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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断高阁要比劈断不归峰来的轻松,对剑道精进后的七夜而言不是难事。
难就难在敢于挥出这一剑,它欲斩断的不仅是高阁,还有自己的后路,后路断绝便无路可退。
残星剑带出的强大剑气,空中炸裂的一团团白雾练成片,高阁上惊慌失措的人群,为这份山水画卷增添几分生色。
顾惜寒和云千烈的劝告之言还没有说尽,他们甚至在想如何更巧妙的措辞。
被指派下来的剑圣宗执法护卫,还没有在断头台周围站定,因为叶家人还没有全员押解出。
无论从何种角度来看,这个时候都不是最佳的出手时机,但恰恰七夜选择在现在出手,偏偏突兀。
高阁上被风雨笼罩,因为剑气袭来的缘故,这片区域仿佛被作画人一不小心滴落一点墨,成为着墨最重的地方,雨势更大。
“无知无畏,自寻死路。”剑封雪寒着脸,他也没有想到七夜会选择在此刻出手,但他对七夜的评语,依旧是这八个字。
七夜知道他斩不断高阁,因为剑封雪就在阁顶,他只是表明一个态度,不惧一战的态度。
剑封雪身旁的长剑归在鞘中,感受到那股爆发瞬至的剑气,剧烈的抖动请战,他的手掌轻轻拍击剑柄,整把未出鞘的剑,在空中翻转完成的一圈,紧接着他手指再点。
“惊!”
一声唳啸,风雨被搅乱,撕开幕布的未出鞘的宝剑,迎着剑光而下。
七夜挥出的这一击,与剑封雪点出的这一记,在半空碰撞,团团炸开的白雾再次粉碎,狭长的剑气被抵消压制,整片天空所有的颜色,似乎都凝集在了这里。
沉闷的笃声在断头台上响起,剑封雪的长剑连鞘插在场中,在七夜跟前不到五寸,沉重得不像话。
“轰隆!”
一道闪电,照亮了周围所有人的表情,惊慌失措或不可思议,面色惨白或愁眉紧锁,他们觉得这场风雨忽然变得有些寒冷。
山雨本是寒冷,只是现在落下的,更加刺骨。
没有人看到剑封雪是怎么出现在断头台上,出现在他之前点出的那柄长剑前,他的对面是七夜。
强大的气势,连雨水都无法落在他身上,一只手按在剑柄末端,剑封雪便成了最高的那座山,无法撼动。
“本来还准备看些滑稽好戏,没有想到你也不是蠢人。不,你还是蠢人,如果是我的话,就不会选择在这里出现。”
“这就是我跟你的区别。”七夜冷笑,哪怕面前那是无法撼动的恐怖庞然,他手中的残星握得很稳,没有颤抖分毫。
剑封雪的兴致很高,他没有因为七夜斩出的那一道挑衅生气,反而有点高兴。
七夜的主动出现,他和剑漫天讲得轻描淡写,其实是剿魔大会中最重要得一环。
剑圣宗想要稳坐正道第一,剑仙殿的余威就要完全祛除,而七夜作为君子风的亲传弟子,在剿魔大会上被就地正法,想来是极好的办法。
剿魔大会,这个名字从一开始剿得就不仅仅是叶家人。
“所以我是剑圣宗宗主,而你只能成为一个叛离正道转投魔道,即将被我斩在断头台上的可怜剑修。”
七夜抿嘴,他没有反驳剑封雪的话,顺心意是他的剑道,但不是他能够生存下去的手段,这一次剿魔大会可能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段旅途。
对弈下棋,常常是一棋错满盘输,每一个棋手都明白这样的道理,所以下得谨慎。
但人生不是下棋,命运才是真正得执子者,所以顾惜寒和云千烈的出现,成了七夜这场行动的变数。
剑意被激起,也就意味着隐藏被发现,剑封雪不是白痴,他的感知一直在笼罩场内,耐心得如同老猎人。
“但至少还要战过,不是吗?”雨水打湿了七夜的白袍,他的袖子因为浸染湿透变得沉重,于是他一边安静地卷起袖口,一边安静地道。
一个是剑圣宗宗主,大剑仙修为的老牌剑修;一个是剑仙殿弟子,剑仙修为的新晋天才。
因为追求的不同,命运掌棋终于让他们在此刻对决,但胜负这种一目了然的事情,让不少人丧失了兴趣。
顾惜寒和云千烈明白过来,他们在七夜出剑以后就明白过来,明白了许多,心情也复杂起来。七夜的剑他们没有见过,但那股感觉曾听自家家主说过,那是曾经站在正道年轻一代最前面的剑修,剑仙殿的弟子叶七。他们更明白到,是自己一味的求战,才让对方暴露了自身剑意。
如果没有那场战斗,或许剑封雪就不会这么早被引出,七夜的处境会更好些。
雨一直在下,斩字旗还在飘荡,雨水顺着一切能附着的事物,逐渐滑落在地面汇聚,剑封雪按住的宝剑上有雨水,七夜握着的残星剑尖有雨珠。
