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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9月11日，杰里·李文差不多崩溃了。虽然在这次恐怖袭击活动中，他熟悉的人没有丧生，而他的雇员也没有一个受到损害，但他还是情不自禁地哭了。他在饭店里曾在深夜惊醒，浑身是汗。正如他后来解释的这是滞后的“自然感情反应”。
这一切让李文想起了1997年儿子乔被害的情景。“这让我完全想起了我儿子的死。我是一个没有希望的人，我很情绪化，我也是个活生生的人。这件事（9·11恐怖袭击活动）让我想起了过去的许多事情。”
一周后，李文返回纽约。他去看了倒塌的大厦废墟。他头戴安全帽和面具，一个警察护送他去参观了那片废墟。他坚定地参观了那片残骸，推土机正忙着挖土，大型垃圾装运车正在清除一些物品和被烧焦的泥土，消防人员和另外一些勤劳的工人正用手在大片废墟的每一个角落搜寻尸体。李文在一些被烧得面目全非的骨骸前静静地默哀。“我觉得自己在给某些人戴孝，”李文对那天陪同他的人说，“我从没见过人被炸成那样，他们都被炮弹击中了，这太可怕了。”
另外一些人用战争的影响和后果来描述李文的心里状态。迪克·帕森斯认为李文患了后期震荡“综合征”。帕森斯说：“9·11事件后你可以很明显地看到他的变化。我觉得有点像越战的时候，他的伤口很像愈合后留下的伤疤。”
整整一个星期，李文除了和员工们一起悲伤以外，什么事也没做。他视察了美国在线…时代华纳的每个部门，走过每幢大楼的每条过道，和人们亲切地握手，听他们诉说自己的不幸，陪他们一起哭泣。莱勒当时和帕森斯一起陪李文走过这次疲惫的跨公司心理治疗之旅，他回忆说：“他就像每个人的父亲一样，他不想做其他任何事，生意，根本无关紧要。”
李文向时代公司、CNN和NY1（一个地方新闻频道）下达了坚决指示：不惜一切代价报道反恐战争。他认为美国在线…时代华纳有基本的道德义务去争取和拓展创造性的自由、新闻独立和民主化进程。9月11日到9月21之间，李文发了5封长长的电子邮件给公司的所有员工，旨在安慰他们，给予他们精神上的支持。他写道：“大约半个世纪以前，阿尔贝·加缪代表众多无辜流血牺牲的人们说：‘那些造成这些流血牺牲的人并不光荣。’我们相信，世界上除了沾污历史、引发专制和死亡的力量之外，还有不断增长的引导信念和生命的力量。作为个体也好，公司也好，我们都要帮助人们重新树立坚定的信念，使他们相信‘引发专制和死亡的力量’最终会被打败，我们的国家和社会将团结在一起并且创造一个更好、更自由、更公平的世界。”
2001年9月，美国在线…时代华纳灾难性的第二季度结果出来后两个月，62岁的李文披上了正义之甲，他把自己和动荡不稳定的公司绑在了一起。他告诉员工们美国在线…时代华纳不是一个孤立、没人性、没感情、不人道的公司，相反，美国在线…时代华纳是一个由致力于自由、民主、生命和信念的精神社区组成的：“极端分子所要毁灭的—不同的意见、艺术表现形式、文化和宗教论、公民对话、新闻独立、创造性自由、公开发表意见、信息和图像正是美国在线…时代华纳存在的理由，毕竟时代公司还有个更高尚的目标，而这正是开国元勋们写第一部修正案时心里所想的事情”。
最后，或许是为了证明他的同情和关心都是真心的，李文间接地谈到他儿子的死：“疗伤的过程是漫长的，但是我告诉你们，你们不会孤单的，美国在线…时代华纳是个大家庭，特别是在这种时候，我从痛苦的个人体验中明白这种支持是多么重要。”只有当你的孩子很悲惨地死去时，人们才会写这种信给你。
李文的道德立场
如果说9·11事件激起了李文对失去儿子的悲痛，那么这个事件也同时引起了他对史蒂夫·凯斯的反感。李文因他的道德威信赢得了上风。他暗中嘲讽凯斯缺乏美国在线…时代华纳所需要的同情。李文回忆说：“人们受伤了，他们失去了所爱的人，他们看到了恐怖的景象。9·11之后，我们需要整顿，因为我们是媒体，但史蒂夫只想再做生意。我说，‘我对做生意不屑一顾。’”
李文时代的结束（2）
但凯斯却对媒体不屑一顾。当李文要求取消9·11事件发生不久后即将召开的董事会时，凯斯拒绝了。李文激动而几乎疯狂地争辩说推动公司完成其财务规划现在无关紧要，目前公司最迫切的任务是帮助员工和社会。而凯斯则和平常一样冷漠、无情，他反驳说对袭击事件最好的回复方法就是像平常一样做生意。
