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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带着腥臭的巨大猎食者的形象如同巨大的阴影兜头罩下,晏临下意识地握拳,连指甲嵌进了肉里都没发觉。
环顾四周,几乎所有人脸色都变了。看起来,不幸遇见过安氏兽的人,也不算是少数。
出人意料的是,一个少年的声音突然响起,这个少年的声音大家都不陌生,正是之前通报无域规则的那个被称为“封”的“王”:“特别优惠!这可是看在你们当中居然有人‘能从完全错误的前提推断出完全正确的结果’而特别给的放血大优惠的提示哦!游戏通关提示:只要杀死安氏兽就能轻易通关啦!”
这段话刚开头的时候,几乎是燃起了每个人求生的意志,众人皆是专注地听着封提供通关的提示,然而听到最后一句,几乎每个人都差点爆了粗口。要不是钟寸心刚才说辱骂“王”可能会自爆,大概这个时候便是一片叫骂声:
废话!杀死安氏兽!那个光是嘴巴就有一米多长的安氏兽!
这时候也没人顾得上陆衡舟的事情了,如何应付这个游戏,在一瞬间上升到首要位置。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人都集中于游戏之中的。钟寸心的脸色也立刻难看了几分,被人直指前提完全错误,推到结果纯属运气好显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君彻原地地转了一圈,抬头看了看空中那个00:27:32,数字还在不断减少,再环顾一圈,焦虑地发觉里社这一百来号人大多都只是拿手锤着墙哭闹,根本没有人在好好思考如何拖住一只安氏兽十分钟以上。
“该死!”君彻低咒了一声,也许是过去数个月里面养成的习惯,当她没有主意的时候,卷下意识地低头去看陆衡舟,陆衡舟受伤的地方实在是很多,到现在墨微甚至没能把危及性命的伤口都治疗完成。
君彻意识到自己居然求助式地看了陆衡舟的时候,立刻偏开视线看向墨微,冷冷地道:“慌什么!我们不是还有墨微么?!最不济每个人丢一条胳膊去喂安氏兽,总能填得饱那只安氏兽的肚子吧?!”
这提议实在是糟透了,且不论墨微的能力是不是真的如此没有极限,也不论安氏兽会不会乖乖地接受投喂,要每个人断一条胳膊本身就让人很难接受。然而最大的问题其实在于,谁来保证吃饱了的安氏兽不会为了消遣而杀人?
人群中突然有人叫到:“快看这里!这里有一块能打开!”
众人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只见叫喊的那个男人面前的墙壁上,赫然被推开了一个大洞。
“对了,这是d类游戏……”不知是谁喃喃自语了一阵,“就算不能通关,起码逃脱还是可以的!”
君彻狐疑地看向孤,用不大的声音问道:“要是当真是要我们面对安氏兽,怎么可能留下这么一个通道?这么想来,特意在安氏兽进来之间留下三十分钟,难道说这个游戏真正的目标并不是如何撑过那十分钟?”
孤思量了一阵才回答道:“确实,否则的话没有给出三十分钟空闲时间的必要。这么想来,这个游戏本来的目的应该也就只是看我们如何利用这三十分钟逃脱。要是一味地思考抵抗安氏兽,只怕反而会死。”
人群听完顿时沸腾了起来,钟寸心看着远处人群沸腾,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打量那大洞的君彻,还有她身后面露焦急之色的墨微,还有被捆住嘴,然而挣扎着想说什么的陆衡舟。
钟寸心扫视了一周之后回过头来向晏临道:“我记得你通关过b…乙级游戏,而且上次被人袭击的时候脖子上伤口旁边有勒痕,想必是先被对方勒住脖子,却在那种情况下成功反抗了,想来你的体能也真的不是一般地好。”
晏临立刻退了半步,警惕道:“你又想干嘛?先说你的目的?”
钟寸心:……
“好吧,我只是想要知道你的程度如何。”钟寸心摸了摸额头,“看你骨架锻炼的不错,然而却却并不会登山,平时走路也没有什么特殊运动留下的运动习惯,所以推断应该是只特地练习过一些格斗技吧?”
晏临持续戒备地回答:“还好吧,以前爸妈还在的时候学过一点散打,不过也就是防身水平的,没有多强。”
深刻发觉自己陷入信任危机的钟寸心沉默了片刻,决定先观察一下场上的情况。
在发现逃生的通道之后众人终于冷静了一些,君彻指挥着大家往外走:“喂喂,先走几个男人打头阵!对,让女人在中间走!快!,孤,拎着陆衡舟!墨微你让开!孤,我们断后!”
