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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走乌江-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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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我的包就朝前面走。地上根本没有路,连羊场小道都算不上,非要说出什么名儿来的话,只能算得是猫路狗路之类。

    我们就在这本没有路的草丛中一前一后地走着。越走越靠近河水,越走峡谷越深,而且都已经走到了水边,感觉根本就不可能有路延伸。但我还是很信任他,只要他能过的地方我就没问题。边走边问他的情况,他告诉我,他叫杨兴桂,23岁,去年父母给他讨了个老婆,没想到不到半年,老婆就被一个补锅的给拐跑了,听说拐到叫什么山东的地方卖给人家当老婆了。我问他老婆被拐跑了心里怎么想,他说没有怎么想,外头比我们这里好呗……也不知道杨兴桂对老婆不感兴趣还是无可奈何。他没有更多的怨恨,只说,打算明年出去打工挣点钱。
06 爬出绝境(2)
    我觉得走到了绝壁,非栈道不可能前行。但我还是心存侥幸,因为已经走的太远了,实在不愿回头。再加上杨兴桂硬说有路可走,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也就只能相信他。可眼下已经无路可走了,两面悬崖绝壁,二十米宽的汹涌河水淹没了整个河床。这时杨兴桂好像还不相信我们走到了绝路,我站在一块石头上估计河水的深度,说老实话我也不愿相信走不过去,可是这是现实。估计只有50米左右的距离看不见裸露的河床,我真想冒险淌水过去,可是水流太急而且有些深不可测。我想象着走到急流处的恐怖情景,我的心一紧,眼睛都黑了。可杨兴桂还有些蠢蠢欲动,我说那你过去试试,他没有吭声,一副斗败了的公鸡样子。*米*花*书*库* ;www。7mihua。com

    此时此刻我突然产生对他的怀疑。我担心是他设的圈套,把我带到这个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回的地方对我实施抢劫。当然我知道凭他是搞不过我的,可他回家了一趟,完全可以叫寨上的人后面跟来。我特别紧张,虽然身上没有多少钱,但农民往往不从理性方面思考问题,很多发生在农村的悲剧都不可想象……尽管我的心里有“鬼”,但我努力不显现出来。因为我不知道我的怀疑是否准确。我只能立即作出决定:不能回头。要真是我想的那样,回头不是正遇到追来的人!心里说,朝岩上爬吧,并不由商量地抓着乱草、灌木往岩上爬去。他见我不顾一切攀爬,就迅速走到我的前面攀爬。这时我感到他似乎有些尴尬,好像责怪自己怎么会带错路呢?

    太艰难了,可以说随时都会发生危险。我从小在农村长大,还没有畏惧过爬山,眼下我真的很心虚,可能一方面太紧张,另一方面不熟悉地形,面对悬崖峭壁,只要一失手就会滚下谷底。乱草深深,上爬20米左右下半身就全部被露水湿透,小杨满头大汗,可谁也不敢说停下来歇一歇。因为只要一松开抓草的手,就没法站立,就会掉下岩去。我们大约上爬100米后才有一个小小的缓坡,小杨一屁股坐在草丛中。我早就来不起气了,见到一线“安全”地带,顺势倒在草坡上,叉开四肢大口喘着粗气。至少躺了20分钟才回过神来,可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了身上。

    此时此刻我已经忘记了对他的戒备。看他那样子,实属误入歧途,并非我想的那样图谋不轨。但我实在搞不明白,他为什么把我带到这无路可走的山崖上来。我问他,他就一句话“我记得有路啊”,别的什么也就说不上来了。

    我除了叹息还是叹息。我抬头看山有多高,却根本看不到山顶,我不知道有没有爬出去的希望,但我知道退是退不回去了,我们只能继续往上爬。

    不知在乱草和荆棘丛里迂回了多少次才爬出危险地带,才感到“云开雾散”后的光明。我躺在地上长长地喘着气,有一种胜利的放松。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我一看表整整爬了两个小时。我下意识朝谷底看,估计有几百米的高度,汹涌的河水早也陷入深深的谷底,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这一段江水流去的“风景”我无法抵达,神秘就在去不了也看不见的地方!