于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战争开始升级。这时，凯斯突然意识到美国在线和时代华纳并购后第一个错误就是把CEO的职位让给李文，而自己却退居二线。当时他觉得做主席好像是个好主意，因为那时他向往###的权力。而现在，当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失去对李文的控制（或者说他意识到李文正在失去对自己的控制）时，他开始坚持让李文向他报告工作进度。
“他不停地给我发邮件，有时一天28封邮件。”李文说。他现在还对那些蜂拥而至的邮件心有余悸，“他对每件事都有意见，不停的向我施压。”李文对此毫无经验，因为在过去的10年里，他一直是在内心的指引下带着道德信念独立管理公司，所以他不想改变这种状况。
李文和凯斯通过电子邮件进行了激烈的交锋，李文倔傲地指责凯斯还没有弄明白媒体对公众的责任。而且他还暗示凯斯可能不知道或没有经历过失去自己所爱的人要经历的痛苦。李文解释：“让我感到困扰的是他缺乏对9·11事件的同情。史蒂夫是个机器人，他会谈论价值，但他却没有灵魂。”
就在李文全心全意为人们化解悲痛时，凯斯明白了一件事：他对美国在线…时代华纳未来的理想被李文扭曲了。凯斯并没有假装自己是精神病医生，他只是认为李文失去控制了。李文自己也承认他是“一个极容易受伤害的人”，虽然他把自己的状况归因于9·11，但其实不只是这件事打垮了他。2001年9月24日，美国在线…时代华纳终于公开承认了内部人员早就知道的事：美国在线…时代华纳将会很糟糕地完成原来预定的目标，公司的现金流不会增长30％，而是增长20％左右，收入会增长5％~7％，而不是10％，美国在线…时代华纳的股票5月份还以美元进行交易，而如今只以30美元进行交易。
世界一片混乱，李文在管理一家公共服务机构。他觉得自己没有必要为没完成向华尔街保证的数字而道歉，所以他避开失败，说任何有关财务的讨论都是对伤痛者的不敬。他给华尔街写了一封十分简短的信：“任何财务影响都不能和9·11恶毒袭击所带来的可怕损失和生命的丧失相比。美国在线…时代华纳这个大家庭会全力以赴继续帮助那些受伤的人们。”他的意思是如果把股东们也算做受伤害的人，那就很蠢了。
与此同时，凯斯也想把人们的注意力从9·11吸引开来。于是，他侧重于规划大蓝图，他认为公司的财务报告是可视信号和异想天开：“公司的底线是：虽然有这个悲剧及其引起的经济影响，但我们独一无二的资本给了我们自信，使我们相信公司可以在明年和未来创造强劲的收入增长。”
凯斯和李文再也不是心灵上的伙伴了，他们再也不会一起举杯，一起品尝巧克力奶油果冻。他们的争吵越来越多，越来越低极。李文发表了公开演讲，而这些讲话肯定会激怒凯斯。11月9日，李文告诉投资者们他和公司生存在崇高的道德标准线上，而华尔街则追捧财神。李文引用亨利·卢斯的话，提醒受众美国在线…时代华纳既为公众经营，也为股东经营。当一位与会的分析师大胆问他美国在线…时代华纳公司如何应对9·11事件实现利润时，李文火了：“我会向CNN、NY1和所有杂志提供一切有用的消息，会做一切要做的事情，但是我没有兴趣倾听与支出有关的财务方面的事情。”
等一下，就在几个月以前，2001年7月，李文还曾向华尔街保证要尽一切力量完成美国在线…时代华纳的财务计划。他对一位记者夸口说：“我们现在用财务机构来管理公司，我是边缘地带的一只鹰。”但如今，仿佛公司的财务降低了他的尊严，李文让听众明白那位分析师关于边缘的问题不只是对他的侮辱，而且还差不多是亵渎。接着，他又抛出一个对凯斯的潜在的威胁，并补充说：“我是CEO，这是我要做的事。我不在意别人说什么。”仿佛是为了证明他所说的每个字，李文接着又发了一封长达2 000字的电子邮件给公司员工，邮件勾画了美国在线…时代华纳的战略和指导方针。他没有征求凯斯的意见。
李文的道德立场并没有打动凯斯，但是对其他人，特别是那些在事件上得到善良帮助的人们有显著作用，这些人发誓要过精神生活。媒体没有报道美国在线…时代华纳的真实问题，反而大大表扬了李文。10月末，《纽约》上一篇8 800字的文章把李文报道为一位大胆、有能力的领导人，文章引用当时美国网络公司的CEO巴里·迪勒的话说：“（杰里·李文）毫无疑问的是媒体通信业最强大的人。”李文自己也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满足过，对于个人来说，这是有史以来最好的时候。
