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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然，电话铃声响起……
看了眼闪亮的手机屏，随手接了起来，电话彼端传来一道女声，他的眉头蹙成了深壑……
*
春暖花开的夜晚，黑得像一座废弃的古堡。
夜风将窗帘吹得乱舞，黑暗的角落里，四处散乱着酒瓶，那抹黑色的寂寥身影随意靠在墙角，还在一瓶一瓶往胃里倒这种让人麻醉的液体。
淡淡月光下，凌天乐苍白的脸上一片晶亮的液体，不知是洒落的酒还是……
回忆起爱琴海畔，白紫晓在跟他坦白她是凌小情时，她说：“我想你了……”
此刻，他深刻体会到小情这句话的含义，没有了她，哪怕只是这几个月，度日如年。
原来失而复得，得而再失之后的他，想念成潮，思念成灾，他还是他吗？生活还是生活吗？
只听“砰”的一声，门被人一脚踹开，灯便“唰”的通亮。
凌天乐下意识用手遮住眼睛，不习惯这样的明亮。
来人是凌佑殷，他冲上来就抢过凌天乐手里的酒，三下两下踢开地上的酒瓶，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提了起来。
“凌天乐！你这个孬种！你给我起来！给我回到过去的凌天乐！别让我看扁了你！要是真想死，就别再吃这些药！”凌佑殷瞥了一眼一旁的药瓶，冲他大吼。
凌天乐喝得醉醺醺的，一把挥开他的手，又滑到了地上，“走开！”
“赶我走？你以为现在你还有这个资格？原来你所谓的爱不过尔尔，我姐真是瞎了眼对，一个自暴自弃，没有追求，自甘堕落的人还有什么资格谈爱？你以为借酒消愁就是你表达爱的方式？”凌佑殷看着他这幅样子，心里的怒火一簇一簇的升腾，这个他姐姐如此爱的男人，竟然如此不堪，如果不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他隐忍着全部发了誓，他怕他现在会杀了他，这个男人，从小认识到大，是，一直淡漠的跟不真实一样，可是他知道爱情里，不能怪他。
可是今天，他姐姐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差点又再一次因为他死去，这口气憋在胸口，他难受！
“怎么，你以为你真的爱凌小情？或者说白紫晓？”凌佑殷幽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凌天乐陡然睁大眸子，不可置信，震惊，醉意全无，“是在想我怎么知道的是吗？呵呵，你觉得有什么事情我是不知道的呢？或者说有什么事情是我不应该知道的呢？”
185 我欠她太多太多
“其实，这只是时间长短问题。”凌佑殷一把松开凌天乐，眸子严寒料峭。
“不要提她的名字，不准提她的名字！”凌天乐的声音由小变大，最后变成嘶吼，“不准提！闭嘴！”吼完后忽然垂头，很压抑。
“我偏要提！”凌佑殷也不甘示弱，“一个月了！从雅典回来一个月，你一直就是这样！是在表达你的深情？还是在控诉命运对你的不公平？凌天乐，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做法到底是对是错？一个男人，因为身体的残缺做了这么多自认为正确却错误的决定，你这样的爱情真是让我替我姐不值！如果你现在想死，你就去死吧！”
“我姐为你做了做多是，枉费她费了那么多功夫在你身上，三番五次的救你，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为什么？”凌佑殷咬牙切齿，眸中迸射出无可奈何的恨和痛，“你现在继续死去吧！”
凌天乐仍旧不说话，凌佑殷一气之下把他拧起来，一拳抡在他下颌，“你真死了是吧？给我说话啊！你不说我就打到你说话为止！”
凌天乐被凌佑殷一顿拳打脚踢之后，伏在地上大笑，“打得好！该死的那个人本来就是我！小情是无辜的！她是最无辜的，这世界太好笑了，我的爱带给她的全部都是灾害……”
“你这个样子，我姐会在天上鄙视你！”凌佑殷看着他，冷冷地逼出一句。
凌天乐笑着摇头，“她本来就鄙视我，恨我，天上地下都一样……”
凌佑殷看得心里发疼，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你过来！你给我过来！”
