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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羽随风 (十二)(4)
夜是清冷的,但是被子里很温暖。 当两个人身上的汗水正在悄悄消失,睡意袭来的时候,对面窗子里突然发出了一声让人发怵的女人的喊叫,“你给我滚!”一夫一下子坐了起来,要命,对面的人家又在吵架了。 一夫的卧室窗户正对着隔壁人家的卧室窗户。两扇窗户之间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如果不是有防盗网,一夫甚至可以直接跳到对面的人家去。那套房子里住着一对结了婚的夫妻,女人在银行里,男人和一夫年龄相近,在一家日资公司上班。女人的脾气不好,男人又因为工作的关系经常很晚回家,家里吵吵闹闹成了家常便饭。因此一夫也认识了隔壁的男人和女人,男人有时会到他这里避避风头。 这段时间一夫一直住在海生药业为他准备的临时宿舍里,所以很少回家,也就很少听到对面人家的争吵。今天看样子女人又在大发作,乒乒乓乓地摔砸东西,这家人家的东西除了搬不动的没被摔过以外,几乎都被砸遍了,那些没被砸过的也没能幸免于男主人的铁拳之下。男人从不打女人,但是会捶烂不少东西,他家里的那台新买的彩电上就被他打出了一个坑。 男人女人一起咆哮的壮观场面让一夫受不了。他穿好衣服出了门,走到隔壁人家门口,这时男人正打开房门冲出来,和一夫撞了个正着。 “天畅,你别再吵了,先到我哪里去坐一会。”一夫拉着男人往自己家里走。 一进门,天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这日子没办法过了,还他妈过什么呀?” 此时宝怡也已经穿好衣服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你看看你们俩,日子过得多好,我怎么就那么命苦偏偏娶了这么一个女人,我公司里有事回来晚点也要挨骂,我还活不活了?离婚,我跟别人过去。”天畅还在发怒。 宝怡看看满脸通红的天畅,“你也是,回来晚你也跟你老婆好好说呀,一吵架你就跟着吵,你就不能让着你老婆?不过你老婆的脾气也是够可以的。” 一夫此时递了一听啤酒在天畅的手里,“好了,兄弟,谁家没有一本难念的经呀。当男人的,忍了吧,结婚不容易,跟谁还不是一样过呀?” 宝怡听了一夫的话,狠狠的白了一夫一眼,丢下两个男人转身进了卧室。 一夫和天畅都不说话了,好象一下被打哑巴了,但是作为男人,他们谁的心里都不舒服,天畅此时有天畅的想法,一夫有一夫的心思。天畅突然发出一句感叹,“做他妈的男人真难!” 一夫没说话,他心里更乱。 有多少人真的甘愿一次次的为奋斗者拿过一张舒适的椅子让他休息?更多的人愿意分享掌声,愿意分享成果,却不愿让奋斗者阐述他们内心的东西,那些东西好象是没用的,说出来是你的脆弱,不说出来是你在隐瞒,最好是你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你只该满足别人对你的要求,但是这一点,好象所有的真实的商人都不具备,他们的感情太丰富。 商业的美妙在于它造就了不少人,造就了一个个美丽动人的故事,但是同时也摧毁了更多人的意志和生活,成功的毕竟是少数,幸运儿永远少过落魄者。 商业是个舞台,当人在上面表演的时候,是那么潇洒,那么动人,每一个故事都会让所有的局外人回味无穷,但当他要回到后台休息的时候,一切归于沉寂,等着他的不见得就是一张舒适的可以休息的椅子,也许他不得不坐在外面冰冷的台阶上。而在没有赢得成果和掌声的时候,奋斗者却往往只能一个人趴在泥水里,一次次挣扎着站起来,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你一无所有,你赌光了一切,你不能为别人带来一丝一毫的快乐与幸福,而别人的成功正是建立在你的身躯之上。 会有数不清的人欣赏那些从商的人的天赐智慧和灵性,却不会有几个人愿意理解你身上的一丝弱点、一丝不足和巨大付出。所有人真正想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商业没有同情心,不管是在商场上还是在情场上,甚至在你的家庭里都是如此。所以一个真正被造就出来的商人是坚强不屈的,他是刀刻斧凿出来的,不是被砂磨出来的。 天畅坐在那里不再说话,他喝干了手里的啤酒,啤酒罐在他手里被捏得“咔咔”作响。 一夫拍了拍天畅的肩膀,“老兄,别太难过了,我们是男人,是男人就别想着非要别人了解你的苦,我们会是幸运儿,最走运的那几个之一。” 天畅抬起头看着一夫,眼神里充满疑问。 一夫淡然一笑。  
