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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跃动的舞蹈,在两人眼中变幻,七夜静静等待,他之前的一系列猜测在遇到何夕后,就串连起来。
呼吸声变得粗重,压抑的气氛让两个人都觉得憋闷,何夕从“躺尸”中坐起,他的目光没有去看七夜,只是嘴角翘起,颇有几分嘲弄意味。
“这么说来,你不应该叫我前辈,而是应当叫我一声大师兄喽?”
“嘭!”七夜添柴添得急了,惹得里面燃烧得生命火焰旺盛开,烧透了两人头顶上空的黑暗,发出类似怒放的声响。
君子风,从来未曾提起的,他的大弟子,曾经的剑仙殿天才,实力堪比其师的剑修——今何夕。
通过魔门这几年的调查,当年剑仙殿易址前发生的事情,七夜多少也大致了解,包括剑仙殿旧址那两道恐怖的剑痕,还有墓村牧家大阵上的剑痕,掌秤人给他乘载的船桅上的剑痕。
大师兄今何夕,到底在里面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那只有剑仙殿单传的传承剑法剑十四式,让今何夕和这些种种都难逃干系。
“大师兄……”七夜的声音有些涩然,他还不习惯早就准备好的称呼,在听到对方名字的那一刻起。“当年,或者说那些年,你究竟做了什么。”
何夕,也就是今何夕,他的头仰起,看着黑暗中的黑暗,十三年黑暗都无法令他动摇的今天,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颤抖。
“我只是救了师傅,然后发现了一些隐藏的真相。”
 ;。。。 ; ; 今夕何夕,岁月在无尽的黑暗中便没了意义。
没有人记起,代表着遗忘,连整个人都被遗忘,那么岁月又何须记起,
听着何夕的讲述,七夜心底感慨,但又有些担忧,他怕自己也跟何夕一样,在这茫茫不知边际的镇狱界,呆上数不尽的岁月,不知今夕何夕。
其实并不是不知,何夕只是不愿回想,细细算来,他被暗算到这个鬼地方,已经有了十三个年头。
和七夜被君子风在式微山下被捡到,开始修炼九归寒潮诀,是同样的时间。
这也是一种缘分。
“何夕前辈,你是说,镇狱界是分割人间与地狱的地界,那么难道真的有地狱吗?”七夜发问,地狱一词他只在书籍上有过了解,但从未当过真。
“有没有地狱,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真的有地狱的话,哪怕是至尊强者也不想进去。”
何夕哂笑,七夜点头。的确,如果真的有地狱的话,单单是从镇狱界这样无尽黑暗的模样来看,地狱一定比它还要糟糕。
那么糟糕的地方,怎么会有人愿意去。
也难怪书籍上曾诅咒那些犯了滔天罪恶的人下地狱,那才是对他们最佳的放逐。
“可是我们并没有做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为何如此接近地狱?”七夜忽然说道,他觉得愤愤不平,自己除了和剑圣宗的纠葛以外,并无可以被放逐的理由。
何夕抬头看着深邃无比的黑暗天空,眼神开始变得悠远,一声长叹。“或许,是因为我太强了吧。”
七夜手中拿着的木柴,差点扔到何夕脸上,他酝酿了半天的情绪,憋出一句这样的话,让七夜无语。
而且,七夜注意到,何夕说的只是“我太强了”,而不是“我们”,显然是把七夜排除在外了,这让他很不舒服。
“太强有本事自己扔木头添火啊,或者忍受这黑夜,被吞噬积攒下来的力量,反正又不是第一回经受这种事情。”
摇摇欲坠的火焰再次复苏,何夕直挺挺地躺在篝火旁,除了说话连动弹得能力都没有。
七夜这才知道镇狱界的可怕,一切被黑暗笼罩的地方,冥冥中有陌生的未知能抽取人全部的身体机能,这让他很是佩服何夕,竟然能够安然无恙。
佩服归佩服,但七夜冷不丁的嘲讽,还是让何夕连咳嗽了两声,全无高人风范。
何夕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修为,在砍下几堆柴火,点燃篝火以及救治七夜以后,就所剩无几。所以他现在直挺挺地躺在那里,没有半分气力。
“有的时候,两个人确实比一个人好多了。”沉默了许久,何夕突然淡淡感慨了一句。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呆了十三年,浑身修为无时无刻不被抽取,只有很短的时间能够看见火光,何夕能够坚持活下来的强大内心,令人惊叹。
七夜也跟着沉默,他明白何夕话中的意思,他虽无法体会十三年来一个人的恐怖,但还可以想象一二。
“我真的太强了。”安慰的话语还没有说出口,七夜又听到何夕再次感慨,这一次他手中的柴火没有扔偏。
“我比你更强。”七夜生硬地顶了何夕一句,似乎是在跟他较劲。
何夕没有说话,感受着身旁火焰燃烧带来的光明与温暖,他长长深吸了一口气道:“确实。”
为什么要救七夜,哪怕他何夕十三年来都是一个人,既然无尽的孤独黑暗都已经忍耐了十三年,难道他还需要一个人和自己聊天解闷?