他把凌天乐拖到破旧的沙发上，“我只要你告诉我一句，爱人，亲人，在你这里，是不是永远没有对错的，毫无条件的站在亲人这边？”
凌佑殷一手戳着凌天乐的心脏，“说你没心，你还真没有心！连对错都分辨不了！如果不是我姐她……” ；一手挥过去，挥在了空气中，恶狠狠的瞪着，目光想撞，凌佑殷第一次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杀了他，他姐会伤心。
不杀他，他会烦躁气不过。
凌天乐一头倒在沙发上，一手按在胸口处，眼睛湿润，“是，我是对不起小情，她是一个好女孩，是我心中的天使，从小我就在追逐这只美丽的天使，我以为哪怕我平凡，只要我一直陪伴，这只天使也会属于我，但是终究，残缺的我不配拥有她的爱，我没有坚定的立场，没有坚定的原则，我明明知道那场‘意外’的车祸，却还是没有提醒她……”他闭上眼，喉间哽咽，以致于他没有看到凌佑殷变幻莫测的黑眸，“我该死，我后悔，在那一年每每想到小情一身血衣的样子，我的心就像是被无数只虫子啃咬，那种疼是从来都没有的，且一次比一次疼痛，我想这是对我的惩罚，我爱她，却在关乎生命的时刻选择了动摇，忽视。”
凌天乐弥漫着巨大忧伤的嗓音在上空响彻，“是，既然你知道了，我也没有必要再隐瞒，本来我就打算在这最后的时间里留下生命中最美好的回忆，然后一个人悄悄离开，我会找一个与她有共同回忆的地方将我的懊悔写信告诉她，因为面对她，伤害太多我说不出口。我打着爱的名义，却带给她无尽的伤害，一年前，甚至因为我的疏忽，她因此而丧了命！这一年，我从来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因为只要一闭上眼睛，我就会听到她在耳边对我一声声的责备，还有痛苦的呼唤……每每惊醒，我一颗颗的吃着药，我想用它们来压抑体内的疼痛，我想用它们来麻痹自己。”
“可是太疼了，药对我来说已经没有用了，我想，这就是我错误的开始，为什么从一开始就这么期待活着？如果没有一开始的期待，那么她是不是就没有任何机会了？真的是我错了！从小到大，小情依赖我，信任我，甚至是喜欢我，我何德何能拥有她这份最纯真的爱？”
重重的叹息一声，凌天乐微微睁开眼眸，一层重彩的浓雾弥散在眼眸中，“我不配，我亲自将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林艾艾带到了她的身边……”
凌佑殷捏着拳头咔咔响，真想就这么揍下去，果然是林艾艾，这个女人，真的太不简单了，像他在a市可以说一手遮天，她竟然可以在她的眼皮底下害死了他的姐姐面不改色心不跳，光是这份胆量就已经足够让他刮目相看了！
“十四岁，我刚发现心脏出了问题，她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拿着血缘报告告诉我她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那一刻，对这个世界都绝望了，父亲深沉的爱在我看来也只是谎言，他在外面有一个这么大的女儿，那么我的母亲又算是什么？而我还需要这个莫名而来的妹妹救我的身体，真是讽刺！可是更讽刺的是，那个时候的我，竟然因为对生活留恋同意了她的条件！”
凌天乐略显苍白的唇张张合合的讲述着那段往事，包括两道伤口的缘由，包括答应带林艾艾来a市的条件，就好像是只是在讲述一个属于别人的故事，说道后面，嗓音都有点沙哑了，“……她来了a市，开始带来了各种奇怪的情况，她出现在了小情的学校，开始和小情成双结对的出现，俨然是好朋友，而小情呢，对这个好朋友也显然十分高兴，我想的太单纯了，从来没有想过这漫长的时间会演变成最后这样，她开始出现在凌氏，开始在凌氏积极打拼，我很少和她联系，除了她给我送药的时候，我以为一个女人哪怕是真的有仇想报，也会对自己几年的好友心下柔软……那一次也是她给我送药的时候，她半开玩笑的问我，‘要是小情死了你还会活下去吗？’我说，‘不会。’但是她坚定的的告诉我，说你肯定会活下去。呵呵，” ；凌天乐自嘲的苦笑，“到底是我把人想得太好，还是这个世界所有的亲情爱情都没有信仰重要，我记得她说过，报仇是她这辈子的信仰，而我，却把这样一个将报仇当做信仰的女人一步一步带到了小情的身边，今天看来，林艾艾从头到尾，从来都是只有一个目的，她希望弄垮凌氏，而我，知情不报，在小情死了之后，苟存延喘的活着，我想以我的方式守护凌氏，守护小情的家，更我我所做的罪行来赎罪！”
