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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男士都紧张地站起来,萨姆和达菲赶紧把尖叫不停的彻丽拉开。德威特则像座石像般一动也不动,一旁的珍妮·德威特坐了下来,恐惧地看着她父亲。因佩里亚莱和埃亨神情严肃地在两旁护着德威特,像两个哨兵一样。柯林斯仍不开心地缩坐在角落里。波卢克斯这时站了起来,不停地在彻丽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彻丽渐渐平静下来,开始哭泣……只有德威特太太什么反应也没有,始终以她那不带任何感情的炯炯目光,冷眼看着这一切。
萨姆巡官低头对颤抖不已的彻丽说:“你为什么这么说,布朗小姐?你怎么知道是德威特先生杀了他?你看到德威特先生放软木塞到朗斯特里特的口袋里吗?”
“不!不!”她摇晃着身子,呻吟道,“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恨哈利,恨死他……哈利一直这么说——”萨姆哼了一
声,直起身来,对达菲警官使了个眼色。达菲向做笔录的刑警打了个手势,刑警打开门,在门外等候的其他刑警走了进来。这时,波卢克斯还在念着他那套读心术的咒法,想让彻丽平静下来。萨姆宣布道,“大家再等一下,我马上回来。”说完,他领着负责做笔录的乔纳斯
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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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第五场
第五场
车库休息室九月四日,星期五,晚上七点三十分
萨姆巡官直接走进车库的休息室。他面对的是个滑稽可笑的场面——里面的男男女女有的站,有的坐,有的坐立不安,有的唾沫横飞,屋子里充斥着不耐烦、不安和不满的情绪。巡官看了看现场值勤的一名刑警,用力一跺脚,想提起众人注意。果然,所有人都应声涌了过来,喘气声、抱怨声、抗议声、质问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都退回去!”萨姆用他最雄壮威武的声音一吼,“现在请大家合作,不要抱怨,不要质问,不要抗议。你们配合得越好,就能越早回家。 ”
“杰威特小姐,你先来。你有没有看到谁放东西到被害人的口袋里——我指的是他站在你前面时?”
“那时我和我的同伴正在聊天,”年轻女郎说着,舔了一下嘴唇,“而且,车里非常闷热——”
萨姆忍不住咆哮起来:“回答我的问题,有或者没有?”
“没有,没看见。”
“如果有人放东西到他的口袋里,你会注意到吗?”
“我想不会,当时我和我的朋友在讲话……”
萨姆立刻转向大块头的男子——灰色头发,有张冷酷到近乎凶恶的脸,朗斯特里特倒下去时,就是他扶了朗斯特里特一把。他回答说,他叫罗伯特·克拉克森,职业是会计;尽管出事时他就站在朗斯特里特身旁的左侧,但他没感觉有什么异样。克拉克森在回答问题时,脸上那种狰狞的表情忽然消失了,甚至因为不安而显得脸色苍白,说话时嘴巴也不太听指挥,变得有点儿滑稽。
中年意大利男子安东尼奥·冯塔纳——一个粗壮、蓄着胡须的理发师——说,他刚从理发店下班回家,自始至终都埋头在一份意大利报纸中,完全无法提供什么线索。
接下来问的是售票员,查尔斯·伍德,编号二一 ○一,在第三大道电车上服务了五年之久,身材高大,一头红发,大约五十岁。伍德说,他记得被害人的长相,也记得被害人是在第八大道和一群人一起上车的,他还记得,被害人拿了一张一元钞票,买了十张票。
“伍德,那群人上车时,可有什么不寻常的事?”
“没有啊,当时车子挤得满满的,我要关车门,又忙着收钱。”
“你以前有没有见过被害人?”
“有啊,他常常在这个时间搭这趟车,好几年了。”
“知道他的名字吗?”
“不知道。”
“那么,他的同伴里面有没有你认识的人呢?”
“有一个吧!灰头发、个子矮小的一个男的,我见过他和被害人一
起搭车。”
“那你知道他的姓名吗?”
“也不知道。”
萨姆抬头看了一下天花板。“现在,你再仔细想想,这非常重要,我需要确实无误的回答。在第八大道那一站,你关好车门,车子开动,好,车子离开这一站之后,有没有人上下车?”