剑封雪没有动手,而是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恳切真心道:“若你是我剑圣宗弟子,那该多好。”
七夜眼帘低垂,防止雨水进入眼中乱了视线,他的语气古井无波,只是紧了紧手中已经握得很紧的残星道:“那便教不出这样的我。”
是啊,如果由剑封雪来教,哪怕再有如何好的天赋,教出来的只会是第二个剑辰。
修剑练剑,师傅和弟子同样重要,一个是引路人,一个是登山人。
剑封雪的脸色微沉,七夜的话很直接也很冷酷,但唯独不能说他胡言乱语。本来只是对扼杀一个这样的天才,表达些许仅存的善意,对方显然不想领这个情。
“你们两个,是顾家和云家的这一代子弟吧,很好,且退下去吧。”
顾惜寒和云千烈心中咯噔一下,剑圣宗宗主发话了,这意味着对七夜的判决将要开始。
他们的头微微低下,又倔强地抬起来,站在七夜左右的位置,一时间没有动弹。
“这是我与剑圣宗的事情,和你们无关。”七夜皱眉,他不明白这顾惜寒和云千烈为何这样做,难道他们也想和剑封雪开战?那根本毫无道理。
三年前小蓬莱,同样是被剑封雪压迫,那个时候自己身边还有端木秋,还有风晓枣和韩仙梓。
但他们都因为各自的原因,没有站在自己旁边。
三年后的今天,剿魔大会上,还是面对剑封雪那恐怖的修为,七夜本以为自己还是一个人。
“我一直想知道,正道最强的剑修究竟有多厉害。”顾惜寒沙哑的声音响起,他的双眼有如凶狠的野兽,碧云连天剑上滴雨不沾。
“我也想看看,自己的剑术究竟到了何种程度。”云千烈浑身洋溢着战意,在这片寒冷的山雨中,化作绵延群山的烈火,想要燃烧。
剑封雪诧异,他知道这三个人之前从未有过交集,难道只是因为在擂台上的比斗,彼此就建立了友谊?
他们难道不知道,今天七夜面对的,将会是必死之局吗,这算是义气还是愚蠢。
“顺心意不过是被淘汰的剑道,在这个世上,真正能够做到顺心意的又有几人?哪怕是强如魔帝昊苍都选择了妥协,你们真的以为顺心意便是王道了?”
剑封雪呵斥两人,他们都是即将落入自己麾下的年轻一代,在剑辰被废七夜伏诛后,将会是新一代最强剑修。七夜和剑圣宗的仇恨无法化解,顾惜寒和云千烈不同。
他们都只是一时少年意气,谁都有年轻的时候,剑封雪想给他们留一个机会。
顾惜寒和云千烈沉默,正如剑封雪所说,在这个世上能够做到顺心意的人寥寥无几,连看似最顶端的强者,都要选择妥协,顺心意剑道在修炼一途,一定会坎坷无比。
但是,不知为何,当看到七夜顺心意后的那道背影,在看到顺心意的那一剑后,他们便被吸引向往。
这才是剑修,这才是剑道,这才是畅快淋漓的修行,是他们渴望的东西。
于是他们站出来,顺从了自己的心意,去面对正道最强剑修,剑圣宗宗主剑封雪。
命运勾勒的山水画卷已经展开,第一幅昏山骤雨成册,第二幅三剑战雄开始绘写,残星剑、碧云剑、千烈剑,去对战惊天剑。
一剑惊天,一招封雪,惊天神剑剑封雪,这是他一直从未提起的绰号。
四道剑势从场内升腾而起,像是四根硕大的根柱从地面直入云霄,所有人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决定。
剑封雪不再说话,他的惊天剑就在手下,刚才破空而起发出一道“惊”声的宝剑,那是仅次于君子风踏星青锋剑的灵宝,是一把真正的惊天神剑。
七夜没有和剑封雪交过手,第一次见面时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这一次距离虽然缩短,但依然存在。
谁都没有见过剑封雪出剑,他的惊天神剑仍在鞘中,如果看不到剑,就无法知道他的深浅,就无法明白彼此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少。
顾惜寒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手中的碧云连天已经跃跃欲试,他想为七夜先试上一试。
 ;。。。 ; ; (首先先感谢一下各位作者和读者的打赏,如歌心里有数。然后,说一件很重要的事,从这一章的铺垫开始,第三卷进入大**收尾阶段,后面的六章,我写得很满意,所以希望你们能够看,看得满意,我才会更满意!!)
