”

  “是吗,只要没有真正清楚地认识到什么是不好的,问题的症结到底在哪儿,同样的事情就只会再多次反复呀。多少次多少次地重复着不幸的事,这个国家再几十年也还是不会改变的。”州波一吐为快似地说道。心里确实还有什么疙瘩,芹泽感觉到了这一点。即使明石的案子解决了,光这样也还不够,似乎还有什么更大更深不可测的念头在支配着州波。然而芹泽想像不出那是什么。

  “喏,全都同声谴责啦。确实像你说的,或许是个净出问题的体系。但就算这样,工作在其中的归根结底还是我们人啊。尽管知道充满矛盾,尽管知道实在不行,我们也必须再回到自己的工作场所。哪怕那里就是战场,哪怕那里就是谎话连篇的虚假的城堡,只要有工作,就只能再回去啊。明石的确死了,纵然再怎么呼唤也已经回不来啦。明石是银行的牺牲者,承认这一点将痛苦难忍,可尽管如此,留下来的我们还得活下去。”

  “活下去,是那样吗……”

  州波的话可决不是随便说说的。

  “往后你怎么办,还回纽约吗?”

  “嗯,有那个打算。”

  “工作怎么样?”

  “有个地方问我说‘不来吗’。条件跟以前一样好的地方倒不是没有啊。都想要我那些大客户的网络呗,一定的。就不知道是否真的还有效啊。不过我决定了,如果要去就只有这个地方啦,是南加利福尼亚的一家小型投资顾问公司。”

  听名字,是个芹泽从来没听说过的地方,恐怕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小机构吧。即使只听说它大致的资产规模也很容易想像出来,比起以往州波所做的工作,那看起来是大概还不到百分之一,或许还不到千分之一规模的公司。

  “不过,充分运作,业绩良好,看样子很努力啊。说是客户,只是以靠养老金生活的老人为对象的投资顾问,所以有人戏称像是半个义工的公司,可就单靠他们资本运作的那点儿收益来生活,责任重大呀。老板跟我说啦,不用考虑太多,可以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我觉得要再从头干起那可是个好去处啊。”

  故意说得很高兴,却总有点勉强。

  “是吗,要走了吗?”

  芹泽想说去那种地方太可惜了。条件好的其它职场不管怎样应该还有的。

  “只要有工作,不就会一心想着去干吗?”

  “那么,几时出发?”

  为什么这么问,芹泽自问。不是有其它更该说的话吗?看来自己是知道不能说的,可心里急了。

  “就今晚啦。”

  “欸,是那么急的事吗?”禁不住大声问道。不是可以不那么着急吗?

  “可要回去的话最好早点吧。呆在这儿已经没什么意思了。”

  州波大概也没有理会到芹泽的这种心情吧。

  “还以为要多呆一段时间呢。在东京还是呆得够久了吗?”

  “不是那么回事。只是全日本都已经知道我的事了吧。为了目的就不择手段,谁的床都上的女人……”

  州波好像在说别人的事,自虐似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别那样说自己呀。”

  这是芹泽拼尽全力才说得出来的一句话。

  “不过,是事实哪。”

  “住口吧。全都是为了明石呗,别无它法,所以就得全忘掉。”芹泽说得很快,非常生气。可对什么生气呢,自己也不太明白,只是觉得再接触这个话题就受不了了。然而州波不想罢休。

  “我呀,最近明白啦,周刊杂志的那篇报道或许也并不完全只是谎言哪。那时候,就好像有另一个动物栖身在我的体内。”州波避开芹泽的视线,平静地开始诉说,“过去我长时间净埋头于工作,忘记自己是女人而活着,一直恪守以前外婆说过的话。”

  “外婆说的话?”