“我没有祈求任何人的原谅，我这样子活着是我的报应，只能说从一开始我就走错了第一步！也好，生命的始终也只是一个简单的轮回，小情在我最后的生命里给我留下了斑斓阳光，我以为她的重新活着会是我下辈子的救赎，如果可以我真的出事飞机上坐的那个人是我，一年前，她的死是我埋下的地雷，我的疏忽，我的知情不报，我为我父亲的一滴血脉而亲手害了她，一年后，她全心全意为我，哪怕是换了个身份接近我，可是每一次都是将我从死亡拉出，我欠她太多太多了，这一次，又是我——”
凌佑殷一脸阴暗，晦涩的站在一旁，他转开脸没有看他，只是将手拨了拨衬衣口袋的小型窃听器，没错，凌天乐所有的话都全部传入到了窃听器的另一端，殊不知彼端的人捂着嘴巴泪流满面……
上午他接到那通电话，是白紫晓打给他的，他当时吓了一跳，因为雅典飞机失事，凌天乐回来之后的异常他全部知道，白紫晓死了就死了，只是一个跟他姐姐相似的女人，来去匆匆而已，他没有兴趣关心她的事情，虽然心底却是有点可惜，只是他知道，只是可惜而已。
所以电话里的女人说她是白紫晓，并且准确的说出了他左胸膛下方一寸有一颗痣的时候，他的心跳加快，她说，她有事需要见她一面。
从来，他凌佑殷不相信上天，不相信重生，他年纪轻轻，在接受了父亲当年在国外创立的小型精英特工组织之后，双手不知道沾了多少鲜血，虽然在父亲掌管时期，组织已经发展壮大，并且在黑暗世界哪怕只是提及，那影响力也不容忽视，而在他七岁开始接受特训，十六岁接受父亲的位置，四年来，他在暗中将组织带上了一个高度，并且在这一年，悄悄的打算将总部转到a市。
白紫晓是他组织里的015，他注意到她就是在姐姐去世之后，他有一次去俄罗斯办事的时候在组织里跟李锐汇合，李锐递给他一分申请调职报告，报告上女人让他错愕，跟他姐姐太过于相似，什么时候组织里有这样一个特例存在他却毫不知情。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凌佑殷主要在a市，俄罗斯那边的事情一般都是李锐在帮他打理，可以说李锐是他影子一般重要，而这个白紫晓也是这一年排名猛升的女人，本来在晋升到前十名凌佑殷是会亲自会会她的，可是她却提出会a市，而契机或许也就是这一次，凌佑殷点点头，说，“她去a市你监督。”
ps：快大结局了，不知道凌天乐和小情的甜蜜版番外要不要写……
186 她现在死了，那你去陪她
于是，白紫晓出现在a市是那么顺理成章，李锐时刻在她身边，一切，好像是冥冥之中，又好像是理所当然。
在他到达白紫晓约定的地点，一路，心跳加速。
他调查她的资料，总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是明明一切又没有任何问题。
包房内，灯光璀璨，他一眼看到白紫晓那双眼尾上扬的狐狸眸盈满了欢喜复杂的笑意。
他没有说话，盯着她落在在她对面，心，却差一点跳出嗓子眼。
两个安静的人中间一大片白晃晃灯光，视线穿过其中交汇成一点，有似曾相识的火苗在空气中燃烧。
白紫晓一动不动的盯着面前的凌佑殷，这一次不知道是鬼使神差也好，还是幸运女神眷顾也好，还是留恋也罢，在上机的那一瞬，她突然就那么不想回了，坐在候机厅听到雅典飞往a市的那一班飞机起飞的时候，心里，脑海一直徘徊的都是凌天乐那张脸……
从小到大，从上一世到重生之后，她舍不得……
追逐了这么久，哪怕亲耳听到他和林艾艾的电话，心，始终放不下……
爱情，就是执着，一场刻骨铭心执着，因为刻在骨子里，心始终牵挂不下，白紫晓想，哪怕真的无法继续而爱，她也要亲口听到凌天乐的解释……
须臾，白紫晓眼眸流波，红唇轻启，“我知道你胸膛下方的那一颗痣，我知道你五岁时就开始收到女孩的情书，我知道你六岁生日是被蛋糕涂了一脸很生气，我知道你七岁时离开家，我知道你……”
“姐——”凌佑殷压抑的喊了一声，眸子猩红，他放在桌下的手都在颤抖，体内的激动好像奔腾的野马，面前的白紫晓，不，绝对是小情，只有他的姐姐才知道这些事，这种感觉是不会错的！
饶是经历了各种事情的凌佑殷也在这一声喊出之后，也不禁紧张，他死死的盯着白紫晓，白紫晓却在听到这一声久违的‘姐’之后，泪水就这么不受控制的话落下来，晶莹剔透……
“小佑——”白紫晓哽咽，站起来就跑过去抱住了凌佑殷，凌佑殷搂着她，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满足，还有激动。
