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86读书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迟子建小说集-第2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莆杩冢氯ブ尾。�

    正心烦着,来了个热闹人物——裴老太。她七十一了,因为爱扭秧歌,整日披红挂绿,插花戴朵的。她喜欢涂脂抹粉,那沟壑纵横的脸被脂粉点染得就像覆盖着积雪的山谷。裴老太买水果,总是挑三拣四,临走还要顺手抓在手里一个梨或是一根香蕉,否则就像吃了大亏似的。老太太虽然碎嘴子,虚荣,但心眼还好,所以丢丢并不反感她。今天她穿了一条白绸裤子,红绸衣,提着一把纸扇,一进来就嚷着天热,要迷糊过去了。丢丢赶紧洗了一个梨递给她。裴老太咬了一口,抱怨着梨渣多,说是这梨进的不好;接着又抱怨碰到了一个白眼狼的店主!原来,裴老太早晨时和老年秧歌队的人受邀去中山路一家新开业的酒店助兴,他们在酒店前的空场敲锣打鼓,足足扭了两个小时,为酒店赚足了人气,可老板给的赏钱却是每人十块!裴老太说,别的酒店开业请我们,每个人没有低于十五块钱的啊!

    丢丢说:“给了总比没给强,就当锻炼身体了吧。”

    裴老太发完牢骚,开始说正事。明天裴树要相亲,她得提前预备点水果。她问丢丢,那个姑娘是个护士,买什么水果适合护士吃?丢丢想了想,说,护士都爱清洁,那些不能削皮的水果,你就是洗了十遍八遍,她可能也疑心有细菌,不敢吃,所以桃子、李子、杏子、草莓和樱桃是不能买的。能削皮的,像苹果、鸭梨,也不适合,你要是帮她削呢,她可能嫌你的手不小心碰着果肉了,弄肮脏了;要是她自己削,头回上门的人心里紧张,万一削了手怎么办?最好的,当然是可以随时扒皮和吐皮的水果,像香蕉、葡萄、橘子和荔枝。芒果倒也能扒皮,但芒果不行。它个儿大,要是她吃了整只,会担心你们以为她贪吃,要是她吃剩了,又可能怕你们嫌弃她糟践东西,从而怀疑她不会过日子。

    //vip。book。sina。/help/djzhx。html

第三部分 起舞(9)

    丢丢的一番话,把裴老太说得直咋舌,她慨叹道:“没想到水果里还有这么大的名堂!你要是不开水果铺,老天也不答应啊!裴树的前几个对象,没准就是水果吃的不对路,才没成的。我还记着,上次那个姑娘一进门,我就让人家啃西瓜,汁汁水水哩哩啦啦地滴了人家一裙子,人家不跑才怪呢!”

    丢丢笑了,她捧出一个藤条编的小果篮,将香蕉、葡萄和荔枝各装了一些,递给裴老太,说:“你今儿挣了十块,就付我十块钱吧!”

    裴老太乐得满脸开花,可嘴上却说:“那怎么行,十块钱还不够买荔枝的呢。再说,这对象万一像前几个似的黄了,你连喜酒也喝不上,亏大发了!”

    丢丢说:“你提了这篮水果,一准能把那护士留在家中!”

    裴老太“咳——”了一声,说:“要是真成了,谁知是水果把她留下的呢,还是房子留下的她?不瞒你说,这些天我愁坏了,动迁后,仨儿子咋摆平啊。老大住的还行,不惦记我的房;老二跟人合厨多少年了,这些天二儿媳妇常带着仨瓜俩枣来看我,我能不明白她动的是什么心思吗?这老小裴树,你也知道,三十了还没成家,他人厚道,能干,可哪个姑娘愿意往老八杂的烂房子里嫁呢?这下好,一听说这儿的人可以进大楼里住了,有两个姑娘都上赶着跟他好。我是担心啊,这个护士图的也是房子!万一有一天我撂腿走了,哥几个再因为房子打起来,你说我就是死了也落不得个安宁啊。”裴老太咳声叹气的。

    丢丢说:“我正想跟您打听点半月楼的旧事呢。您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老人,对它肯定有印象。有没有什么显要人物来过这里?这里发生过什么大事?”