  “嗯。她说啦,‘你失去了生儿育女这个女人最重要的武器,就别想依赖别人,要找到可以一个人自立的工作。’外公早逝后,外婆单凭女人的一双手独自抚养了母亲和大姨。说是买卖股票,就是现在要四处跑腿的证券零售商呗。外婆任何时候都很坚强啊。‘好好地把握自己的世界,工作迟早就一定会帮助你。’她总是这么告诉我。所以我坚守这句话,忘记是女人而工作着。”

  芹泽默默地看着州波的侧脸。

  “不过呢,这个伤疤也时时在提醒我。比如说,是啊,下雨前就这样啦。让你想起自己是女人。一直想着那种事,可无可有无关紧要的事,但这么勉强压抑继续无视的我体内女人的天性,在不知不觉之间就将自己变成贪*人的模样啦。”

  州波手贴下腹部,暂时停下话来。无所顾忌的话语,平静温和的声音,这些都让芹泽听了感到郁闷、窒息。

  “觉得总有什么人在背后盯着哇,似乎有谁一直在看着打算随意操控男人,得意扬扬忘乎所以的我。那大概就是明石君,一定是要看着我,这么来责备我吧。我面对那道目光,在心里拼命地辩解……”

  “不,那不是明石啊。在背后看着你的,对啦,一定的,不就是你的良心吗?你的良心正紧紧地盯着你的行动呢。”

  想说你是那样的女人的。只是州波歪着头,有点纳闷。

  “一开始呢,一切都是自己制订的计划。有明确的目的,所以便有意识地接近似乎可以利用的男人啦。这当中并没有不正当的关系,但不久我就发觉,自己好像有点受用这种事啦,看样子不就是点燃自己体内那种女人的*了吗。站在男人们面前,我就想确认自己的存在。我还是女人啊,虽然已经不年轻,却是处在人生中最成熟阶段的女人啊。这样的身体,很可笑吧。”

  州波又露出了自虐似的笑容。

  “不是那么回事,你是完美的女人啊。”

  “别说宽慰的话了,你看过这伤疤了吧。”

  “那算什么呢。大大小小,谁都有个什么伤疤呀。没有十全十美的人,不能生孩子也没关系嘛。”

  “只有完美的人才那么说啊。不过我却不是,正因为如此才因完美而痛苦,是啊,我因完美而痛苦。”

  芹泽无法正视这样的州波。想说什么呢?哪怕找到什么话说,听上去恐怕也只是耍嘴皮子安慰安慰罢了。

  “或许跟明石君的关系也是一样的。我一定也是在他身上追求某种完美吧,于是这种关系就将他逼入了绝境。穷追不舍,逼迫他,结果让他死于非命啦,就像把弟弟那么逼入绝境一样……”

  正因为有这种想法,州波才主动玷污自己,伤害自己的吗?失去明石后,简直是为了自己伤害自己才置身于男人当中的吗?

  “不是那么回事呀!”

  自己的喊声太大了,大得芹泽自己都吃了一惊。

  “不是那么回事啊,不是那么回事。”

  芹泽只是这么反复着。

  “怎么能说这种话呢,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州波的声音更大。

  “知道呀。”

  “亏你说得出口哇。你什么都不知道。明石君对我来说是怎样的存在呢?我弟弟是如何,又是为什么死的呢?你什么都不知道。”

  州波杏目圆睁,怒视芹泽。*的通红的眼睛,泪水盈眶。

  “那些也都明白呀。”

  芹泽不由得将手搭在州波肩上。州波是如此娇嫩的人吗?觉得这种触感太不可靠,芹泽再次看了看州波。

  “别再难为自己啦。不是好了吗?全部倾诉出来就痛快啦。”

  “住手吧,我不需要哇。”

  州波奋力拨开那双手。

  “哭吧,别硬撑着,回忆一下不就可以哭了吗?”

  还是毫不介意地又把手按在她肩上。

  “讨厌哪,我可坚强啦,才不会哭呢。”州波又抖落那双手,激动地说道。眼睛睁得老大,昂起头,深深地吸了口气,竭尽全力要保持平静。

  “为什么要那么忍着呢,哭了就好啦。”

  州波抬起下巴,扭向一旁,盈眶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了一滴,似乎连那掉下去的声音都清晰可闻。芹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

  “不,说过了吧,我可坚强啦……”州波说道,拼命忍着。然而跟她说的话正相反,热泪盈眶,竟滚落了几道下来。芹泽使劲将州波拉到跟前,用手臂抱紧了她,觉得州波显得更娇小了,而且又闻到了那种香气。

  “我可坚强啦,我可坚强啦……”

  声音逐渐变小了,肩头微微颤抖起来,他知道州波哭了。芹泽重又想道,这恐怕是明石死后第一次好不容易才流下的眼泪。

  面对面站着时听不见,通过肌肤的接触便清晰地传过来了,州波的身体全身都在呼喊。芹泽用自己的左手拥着州波的后背,右手则将她那小小的脑袋紧紧地搂住,仿佛想要通过两只手掌把州波的悲伤全部吸走似的。芹泽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地抚摸着那头直发。