李文时代的结束（3）
几周后，11月份，李文上了《纽约观察家》一篇表示同情的封面文章。文章认为美国在线…时代华纳的CEO是“美国媒体企业的哲学家王子”，最后总结说他打败了弗吉尼亚州达拉斯的所有新贵们。而《财富》则在11月13日出版的一期特别报道《新未来》的杂志中，大大赞美了李文。2001年7月，李文还曾向华尔街保证要尽一切力量完成美国在线…时代华纳的财务规划，其中一位听了李文11月9日对投资者发表演讲的高级副总裁这样诠释他的困惑：“我记得当时我认为他令人尊敬，但也有点傻。”曾目睹李文这些年来狡猾的行事风格的内部人员则认为这可能是李文在利用9·11事件掩人耳目，将人们的注意力从他把时代华纳卖给美国在线这个重大错误上引开。另一位和李文亲密工作的高级管理者回忆：“（李文）处于惊慌之中，这是我第一次见他这样。他知道他在某些方面失败了。”
凯斯既没有惴惴不安也没有困惑，他被激怒了。特德·特纳也同样如此，从1997年他就是公司最聪明的人之一。在《财富》的封面上，李文和我们都认识的其他6个十分聪明的人站在一起。其中包括比尔·克林顿和前国务卿玛德琳·阿尔布赖特。
而在美国在线…时代华纳公司内部，许多高级管理者惴惴不安，不知道如何理解李文新发现的目的。特纳从在时代华纳起他就开始敌视李文。自从美国在线…时代华纳并购后，除了看着他的股份像生日宴会过后的汽球一样迅速贬值，特纳基本上没什么事可做，他很烦、很苦涩，就连他在公司副主席的名义也岌岌可危：媒体普遍认为李文打算在2001年底，特纳的合同到期后一脚把他踢开。
随着美国在线…时代华纳股价的崩溃，李文不断恶化的非理智行为给了特纳等待已久的机会，这是公开攻击李文的最后借口。特纳开始这项运动时，先向几个朋友抱怨李文。接着他向公众公开了他的观点，特纳对每个听众大声抱怨说，由于李文，他的财富减半。2001年11月份的一次有线业会议上，他宣布说他最后悔的就是把时代华纳给卖出去了。他说他应该把时代华纳买过来，“这样我就可以在李文炒掉我之前先把他炒了”。
就在那个月，美国在线…时代华纳一次例行董事会上，特纳把锋芒指向了李文，他用拳头敲会议桌，对他的身价大喊大叫（他的身价每天都在减少），他指责李文没有能力，办事不周。特纳称李文毁了公司，现在他还有胆告诉投资者他不关心利润，特纳努气冲冲地大声提醒其他15位董事一个事实：4个月内，美国在线…时代华纳的股价就减了一半。
在特纳爆发后是一阵沉默，没有一个美国在线…时代华纳的董事为李文辩解，就连李文自己也没有。李文看起来很平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窄肩膀垮下来，他什么话也没说。相反，他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介绍了议程上的下一项。李文早就习惯了批评，他已经远离了这个世界和错误之神。他认为他对华尔街、董事和股东再也没有义务了。他很失落，所以靠吃油腻食物获得安慰。那年秋天，美国在线…时代华纳的股价一直下跌，而李文却涨到了79公斤，比美国在线…时代华纳并购案宣布时胖了大约9公斤。
命里注定的事必然要发生，一位有洞察力的内部人士观看了这出戏的每一个场景。他说：“和所有伟大的希腊悲剧一样，你在演出前就会知道故事情节，你知道谁会牺牲在圣坛上。”
李文与凯斯的冲突
2001年夏天，美国电报电话公司的有线系统要出售，李文梦想着买下它。美国电报电话公司宽带有1 400万用户，是全国最大的有线网络。如果李文把美国在线…时代华纳的有线部门和美国电报电话公司宽带并购，那他会建立一个比他最大的竞争对手cast公司大3倍的有线网络。那他就会控制全美国1/3的有线业务，拥有2 700万有线用户。
除了1975年把HBO送上卫星之外，李文在有线业务方面还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事。20世纪90年代中期，他曾经把自己的全部事业都压在了有线业务上。当时，他把有线当成一个有活力的新媒体公司的基本结构。当然，他心目中的媒体不是网络，而是互动未来。而现在，李文还是认为有线是实现美国在线…时代华纳并购的承诺和预言的关键因素。正如比尔·盖茨1997年所预言的那样，网络的未来不是靠电话线，而是有线，即宽带。