墨微被推到一边,钟寸心站了起来:“墨微,过来帮忙抱一下孩子!”说着,把手里因为精神逼近极限而至今没醒的豆豆交给了墨微来抱,自己伸了个懒腰,好奇地回头,语气不算客气地道:“欸,晏临,你为什么不跟着他们一起走?要是走晚了说不定会被安氏兽追上。”
晏临立刻回敬道:“我相信以你老奸巨猾的程度,不会让自己陷入死境。”
钟寸心大笑了一声:“你倒是不怕我特意留下你当诱饵或者牺牲品什么的?”
晏临盯着钟寸心伸展开的骨架,看了一会儿才道:“没关系,以你身体锻炼的程度看,你打不过我。”
钟寸心:……
人群慢慢地已经大多消失在那个大洞里,场上得也就只剩下零零星星几个人。君彻与拎着陆衡舟的孤站在那洞口,君彻不耐烦地催促着:“快点快点!时间不多了!”
等着最后一个慌慌张张的人钻进那洞里之后,君彻这才回头看了一眼,弯腰走到那洞口,猛地将那洞口彻底合上,一下子封死了这条路。
Chapter 22
这间密封的屋子里,顿时只剩下晏临、钟寸心、墨微、豆豆、陆衡舟、林翘、君彻、孤,还有周词和顾尤。
晏临刹那间领悟了君彻在做什么,只觉得整个背脊一凉,便听钟寸心压低声音,不慌不忙地继续着之前的话题:“说起来,晏临,你要是跟孤打的话,估计结果如何?”
这话里意思……晏临看了看孤的身板,勉强维持冷静推测了一下:“不用估计,我肯定输。保守估计的话,大概能撑三分钟就是极限了。”
钟寸心面色如常,毫无危机感地笑了笑:“三分钟啊,够了,晏临,最后再帮我个忙吧?倘若我过会儿喊你的名字,你什么都不要问,直接向孤冲过去,无论如何拖住他两分钟以上。”
这话说得让晏临有了自己是某种召唤兽的错觉。然而钟寸心话一说完,甚至没等得到晏临的回答,便立刻站了起来,向着君彻和孤的方向走了两步,平静地四下看了一眼,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道:“唔,剩下的人都是熟人,也算是好说话了。”
君彻看样子是没想到最后还有这么多人会留下来,因而背倚着墙壁,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颇为不满的样子。
“整个里社,加起来……”钟寸心抬头看了看空中那巨大的“剩余人数:9”,回忆了一下先前这个数字是173,这才继续道,“一百六十四条命,再加上之前死去的二十七,不,二十八个人,统共一百九十二条命,作为苏苏的陪葬,你不觉得太盛大了一点么?”
君彻先是震惊,随即是了然,最后是冷笑:“哼,钟寸心,原来你没忘记苏苏啊?呵,盛大?没有带上你的命就不够盛大。”
一旁还蒙在鼓里、刚刚看到君彻关门的动作被吓傻了的顾尤这时候才勉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震惊地尖叫道:“君彻姐!你说只要我能偷偷跑回来把打猎的绳子给孤大哥,你就会帮我去短面熊领地沼泽救我姐姐到里社来的!你你你……”
“哈,原来动手杀晏临和豆豆妈的人是孤啊。”钟寸心耐心听完了这一段,忍不住笑了笑,“先前我胡乱推测动手杀人的应该只是个喽喽,还真是对不住了啊,孤。”
孤微微扬着下巴看着钟寸心,没说话。
“原来如此,”墨微抬头看向君彻,语调冷淡,“你是为了毁掉整个里社么?所以你才设了这么一个局栽赃了衡舟,然后打算逼衡舟承认同伙的机会也逼死寸心?你想要衡舟和寸心都来给苏苏陪葬?”
等等,有什么地方不对,晏临皱了皱眉,那种被栽赃却还没有坐实的情况下,陆衡舟并不是没有翻盘的机会,但是陆衡舟分明是自己放弃了,这件事情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不应该么?”君彻冷冷地道,“钟寸心,陆衡舟,一个是对苏苏见死不救的人,还有一个是糟蹋了苏苏心意的人,我送他们去见苏苏有什么不对么?还有那些人,男人是什么模样,女人们又是什么样,钟寸心,你没见过?!你要是忘了,晏临,你怎么不提醒他一声,当初木夏怎么说的?他们是不是死有余辜?!”
