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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爆单(3)
111。
孟老板面对余小明的咄咄逼人,心里也很矛盾:就这样离开,等于放弃;下定金,房子就算买下来了。
有趣的是,他的妻子也不是个拿主意的人,似乎一切由丈夫做主;女儿太小,提不出什么意见;而两个朋友被余小明的话震慑住了,在如此重要关头,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不是他们买房,只能提建议,而不作决定。
所有人都站在会议室里,包括黄女士都离开了椅子。空气很静,气氛很凝重。
这样僵持了大约三十秒,余小明一直紧紧盯着孟老板,眼神固执且带着真诚。他想再说点什么,终究觉得话已经挑明了,再说显得多余,还是让客户自己思考比较好。
孟老板比较茫然,大约考虑了几十秒钟,终于懦懦地说:“其实定金我带过来的,。。。那交定金需不需要签订个协议?”语气里还有些七上八下的样子。
“当然要了,其实这个协议是为了保障双方的权益。”余小*里乐了,顺便又解释了一遍下定金的好处,给客户下一剂镇定剂。
孟老板把身边的皮包放在桌子上,打开,慢慢从里面拣出崭新的人民币,一共五沓,整整五万。
周维民当即转身出去,在门口找到刚吃过饭的何娜,让她进去点钱再开一个收条。
问题就出在这里。何娜可能是刚吃过饭意识比较放松,周维民叫过之后又在外面耽搁了几分钟,之后去了趟厕所,再从里面走出来时,发现会议室已经空空荡荡。
余小明告诉她,在这几分钟时间里,他已经起草好了“意向协议书”,就等双方在上面签字,但是孟老板的电话这个时候突然响起,接完电话回来他的脸色就变了,只说了句“还是下午在谈吧”,便收起放在桌子上的五万块钱和家人朋友匆匆离开了。
一个单子成功只有一条途径,而一个单子爆掉却有许多因素。
余小明分析说,如果孟老板不带朋友过来,也许不会耽误那么多时间,单子应该可以签下来。如果孟老板不是那么迟疑,早点在合同上签字,单子也成了。如果关键时刻没有接到那个神秘电话,。。。。当然这些都是如果,事实就是事实,无可挽回。
至于那个神秘电话,余小明猜测应该是同行打的,孟老板之前就和几家中介公司在联系,此刻接到电话一点也不稀奇。关于电话内容,不说大家也猜到了,一定跟另外一套房子有关,孟老板才如此毫不犹豫的把定金拿了回去。后来余小明打电话给孟老板,证实确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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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末尾淘汰制
112。
余小明说,这件事跟何娜关系真的不大。但是周维民把所有怒气都撒在何娜身上,他认为只要把钱收起来了,客户是不可能再拿回去的。
当场,周维民就对何娜发难了:
“他妈的,叫你赶快进来收钱,你干什么去了?”周维民发起火来都这样,不知轻重,不管男女,把以前的流氓习气表露无疑。
“我怎么知道,也没耽误几分钟啊?我上了趟厕所出来,客人就走了。”何娜平时就对他敬而远之,又怕又恨,现在说话都结巴,浑身战栗。
“才几分钟?你他妈的收了钱再去厕所不行啊?现在爆单了,全是你的责任。”
据说,说完这句话后周维民冲上去推了何娜一把,何娜“哇”地就哭了,如果不是余小明及时上去把他抱住,很难说还会出什么事情。
这件事情捅到刘松那里,他把性质定为“爆单之后情绪急躁,可以理解”。在晨会上,刘经理对周维民稍稍责备几句了事,说以后公司里的员工要互敬互爱,更加紧密的团结在一起。说这话的时候估计很多人都联想到他与赵丹丹的关系,他俩才是真的互敬互爱,亲密无间呵。
会议结束前,刘松透露出一个惊人的消息:公司在三桥的分店“风情店”已经装修完毕,估计在半月以后就会开张。这两天要在人才市场招聘新人,新人过来直接到店里培训兼实习。随之而来有两个问题:
1。风情店会产生一个店长。虽然刘松说大家都要努力,每个人都是有机会的。但是现在在新人里面还没有人有这个能力,杨晓婷已经是内定人选。
2。杨晓婷离开,必然会造成目前主管位置的空缺,这才是大家关心的重点。
真正让所有人不安的是刘松最后说的一点:这次新人招过来之后,目前店里的业务员将淘汰一名。
他解释说:“其他公司都是这样做的,叫“末尾淘汰制”,目的是要给大家一点压力,把心思放在业务上。虽说一个单子能不能做成有许多方面的因素,不能只看成绩,但这就是制度,公司要生存下去,就必须执行。当然,如果大家的业绩都过得去,公司也会考虑把这一条自动取消。总之,大家都要有紧迫感,得过且过,混日子的人,公司是不欢迎的。”