“没有,长官。车子客满了,所以到下一站第八大道转角时,我连门也没打开,没有人再上来,从后门这边也没人下车。但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人从前门下车,这个你得问我的搭档吉尼斯,他是司机,他应该知道。”
萨姆找到司机吉尼斯。他是个肩膀很宽的爱尔兰人,编号四○九。吉尼斯说他在这条路上开了足足八年时间的车,从没见过被害人。说完他想了想,又说,“可能是这样吧,我要开车,不像查尔斯得面对乘客。 ”
“你确定从没见过吗?”“呃,这——好像,好像又有点儿印象。”“从第八大道重新发车后,有人从前门下车吗?”“根本连门都没开过,巡官。你应该知道,搭乘这条线路的绝大多
数乘客都是从起始站坐到终点站,再换渡轮到新泽西去,那边有一堆公司。而且,达菲警官也可以证明我说的,他刚好就站在我旁边——下班回家。他是警官,没错嘛!总之,他正好在这趟车上,太好了。”
萨姆听着眉头紧皱起来了,但这是隐含某种兴奋成分的皱眉深思。“好,没问题。过了第八大道那站后,门就没再开过,不管前门或后门,是不是这样?”“没错。”伍德和吉尼斯异口同声地回答。
“很好,辛苦你们啦。”巡官转而询问其他乘客,但似乎没人注意到有什么东西跑到朗斯特里特的口袋里,也没有任何可疑的迹象,其中,有两名乘客含含糊糊地说了些,但一听就知道是瞎热心,只不过是无聊的猜测。经验老到的萨姆没理会他们,只吩咐乔纳斯把这些人的姓名和住址全登记下来。
这时,皮博迪副组长扛着一个装满杂物的麻袋,喘着气冲了进来。
“中奖了吗?”萨姆问。
“一堆破烂,你看看吧!”皮博迪把麻袋往地板上一撂,里面有碎纸片、破报纸、空烟盒、断了芯的铅笔头、点过的火柴棒、被踩扁的巧克力糖,还有两份破旧的时刻表——完全是一般的垃圾,没有任何有关软木塞或针的线索,或者说,没有哪样东西和软木塞或针有一点点牵连。
“我们搜了整辆车,从头到尾,彻彻底底,只差没用显微镜去找。因此,这帮人要是带了什么东西上车,我想,现在可能还在他们身上。 ”
萨姆的灰眼睛陡然一亮。他是纽约警察总局最干练的巡官,靠着超人一等的精力、灵敏的反应、一脑袋丰富的常识,以及充满威严的大嗓门,一路从基层爬到现在的职位,办起案来一板一眼,丝毫不打折扣,而且当机立断,绝不迟疑……
“那就表示只剩一件事要做,”他说,“开始搜身,这屋里的每个人都要搜。”
“搜什么?”
“软木塞、针,还有所有和身份、场所不合,看起来碍眼的东西。谁呱呱乱叫不合作,就揍他一顿。开始吧!”
皮博迪莞尔一笑,走了出去,一会儿后带回来六名男警察和两名女警察。他跳上椅子,大声吆喝:“每个人都听着,现在请排队,女士一边,男士一边,嘴巴闭上。谁想早点儿回家,就快点儿排好队。”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里,萨姆巡官背抵着墙,香烟叼在嘴角,冷酷地看着倒不如说是闹剧的这一幕。女警察用坚定有力的手毫不客气地搜身,翻口袋,检查皮包、帽子和鞋子,而认为遭到侵犯的女士则报以此起彼落的尖叫声。男士一般都努力保持着优雅的风范,安静如一群待宰的羊羔。搜完身,则由乔纳斯负责记下姓名、所在公司名和住址。萨姆巡官虽没动手,但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没放过任何一个人。他喊住一个男人,一个瘦小苍白、办公室职员型的家伙,穿着一件旧外套。萨姆要他到一旁脱掉外套——那是件防水野战外套。男人吓得当场嘴唇都发紫了。萨姆仔仔细细地检查完,一言不发地把外套还给他,这人如获大赦似的,几乎是逃命般离开。
很快,人都走光了。