驾羽随风 (十三)(1)
庄申百年的产品一直没能进入海天百货的柜台成了一夫和宝怡的心病,这样大的一家零售企业进不去实在是太可惜,更重要的是海天百货正在成为海口乃至整个海南百货商场业的代表,它背后的雄厚实力和品牌、规模效应已经显现,开始发挥出不可估量的作用,一家海南的高端消费品销售企业如果不占据这样的位置将是自身的一大损失,同时也为自身的业务发展埋下隐患。 海天百货拥有足够的实力自行开发他认为有价值的商品供应链,如果庄申百年总是无法打开海天百货的大门,一旦海天百货意识到它需要庄申百年所提供的同类商品的时候,它会毫不犹豫地在全国范围内寻找它的供应商,而当它寻找到合适的供应商的时候,为了维护商场自身的利益,它必将会采取各种方式搅浑市场,而后出重拳战而胜之,这一切将对庄申百年乃至整个海南的相关产品市场造成强大冲击,这是一夫最不愿意看到的。在海南这样一个狭小的市场空间里,如果你无法控制市场,就意味着会很快被淘汰出这场游戏。 在一夫的概念里,海南的百货零售企业就只能让它发挥渠道的作用,一定要抑制它在自己经营范围内的市场领导作用,否则的话,这些大型百货零售企业依靠自身的品牌效应和服务能力将很容易挤垮他们这些小商业资本,形成市场局部垄断,那样的话,整个高端市场将没有他周一夫的立足之地。即便是有能力开设专卖店,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中,一旦陷入到恶性的竞争中,一夫这样的单个实体的小商业资本总是要吃亏的,他没有足够的实力和对方肉搏,更不可能因为这场肉搏战而是去其他的阵地,包括天天百货和喜悦来。 一夫不是没有考虑过采取所谓的“群狼战术。”正如二战时期德国海军元帅邓尼茨倡导的群狼战术一样,大量的德国潜艇像幽灵一样在海底潜伏,一旦扑捉到猎物的一丝血腥气息便毫不犹豫地从四面八方发起攻击,这一战术曾使盟国遭受了空前巨大的损失。而一夫同样可以采取这种方式,在海口乃至海南建立足够多的自己经营的连锁销售网点,采用对市场的包围态势来稳固市场,威慑并迫使竞争对手退出市场,但是,这必须有强大的资金作为后盾,一夫现在根本不具备这样的实力。 从另一个角度说,海南市场就这么大,一个商家到底有没有必要投入如此大的资金还需要进行完整的论证后才能下结论,一夫现在也同样不具备进行这种论证的能力。 小商业资本的运作从来都是艰难的,更多的时候你的资金越是雄厚就越容易控制市场,就象美国通用汽车公司有能力决定人们要向汽车油箱里加什么样的汽油一样,当你庞大到没有对手的时候,你就可以为所欲为,而当你小到了没人看得见的时候,你发出的声音根本没人理会。当一只体重达到八百磅的大猩猩出现在一只体重不足二十磅的猴王面前时,谁都清楚谁是真正的王。这就是强势论。在商场上没人会可怜弱小者,就象不会有人对被不经意间踩死的蚂蚁的死感到悲哀,但是现在全世界的人都在高呼挽救大象一样,无论这只大象曾踩死了多少只蚂蚁,也无论它身上是不是真的有伤。人永远追随强者。 如果想被人尊敬,那就尽快成为强者,成为第一,而马仔只能听老大的指挥,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事实就是如此。 一夫所能选择的成长的道路不多,他只能依靠现有的方式进行扩张,商场依然是他最重要的阵地,尽管他已经意识到专卖店时代已经到来。他必须尽快解决和海天百货的合作问题,但是海生药业的事情又拖得他根本分不开身。 宝怡很清楚一夫在想什么,每次一夫打电话回公司总是要问问海天百货的情况,看看海天百货是不是有了同类的产品,而这段时间海天百货文体部的货架上已经出现了相同类型的高档商品,只是那些球拍的品牌还远远无法和庄申百年经营的产品相并论,但是如果这样发展下去,海天百货迟早有一天会把Y牌这样的高档强势品牌摆上货架的,到那时庄申百年的日子就真的要不好过了。宝怡也开始感到了巨大的压力,这种压力来自于一夫对她的感染,也来自于她一个女性天生的对于家庭的保护,她知道庄申百年才是她和一夫之间最重要的财富和幸福生活的源泉,她要让庄申百年越做越强,越做越大,那是一夫的事业,也是她的事业和未来的依靠。 