    裴老太说:“那可说来话长了”,她一屁股坐在草蒲团上,喘了几口气,接着说:“我爹是养马人,我就生在‘马市’。那时这儿树多,鸟儿多,草也多。我小的时候,这个舞场就有了。这里有个舞女很有名,人们都叫她‘蓝蜻蜓’。这蓝蜻蜓喜欢穿蓝色的舞裙,跳起舞来才迷人呢。都说她的裙子一摆,满场的男人都得丢魂儿。出入这舞场的人,据说有一半都是奔着蓝蜻蜓来的。”

    丢丢急切地问:“她是俄国人还是中国人?你见过她吗?”

    裴老太说:“是中国人。我没见过她。我们小孩子,是不能进舞场的。我只记得,一到晚上,这里灯火通明的,门口停着很多马车。舞场门口有卖花的,卖栗子的,卖香烟的,卖瓜果的,好不热闹。我爹跟我娘说,来这里的还有日本人呢。”

    “是什么样的日本人?”丢丢问:“你爹说过没有?”

    “说是平房来的日本军医。东北光复后,我们才知道那些军医都是细菌部队的,他们抓了不少反满抗日的人,做实验材料了。传说那个蓝蜻蜓很爱国,她讨厌日本人,只要是日本人和她跳舞,她就不撒手,能带着他们连转上百圈,把小鬼子给转迷糊了。都说她用舞蹈的绝技杀死过好几个鬼子呢。”

    “这蓝蜻蜓最后怎么样了?”丢丢已经听入迷了。

    “日本战败前,她失踪了。我爹说蓝蜻蜓是被日本人秘密抓到细菌部队,做了活人实验材料了。”

    “那这房子是哪年失火的?”丢丢问:“你还记得吗?”

    裴老太说:“是日本战败的那年夏天失火的,那段时间舞场生意不好,开三天歇两天的。这火着得蹊跷,半边窜着火苗,另半边却一点事情没有。楼的主人是俄国人,那天晚上,他们全家去中东铁路俱乐部看演出去了。大火烧死了两个人,一个是看门人,一个是厨娘。”

    “火是怎么引起来的?”丢丢问。

    “那说法可多了。有人说看门人和厨娘趁着家中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一起胡搞,蜡烛倒了也不知道,引起了大火,沦为一对*鬼!也有人说,日本人知道要滚回老家去了,舍不得这个舞场,就放火烧了它。还有的呢,说是店主得罪了同行,别家舞场的人来报复;更离谱的,说是那天晚上的月亮太明了,月光化做火苗,把这房子烧了一半。”

    //vip。book。sina。/help/djzhx。html

第三部分 起舞(10)

    “我相信是月光烧的。”丢丢泪光闪闪地说:“世上只有这种火,才能烧得这么鬼斧神工啊。”

    第三章:傅家甸

    哈尔滨主要分三个区,道里、道外和南岗。东北烈士纪念馆和哈尔滨火车站,是区分道里、南岗和道外的标志性建筑。

    先说南岗吧,它是哈尔滨地势最高的地方,传说这条“岗”是条土龙,为哈尔滨风水所在地。南岗曾被俄国人称为“新城区”,那时的中东铁路局、秋林公司、中央电话局、苏联领事馆、日本领事馆以及一些达官显贵的私人官邸,均在这里。今天,它也是哈尔滨的政治中心,省直主要的行政机构都设置于此。

    如果说南岗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的话,那么道里和道外就是对孪生姐妹,她们手拉手,守望着松花江。不过这对孪生姐妹的命运和气质是不一样的。