“什么都没有。”皮博迪失望地说。
“再检查这间屋子。”
皮博迪率领手下再次开始地毯式的搜索,包括墙角,包括长椅下。所有的杂物很快全被清理在一起。萨姆蹲跨在从麻袋里倒出来的废物堆上,仔细地用手指拨弄搜寻。
最后,他看了看皮博迪,耸耸肩,快步走出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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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第六场
第六场
哈姆雷特山庄九月八日,星期二,上午十一点二十分
“雷恩先生,我再说明一下,”这时,布鲁诺检察官插嘴进来,“萨姆巡官几乎把所有的相关细节全讲了。其中有些是从交谈询问中得到的信息,也都经过我们的核查,被证明确凿无误。但说真的,绝大部分的资料,我们觉得一点儿也不重要,当不得真……”
“我亲爱的布鲁诺先生,”雷恩说,“没有什么是不重要的,这是多么乏味又多么真实的一句话!不管怎样,萨姆巡官的叙述非常好。”坐在大椅子上的雷思挪挪身子,把他的长腿伸向壁炉,“我们休息一下,巡官,等一会儿继续开始。”
火光不断地摇曳。尽管笼罩在阴影里,他们两人还是清楚地看见雷恩平静地合起双眼,两手轻轻地交握在膝上。他白皙、愉悦的面容十分安详。一时间,他们仿佛身处另一个时代的古老房间里的一片静谧之中,只有四面阴暗的高墙沉默地耸立着。
忽然,从黑暗的一角传来哧哧的声响,像风干了的羊皮纸发出的声响一样,把布鲁诺和萨姆吓了一跳——原来是奎西,这个驼背老人不知为什么轻轻地笑出声来。
布鲁诺和萨姆面面相觑。这时,雷恩那沉着、柔和且受过训练的
声音再度响起来。“萨姆巡官,”他说,“有个地方我还不太清楚。”“您请说,雷恩先生。”“根据你刚才所说,下起雨的时候,电车正开到第七大道和第八
大道之间,因此朗斯特里特一行人在第八大道上车时,我记得你说过,车窗已经关上了。你的意思是说每一扇车窗都是关着的?”萨姆巡官粗犷的脸上浮现出几分狐疑。“噢,当然,毫无疑问是每一扇车窗,达菲警官完全肯定。”“那太好了。”柔和的声音继续说道,“那么,从那时候开始有没有任何一扇窗子打开过呢?”“绝对没有。事实上,车子开进车库时,雨势越来越大,因此,雨一开始下,车窗每分每秒都是紧紧关着的。”“太好了,太好了,”灰白色眉毛底下那双深邃的眼睛闪闪发亮,“请你继续! ”
虫工木桥◇BOOK。◇欢◇迎访◇问◇
第16节:第七场(1)
第七场
车库接待室九月四日,星期五,晚上八点零五分
萨姆巡官说,在车上所有其他乘客离开之后,案情有了急剧的发展。
萨姆回到楼上的接待室,朗斯特里特的那群客人安静地等候着。因佩里亚莱这个彬彬有礼的绅士站了起来,脚跟一并,用标准的军人礼节朝萨姆一鞠躬。
“亲爱的巡官,”他以最诚恳的态度说,“非常非常冒昧,我想,大家可能都需要吃点儿东西,不管有没有食欲。可否请你准备一点儿食物,至少为在座的女士准备一点儿? ”
萨姆环顾了众人一眼。德威特太太半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地坐在那里;珍妮靠在男友洛德的肩膀上,两人脸色都很苍白;德威特和埃亨低声地交谈;波卢克斯双手交握着放在膝上,正倾着身子在彻丽
耳边嘀咕不停;彻丽则皱着眉、咬着牙,完全失去了她的翩翩风采;柯林斯干脆用手捂着脸。“可以,因佩里亚莱先生。迪克,过来,你下楼去给大家弄点儿吃的。 ”一名刑警接过因佩里亚莱手中的钞票,走出房间。瑞士人圆满完成了任务,甚为满意地坐回自己的位子。“医生,结果如何?”
