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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人都屏住呼吸。
“其实是具女尸。”格尔说,“在这座雪山上,看见尸体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待会儿我们上路以后,还会看见更多的。”接着,他顿了一顿,以一种极其低沉和缓慢的声调说,“都是登山者的尸体,他们有的上了山就再也回不去了。”
所有的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哈,好了,”云鹏说,“千万别感觉有压力。”
“哼,难道是闹着玩的吗?”格尔冷冷地走向自己的帐篷,“他们的灵魂就在我们周围。不信,你们就问问他们吧。”
“我们去看看!”刘简突然兴冲冲地冒出一句,拉着周周,就往林布回来时的方向跑去了。余海云跟在她们身后,付斯踌躇了一下,也跟了过去。
不一会儿,刘简就看到,在一个斜坡上,有黑色的东西正在飘动,不经意间,还真能被吓到。走近了,才看出是一具尸体。说是尸体,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完整,它的大部分都被埋进雪中,不知道还有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从露出地面的头发看来,这是一个女人,漂染过的栗色卷发在雪地里显得尤为醒目。然后就是几根手指,在雪地里竖着,看得出她死前曾经拼命挣扎过。
看不见身体,看不见脸部。
“喂,”刘简拽了一下余海云的衣服,“你觉不觉得,她很像一个人。”
“像谁啊?”周周奇怪地问,“又看不见脸。”
刘简看看余海云凝重的脸,悄悄在周周耳边说了一个名字。
“Mafalda。”
周周吸了一口冷气。
“别吓我。”
“你看她的头发,多像啊……”
“刘简!”周周嗔怒道,“你存心吓我是不是?”
“哈哈,”刘简开心地笑了,“逗你玩呢,看你脸白的。走吧,我们回去吃饭吧。”
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的付斯,早已吓得脸色苍白,浑身冷汗,每迈出一步都好像踩在棉花上。他紧紧地跟在几个人后面,生怕走在最后。他似乎能感到来自身后的冰冷的目光,恶狠狠地盯着他看。如果不是人多,他几乎就要跑起来。
“你怎么了?”刘简注意到脸色极差的付斯,问道。
“没,没什么,好像是……高山反应吧,有点不舒服。”
“哈,没想到你身体也这么差啊。”刘简笑呵呵地开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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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死神爱听周杰伦(10)
几人回到营地,早饭已经做好。在这样的海拔做饭,花费了不少时间,光是水的沸腾就要等上好久。为了节省时间,大家都坐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商量今天的计划。
现在是早上7点,昨夜的雪刚停,没有一点风,太阳在山的一边升起,将暖黄色的阳光照在雪地上,整座雪山显得无比安详。如果不是人人脸上严肃的表情,这个场景看上去,就像是一次雪地露营或者野炊,至于背景上的雪山,丝毫无法让人联想到,它原本是个危险的东西。
“大家都记得带好各自的装备,过一会儿就开始结组。”格尔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对每个人说,“有经验和身体好的人在前面,体质弱的在后面,所以,我是第一个,娄天亮第二,接着是云鹏、付斯、余海云、David,然后是周周,最后是林布和刘简。”
“林布和刘简的身体情况都比较不好,”云鹏说,“我觉得把她们放在中间比较安全一点。我在后面,万一出什么事,也好带她们先下撤。”
“也行,你就和周周换一下,在林布和刘简的前面。”格尔又想了想,“周周到了山上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也许也会出状况……这样吧,周周也跟在你后面。”
“这样也不妥,最弱的三个人都在最后面,我们的绳结都还有一段距离,万一三个人中有哪一个出事,都不好照应,最好还是我在她们中间。”
“嗯,干脆这样,David后面就是林布,然后是刘简、你、周周。这样无论哪一个人出状况,都有你或者David接应,大家觉得怎么样?”