    道里是旧哈尔滨的埠头区,一条由花岗石铺就的大街宛如一条青龙,游走其间,给这里带来云蒸霞蔚的繁荣气象。过去的那条中国大街,到处是欧式建筑,旅店、商店、酒店、洋行、咖啡店、绸缎铺、茶庄林立,店的招牌都是中西文对照的。街上可以看到欧洲的传教士,牵着洋狗穿着貂皮大衣的白俄女人,以及开店铺的中国人。那时的中国大街,现在已经叫中央大街,成为步行街了。这街就像个老贵族,遗风犹在。犹太人约瑟·开斯普创办的马迭尔旅店,曾接待过溥仪、宋庆龄等历史名人,如今它就像中央大街的一棵苍松,风骨依然。而巴洛克风格的标志性建筑——砖木结构的老松浦洋行,听不见了点钞声和银币的叮当声,如今它是一家书店,满楼的墨香。著名的华梅西餐厅,也就是老马尔斯西餐厅,仍然经营传统的俄式大菜,其纸包大虾、罐羊、软煎马哈鱼,是来哈尔滨的游客最喜欢品尝的。除了老建筑,中央大街还有新起的玻璃幕墙的商厦和酒楼,这条街繁华依旧,皮草行、眼镜店、服装店、珠宝店、玉器行、美发厅、茶馆、咖啡店、饺子铺、面馆一爿连着一爿,招牌和霓虹灯交相辉映,令人眼花缭乱。

    如果说道里是一个衣着华丽的贵夫人的话,道外就是一个穿着朴素的农妇了。道外原来叫傅家甸,也称马场甸子,这里曾经是松花江畔的一片沼泽地。随着大自然的变迁,松花江江道逐渐北移,沼泽演变成肥沃的泥土。如果说房屋是果树的话,那么泥土就是能让这房屋开花结果的地方。果然,这片土地迎来了零星的打渔人,他们在岸边支起窝棚,使松花江不仅仅能被晚霞映红,也会被渔火映红。到了乾隆年间,这里出现了阿勒楚喀副都统驻屯戍守的旗兵营房。之后,来此当差的山西人傅振基,被恩准于此落户,开始了垦荒种地。傅振基就像一缕晨曦,引来了一场壮丽的日出,之后,又有杨、韩、刘、辛四户人家到此落户,使它人气渐旺,所以这儿也称“五家子”。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口的迁入,傅家甸成了气候。傅振基家开了第一家店,为往来的车马提供粮草、食宿,做着修车、挂马掌的营生。之后,其他人家陆续开了烧锅、药铺、网场、客栈、线香铺、打尖店等。所以,傅家甸从一开始,就是小手工业者聚集之地,虽没有大气象,但最具人间烟火的气息。直到如今,哈尔滨的道外区,仍是大店小店,遍地开花;三教九流,无所不有。

    上世纪六十年代,丢丢出生在道外航运站附近的一座简朴的民房里,她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一个大她十岁,叫傅钢,一个大她八岁,叫傅铁。她的父亲傅东山,是国营理发店的理发师,他三十二岁的时候,妻子生下傅铁后得了产褥热,由于救治不及,猝然离世。丢丢的母亲刘连枝,那时在街道办的火柴厂上班,因为生有兔唇,大家便送了她个绰号“三瓣花”。虽然她身材俊美,眉清目秀,可那朵绽放在脸上的“三瓣花”,似乎散发着有毒的香气,吓跑了一个又一个前来相亲的人。“三瓣花”无疑成了吊在刘连枝脸上的婚姻丧钟。刘连枝二十八岁的时候,父亲去世了。家人手忙脚乱地为他穿完寿衣后,发现他头发乱蓬蓬的,胡子乱糟糟的,想着他蓬头垢面的上路,于心不忍,就想请个理发师来家里为他理发修面。除了殡仪馆的整容师,没谁愿意给死人理发的。正在一筹莫展之时,刘连枝想起了华发理发店的傅东山。他是劳模,报纸在报道他的事迹时,说他对待顾客态度和蔼,技术好,工作以来,从未休过礼拜天。刘连枝便一路打听,找到了这家理发店。傅东山矮矮胖胖的,眯缝眼,塌鼻子,厚嘴唇,穿一件白大褂。他见了刘连枝,愣了一下,刘连枝想一定是自己的豁唇吓着他了。刘连枝说明来意后,傅东山一边点头,一边收拾东西,带上剃头推子、刮胡刀、肥皂、毛巾等理发用具,与同事打了声招呼,让他们帮助照应一下,跟着刘连枝走了。