天空中,被冲散的云层中,一杆淡青挂帆的旗帜从天而降,它静静地插在擂台上,猎猎作响。
没有人再走动一步,许是被七夜三人吹散的余波震住,或还归根于那一声宣判似的锣响。
说打就打的比赛,就这样结束了,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也超出了剑圣宗原本的预期,不过这些都是小事,因为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暮山高远,山风吹荡,自有一派清爽。那片破开的苍穹,露出一隅不似寻常的灰,然后众人抬起头,便都明白了过来。
要下雨了。
山水画卷当有山水,只是剑圣宗找的这处独有山峦起伏,欠缺了水色,难以成一幅墨画,上天便适时的降下一场雨来。
天际连成一线的阴云,化作最浓烈的墨线,在整片天空勾勒它想要描绘的无人看懂的风景,有的地方浓墨重彩,有的地方轻描淡写,有的地方就算不用去描绘,也是一片阴云密布。
最模糊的地方,最深沉的地方,在整个画布上晕开了厚厚一层,连纸张都要被染开,就是那片山。
山本是无它,只因山中那片会场,用以剿魔大会的会场,气氛开始变得凝重。
沉重不是所有人的心情,大多数人都是故作沉重,他们的眼光放得长远,只是新旧势力的更替,这在千万年的岁月中,最是常见。
有人的心情变得雀跃,生怕逆了这天地间的风雨,便加上巨石压抑,眼神中的光彩却将他暴露。
有的人负手而立,和身后那片开始勾勒的山水画卷相互融合,成了画中景画中人,便似须臾间得到描绘,愈发栩栩如生生机勃勃。
有的人头上阴云密布,那里着墨太重,他的心情也跟着沉重,只是因为天色的渐渐昏暗,无人发现脸上的变化。
第一群人是小人物,他们有剑圣宗的普通修士,有过来凑热闹的其他修士,他们头上有许多片天。
第二群人是有目的而来的人物,他们各自心中有智珠紧握,天地风云的变幻不能左右心情,只能更衬托出他们。
第三个人是七夜,因为他听到了剑圣宗宣布擂台结束,听到了之后进行的内容。
心思重了,心情也就沉重,跟天气无关。
只是抬头看看头顶那片乌云,七夜有些涩然地苦笑,为什么老天偏要在自己头上浓墨重彩,似乎成一悲情主角,情绪太过悲壮,也浓烈得有些壮烈。
剑圣宗举办这场剿魔大会,究竟有多少目的,这就和剑漫天想要探寻柴如歌究竟有多少谎言一般。
占据主场,占据优势,这里就是他们的舞台,成功路上更进一步的阶梯。
现在有人想要抽走这阶梯,毁了这舞台,剑圣宗会怎么做,剑封雪会怎么做,不用去想。
“有些事,趁着年轻的时候如若不去做,等到老了动不了了,便会后悔,成了执念。怕是真的会不甘心啊……”七夜抬着头,看头上愈发沉重的乌云,仿佛老天也不看好他这一次的冲动。
顾惜寒和云千烈站在七夜身后不远处,他们只看到唇口微张的七夜,看不清对方的神色。
只是剑的直觉,让他们感受到一股浓烈的味道,那种无形无名的味道,就像天地无端下起的积蓄好久的情绪,落下的雨滴那般酸涩。
雨同水一般,本是无色无味,因为尝的人心情不同,便也有了味道颜色。
对喜悦的人来说,它们是欢快降落的精灵,它们带着一丝甜蜜,它们意味着雨过之后绚烂的彩虹。
对绝望的人来说,它们是催命灾厄的音符,它们带着无尽伤痛,因为他们知道再也活不过雨后,便看不见彩虹。
七夜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看到彩虹,只是有些事情,就如他自己刚才所想,现在不做便会后悔。
修剑如同做人,讲的就是一个直抒胸臆,顺本心而为,剑才会不迷惘,才不会迷失,才不会抓不稳。
七夜的剑抓得很稳,残星不在手中的他,说出这样的话似乎像个笑话,但不是什么谎话,剑从来都在心中。
伴随着倾泻而下的豆大雨点,还有轰隆不断的雷鸣,那不是雷鸣,而是关押的叶家人被带出,走上擂台。
刚才还是竞争名额的擂台,转眼间便成了审判生死的断头台。