再者说,就算是救下七夜,一个被黑暗不断吞噬修为的人,又能够有什么作用?
不是每个人都是何夕,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在这样的环境中,还能储存下修为,那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
七夜比何夕强,这一点何夕没有辩驳,他确实要比自己强,至少在镇狱界这种地方,要强上许多许多。因为七夜的经脉尽断,他体内没有修为。
镇狱界是个古怪的地方,修为高深的强者无法在其中存活,但普通人却可以在里面生存得很好。
普通人无法抵达镇狱界,所以这种假设即使成立,也无法被证实。直到七夜从剿魔大会以自杀式的攻击破开界限,来到这样一个区域,并且经脉尽毁。
他感受不到来自黑暗的吞噬,因为体内没有修为,黑夜仿佛放过他一马,这似乎是对他丧失修为的安慰。
何夕一眼看出七夜现在的状态,他才用那些世上罕见稀有的神药,去不惜一切成本代价的救治七夜。
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在镇狱界比有修为的修士,要强!
“走到黑夜的尽头,真的能够从这里出去吗?”何夕没有说话,七夜添着柴火,这里的气氛一尘不变得深沉,为了不让自己显得那么孤零零,又似乎在证明直挺挺躺在那里的何夕还活着,七夜问道。
“我说的话,难道你还需要怀疑?”何夕的语气很不友善,对七夜刚才说比自己强还耿耿于怀。
他现在浑身没有力气,都拿起救了这个现在已经是普通人的家伙,这是一场赌博。
一旦对方二话不说的离开,或者不像自己预期的那样,等待何夕的将是新一轮无尽的黑暗吞噬,但好在幸运的,他赌运不差。
“之前一直是我一个人,走走停停十三年,其实也不过走了三年的路程。”
“黑夜的尽头很近吗?”
“应该不远吧,你看不见吗,那一片黑色的地方就是。”
何夕想安慰七夜,七夜觉得听他说话是对自己耐心的一种挑战,在心里一直强调着他是前辈,好不容易才把那股朝他扔木柴的念头打消。
黑色的地方就是黑夜的尽头,七夜觉得没有比这个更加精辟的描述。
确实,只是抬头四顾全都是黑色,人在黑夜中容易迷失,还能找到黑夜尽头的出口吗?
“说点别的吧,趁着我还有说话的力气,这火堆不熄灭的话,只要让我恢复一成的实力,就一定能抵达那边。”何夕的语气忽然变得坚定,似乎是感受到七夜内心的彷徨。
和您这样一个为老不尊的前辈,有什么好讲的。
七夜翻了翻白眼,他知道何夕是扯开话题,不让气氛变得沉重。只是现在这气氛已经足够沉重,虱子多了自然不怕被咬,明白后心态也就不那么糟糕了。
“你手上的剑,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是墓村牧家里的那一把吧?”何夕挑眉,做最省力的动作。
七夜拿柴火的手和握着残星的手,同时禁不住抖了一下。
没有人认出过自己的剑,哪怕是剑封雪也无法认出,眼前这个何夕竟然直接将它的本体一语道破,他究竟是谁。
七夜的沉默,何夕早有预料,既然准备转移话题,当然要准备足够分量的东西。
“不用那么惊讶,这本来是一柄神剑,超脱出灵宝的范畴,真正的仙家法宝,有着无上威能,不过早就已经残破。”
何夕的话,让七夜盯着手中的残星剑,他没有想到居然还有这种故事,残星剑本来的剑柄极为不凡。
“当年我也曾去过墓村牧家,那老黑猫可还被镇压在墓村大阵?想必留下了那道剑痕之后,它想要摆脱镇压的心已经蠢蠢欲动了吧?”