大家都屏住气息,不安地轻轻晃动身子,极力使自己保持镇定。刘松每次开会,总能说出一两点令大家感到紧张的决定,不知是有意还是凑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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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二分店
113。
6月28日。宜迁徙,入宅,大吉之日。阴转多云,偏南风。
“瑞祥房地产有限公司”第二分店“风情店”在大家的期盼里正式营业。 杨晓婷任店长,蔡俊出任主管,罗智刚与马秋霞被抽调过去,另外有六名新成员加入。
这个店址是早半年前就看好的,地处西浦镇核心地段。西浦镇位于三桥南岸,与萧山市相连,中间以“风情大道”为界,东边属萧山地界,西边则属杭州滨江区。
早年萧山也是杭州属下的一个区,随着工业逐步发达经济日渐强盛,终于被分离出去自立门户。这是中国城市化进程的一大特点,养大养壮实了就要分开过,重庆如此,我的老家也是如此,听说现在的县又要升格为市了。这么变动能不能搞活经济,是不是更有利于管理,作为老百姓不得而知,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所有政府职员都将因此官升一级。
“风情大道”是连系萧山的交通枢纽,每天从这条路上三桥去市区的车辆络绎不绝。在当时,萧山的房价均价在七千左右,而滨江已经达到一万,差异巨大。正因为如此,萧山的房价还有很大的升值空间。林总希望以”风情店“为基础,把触角伸到萧山,为后面的工作埋下伏笔。然而林总更看中的是西浦镇这个地方的潜力。
西浦镇是滨江比较落后的地方,离前面繁华的区政府只有一公里余,然而就是这一公里路程,使得两个地方有如天上地下的区别。西浦镇只有一条主街道,随处可见破旧的民房,污浊的河水,虽然也是沥青路面,但到处是坑,许多地方别着口子,能够生吞自行车轮胎。这是一个古老的小镇,后来有一次同杨晓婷等人到镇上一个小饭馆吃饭,当时飘着些细雨,我们踩着污泞的小路,打着雨伞,看着河水两岸的破旧民房,恍然间有种走在江南古镇的错觉。
可就是这样一个地方,林总却把它视为宝地。因为杭州地铁工程将有两个出口放在西浦镇,无疑,这一动作会使这个镇翻天覆地,聚沙为金。林总喜欢以发展的眼光看待问题,就像他在股票上总是看准潜力股一样,使得利益达到最大化。
风情店在“风和苑”大门右侧第二个铺面。“风和苑”是西浦镇两个现代化楼盘率先建成的一个,以多层为主,小区风格简洁实用,最大的特点是户型正气,结构合理,得房率高达近百分之九十。这是业务员推销时必说的一个优点。风情店开业不久,风和苑便在某一天开始交房入住——楼盘“交房入住”,意味二手房即可以开始交易买卖了。这也是林总早就考察好的。
林总是第一个把中介公司开到西浦镇的老板,而且如他所预料的,不久这个地方就成二手房交易的热点。问题就出在风情店的位置上,“瑞祥”开业时,第一个铺面还空着,但是在第二个月,另一家中介公司便神奇地也开始营业了,并且在位置上更具有优势。这直接导致在后来两家店的恶性竞争。
商业就是如此,哪里有市场,哪里就充满竞争,前赴后继,永不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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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恩情(1)
114。
周维民那个单子爆掉对余小明多少有些影响,这一点不注意的人感觉不到。比如林总更少找余小明谈话了,遇到有什么事情直接让刘松处理,而不像以前经常是几个重臣聚在一起商量,有时候刘松在一起开会,也有意识地漠视他,对他的发言和建议冷淡地回应,最不应该的是周维民还有些怪他的意思。那天在开业酒会上,林总居然把新上任的杨晓婷和刘松安排在了自己身边,而以往是余小明和刘松各居一方的。
按理说这个单子余小明花费了很大心思,不求回报不计辛劳,单子虽然不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说,如果没有余小明,恐怕连谈判的机会都没有,最后爆单,也完全是个意外。这些大家都知道,但是结果还是如此。我很替他不平。
余小明却说:“单子是我在主谈,当然是我的责任。”声音里很平静,似乎这一切都很正常。
“可是你已经尽力了啊!单子差一点就成了,没有你,谈判的机会都没有哩?”