    汗水干了,衣服冰凉。我叫起躺在地下的小杨继续上爬,终于爬到了一条横过来的山路上。这时从山的那边来了两个年轻人,小杨在这边吹了个口哨,那边的人也回了个口哨,很快我们就碰到了一条交叉的小路口。我坐在地上,来的两个人每人手里捏着把锋利的镰刀。他们说了很多话,我一句也没有听明白。我很警惕,我仍然担心小杨“贼心不死”,还有什么企图。我却装出一副蛮不在乎的样子,可眼睛始终没有移开过来的两人,一旦发生什么“突变”,以便应对。我把身上揣的那包香烟拿出来每人发一根,他们没有拒绝。我又拿出随身携带的火机给他们点燃。我简单说了几句我为何路经此地原由,不知他们是否明白我的意思,倒问了一些我不知所云的事情。
06 爬出绝境(3)
    大约又休息了10来分钟,我叫小杨起身赶路。小杨背上我的背包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边走边看那两个人的行动。当我们翻过一个山岭时,那两个人还在原来的地方没有走,我知道已经没有警惕的必要了。这的确有些小人之心、小肚鸡肠。但是我没法不这样,总之小心为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爬过那个大山岭,穿越一片灌木林后,见到了几幢木屋,走到这里时,我们又不知该如何走了。只得走近木屋,找人问路。一个大约60多岁的老人告诉我们,朝山脚顺河而去,走是走的通,只怕我过不去。他说,路是没有的,得从河崖上攀爬,很多地方特别危险,要走到叫索桥的地方最好包路走。他还说,河崖上的蛇虫(指野兽)多,会出事,劝我还是从山上绕。按老人的指点,小杨又带了我一程,事实上,小杨对这里的路径也是两眼一摸,跟我一样。中午1点过钟的时候,我们走过了一个岔路口,太阳灼热,身上淌着汗水,小杨说他得返回去了,晚了怕在天黑前回不到家。我想也好,反正作用也不大,虽说谈好是带一天的路,又何必太认真。我把酬劳费付给他,然后独自摸索着前行。 ̄米 ̄花 ̄书 ̄库 ̄ ;http://www。7mihua。com

    翻越两座大山后,路经叫大窑的村子时,我见有户人家在过事务,反正不是嫁姑娘就是娶媳妇。我很饿,好想走进去讨杯喜酒喝,再搞两碗饭吃,但最终没有勇气走进人家的院坝。一路上我不知试问了多少人家,都说没有什么吃的,就连拿钱买两个煮鸡蛋都没成功。我不知道这些农家是真的没有吃的还是不信任我,怕惹麻烦,我不得而知!

    当我走到叫小土的地方时,路边有户人家开了个小卖部,里屋的木架上摆着饼干、饮料、盐巴之类的食物,我又累又饿,就在人家的屋檐下歇了下来。但我并不想买那些东西吃,我问里屋的妇女,可不可以给煮碗面条吃,妇女说她家没有面条。我又央求给煮碗米饭吃,妇女看了我一眼,问我是做什么的,我向她作了解释,但她又说家里没有米了,叫我买点什么饼干吃。

    也只有买饼干吃了。

    我像一只猪獾咔嚓咔嚓吃了一筒饼干,肚子倒是好受了点,可嘴里却干的快冒烟了。我又买了一大瓶橙汁水咕噜噜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幸亏汗水流的快也流的多,喝下去的水很快被身体吸收,不然马上就会拉稀摆带。

    吃了东西精神马上好多了。

    离开山锅村,灼热的太阳照着我下到索桥这个的地方。此处的河两岸呈缓坡,但前后却是绝壁,河床很窄,滚滚浊水来得匆忙去的急促,很快进入峡谷,前方的河段也就只能凭想象了。跟着河流找不到任何去路,除非长有翅膀从峡谷深处穿越。

    索桥辖属水城县董地乡,地处河西;河东辖属青年乡。河上架着两架铁索桥以便东西往来。东岸有个小商店,有几个人坐在那里聊天。他们告诉我,索桥过去是水城通往纳雍、毕节的古驿道,这样的交通方式不知沿袭了多少个年代,至今没有修座石桥。桥上虽说没有掉过人,但猪、牛掉进河里的事时有发生。前两年听说政府要投资建座石桥,两边的群众十分高兴,没想到到头来却是空欢喜一场。个中原因不得而知。几个村民听说我是记者,向我诉说了大堆当地政府如何如何“腐败”的问题,怨气很大,恨不能把他们认为有“问题”的官员通通拉下马。他们寄希望于我把“问题”代到省里,他们相信“上面”,说上面的政策好,官也好。
06 爬出绝境(4)
    时间不早了,我得赶自己的路。几个村民叫我赶到叫烈火的地方投宿,但如果没有人带路的话未别能抵达。这时正好有对夫妇走过,说是到山顶上的小寨吃喜酒,男的叫张开学,50来岁,见识广,经历丰富,干过多种营生,因为一直想生个儿子,结果成了超生户。但是并没有改变村民们对他的看法:知书识理!他对我的行动不仅感兴趣而且对我很热情,在我的请求下,他说服了妻子,答应送我一程。