“牧家家主的棺木里面应当是空了,这么多年过去,他那具尸体早就变成了全部的死气。”
“只是这残缺剑柄居然在你手中,还和天外陨铁结合,形成新的诛邪剑,确实是没有想到的妙事。”
何夕说了三句话,陈述了三件事,每一件都和七夜记忆中的经历吻合,如果不是确认对方不认识自己,他甚至怀疑何夕一路上就一直跟着他。
老黑猫的确利用七夜,破开了墓村大阵的镇压逃离出去;穆家家主的棺木的确已经空了,外面一层浓郁的死气包裹;残星确实和镇魔殿的那个剑胚融合过,那是天外陨铁也不错。
“原来,是何夕前辈在墓村大阵上留下的那个剑痕!”七夜的目光闪动,他没有想到会是何夕。
一个绝强的剑修,只身破开墓村大阵,在阵眼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那是何等的修为境界。
“这么说,前辈也会剑十四式!?”七夜猛地想到,他学会的第一招剑十四式,就是在墓村墓碑阵眼上,那是何夕留下的剑痕,证明对方也精通剑十四式。
“剑十四式?哦,原来是那东西。不过一开始,要我学这个,我是拒绝的。”
何夕说得轻松,但任谁都能听出他语气中的得意,七夜知道这个前辈又开始自恋起来,连忙开口打断他还欲继续的这个话题。
“何夕前辈,你去墓村牧家做什么?你为什么会剑十四式?你知道牧家发生了什么吗?你……”
“停停停,打住打住。小夜啊,你要知道,我现在气力有限,你问题那么多,我怎么跟你一一讲明?”
明显就是不想告诉我,七夜看着何夕“挺尸”的自在模样,终于决定要抓起一块木柴,怎么也要威胁他把实情讲出。
七夜的手抓了个空,不是何夕提前将木柴收走了,而是早先准备的那几堆,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用完。
“前辈,木柴没了。”七夜无辜地摊手,天意让他放过何夕一马。
何夕放空的眼神忽得一凝,原本散漫的神态消失不见,似乎用尽了浑身的力气,说出了颇为让七夜担心的六个字。
“去砍柴,要小心!”
 ;。。。 ; ; (新的篇章,你们所期待的第三卷结尾那个大战,或许要再等一等,因为这段转折也很重要,不能操之过急~)
夜色很重,很沉。
七夜不知道外面是否是黑夜,他只是觉得,闭上眼之后的世界,对他而言就是黑夜。
燃烧体内的仙元真元,化作拼命的一剑,他的身体现在又回到了十三年前,经脉尽数被焚断。
经脉被焚断,意味着无法凝聚仙元真元,而无法凝聚仙元真元,也就意味着七夜现在又成为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麻木,以致木然,浑身毫无知觉,一切仿佛只是一场梦,现在梦醒来后又回到了起点。
七夜觉得身体变得轻盈,仿佛漂浮起来,有种灵魂几欲出窍的感觉,正当他茫然不知的时候,耳边忽然恢复了些许听力。
“噫?”
一声轻噫,七夜明白过来,不是自己身体漂浮起来,而是有人将自己提了起来。
那个人是谁,应当不会是剑封雪,他不会发出那一声明显带着惊讶的声音,只是自己在剿魔大会弄出这样大的动静,还有人敢救自己?
“不是踏星青锋剑。”
这是七夜被提起,耳朵恢复听觉以后,听到的那人说的第二句话,比第一句多了六个字,里面最关键的五个字,让七夜脑海中轰然一跳。
踏星青锋剑,这个名字他已经很少听到,它是君子风的佩剑,后来被魔帝昊苍夺走。
这个救下自己的人,也知道踏星青锋剑?他口中说的,不是踏星青锋剑,又指的什么?