大家都没意见。
“好,记得检查你们的信号器和对讲机电源,到了山上,只能依靠这个互相联络了。如果有人体力不支,”他特别看了看三个女生,“一定要说出来,别硬撑。这不是学校里的训练那么简单。我们8点出发,下午四点回到营地。现在大家各自去准备吧。”
“糟了。”帐篷里,林布对一旁忙碌的云鹏说,“DV机居然整个晚上都开着,现在电池已经没电了。”
“昨天怎么忘记关了呢?”云鹏一边收拾东西,头也不回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忘记关的。”林布懊恼地说,“我记得昨天就是上山的时候开了一下,后来一直没用过。可能就是那个时候只盖上镜头盖,忘记关电源了。”
“没关系,我带了备用电池的。待会儿登山也用不着拍什么东西,电池够用了。”
“那电池现在借我用一下,我得把带子倒到最后拍到的位置。”
云鹏在包里找到电池,拿出来递给林布。帐篷里开始响起倒带的咝咝声。林布回忆着早先录影的时间,差不多在20多分钟的地方停住,然后按下播放。
那是他们上山前的一段录影。雪山在不远处作为背景,每个人在经过镜头的时候都露出笑容,调侃几句。后面应该还有一段,林布快进了几分钟。他们已经到达了营地,正在扎帐篷。好像就到这里为止,后面就没拍了。果然,几分钟后,画面停顿了一下,接着林布看见一只手拿着镜头盖,向镜头上压过来。画面很快转为一片黑暗。黑暗之中,能听见隐隐约约的人声,和各种不知道是什么的嘈杂。应该是到这里为止了,但林布突然有些好奇,没有掐断,而是继续望着这一片黑暗往下听去。
嗯,这里应该是娄天亮和格尔打架。接着是自己和云鹏返回帐篷。然后应该是生火做饭了……但是这时,林布突然听见了一种异样的声响。她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好像是……呼吸声?不对,这听上去比呼吸声更加绵长,也更加嘶哑,好像是一个人用嘴在呼吸,而且是一个虚弱得似乎快要死掉的人。林布突然想到刚才看见的那具被埋在雪中的尸体,拿着DV机的手不由得抖了一下。
这不可能的。她很快安慰自己。说不定是风声,只是刚才看见过那具尸体,所以现在产生了幻觉。但她不敢再听下去,往回倒带,一直到她刚才看见拿着镜头盖的手那里。然而当她再次看见那只手时,心跳却几乎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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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死神爱听周杰伦(11)
那不是她的手。她清楚地知道,那不是。无论从手指的形状还是皮肤的颜色,都和她的手很不一样。林布的手是纤细的,那只手却是娇小的。但一路上,除了她以外,就是云鹏拿过这个DV机。可那明明是一双女人的手。
“云鹏……”她颤抖着说,“你来看一下,这是周周或者刘简的手吗?”
云鹏疑惑地看了看林布,对她脸上惊恐的神色很是不解。他接过DV机,看向已经定格的画面。画面上有一只女人的手。但他看了几眼之后,就把DV机还给林布。
“不就是你的手吗?”
“不是我的,这只手这么小……”
“角度问题吧。这么近的距离,看自己的手都会觉得有点不像。”
林布没有说话了。一是因为云鹏说得也有道理,二是,自己的猜测也未免有些匪夷所思。这么一想,当她再看那只手的时候,觉得似乎也和自己的手有点像。
但她感到,这似乎说服不了自己。
8点,所有人已经全副武装,开始在营地前的空地上结组,绳结之间的距离大概有15米。这样的距离,在山上一旦遇到风雪,基本上无法听清队友的声音。但他们暂且不需考虑这个问题,因为从西南面绕到东北面的这条路十分平坦。偶尔爬一小段山坡,对“天行登山社”的成员们来说,还是比较轻松的。只是高海拔的环境让他们不能像平时一样说说笑笑,每个人都专心看着脚下的路,听着彼此沉重的呼吸,偶尔用对讲机通报一下自己的情况。银白色的雪山上只见这一支在沉默中行进的队伍,显得怪异、突兀,仿佛他们从来就不该来到这里。
到达东北面路线起点的时候,已经是中午11点,按格尔的说法,这是时间最长的一次行进,比上山的路程要长,只是难度较低,所以需用去大概3个小时。队员们是按计划到达这里的。
格尔看了看GPS,说:“现在是海拔5700米,我们在这里建立C1,然后稍事休息,吃点东西就开始冲顶了。”
大家都有点兴奋,于是就地扎营,清理了不需要的装备之后,开始吃类似方便面、泡饭、饼干之类的方便食物,然后装配安全绳和往靴子上安装攀登铁钉。半个多小时以后,开始冲顶。和来时不同,每个人都带上了氧气瓶。
“记住你们每个人脚下的路!”格尔最后对大家这样说道。
接着,对讲机的沙沙声很快取代了他的声音。