    离开索桥,我们翻过一座大山,走在大山腰间,时而可以看到山底奔涌着的弯弯河流。这样的路程大约走了两三公里,很快就绕进了大山的腹地。不知翻了多少个山头,筋疲力尽时终于走到了水(城)纳(雍)公路上。天色向晚,我再次劝说老张返家,老张见时间确实不早了这才停下来。分手时,我说给他点酬劳,他死活不肯要。我觉得对不起人家,只好在公路边的一个小商店买了瓶白酒送给他,我知道乡下人有喝白酒的爱好,然后又买了些蛋糕、饼干之类的东西给他的孩子们带回去。

    我非常感谢人家的热心,我想没有老张的帮助就很难顺利到达这个地方。

    老张走后我就跟着公路朝前走,路上的人说到烈火估计有10来公里,步行肯定在天黑前走不到。我一边往前走一边向过往的车辆招手,可是没有一辆车停下来问我是干什么的,他们理都懒得理我,呼地从我面前驶过,反倒卷起灰尘弥漫我的视线。我还击的办法只有三个字:狗日的。走了很久,就在我几乎对这些过往的车辆失去信心时,一辆拉煤的大货车随着我的手势刹在了我的前面。他们是两个20岁左右的师傅,知道我想搭车,问道:去哪里?我用最快的语速告诉我的职业和去的地方,两个兄弟没说多话就让我坐进了驾驶室。上车后,他们也不问我是做什么的,只管聊他们的事,倒使我有些不好意思。很快就到了烈火,这里曾经是一个乡政府所在地,记得两年前我随省交警总队下来时,采访过驻扎在这里的交警中队。找他们寄宿去吧。

    师傅在烈火给我刹住车,他们没有要我的答谢,轰动油门跑远了。

    下车后我就凭印象去找那个交警中队,公路边的住户告诉我,中队早搬到山顶上的丫口去了。我不想再折腾,太累了。想就在这里的农民家找个地方住下来,虽然我知道这一带不安全因素多,当年来采访时交警说,他们不仅仅是为了交通安全工作,重要的是为了打击这一带的车匪路霸。据他们介绍,发生在这一带的抢击杀人案件,其手段十分残忍,前些年一到天黑,公路上就看不到车敢开了。

    在路边问了几户人家,都说没有地方住,有的人还用怀疑的眼睛打量我,担心我来路不正,有所企谋。没办法,我只好决定去山顶找那个交警中队,正好路上有辆拉人的三轮车,五块钱就把我拉到了山顶。

    丫口处正好有两个交警在值勤,他们得知我是记者后马上把我带到楼上办公室,一位叫陈胜的交警听我曾经采访过他们队长,马上就打电话给在外面办事的头,估计是他们头很“重视”,所以对我特别热情。他们刚刚吃过晚饭,饭菜还是热的,我就一个人坐在炉子边狼吞虎咽起来。吃完饭就听见公路上热闹起来,交警拦住了很多车,驾驶员在和交警理论。也不知他们怎么知道楼上有个记者,有两个驾驶员就跑到楼上来“投诉”,希望我能为他们伸张正义。事实上我不知道他们是否违反了交通规则,即使他们很冤枉,这个时候找我也是白费。他们也不想想,我吃住在人家交警的门下,黑灯瞎火的,即便交警有违规行为,这个时候我也只能装哑巴。

    我很尴尬。作为记者无论如何都得去了解情况才是,但眼下我做不到,如果交警过了,面对那么多人不说句公正话行吗?而一旦驾驶员们确实违了规,我这个时候说他们的不是,岂不被他们认为我是“官官相护”、骂我狗屁,吃人嘴软。我傻瓜啊。我对两个驾驶员讲了几句大道理,然后说我太累了(也是事实),需要休息。来人见我这个省城来的记者对他们无动于衷,只好灰心地走了。他们走后,我觉得自己很好笑!