    //vip。book。sina。/help/djzhx。html

第三部分 起舞(11)

    傅东山这一去,结了姻缘。他精心地给刘连枝的父亲理了发,刮了胡子,让他面容洁净地上路了。刘连枝感激他,一料理完父亲的丧事,就打听到傅东山的住处,买了两斤核桃酥和二两茉莉花茶,前去道谢。傅东山一家正吃晚饭,两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坐在饭桌前,脸颊和领口沾着玉米糊,看上去顽皮可爱。刘连枝放下东西,帮他打扫了屋子,又给孩子洗了衣裳。傅东山送她出门的时候,对刘连枝说:“你要是不嫌弃我们爷仨儿,就搬过来做个伴儿吧。”刘连枝问:“你不嫌弃我的豁唇?人家都叫我‘三瓣花’。”傅东山说:“我老婆死后,我常梦见她。她每回来,总要举着一朵花。这花很怪,不是五瓣七瓣的,而是三瓣!她见了我不说话,只是跟我笑,把那朵三瓣花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这梦我连续地做,知道它暗示我什么,可我解不了!直到那天我在理发店第一眼看见你,才知道你就是她打发来的‘三瓣花’啊。”

    刘连枝比傅东山小六岁,而且傅东山又拖着俩孩子,所以刘连枝的母亲坚决反对他们结婚。她的话说得很难听,说是女儿上边的唇豁着,下边的唇可是一朵未开的花苞,凭什么嫁给你一个死了老婆又带着两个小鬼的人?可是刘连枝下决心要跟傅东山好,三天两头就往那里跑,直到有一天跑大了肚子,刘连枝的母亲这才撒手不管了,给她做了两套行李,打发她出门子了。

    刘连枝喜欢傅钢傅铁,对他们视如己出。她担心生下的孩子是豁唇,临产前忧心忡忡的。当护士把刚分娩的孩子抱给她,她一看一切正常,喜极而泣,对着孩子粉红的唇亲了又亲,当即给她取名为“傅红唇”。刘连枝对丈夫说,咱有了红唇,儿女双全了,不再要了。所以女儿两岁时,刘连枝做了绝育手术,一心一意伺候这仨孩子。

    丢丢六、七岁时,开始闹着改名字。刘连枝说,一个小丫头,叫红唇多么豁亮啊,不能改!可丢丢说,我要改,我要改!傅东山问她想叫什么?是想叫秀珍、红玉、天芳还是金玲?在他心目中,这些都是女性最美的名字。丢丢说,我才不叫什么“珍、玉、芳、玲”呢,我要叫丢丢!刘连枝说,哪有女孩子叫丢丢的,太难听了,不行不行!丢丢说,难听你们怎么一到了晚上老要偷着叫“丢了——丢了——”,叫得那么高兴?看来“丢”是美的!我要叫最美的名字,我现在就是“丢丢”了!

    刘连枝和傅东山臊得满脸通红。他们文化不高,但读过两本私藏的古典小说,没想到从那里借鉴来的*的秘密,就这样被天真的红唇给听去了。他们对丢丢说,“丢”不是个好事,是丢人的事情,你可不能叫丢丢!丢丢又哭又闹着,说,我不叫红唇,我就要叫丢丢!父母无奈,只得说,你的大名不能改,都上了户口了。你想叫“丢丢”,只能让它做你的小名了。丢丢说,叫小名也行。

    红唇成为丢丢的时候,*正在高潮。两个哥哥因为根红苗正,整天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街串巷,揪斗知识分子。他们一回家,傅东山总要唉声叹气,说是他虽然大字不识几斗,但是明白读书人是世上最单纯的人,对他们动武,就跟在庙里吹灯拔蜡一样,是造孽的。傅钢顶撞父亲说:“书读多了就反动了,不斗他们斗谁呀!”傅铁则白了父亲一眼,奚落道:“你懂什么?你白天只知道给人剃头,晚上就知道跟一个三瓣花‘丢了丢了’地叫,一身的奴性和动物性!”