白紫晓汲取着属于亲人之间的温暖气息，这段时间所有的委屈，重生之后所有的劫难，还有巨大的想念在这个怀抱中倾数化为了眼泪，染了凌佑殷的衬衫……
真的是累了，白紫晓就这么肆意的哭着，明明她才是姐姐，可是这一刻，她哭的像妹妹，凌佑殷也展现了从未有过的耐心，尽管心里有各种疑问，但是手上的动作却温柔的抚着她的背脊，一下一下。
一年时间，重新看到姐姐站在他的面前，这该是多么难以置信的事情，尤其是他亲手操办的她的丧礼，可是现在他的怀抱里却是活生生的人，他搂得很紧，很紧，生怕这一次真实的还是一个梦。
好像只有牢牢的搂着她，才不会让他姐姐再次消失……
白紫晓感受到小佑的力道，哭的愈发肆意，原来从一开始她就错了，她一个人根本就没有那么坚强，她想报仇到最后呢，一切都不过是一场笑话，她看大了自己，她什么都没有做好，让林艾艾一次次的得逞，甚至是她的天乐哥哥，对她都没有学会信任。
她好需要好好的哭一场……
直到哭累了，白紫晓才从凌佑殷的怀抱中探出脑袋，眼眶通红通红的，她嘶哑的喊道，“小佑，我是姐姐，原谅我。”
于是，白紫晓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凌佑殷，从一年前那场‘意外’的车祸，到重生之后到凌氏准备报复的决心，到与林艾艾三番两次的交锋，还有疯人院的记忆，到最后关于凌天乐的这通电话……
是的，她累了，真的累了！
不是她不愿意继续去追求自己的爱情，也不是她不愿意听凌天乐的解释，只是她深刻的意识到，她一个人饶是再用尽力气，也只是绕了一圈一圈，而她的天乐哥哥，时间真的不多了！
如果他执意带着这个秘密死亡，她就算杀了林艾艾，也失去了她最想要的……
这，不是她所想，不是……
凌佑殷妖孽的脸阴沉沉的，喜悦还未来的及消化，更多的是恨，他恨自己如此没用，一个处心积累害死他姐姐的女人至今还好生生的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甚至他始终无法查到她的真实资料，让她逍遥自在着多年……
阴鸷从眸底迸射而出，凌佑殷低沉的声音幽魅低沉，“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姐！一切交给我来安排，现在你只需要安安心心的等待结果就好。”
白紫晓死死的拉住他的手，抬头，无比认真的说，“小佑，天乐哥哥他，他的心脏始终经不起情绪大起大落，不管怎么样，我不希望他有事。”
凌佑殷盯着她，点头，“姐，你放心，只要你活着，你的要求我都会答应……”
打电话安排了事情，凌佑殷直接找到凌天乐，现在听到他说的这些，他突然觉得，他和他姐姐两个人在这一条路上真的走的太辛苦！
爱情，经历了这么多的挫折却还没有开花结果，他知道，如果适合凌天乐的心脏到最后没有合适的心脏源，他姐姐也会崩溃的……
喜悦和悲伤，往往都在一线之间……
凌天乐倏然睁开眼眸，盯着头顶上面的一点，他好像看到了小情在天空中尸肉横飞的样子，手，拼了命的按住胸口，声音在抖动，“我是她命中的克星，如果我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一次一次的将她推入险境，推入死亡，我情愿我从来都不认识她！”
“凌天乐，你以为你这么说，你和我姐所经历的那些过往就可以全部抹掉吗？听着，你只有好好的活着才配赎罪！现在，你就给我起来！否则你永远只是小情心里瞧不起的凌天乐！要想对得起小情，你就给我好好地用活下去！”凌佑殷突然转头看着凌天乐，愤怒和冷酷染上了眸底，话语阴沉，“原来，我姐爱的是是一个懦夫，从头到尾，你从来都有没有在乎过她，哪怕是一点点，躲在这里酗酒算什么？喝给谁看？她现在死了，那你去陪她！让我好好看看你是否爱过她……”
这话，最是无情，好像一把锋利的利刃直捅进他的五脏六腑，痛，瞬间蔓延全身……
他的心在滴血，想要解释却无从开口。
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在他心里升起。
爱和恨从来都只是一线之隔。
她死了，这一生，因为他死了两次，她是该恨他的，她悉数的爱意早就被他伤透了吧！
胸口血液在极速流窜他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