所以2001年秋天，李文没有征求凯斯的意见就开始着手收购美国电报电话公司宽带。当凯斯发现这件事时，他火冒三丈，怒发冲冠。并不是凯斯不同意这笔交易。有线对数字化未来至关重要，但是他认为美国在线…时代华纳买不起美国电报电话公司宽带，至少当时不行。凯斯争辩，如果要花钱，也应该花在美国在线的升级上，而不是再买有线系统。凯斯要求李文给他个说法，但已经走火入魔的李文对他不理不睬。后来，李文傲慢地通知凯斯说，在没有进一步的计划之前，并不是非要买下美国电报电话公司宽带不可。任何潜在的收购都是“战略”决定，所以这件事肯定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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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时代的结束（4）
李文却不为凯斯和其争论所动。他相信美国在线…时代华纳应该买下美国电报电话公司有线部门，所以他打算不顾其他人的意见一意孤行。李文坚信：“我不像史蒂夫·罗斯、特德·特纳或者史蒂夫·凯斯，我没有发狂。但是如果我相信一件事，我会完全相信它。”因此，当凯斯的老战略家梅尔斯·吉尔本对李文想买下美国电报电话公司宽带的缘由表示质疑时，李文火了，他称吉尔本是个“他妈的白痴”。受到无知的人的挑战不是李文可以忍受的。“我懂有线，这是我的事情，我是那个一开始就预见到有线前途的家伙，而他们还问我为什么要和美国电报电话公司做这笔交易……”这是对他的侮辱。
李文和他手下对凯斯不尊敬的态度让凯斯大为恼火。他马上就威胁李文说，如果他不打消买美国电报电话公司宽带的念头，那么凯斯就会把这件事情交由董事会处置。李文生平第一次遇到一个和他同样固执的对手。这一次李文可没有把握董事会投他的票。一方面，新董事会一半的董事来自美国在线。更重要的是，凭李文的经验，一谈到有线的问题，美国在线董事会的成员就没用了。他告诉我：“美国在线董事会的成员不懂有线，他们都是白痴。他们竟然对要不要成为最大的有线公司表示质疑。听听这些白痴们是如何才可以理解我辛苦工作了20年的事情，不，是30年。”
凯斯受够了，美国在线…时代华纳是他的公司，他的创作。他认为李文正在一点一点摧毁他的公司。2001年感恩节刚过，凯斯向李文摊牌了：现在就辞职，否则的话，会说服董事会解雇李文。就在李文犹豫的当口，凯斯开始一个一个给美国在线…时代华纳的董事们打电话，向他们进行激动的陈述。大部分董事相信凯斯并同情他，而李文只有少数几个支持者。但与此同时，也有一些董事开始失去了对凯斯的信心。美国在线的问题当然不是李文的错，虽然他们没有马上反驳凯斯，但至少有一些董事这样认为，凯斯呼吁政变的行动太过分了，拉帮结派打击李文对美国在线…时代华纳这样地位的公司来说，有失身份。一些知道李文精神状态的董事甚至可怜他。
李文的提前退休
事实上，董事会从来没有想过是否就解雇李文进行投票。而是李文决定不再冒险了，他不会让凯斯满意地看到他被解雇的。总之，这次李文是身心疲惫，他曾称之为麻醉剂的工作再也起不了作用了。除了可以控制媒体之外，他发现自己处于无法逃脱的困境中。
2001年12月5日，星期三早晨8点钟，李文宣布了一个让董事会吃惊的决定，他打算提前退休，这次临时董事会开得十分仓促，有一半多的董事都是通过电话参加会议的，就连迪克·帕森斯也对李文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感到措手不及。“他让我们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帕森斯说。
那天下午1点46分，李文最后一次给美国在线…时代华纳的全体9万员工发了一封邮件，他暗示自己受到促使他改变生活的召唤，在经历了一次个人的转变，他模棱两可地道出自己想致力于道德和社会问题。这封邮件的内容和语气表达了他有比公司利润更崇高、更高尚的事情值得去做，李文以《圣经》的一段话收尾：“我最喜欢的一段《圣经》上的话来自《教会书》的第二部分：‘每件事都有原因，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