    晚上我单独睡在一个交警的床上,算是睡了个好觉。
07 虚惊一场(1)
    早上吃了交警煮的面条,交警陈胜非要安排公路边的一个小伙给我带一段路不可,恭敬不如从命。我想也好,有人带路总比瞎走强。那个小伙的名字如今我给忘了,但记得他刚从外面打工回来,看他那流里流气的穿着实在让人难以信任。但我想,警察安排的人大可不必担心。

    离开水城县的红旗村,我们沿着一条逼仄的山路下到谷底。半个多小时就到了山岩上,这里就是当地人说的天生桥。说是天生桥,其实也并不见奇,就是两个相连的穿洞,大的可能有三四十米,小的二十米左右,河水从洞里流过,当地人把它们叫做公桥和母桥,当然也有很多传说,但我更相信这是大自然的杰作。山岩上凿出了一条石道,既陡又悬,只要跌倒,保准会栽到谷底。从岩上走过时感觉不到“桥”的存在,从“桥”上走到对面坡上时才能看见两个洞及从洞中流过的河水。开始岩上有些雾瘴,慢慢就散开了。也不知什么原因,河水到了这里反而显得温顺而小气,一点也不害怕。大约因为两岸都是土坡而不是山谷的原因吧。我拿出相机准备留下“轨迹”,谁知快门怎么也按不动,折腾了半天也还是白搭,只得放弃。难道是“桥神”不让?当时我的这么想,因为没有更好的理由说服自己,因为当我们爬到半坡时,相机的快门恢复了它的功能。就是这么怪。3米3花3书3库3 ;www。7mihua。com

    流了几通大汗才翻越这座大山坡,然后斜拐着下到坡脚的平洞村,过河沿土坡走了很远后又开始上坡。在爬土坎时,一条不大不小的花蛇横在眼前,吓得我倒退几步,走在后面的小伙以为我在发神经,突然楞住了。蛇受了惊,趁事飙走了!

    上到半山腰,再横穿过一个大坡。走啊走啊,中午1点过钟我们赶到了纳雍县羊场镇。远远看去,几根烟囱耸到了云天,机器轰鸣,新修的建筑十分耀眼——这里正在大兴土木。一问才知道在建的工程正是纳雍火电厂。

    作为乌江上游的大工程,采访显然是必要的。过新修的石桥,见河水又好像大了起来,缓缓地流过建筑工地。我们来到河对岸的工程所在地,打算采访工程指挥部门,谁知在外围就被工地保安给拦住了。我拿出记者证和省里几个厅局给开的介绍信给他们看,有两个保安马上变了口气,上来问这问那。另有一个十分诡诈,阴阳怪气,一会趾高气昂,一会又几近巴结、套近乎。但不管怎么说,现在还是不让我进去,说领导都还没有上班,进去也找不到人,并告诉我,上班时有个什么长的要路过这里。没办法,只好停下来等到两点半。

    那个诡诈兮兮的保安凑近我,问我采不采访村民们的问题,他说那可是大新闻呢,修电厂占了农民的土地,不管死活,没有饭吃也没人关心。听他的口气和看他的表情觉得他说的不像真话,再加上他一会又走到路边与涌进厂区的工人(当地民工)窃窃私语。职业的敏感,我感到他居心不测,甚至怀疑他对我图谋不轨,因为他在与工人说话时老是偷偷的看我。尤其让我反感他的是,刚才的样子完全是一副厂区领导的面孔;可转而又换了另一副嘴脸,视电厂为仇敌,好像电厂欺侮了他的八辈子祖宗。

    我不明白他的意图,所以我猜测他完全有可能想把我骗到山上收拾我什么的。比如说,以为我身上带的钱多,总之我看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当然我也不好当面揭穿他,应付他说,等到厂里采访完了再去看看。进厂区时,他说他在门口等我们回来。
07 虚惊一场(2)
    走在厂区时我琢磨着这事,然后把我的想法告诉了小伙。他也觉得那人很怪,说,是得小心点。

    我们走进承建该工程的省电建一公司办公室,叫李胜的办公室主任热情地向我介绍工程的情况:纳雍火电厂是国家〃西电东送”第二批重点项目,投资近100个亿(含二分厂的投资)。于2000年动工,计划2003年5月第一台机组投产发电。全部投产发电量为240万千瓦时。所处位置在羊场镇,是全国唯一在乡镇上建的电力大型项目,为什么?一是这个地方储煤量大,正处在织(金)纳(雍)煤田中心区;二是在乌江上游边上,有充足的水源。这仅仅是表面的宣传口径,作为偏远、落后的贵州能得到这么大的投资项目,鬼才知道背后的艰辛和负出的代价!*米*花*书*库* ;http://www。7mihua。com

    我们走出办公室,因为我的心里还害怕着那保安,但又不便说出来,我很想叫李主任安排车子把我送出去一段路,可是出口的地方车辆又不能通行,没办法,只得勇敢地走出去。我们过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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