顾尤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君彻这话里的意思,愈发惊恐地插话:“喂喂,他们!那些逃跑的人!他们都去哪儿了?!”
君彻回头冷笑:“我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不过肯定活不长了。”
钟寸心回头看看晏临也一知半解的模样,好心地解释道:“毕竟这个活命的通道,才是这个游戏的精髓啊。”
晏临听钟寸心这么一说,仔细想了想,这才恍然:“原来如此!所谓的安氏兽,所谓的看起来没有任何意义的三十分钟准备时间,就只是在诱导着我们向错误的方向推断!当有安氏兽这么巨大的恐惧在前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这个地方,所以最后大家一定会进入那个通道!这个游戏最大的陷阱其实在这个地方,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安氏兽!”
“孺子可教。”钟寸心回头玩笑道。
晏临被一个看起来年纪差不多的人称赞孺子可教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努力安慰自己说对方其实是已经快两百岁的老头子,确实可以用这种眼光看人了。
钟寸心清了清嗓子,向着君彻道:“说真的,君彻你这一出栽赃陆衡舟的连环计,从设计到情绪煽动都相当不错,不过接下来,君彻,我们不如来谈一谈你犯了三个错误。”
君彻眯起眼睛:“钟寸心,你说话当心一点,即便其他人都站在你那里,我们的武力也占了绝对优势!更何况现在还不是所有人都站在你那边!”
她话未说完,不远处的周词便立刻向君彻身边移动了几步。倒是顾尤硬生生咬着唇,一点没动。
钟寸心若无其事地挑了挑眉,完全忽略了君彻的话,自顾自继续道:“你所犯的第一个错误,是在我告诫了你不要小看陆衡舟之后,仍旧小看了陆衡舟。”
君彻听着这话简直没立刻笑出声来,她低头看了看被捆得严严实实还堵上了嘴、被孤扔到地上、狼狈不堪的陆衡舟,用力冷笑了一声:“他?陆衡舟?”
钟寸心也看了陆衡舟一眼,随即移开视线,漫无边际地扯淡:“你们以前的世界也都有宗教这种东西吧?你们知道如何建立一个宗教么?”
“啊?”几乎所有人都被这没头没脑的问话惊得愣住了。
钟寸心以某种讲学一般的认真态度诚恳地解释道:“你们要建立一个长久不受外来侵扰的宗教,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假如你的宗教信仰光明,要如何不让黑暗的信仰吞噬你的教徒呢?”
也许是胜券在握的自信导致君彻心里有些放松,这时候居然被钟寸心的问题轻轻松松带偏了正题,认真地回答道:“是统治力?”
钟寸心深深看了她一眼,用力摇了摇头。
不远处的周词插话道:“是信徒的数量?”
钟寸心还是摇头。
如何确保黑暗不会吞噬教徒?无神论者出生的晏临脸都纠结成一团。恩,宗教的话,大概稍微了解一点的话就是基督教了吧?光明……恩,大概就是指上帝和耶稣?那黑暗大概就是指撒旦和犹大?如何保证黑暗不会吞噬光明的教徒……
晏临猛然间抬起头,看了看陆衡舟,福至心灵,脱口而出:“我明白了!堕落者路西法是上帝的爱子,而背叛者犹大是耶稣的门徒,最重要的一点,是有一个忠诚的叛徒!”
虽然对于没有听说过基督教的其他人而言前面一半理解起来颇为复杂,然而后面那一句倒是很容易明白。
钟寸心再度用一种孺子可教的赞赏神情看向晏临,不过晏临自己没有察觉到,在被钟寸心这么个货表扬的时候,自己居然有那么一丢丢窃喜。
“忠诚的叛徒?”墨微紧跟着反应了过来,“你是指‘被掌握之下的背叛者’?确实,建立一个长久稳固的宗教最大的要求便是将敌对方也控制在手中,换言之,便是要自己制造出一个值得崇拜的‘背叛者’。
假如宗教信仰的是光明,不可能避免有人会叛逆地投奔‘背叛者’黑暗,而假如背叛者其实是光明的信徒,是光明的势力伪造出来的黑暗,那就相当于掌控了双方的势力,自然没有后顾之忧。”
“但是这对里社而言不可能啊?”墨微最快理解了钟寸心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刚说完便发觉自己的话并不合时宜,“里社里面并不存在这样的背叛者,要说敌对方的话……”
墨微看了一眼这里唯一称得上敌对方的君彻,摇了摇头。
“确实不可能。”钟寸心笑道,“因为这种模式的内耗远超过想象,而里社还远远没有宽裕到能经得起这种内耗,所以制造出一个背叛者是不可能的。这种时候我们就有一个取而代之的方法,制造出一个不可控的介于‘敌对’与‘友人’之间的另一个领导者,和一个安全阀。”
晏临皱眉:“你的意思是给与双重崇拜的选择?不强迫他们崇拜个人,而是给与风格相差很大选择,这样信徒就会误以为自己是自由的,然而因为另一个领导者的不可控性,所以需要在万中无一的时候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也就是所谓的安全阀?”