  州波的身体微微传来有规律的颤动,听得见低低的呜咽,声声痛不欲生的感觉简直揪紧了芹泽的心。一直以来日积月累的悲痛变成这种压抑的声音,就这么静静地释放出来了。

  想要有所反应,至少想代替明石去理解她。不寻求任何人的帮助,就用娇小的身躯,孤身一人去拼命奋斗的州波是多么可怜,让人心疼得不得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州波就这样不知不觉地在芹泽的怀抱里渐渐平静了下来。

  如果州波去了纽约,自己何时才能忘记州波呢?最初不期而遇时,还有第二次撒了谎去见她时,州波都是光彩夺目的存在。而芹泽则对那样的州波很反感,强烈地厌恶。

  那以后所知道的州波的过去,或长期以来对明石始终不渝的思念,如今都跟州波那死心眼的做法一起,给自己留下了鲜明深刻的印象。此刻这个州波就紧紧地搂在自己怀里,芹泽对这些都有着强烈的真实的感受。

  然而,时光流逝,这一切都会逐渐淡漠,从记忆中消失殆尽吗?芹泽再次使劲抱紧了州波。可能的话,他想一直记住这种感觉……

  “已经得走了。”州波含混不清地说道,身体离开了自己。

  “果真要走了吗?”芹泽问道,他还是不知道自己是否想要拦住州波,“不要紧吧?”

  依然是自己的口头禅,他想,就没有其它更机灵点的话语吗?最后很想说句能永远留在州波心里的话,芹泽却还是不知道自己此刻想说些什么,可以说些什么,该说些什么。

  “嗯。我有工作。”州波好不容易抬起了头,“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啦。不过,已经不要紧啦。谢谢。”小声说道,露出了难为情的微笑。芹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州波的脸庞,仿佛要将那表情点点滴滴都铭刻在记忆里一般。这样看州波还是第一次,芹泽想。

  “我呀,要大摇大摆堂堂正正地去啦。”州波神色开朗,“我是已经不年轻了,在这种地方累得精疲力竭,可能都要泄气了。正如你说的那样,留下来的还得活下去啊。尽管净是些让人受不了的事,我还是只能实行这样的生活准则呀。”州波说着,使劲点了点头。州波的目光又炯炯有神熠熠闪光了。芹泽知道,刚才她那种痛不欲生的心情已经烟消云散,纤尘不留了。

  “我,借上回朋友的汽车送你去成田吧。几点的飞机?”

  “行啦,打的去吧。”

  “我想送。”

  芹泽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然而州波笑着摇头断然拒绝了。

  “真的行啦。这之前还想去个地方。不过,谢谢了。”

  觉得已经跟刚才的州波不同了。在自己怀里第一次袒露出一切的州波,已经又回归到本来的她。下巴微微扬起,腰板挺直,毅然决然,飒爽英姿,正是平常的州波。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尾声 第二节
2

  州波出门后,屋里顿时又成了空虚单调的世界。州波来这房间之前,这里应该跟此刻一样,是只有芹泽的空间。然而现在完全变了样。

  芹泽突然强烈地感到四肢乏力,连空气都觉得疏松稀薄了。州波在的时候充满那种紧张感的房间,为什么变成这样了呢?这既不是解脱的感觉也不是轻松自如,而是甩不掉的茫然若失的感觉。

  目送着州波走出大门,芹泽就以那种姿势毫无意义地一直站到了最后。

  脑子简直都不灵活了,没心思做什么事。视线所及,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连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猛然一想,芹泽遂去了工作室,径直走到写字台前,坐在椅子上。刚才州波就坐在这儿,觉得隐隐约约似乎还留有州波的香气。

  打开电脑,显示屏出现了画面。上次跟佐佐木三人一起作业时,从州波的笔记本电脑复制过来的电子邮件的文件夹原封不动地保存着,尚未删除。

  芹泽条件反射似地打开文件夹,不胜怀念,一时冲动,竟又一封一封地读了起来。只是此刻才刚刚分别,自己却产生了幻觉,甚至觉得州波就在这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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