因为那面之前从天而降的淡青帆旗,被风吹得笔直之后的上面,一个红得鲜艳的“斩”字,成了这幅山雨朦胧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点。
一条线,一片墨,一个点,便是一幅画。
命运是最擅长作画的画师,因为它的画能让人潸然泪下,能让人喜极而泣,能让人疯癫狂乱。
那一点,是画的灵魂,没有那一点的画,便似乎少了些什么,所以红点出现的瞬间,所有人的视线便没离开过。
激动,急不可耐,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还有决绝。
这些情绪成了画中的魂,画中的势,有了它们,一幅传世的画卷才不会褪色,被后人代代相传。
还有人在那里沉默,那是剑漫天至今没有探清底细的柴如歌,他的眼神如同头顶的天空一般浑浊,所有心思都被埋藏起来,更加让人难以捉摸。
只是随着叶家人被押上断头台,他的纤长手指,敲击着栏杆的频率,似乎更加悠长。
还有人在轻敲剑柄,那里本不是剑的位置,而是身旁的纳袋,他知道里面有一柄剑,此剑一出,就是一番血雨腥风。
在这幅山水画卷中,最不缺少的就是红色,就像那浓烈却只有小小一红点的“斩”字。
因为有了雨水,有了风云,早晚会晕开成一大片,成为最妖艳的主打色,这从来都不是水墨画。
剑漫天不知为何,心情忽然变得有些焦躁不安,说起来或许显得不负责任,但这就是女人的直觉,她也是一个女人。
下起的雨,蒙蔽的不止是眼帘,还有混杂的泥土青草味道,她不喜欢这股味道。
“吩咐下去,加派人手保护住断头台周围,不要让人随意靠近,这是最重要的新旧交替时刻,不容有任何意外!”
剑漫天低声叮嘱召过来的下属,剑圣宗这次带来的,除了明面上的一位大剑仙,六位登仙境以外,暗地里还有其他布置。
既然弄不明白这份不安出自哪里,她只好将保险做足,防患于未然。
“道友,雨下大了,不妨一同去那边躲躲雨?”云千烈走到七夜身后,顾惜寒跟他并肩而立,两个人的意思不言而喻。
修者不怕雨,更不消说是剑修,这只是一个借口。
他们看出了不对,因为大剑仙执法长老已经在驱散擂台上的闲杂人,剑圣宗维护秩序的力量加重,叶家人一个个被押解上台,七夜却还没有动。
不仅没有动,怕是眼前出现了幻觉,顾惜寒和云千烈甚至觉得,包裹着他周围的风雨,似乎更大了!
“你们先走吧,我还有些事要做。”七夜的脸被雨水打湿,但他的眼睛没有眨动,雨滴最终在下颌重聚,滴落成线。
一滴,一滴,在地面上积起的水洼中溅起涟漪,如同波澜不惊的心湖。
顾惜寒和云千烈相顾一眼,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他们本来就没有交情,只是对于这个能挡住他们两人莫名合击的剑修,有一种敬佩之感。
“非做不可吗?”顾惜寒的声音不像云千烈那样富有磁性,因为碧云连天的缘故,他的嗓子在年轻时被毒到过,变得沙哑刺人,但听着很舒服。
吃肉会长肉,熬夜伤心肺,这是世人皆知的事情,但许多人依然做的甘之如饴,这本来就很矛盾。
声音刺耳沙哑,七夜心里听了却仿佛风雨中摇曳的火苗,有瞬间的温暖,所以他听着舒服,这不矛盾。
理智的人不会在这个时候跟他说话,因为顾惜寒和云千烈已经猜到他想要做什么,他们过来是劝阻也好是担心也罢,但他们唯独不怕惹祸上身。
一旦七夜真的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和他说话的顾惜寒与云千烈,便会被殃及,毋庸置疑。
所以七夜心里暖了片刻,但很快冷静下来,这事不能找同伴,因为同伴会带来更多的伤痛。
“非做不可。”斩钉截铁,毫不犹豫,配合雷声电闪,就显得苍白无力。
“道友我们可以……”云千烈的话沙哑在一半,他的声音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