七夜燃烧全身修为,拼尽全力的一击导致自己受创严重,他刚刚醒转后又大量动用脑力,现在疲乏的精神困意再次袭来,他挣扎了片刻便无奈昏睡过去。
“欢迎来到镇狱界。”
不知姓名不知长相面貌的人,仿佛不知道七夜已经昏睡过去,带着莫名的语气,说了第三句话。
…
柴火,这种最常见的火焰,在眼前跃动,睁开眼睛后的七夜,顿时在心里感慨了一声:“果然是黑夜。”
只是眼前的黑夜,似乎比平时见到的,要沉重许多。因为夜色中没有皎月和繁星,所以他能看到的除了眼前这堆火光以外,就是无尽的黑暗。
黑暗到仿佛,这片是被星空遗弃的荒野,包裹着浓重的黑幕,到处都是不祥的气息。
透着火光,七夜的脖子微微扭动,只是一个轻微的动作,让他浑身如同触电般的疼痛,拼命过后能保住性命已是大幸。
“你的伤,不是什么大问题,再过三个时辰自然痊愈。当然,我指的是外伤。”
火光中,那个披着黑袄的中年男子,随手将劈好的木柴放进火堆,原本趋渐变小的火焰又重新焕发生机。
七夜的瞳孔被火光恍惚,朦胧之下看不真切男子的面容,只是觉得浑身散发的清冽气息让人感到刺痛,又让人忍不住想要去瞻仰,仿佛绝世难出的神剑出鞘。
那是剑气,那是剑意,七夜哪怕浑身经脉再次断裂,他也能感受得出。
师傅!七夜几乎忍不住脱口而出,那种熟悉的剑的味道,只有剑仙殿才特有的剑修风骨。
可是他一定不会是师傅,无论是从体型还是说话的语气,所以七夜憋住了那一声激动的呼喊,三年来他很少惊呼。
“多谢前辈救我。”语气泛着苦涩,七夜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有种十三年竹篮打水的失落,但他猛地又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结巴,“你……你是说,我的外伤三个时辰能够痊愈?”
要知道,他现在的外伤,不比身体内破败不堪的情况来的糟糕。
只是听那中年男子的口气,似乎对自己外伤能够这么短时间内痊愈很不感冒。
“百年凝神木,千年止清草,三朵续骨花,九片生肌叶,哪怕你是半个死人,也要跳起来跑两圈再投胎了吧?”
听出七夜话中的怀疑,中年男子微讽地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再寻常不过的事,七夜听了之后却是心里直打起鼓来,他不是一无所知的愣头青,知道中年男子口中的那些药物,的确能够在短时间内治疗好自己的外伤。
只是……只是有些浪费,甚至于,代价大到难以想象,那些都是传说中的药材。
中年男子无缘无故耗费这么多神药,自己又只是一个经脉再断的剑修,还有什么值得他那么做?
“前辈,虽然您救了我,但是我的剑断然是不能给您的。”或许是怕对方发飙,七夜的声音有些颤抖,那只是他身体受创剧烈,说话都钻心刺骨的疼痛导致。
“放屁!”散发着清冽剑意的男子,忽然大骂了一句,一下子云淡风轻的高人形象轰然倒塌。
“我救你,只是因为你还有点用处。至于给你用那么多神药,那是因为时间紧迫,有事情需要你来做。谁稀罕你的……嗯,即使是天外陨铁铸造的剑,我又不是没见过。”
一开始的口气强硬,到最后那句的时候,又有软化的迹象。
“还说不是为了我的残星剑。”七夜在心中腹诽,手上却挣扎着悄悄将身旁残星牢牢攥住。
中年男子就算隔着一整个火堆,依然把七夜这样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他骂骂咧咧地扔了一块木头,火堆腾得蹿了老高。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除了噼啵作响的火堆以外,周围一片寂静。
连一丝风都没有,除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真不知道这个前辈是怎么在这样的环境,呆了那么久的。
七夜只是醒来后,还不到一个时辰就已经开始发闷烦躁,这种环境下就算是个正常人呆的久了,只怕都能被逼疯。
三个时辰,第一个时辰七夜浑身疼痛入骨,他狠狠地咬着牙没有叫出声来,这种程度的疼痛还未到极限。
第二个时辰,七夜忽然觉得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麻痒的感觉,他想要伸出手去抓挠,实在是痒得不行,被一声冷笑激醒,又忍耐了下来。
第三个时辰,疼痛和麻痒的感觉都消失了,七夜精神上一片放松,昏昏沉沉的又有睡意袭来,于是他直接再次睡了过去。
醒来,刚好过完三个时辰,七夜一个翻身从火堆旁爬起,发现身上果然已经痊愈。
“多谢前辈!”七夜对火堆那面的中年人拱手,不管怎么说对方都救了自己,只是他忘记了残星还握在手中,拱手时颇为尴尬。
习惯性的,七夜欲将残星剑收回纳袋,才发现一点反应都没有。
“放心吧,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