必须打开海天百货的大门,而打开大门的那句咒语到底是“芝麻开门吧”还是“开门吧芝麻”,宝怡心里已经有了底,其实一夫也知道这开门的咒语到底是什么,那就是海天百货的总经理梁甲,过了他的关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但是一夫不愿意去求梁甲,当初的那点恩恩怨怨似乎还没完结。 宝怡就是搞不明白,为什么一夫会如此在意和梁甲之间的那段恩恩怨怨。一夫不是个对过去的情仇放不下的人,即便是他曾经为梁甲背过黑锅,也即便是他当初进入海天百货的努力在梁甲面前遭到了挫败,但是这些都不足以成为一夫拒绝与梁甲进行交流的理由,更不足以成为阻碍庄申百年发展的理由。宝怡对一夫的举动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宝怡决定自己去做。 “梁总,我能请你吃饭吗?”宝怡妩媚地对着梁甲一笑。  
驾羽随风 (十三)(2)
梁甲似乎有点承受不住了,“好好好,晚上看什么时间再说吧,到时候你给我打电话。” 宝怡和梁甲已经整整聊了两个小时,就为了能把合同签了。梁甲还是含含糊糊的不肯给个准话,宝怡很心急。她从梁甲不时在自己身上来回打量的目光里看出了什么,于是她对梁甲提出了邀请。 宝怡为了请梁甲吃这顿饭特意做了些准备,她很了解梁甲这样的男人都会在酒宴过后干什么。她叫上孙小微陪她一道去,还特意在自己的内裤里贴上了一条卫生巾。 晚餐吃到最后,喝了酒的梁甲满面通红,一只大手往宝怡的肩膀上一搭,“我还真没想到周一夫这小子还真他妈有福气,找了这么一个漂亮老婆,听说他现在在外面还傍了一个既漂亮又有钱的富婆,当上什么总经理了,真看不出来啊。” 宝怡轻轻的把梁甲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拿开,“瞧您说的,一夫再怎么着当初还不是您的手下?再怎么样也比不上您梁总啊。我们都是做小买卖,您可是真正做大买卖的人。” 梁甲此刻有点忘乎所以了,他伸手捏了一把宝怡的大腿,然后用力地搓了搓,宝怡本能地把腿并拢,但是梁甲的手还是已经摸到了她的私处。 梁甲在宝怡的两条大腿中间用力地捏了一下,他捏到了一层厚厚的东西,熟知女人的梁甲这时候突然咧着嘴笑了,“怎么着?在内裤里贴卫生巾?是怕我非礼你?你这两下子我懂,别想蒙我。” 宝怡满腔的愠怒却又不敢发作,把梁甲放在自己身上的手再次拿开,“梁总,您胡说什么呀,我妹妹还在哪。” 坐在一边的孙小微早已经烦透了,梁甲居然当着她的面这样调戏宝怡,这也未免有点太猖狂过分了。 梁甲只是嘿嘿一笑,“什么妹妹?还不是给你打工的?你让她出去她敢不出去吗?你是一夫的女人,他周一夫现在再怎么牛又怎么样?他的女人还不是我想泡就泡?” 宝怡此刻真恨不得扇梁甲两个耳光,但她还是尽量克制住自己心里的火,她淡淡的一笑,“梁总怎么会是那种人哪?我们这样的女人梁总见得多了,根本不稀罕。我只是刚做完人流没多久,不方便,女人总是很麻烦的,身上要戴一大堆东西,您就别笑话我了。”宝怡撒了一个谎。 梁甲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宝怡,“你做了人流?孩子是谁的?我想不会是周一夫的吧?” 宝怡的脸上开始显现出压抑很久的愤怒来,“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 梁甲此刻突然大笑起来,“好了好了,我也不说什么了,是不是周一夫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喝酒喝酒。” 宝怡的心里一阵刺痛,她知道梁甲在利用她过去那段并不光彩的身世嘲讽她,这也恰恰是她内心深处最大的一块伤痛。 “你不就是想跟我签合同吗?我明天就叫他们跟你签了,还有什么事你找王振书去办。我还有事,先走了。”梁甲说完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宝怡的眼泪一下流了出来,她趴在桌子上大哭起来。 孙小微靠过来搂住宝怡的肩膀,“好了,姐,别哭了,这种流氓你理他干什么?大不起这生意我们不做了。” 宝怡哭泣着抬起头,“不,一定要做……”话还没说完就又埋头大声哭起来。 