“可是终归是差一点啊!做业务,看的是结果,至于过程,业务员付出再多也是应该的。”
他还装着一点事没有,真不知道脑子怎么想的。
我有点急了:“凭什么要受刘松他们的气!你直接跟黄姐林总把情况说清楚,这事情肯定是他添油加醋捅上去的。”
“哪又能怎么样呢?这样林总就看得起我了?这样林总就把刘松撤掉了?你好好想想吧!”
“哪也不能这样忍气吞声啊!至少应该让上面知道真相。”我愤愤地说。
“你以为上面不知道真相?”
我心里一惊:“难道他们知道?”
“当然知道!有些事情不是想象那么简单,如果林总这么轻易就表现出来,揭穿刘松,林总就不是林总了。”
“你的意思林总故意这样做的?”我很吃惊。
余小明轻轻点了点头。
我更加不平:“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行咱走人,这么多房产公司,凭你的水平,到哪里也是店长。”
余小明轻轻叹了口气。他给我说了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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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恩情(2)
115。
那是2006年的春天。是春天就有花开,是春天就有绿草,春天总是给人活力,给人希望。在那个春天里,一个大学生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情独自来到杭州,他想象着学校以外的精彩世界,很快就会前赴后继地向自己涌来,无法阻挡,壮怀激烈。这些是那么美好,又无法预知,捉摸不定。父母的愿望,自己十几年寒窗,。。。,现在,这一切就在眼前——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余小明说到这里,问我:“人这一生什么时候最忐忑不安又满含期待,既觉得幸福又感到惆怅?”
我摇摇头,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就是毕业走出校门那一刻!”余小明半仰着头,闭上眼睛,似乎又回想起他离开学校时的情景。
听到他这么说,我也想起离开学校那日,我们三个同学背包拉箱如难民一样,在一个午后的骄阳里慌忙叫车去成都某铸造公司的样子。然而接着,我的眼前浮现出一张脸,这张脸在一段时间内已经慢慢模糊了,此刻突然清晰地冒出来。多美的脸,清秀,幽怨。她从车站走出来,我们默契地点点头,并肩走到对面的旅社里,不说一句话,直到我们*裸地躺在床上,紧紧抱着对方的时候,她才喃喃地问:“这是真的吗?”我说是啊,我们终于见面了,以前电话说的话,从黑幽幽的空间里传来,总感觉不真实,现在我终于捉住你了,你知道吗?你比视频好看很多。女人羞涩地将头埋在我的胸口,我用手握住她的下巴,像看珍宝一样细细地看她的眉毛,眼睛,将嘴唇贴在她的脸上。现在静静想,第一次见她时,就如余小明问我的,既感到忐忑不安又满含期待,既觉得幸福又感到惆怅。唉!也许第六感已经在告知我们最后的结果,只是一直以来,我都不敢面对。
余小明接着说,他刚到杭州时没带多少钱,他是江西农村的人,家里很贫困,父母供他上大学已经穷其所有,债务累累了。他不能再向父母要钱,只身到达杭州时,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赚到钱,让劳苦了半生的父母早些享福。余小明学的是外贸专业,刚开始一直想找个对口的工作,但是招聘人员问他,有没有工作经验?他刚从学校出来,当然没有工作经验,而且连毕业证也没拿到,可是招工的人都这么问他,所以找了一段时间工作毫无着落。那时他的钱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只想随便找个工作了事,先把吃住问题解决再说。可即便这样也不是很容易,没有毕业证没有工作经验,他说自己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没有人相信。余小明告诉我,那天在劳动力市场投了十几份简历,只有黄姐打电话叫他去复试。黄姐问他,你是大学毕业?他回答,是的,毕业证还要等两个月才能拿到,现在算是实习阶段。黄姐又问他,能不能吃苦?他说能,使劲点着头。黄姐说你明天可以来上班了,知道为什么吗?黄姐说,做一个销售人员,重要的不是文凭,而是诚实,从你的眼睛就能看到这种诚实。