“不止如此。”墨微补充了一句,“这个充当安全阀的人还必须时刻盯着里社的总走向,成为一个‘旁观者’。换言之,这个安全阀必定需要的条件是:有处理事情的能力、积极调查情报,与第一位领袖有着牢不可破的信任关系,还有,他必须与这位领袖看起来毫无瓜葛。”
墨微说到这里就住了嘴,一直听着他们谈话的君彻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你在开玩笑么?!要是双重崇拜是指我和陆衡舟,那怎么可能有人能够成为安全阀?”
钟寸心笑了笑:“有的。”
君彻抬头:“谁?”
钟寸心继续笑:“我。”
君彻一愣,先是觉得荒唐,随即立刻想要大笑出声,只听钟寸心突然大声喊道:“晏临!”
晏临反应颇快,按照钟寸心事先吩咐的,立刻向着孤冲了过去。孤大概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算强壮的女孩居然敢向自己动手,一时间半是震惊半是摸不清底细的忌惮,居然束手束脚,被晏临一阵急拳压制了片刻。
就这片刻的功夫,一直安静地蹲在旁边的林翘迅速扑到陆衡舟身边,一口咬着他的领子,手脚并用地把他拖了回来。整个过程快速得几乎让人没有反应的功夫。
“晏临!回来!”钟寸心再喊了一声。
已经渐渐处于下风的晏临立刻毫不恋战地跑了回来,顾不上自己这时候真的是跟遥控飞机一样。
君彻是被整个过程惊住了,如今反应过来倒也没立刻认输,反而伸手去腰间拔铳,然而手还没伸到腰间,随着一声铳响,一枚子弹击在她面前半米来远的墙上。
Chapter 23
这颗子弹也不知原本是瞄准了什么地方最后才射歪到君彻前面不近的地方,不过这墙壁显然足够坚硬,一下子将子弹反弹了回去。也亏得孤反应快,立刻低了头,那子弹才从他头顶上飞了过去打在另一侧的墙上。
这颗子弹尚还不肯善罢甘休,连续在室内跳了好几圈。墨微立刻俯下身把豆豆紧紧护在怀里,听着子弹从自己额角擦过,紧接着飞过了晏临的肩膀旁边,最后一下子打在陆衡舟手背上才停了下来。
不幸中弹的陆衡舟及其他差点中弹的众人额角都忍不住暴起几根青筋:……钟寸心!你真的是友军么?!
“都别动,”钟寸心手里拿着君彻的那支短铳,明显是第一次开枪的样子,以至于身体都被枪支巨大的后坐力冲歪了不少,自己也是好不容易正过身体来,“刚才那一枪的水平你也看到了,下一次威慑射击,我恐怕不能确定还像这次一样保证避开你们了。”
包括晏临乃至墨微在内,在场几乎所有人都心有余悸地下意识地停住了所有动作。这真是不要命了,也不知道要是最后那颗跳弹击中的不是陆衡舟,而是钟寸心自己,他打算怎么收场才好。
这种杀敌一千指不定会自损一万的方法,也就是仗着墨微帮自己所以没有后顾之忧了吧?
钟寸心端着铳,直视着君彻,面无愧色地继续道:“我还没说你犯的第二个错误。你犯的第二个错误就是,绝对不应该我面前让铳离开你的手心。”
什么时候!君彻从看到钟寸心手里的铳的时候就信手摸了一下腰里,却震惊地发觉原本挂着铳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上了一块形状、重量都差不多的沉木。这一天并没有轮到她出去打猎,她身上统共就带了这么一把铳,如今居然还被人偷走了!
她已经回想、思索了好一会儿了,终于想起来钟寸心唯一一次与她距离足够接近到、可以让他掉包的,就是他从这间屋子的边缘走到中间来的时候,她的铳挂在腰间与钟寸心错身而过了一次。
居然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偷走了么!君彻心里充满了不可遏制的恼怒和懊悔,畜生,这特么就是所谓的先下手为强?!
因为晏临非常迅速地撤出了战局,旁边的孤突然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