席林医生出现在屏风前,穿上他的外套,那顶破烂的布帽就戴在光秃的脑门上。席林医生勾勾手指头要萨姆巡官过去。两人绕到屏风后的尸体前面,一个年轻的助手坐在尸体旁的长椅上,正低头填写报告书,另一个吹着口哨修剪他的指甲。
“这个——”席林医生开开心心地说,“很漂亮的手法,非常漂亮。死因是呼吸器官麻痹,但妙处不在这里。”他扳着短粗的右手手指数着,“首先,我们来讲毒药。”他指着朗斯特里特脚边摆着的凶器,原先包裹的报纸打开了,现在看起来一点儿凶险感也没有,“软木塞上共有五十三根针,从针尖到插进软木塞的针眼部分全沾着尼古丁——我想,是高浓度的尼古丁。”
“难怪我一直闻到很浓的烟味。”萨姆喃喃地说。
“没错,尼古丁是透明无味的油性液体,但溶在水中或停留在空气中太久了,会呈现暗褐色,并且能散发出很浓的烟草味。我敢打包票,直接的死因一定就是这玩意儿。当然,为了慎重起见,尸体还是要解剖的,得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致命原因。毒药是直接进入身体的——指头上的伤口总共有二十一处,尼古丁便是从这儿直接流入血管。我判断死者大约在几分钟之后就毒发身亡了,这还是与死者长期抽烟,对尼古丁的抵抗力较强有关。
“其次,是关于这个凶器。”他扳下来了第二根短粗的手指,“应该收集到你们的警察博物馆里去。巡官,你看,这么平凡,这么简单,这么奇特,而最重要的是,这么致命,完全是天才才能想得出来的。
“第三,关于毒药的可能来源。”第三根指头这会儿也被扳下来了,
“除非这些尼古丁是经由正当的渠道取得,要不然,好朋友,你要追踪起来可就麻烦了。当然,纯尼古丁并不容易买到,我如果是凶手,绝不会傻傻地去药房买。普通的香烟中尼古丁的含量为百分之四,当然,从大量的烟草中可以蒸馏出这些尼古丁来。可是,你要怎样才追踪得到这个业余的纯尼古丁制造者?另外,还有更方便的方法,就是去买一罐——”席林医生说了一种很常用的杀虫液的名字,“事情变得更容易了,这种杀虫液含有百分之三十五的尼古丁,简单加热后你就有了与这针上同样浓度的尼古丁。”
“正常的渠道还是得查一下。”萨姆的神色凝重起来,“毒性发作大概要多长时间?”
席林医生抿了抿嘴唇。“一般来说用不了几秒钟,但如果尼古丁的浓度不够,而且朗斯特里特又抽烟多年的话,可能三分钟左右吧,实际的情形就是这样。”
“好,我想毒液就是尼古丁了。还有其他发现吗?”
“巡官,我自己不是个过分苛求的人,但这人的健康状况也实在太糟糕了。”席林医生回答道,“至于详细情形,等我解剖了以后再告诉你——我明天就动手。这里没事了,我这就让人把这位躺着的先生弄走,车子一直在外面等着。 ”
萨姆巡官把凶器重新放回香烟盒中,用报纸包好,走回那群开不成宴会的人当中。他把凶器交给达菲警官。两名年轻的法医助手用担架抬走用毯子
覆盖的尸体,席林医生跟在后面,步履轻快。尸体被运走时,屋里再度沉静下来。负责找食物的刑警顺利完成了任务。一群人机械性地嚼着三明治,
一边啜着咖啡。
萨姆对德威特做了个手势。“你是朗斯特里特的合伙人,有关他的生活习惯,可能由你来讲最合适。德威特先生,那个售票员说他常常看到朗斯特里特搭那趟车,你的看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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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第七场(2)
“朗斯特里特每天的作息安排几乎是一成不变的,”德威特苦着一张脸,“尤其是他的下班时间。坦白地说,他对花时间花心力的工作很容易不耐烦,多半都丢给我做。我们的总公司设在华尔街,但每天股市收盘后,我们通常回到时代广场那儿的分公司去,再从那儿回到西恩格尔伍德。朗斯特里特每天都是六点之前走,在新泽西搭同一趟车。我想,就是因为这个固定的习惯,今天我们在饭店的聚会才提前结束,好赶上这趟车。这就是我们搭这趟车的原因。”
“据我了解,你也常搭这趟车吧!”“是的,如果我没留在公司加班,通常和朗斯特里特一起坐车回西
恩格尔伍德。”萨姆巡官叹了口气:“你们两个为什么不自己开车上下班呢?”德威特苦笑起来:“纽约的交通状况太糟了,我们的车都留在西恩
格尔伍德车站那里。”“朗斯特里特在其他方面也是这样——在固定时间做固定的事吗? ”“非常固定,巡官,尤其在一些小事情上。尽管私生活方面他放荡
随意,但他每天读同一份报纸,在前往渡口的同一趟车上看报上的股市收盘报道,就像我告诉过你的那样。而且,他穿同样款式的衣服上班,只抽一种牌子的香烟和雪茄——他是杆老烟枪——没错,他生活
中大部分的细节都遵循着固定的模式,”德威特说着,眼神冷酷起来,“甚至,他午休后回办公室的时间也是固定的。 ”萨姆瞟了德威特一眼,点燃一支烟,问道:“朗斯特里特阅读时戴不戴眼镜?”
“他戴,尤其做一些精细的工作时。基本上,他是个虚荣的人,认为戴眼镜有损他的外形,因此,平常在一些公共场合或社交场合,他能不戴就不戴。不过,他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