余小明说,那时他不知道黄姐说的“诚实”是什么意思,现在知道了,和客户打交道,要让他们对你产生信任,业务才会顺利,不管诚不诚实,只要让他们感觉到你诚实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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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垃圾街
116。
风情店开业之前,刘松曾找到我作了一次长谈。平常我和他沟通不多,也没有单独在一起吃过饭,但我能感觉出他对我的态度一直是比较友好的。刚开始还觉得是因为我年纪稍长,他是出于一种礼貌或者对我人生“经验”的尊重,这次谈话之后,我明确他这么做也是有想法的,意在拉拢我,按他的说法是对我“寄予厚望”。
其实也很好理解,刘松表面上在公司里呼风唤雨风光无限,大家都敬畏他三分,然而这背后也恰好暴露出他的信任危机。所有职员看他都是高高在上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无形中疏远了关系。可以说,在公司里,真正跟他贴心的只有赵丹丹,就是小舅子周维民,心里对他都有根刺,两人之间的矛盾无法调和。所以他其实是孤单的,势力上更是单薄的。
在“彩虹城”以南,过了江南大道,有一条铁路从东至西直上钱塘江大桥,在这条铁路后面就是滨江著名的“高教园区”,有十几所大学将此地装点得热闹非凡。高教园有一条很有名的“垃圾街”,周末或者晚上人群涌动,其中大部分是学生,张张都是青春逼人的脸。垃圾街因为垃圾多而出名,但这些毫不影响学生浪漫的情怀,就算在蚊子横冲直撞的小饭店里,拍拖的小年青都可以情深意切地看着对方,十分钟才咽下一条茄子。想一想,浪漫和快乐有时候很简单,简单得就像一条茄子。
那天公司里发了提成,B组输给A组,一帮人先是到“联庄”一个火锅店里搓了一顿,接着决定去垃圾街的K厅唱歌履行承诺。“履行承诺”是新世纪房产公司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听余小明说,胡总最是喜欢员工之间搞PK,店与店斗,团队与团队竞争,经纪人之间相互叫板。后来林总把所有店面全部转手给胡总,我曾有幸参加了两次“月底动员大会”,场面相当壮观,群情相当激奋。记得那次会议上,胡总鼓动员工向他挑战(以每月业绩作赌),结果大获全胜,那几个员工在“履行承诺”的环节里,毕恭毕敬地捧着几百元到两千元不等的“PK费”送到胡总手里,在激昂鼓舞的音乐声里,胡总一脸庄重地接过人民币,表情类似于搞香港交接仪式。当时一般业务员的底薪是900元,二手房行情冷淡,业绩难做,据说输掉“PK费”的一个家伙之后到处借生活费,叫嚣着下次一定要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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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钱塘江边的眼泪(1)
117。
夜幕降临,人世繁华初现,在昏黄的路灯里,一切人影都显得鬼鬼祟祟,动机可疑。
我用刚买的“大白鲨”电动车拖着何娜从“动漫之都”大厦旁边冲过去,何娜在后面娇声说,寒哥,你看这边的夜景漂不漂亮?我“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到底漂不漂亮嘛?”
我感到胸口多了一只手,后背一团软绵绵的肉压了上来,何娜将脸紧紧靠着我。我想将她的手掰开,却突然没有了力气。从伟业路向南转到浦沿路,经过火车桥洞时,何娜轻轻地哭起来,在身后留下一滩滚烫的泪水。周维民爆单那天晚上,何娜也是这样突然在将头埋在我怀里,“瓮声瓮气”地哭了十几分钟。那天她被周维民推了一把,一直忍到下班,后来打电话到我手机上的时候已经八点多,我一听她独自一个人在四桥旁边吓得不轻,打了个的直奔现场。
何娜还穿着上班的短袖白衬衫,影子飘飘忽忽地立在废弃的码头中央。这个码头只剩下几十块发绿的混凝土石板,稀稀拉拉往江里延伸出二十几米远,桥下是亮汪汪的江水,此时波涛汹涌,岸边的石壁“哔哔啵啵”发出骇人的声响。我一面小心翼翼地踩着不足三十公分宽的石板往前走,一面喊,何娜,何娜。何娜缓缓转过头,像倩女幽魂里的小倩一样,幽幽地看我一眼,忽地又慢慢坐下,神情呆滞。
我在她旁边骑着一块石板并肩坐下,故作轻松地问:“何娜,为什么挑这个地方约会?很危险的!”
何娜无视我的幽默,怔怔盯着对面的街灯,火光把江面映得辉煌灿烂,旁边的四桥上更是灯火通明,璀璨无比。那天我心情也不好,马秋霞刚从一个男人怀里投奔到另一个男人怀里,并且跟我毫无关系。这么好的一江夜景,在我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