    傅东山气得脸色发青,他扬起胳膊,狠狠地扇了傅铁两巴掌。傅铁的唇角出血了,他捂着嘴,哭着对父亲说:“我妈死了,你找来一个三瓣花不够,还想把我也扇成三瓣花呀?你扇吧,扇吧!”那时丢丢才朦胧觉得,自己跟两个哥哥,并不是一个妈的。

    不管傅钢傅铁对父母态度多么恶劣,他们对待自己的小妹,却是格外呵护。有一回丢丢在巷子里跳猴皮筋,她边跳边唱:“猴皮筋,我会跳,三反五反我知道。反贪污,反浪费,官僚主义也反对。”这时从屋顶忽然传出一个男孩阴阳怪气的唱和声:“猴皮筋,我会跳,三瓣花开我知道。春也开,秋也开,风吹雨打花不落。”丢丢听出来了,这男孩是百货公司卖布的王店员的儿子王小战,比她高一年级。他非常淘气,如果学校的玻璃被砸了,十有*是他用弹弓打的。周围的人,都知道刘连枝的绰号“三瓣花”,丢丢明白王小战编的歌谣,存心是气她的。丢丢哭着跑回家,把王小战唱的歌谣跟两个哥哥说了。他们二话没说,拉着妹妹,冲进王小战家,把他揪到巷子里,让他跪着,用猴皮筋勒着他的脖子,说是如果他不跟丢丢赔罪的话,就让他见阎王爷。王小战被勒得脸色发青,他哆哆嗦嗦地唱了另一首歌谣,为丢丢赔罪:“猴皮筋,我会跳,丢丢一跳鸟儿叫。问鸟儿,为何叫,丢丢跳得比我好!”

    //vip。book。sina。/help/djzhx。html

第三部分 起舞(12)

    傅钢傅铁虽然教训了王小战,但私下里却佩服这坏小子,说他机灵,有点歪才。他们对妹妹说,女孩子不能太老实了,老实就会受欺负,你得学厉害点!丢丢我行我素的性格,与哥哥的说教不无关系。

    傅钢傅铁高中毕业后,纷纷响应党的号召,上山下乡了。傅钢去了小兴安岭伐木,傅铁去北大荒种地。他们春节回家时,会给小妹妹带来松子、榛子等吃食。一九七四年初春,刚刚入党的傅钢在小兴安岭林区救山火时死亡,成了烈士。从那以后,傅东山的头发就白了,他在理发店干活时常常心不在焉,屡出事故。不是把人的脸刮破了,就是把人家的头发剃走形了。傅钢的死刺激了满怀壮志的傅铁,他说自己不能要求进步,进步往往意味着牺牲。要是把青春的黑发埋在土里,不管你身后获得多么大的荣誉,人生都是失败的。所以他把写好的入党申请书扔进炉膛烧了,说是这样到了危难关头,党就可以不考验他了。傅铁在农场里常常装病不出工,有时还揣着一把高粱米,半夜溜到老乡家的鸡舍,撒了米,引出鸡,偷了吃了。他还与当地的一个姑娘谈起恋爱,她帮他做些洗洗涮涮、缝缝补补的活计。就这样,傅铁混到了*结束,捱到了返城的日子。他返城后的第二天,朝父亲要了二十块钱,跑到秋林公司,买了红肠、面包和啤酒,然后乘车来到松花江边,上了渡船,到了太阳岛,钻到一片茂密的桦树林中,*了衣服,仰躺在林地上,让七月的阳光在身上每一个毛孔中生根开花。他在北大荒这些年所感染的风寒,经由这银针似的阳光一调理,轻烟般散去。他畅快地喝着酒,畅快地哭着。傅钢死后,他一直没有好好哭过他。除了哭哥哥,他还哭他住过的干打垒的房子,哭他种过的谷子和高粱,哭那个曾给他带来过温暖的姑娘。返城前,他找到她,说,将来你去哈尔滨,别忘了找我。姑娘明白这话等于是把她给抛弃了,她心里委屈,眼泪汪汪,可嘴上却说,俺舍不得离开这儿,农场开拖拉机的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1)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