003
缓慢地行进了一段时间以后,队员们遇到了蜿蜒于山峰下半部的冰川。它看上去极像是放大了的、夏天融化在地上的冰激凌。然而最危险的并不是冰川陡然坠落的裂缝,而是被冰川覆盖住的,地层上的各种隆起、斜坡,甚至深谷。没有人知道脚下是什么,也没有人能预知自己走的路是否正确。
对讲机里传来格尔的声音。
“小心脚下,”他说,“如果听见断裂的声音就从左边绕过去。”
林布虚弱地喘着气,她抬头看着眼前的景象。冰川此刻在阳光的照射下,像一座支离破碎的幻梦般的迷宫。稀薄的空气清晰透明,鲜亮无比,看上去,遥远的山峰仿佛也触手可及。有那么一会儿,她几乎忘记了恐惧与疲惫,尽管她的体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她回头看见刚刚远离的C1营地,一大片倾斜的雪地在阳光中闪耀着如铝合金般的光芒。如此之近,又是如此之远。
她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昨天的头疼更加严重了,眼睛、大脑都被灼热的感觉折磨着,她突然想,我再也回不去了。这个想法把她吓了一跳。随即又赶快对自己说,不能这么想。她强忍着各种高山反应,但她前方的David却明显感到绳索被拉紧了。
“怎么回事?”David在对讲机里说,“你们后面几个怎么那么慢?这样我们天黑也到不了顶峰。”
林布想说句抱歉,但是一张开嘴,就感到浑身无力,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刘简艰难地喘着气,“你……有没有一点……同情……心,我们……”
“别吵,现在我们在冰川上!”格尔的声音倒是十分清晰,“注意力都放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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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死神爱听周杰伦(12)
林布趁着两人说话的间隙,停下来休息了一下。这让她清醒了一些,于是加快了速度,继续向前。
锥形峰顶隐隐呈现在飘浮的云雾中。格尔已经看见了前方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的地方,那是一个斜坡,是冰川的终点。
“大家加快速度,我们很快就要走出冰川了!”他说。
所有人的精神为之一振。在这样的冰川上行走,让他们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如履薄冰”。幸好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但是娄天亮却在格尔身后看到,那一层厚厚的冰雪正覆盖在页岩上。表面看来,这似乎是一层平地,但是实际上,却是非常不稳定的地形,要越过这种地形需要高度的注意力。他看了看四周,发现在页岩下方,有一条狭窄的小路。
十多分钟后,格尔爬过了冰川,并且停了下来,向四处张望着。接着,他走到一个稍平缓的斜坡前,拿出雪铲,开始挖洞。
娄天亮不知道格尔究竟要干些什么。他也爬过了冰川,坐在斜坡上休息。等到周周最后一个爬过冰川的时候,格尔也停了下来。
他对大家说:“前面一段路尤其不好走,需要极好的体力才行,否则一旦发生什么状况,会给我们所有人带来危险。”他看着刘简和林布,“你们就在这个雪洞里休息吧,足够两个人容身。等我们下来的时候,再接应你们。”
林布点点头,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的确不可能上山了。刘简尽管想拒绝,但她的身体状况比林布还差,于是也同意了。
David解开与林布连接的绳索,和云鹏连在一起。云鹏嘱咐了林布几句,就和大家一道出发了。他们的身影逐渐缩小在林布和刘简的视线当中,直到成为几个黑点。
出发后,娄天亮一直盯着前面的格尔,还有页岩附近的那条小路。但格尔丝毫没有往小路上走的意思,他坚定地爬向那一片冰雪覆盖的页岩。
娄天亮哼了一声,回头看到林布和刘简的身影不见了,知道她们已经进入了雪洞,于是找到一块牢固的空地,停了下来。他伸手去拉自己身上的绳索,使劲,没有动静。再使劲,绳索开始咝咝拉拉地断开。他迅速从背包里拿出另一捆绳索,和连接在格尔身上的那段系在一起,然后松了口气,原地挖了一个雪坑,坐在里面,一点一点松着自己手里的绳索,眼睛看着下方。
几分钟后,他看见了付斯。
他的情况似乎不是很好,每前进一步,都要喘上很久的气,然后才往前挪动第二步。雪镜和帽子遮住了他的整张脸,所以他看见娄天亮时,只有身体语言在表明:你怎么会在这儿?