一夫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宝怡正坐在床边上收拾刚刚晾干的衣服,一见一夫进门,马上跳起来一把搂住一夫的脖子,死死地抱住怎么也不肯放手。 一夫对宝怡的举动感到很奇怪。“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么抱着我不放?把我脖子都勒疼了。” 宝怡娇媚地一笑,“怎么了?人家抱你都不行?人家想要你多抱抱嘛,可你从来不抱我,我只好抱你了。” 一夫噗嗤一声笑起来,“谁说的?我明明抱过你,怎么说我没抱过你?” “那也叫抱?我要你天天抱着我,时时刻刻抱着我。”宝怡还是不放手,“我好想你。” “哎哟,我的小姐,你让我歇一下好吗?我好不容易回家,你都不让我坐一下。”一夫的口气有点生硬。 宝怡显然被一夫的态度伤了心,放开搂着一夫的手,一屁股重重的坐回床上。“算了,你这人好没意思,就连亲热一下都不会。” 一夫看着宝怡那张生气的脸,摇了摇头,“好了好了,我马上去冲个凉,然后回来再和你亲热,这总可以了吧?” “谁稀罕?要是那位程小姐要你和她亲热,我看你衣服脱得肯定比猴子还快。”宝怡越说越气,这几天她的心情就没好过。自己费了那么大的力气,甚至受了梁甲的侮辱才和海天百货把合同签下来,一夫居然什么话都没说,直到最后才勉强对她说了句“很好”,这真的让宝怡感到寒心,难道他一夫自己的生意还要自己一个女人拼命维持吗?她维持着这份生意到底是为什么?就为了让他一夫能有更多的精力去海生药业泡别的女人?她受不了这样的对待,但是转回头来想,一夫不管怎么样是自己的,她坚信,只要她好好对他,一夫就不会跑,但是没想到自己跟一夫撒个娇他都不懂哄,一夫真的和过去不一样了,越来越不象她过去的那个一夫了。 一夫看着宝怡,深深地叹了口,他想发作,可迅速忍住了,他很反感别人提到他和程跃然之间的事,但是他知道自己愧对宝怡,他只有忍受宝怡的愤怒。“猴子又不穿衣服,怎么可能比我脱得还快?”他说这话时脸上怎么也装不出滑稽的表情来。   。 想看书来
驾羽随风 (十三)(3)
宝怡没搭理一夫强挤出来的幽默,自顾自的收拾着衣服。卧室里只开了盏台灯,宝怡的身子在灯光的映衬下很柔弱,她的头发的边缘反射着灯光,一夫突然如同有了一种幻觉,他面前的是他的天使,也许宝怡真的是他的天使,只是他自己还没发现。 一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看看宝怡根本没有想理他的意思,觉得很无趣,转身去了浴室。 一夫洗完澡回到卧室的时候,宝怡已经躺在床上了,她背对着一夫什么话也不说,一夫不知道这样的时候该怎么哄自己的这个女人,他只能悄悄地爬上床,就像做错了事情的孩子生怕被父母察觉到。 躺在床上,一夫看了一眼背对着自己的宝怡,慢慢的转过身去,两个人就这样背对着背躺着,没有一点声音。 “你是不是根本不爱我?”宝怡突然问,语气显得非常凄冷。一夫的心猛的收了一下,宝怡这个时候问他这个问题让他很难回答,他还是说不清自己对宝怡的感情,他觉得自己根本没办法面对宝怡的问题。 一夫躺在床上没动,也没回答。 “看来你是真的不爱我,是不是我这样子影响你的生活了?”宝怡接着问。 “不是,我不是不爱你,我只是这段时间有点心烦。”一夫回答,他觉得自己的回答很无力,他不想让宝怡伤心,而且这么长时间两个人一直朝夕相处,无论如何是有感情的,他不想让宝怡离开自己,这也许就是一个男人内心深处的一种潜在的、肮脏的自私,一夫也很清楚自己的这种自私,但是他放不下。一想到宝怡要离开自己以后一个人去过日子他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担忧和愧疚,他不敢想她会过成什么样子,也不敢想宝怡真的离开以后自己回家时房间里的空空旷旷,他习惯了这种犹如家庭般的生活,他已经很依赖这个家,尽管他经常忽略它,但是真的要失去它还是一件很让人感到恐惧的事情。 宝怡这时突然翻转过身来,她一把抱住一夫的胳膊,“你有什么烦心事你就说啊,难道什么事情还都要我来问你吗?” “我只是觉得生意这样做下去不是回事,在海南就做咱们这点东西不行啊。”一夫把这些日子以来脑子里一直想的事情说了出来。“这段时间我老在想,我们就用这种方式经营体育用品是不是能维持?我很担心,海南市场就这么大,我们卖的都是耐用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