但娄天亮不等他说话,快速向他靠近,然后说:“解下你的绳子,快。”
付斯迟疑了一下,然后什么也没问,将自己的绳索解了下来。娄天亮快速接过绳索的一端,与他手中拿着的另一截绳索用接扣连接起来。这时付斯才问:“你这是做什么?”
娄天亮拿出自己身上的绳索,与付斯连接在一起,然后说:“下山。”
付斯抬头望见山脊上突然被风吹起一阵鹅毛般的大雪。此时他的心里已经明白了十之八九。他默默地跟在娄天亮后面,偶尔回头看看云朵拢聚的山顶。
望见这景象的,还有一个人。就是格尔。一路上,他已经遇见了不少发亮的冰面,这一切都正合他的心意。而此刻,他听见,在冰镐的撞击下,正传来一种空洞的声响。他又仔细在附近轻轻敲动了一阵。没错,就是这里了。他满意地停下来,等待后面的人。
狭窄的雪洞让刘简和林布的呼吸变得愈发困难。两个多小时过去,她们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互相看上对方一眼。但终于,刘简无法忍受了,她用脚蹬开雪洞前的积雪,然后钻了出去。但她很快发现,外面的世界突然变了。
原本湛蓝的天空开始飘起了大雪,山风卷着雪花,旋转着从各个方向袭来。这里看上去,像是北方城市冬季的傍晚。世界被一种浑浊不清的黑暗慢慢吞噬着。林布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怎么办?”这是刘简自二人独处以来,对林布说的第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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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死神爱听周杰伦(13)
林布知道,如果她们继续待在这里,情况会非常被动。首先雪会越来越大,如果待在雪洞里,积雪会将洞口严严实实地堵住,造成窒息。如果待在外面,越来越低的温度会使她们无法忍受。
“你还记得来时的路吗?”林布问。
“还记得。”
“那就好,我也记得。现在,我们下山。”
“等一下。”刘简突然停住,怔怔地看着上面,“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狂风卷起旋转的雪沫,像拍碎的浪花冲刷着山峰,付斯的衣服上、护目镜上,形成了厚厚的一层雪霜,视线变得模糊不清。他的脚开始失去知觉,手也开始麻木了。除了呼吸时喉咙发出的声音外,他感到生命已不复存在。每挪动几米,意志都仿佛在无止境的疲惫中消失着。娄天亮的情况也同样艰难,他不停拉扯着同伴的绳子,提醒他千万别失去意识。
他们在冰川上艰难地行进着。
这时,娄天亮突然感到付斯的绳索一紧,然后就再无动静。他回头看见不远处的付斯正瘫软在地上,于是转过身,向付斯靠近。
然而看清楚以后,付斯脸上的表情把他吓了一跳。他张大了嘴,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眼睛似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娄天亮呆了一下,然后猛烈地摇动着付斯的身体。
“喂!你怎么了!”
“她……”付斯慢慢转头看着娄天亮,双眼充满恐惧和绝望,“我看见……我看见……”
“看见什么了?”
“M……Mafalda……”
004
林布又一次从恶梦里醒来。她急促地呼吸着,睁大眼睛,想找什么东西来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已经回到人间。直到她用目光捕捉到头顶的床板,这才舒了一口气。窗帘紧闭着,屋内的光线十分昏暗,让人无法判断这是上午还是下午。林布拿起床头的闹钟,发现指针停在2点57分的位置。她想起来,昨天忘记上闹钟了。
真热。她昏昏沉沉地从床上坐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汗。
这是在寝室里,她对自己说,一切都过去了。
一切都过去了。从雪山返回到学校,已经有一个星期。但她始终忘记不了……格尔满身伤痕地走到营地,他带回了余海云、David,却没有带回云鹏和周周。他对已经脱离险境的林布说,云鹏和周周回不来了。她在脑海中无数次的重复那个场景:断裂的冰块从山上呼啸着奔腾而来,几个人在绳索上摇摇欲坠,命悬一线……云鹏看了一眼周周,他说,周周,你同意吗?周周点头。于是云鹏拿出了刀……
他们坠落的声音消失在山崩地裂的声响之中。
她把头转向一侧,耳朵碰到一小块湿乎乎的东西。她意识到,眼泪已从面颊上流淌下来,浸湿了枕头。只有她自己清楚,这许多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