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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进站在司徒锦后面，张了张嘴巴，微微吃惊的样子便如被人扇了一巴掌，打得嘴巴合不拢了，暗道：“这老鬼，他……他竟然好这一口？我怎么从来不知道？”清醒过来，对着雷昊暗示地点了点头。
雷昊赶忙跪倒磕头，“弟子祝愿师父早日突破元婴期，成就大道！”
呼啦啦众弟子跪倒了一片，又是磕头又是唱诵——
“弟子恭祝师父仙福永享，寿……寿比南山。哦，寿与天齐！”
“弟子一片赤诚，愿师父早登仙境！”
“弟子，弟子天天给师父祈福，愿师父长命百岁。哦不，是长命千岁、万岁、万万岁！”
……
“住口！都给我站起来！”司徒锦忽然把脸一沉，怒道：“呸！人云亦云，没点儿新意，什么寿比南山，我是老寿星吗？还有你，说我早登仙境，这是巴望我早死？长命百岁，哼！亏你怎么想得？不会拍马屁就别学人家，真是丢人！”
“师父赎罪，赎罪啊！”原本众弟子依言都站了起来，听到司徒锦这样的训斥，顿时吓跪了好几个，忙不迭地磕头求饶。
“他们几个乱拍马屁的，鞭笞惩戒！”司徒锦大手一挥，顿时那几名弟子被司徒锦身后的青袍修士按倒在地，噼噼啪啪地狠抽一顿，直打得血花飞溅，不少落到了周围弟子的脸上、身上。
大家不禁心中惴惴，有的人心想拍马屁真是一门学问啊，拍不好就拍到了马脚上，下次自己还是算了吧？
有的人则怒视石动，心想此人真乃小人一个，要不是他别出心裁地弄这一出，何至于师父动怒？
还有的则用敬佩的目光望着石动，心想此人不简单啊，能揣摩师父心意，将来必一飞冲天，今后要多跟他走动一番了。
“这是五枚灵石，石动你收起来，算是为师对你的打赏。你巧花心思讨喜为师，为师很欢喜。”司徒锦嘴角挂笑，一抖手，一道乌光飞向石动，被他伸手接住，五枚煞灵石赫然出现掌心。
“谢师父关照，徒儿浑身干劲十足，今后一定努力修炼，为师父争光添彩！”石动磕头谢过，喜滋滋地将五枚灵石小心收起，周围弟子眼馋得直咽唾沫。
这句话一语双关，暗指先前司徒锦对石动传授锻体术的关照，石动借此机会道谢，其中寓意自然只有两人能懂了。
司徒锦微微颔首，心想：“此人真是鬼怪精灵，难得他挖空心思地讨喜于我。嘿，有趣，有趣。”
雷昊、谭少轩、朱可儿等一干弟子，目睹此景，心下翻腾，没想到同样是拍马屁，人家石动轻飘飘几句话说完，师父他老人家就满怀喜悦，立刻打赏五枚灵石，这也太好赚了吧？
顿时有的嫉妒、有的鄙夷、有的敬佩，不一而足。
毛飞飞咧了咧大嘴，心下暗喜：“贤弟这张嘴，真能把死人给说活了，师父他老人家也抵挡不住啊！嘿嘿，厉害！厉害！”
就见司徒锦将脸一板，对着下面弟子们道：“为师方才问你们中秋节过得可好，乃是提醒你们，一年之期已至！没有突破炼气期一层的，自己主动站出来吧！”
说到这里，两道凌厉的目光向下一扫，顿时哆哆嗦嗦站出来十几名新弟子。
石动偷眼望去，就见这些人有不少耗费时光在赌鬼坊，大多资质是丙等的，居然还有两人是乙等的。
想来他们眼见突破无望，干脆赌鬼拼一把，若是赌中了灵鬼卖掉就能换取大量丹药，突破也就有望了，谁知赌鬼之道的水很深，赌来赌去一无所获，反倒荒废了修炼。
可悲可叹！
“白进，你领他们出去，驱逐出宗门，任其自生自灭。”司徒锦冷声道。
“师父，饶命啊！”那些人面色大变，连声求饶，有的甚至吓得浑身乱抖，瘫软在地。
白进沉着脸，袍袖一挥，就把这些人像赶小鸡小鸭一般推了出去，他们瑟瑟发抖簇拥在一起，回首哀哀地望着司徒锦，求肯的目光让人心碎。
赶出去就意味着在阴风冷雾中，被冻死，要么就被厉鬼撕碎吃掉。
有人还不死心，慌忙低声求肯白进，让他帮着说说好话，劝师父回心转意，但白进一直沉着脸，好像赶垃圾一样往外驱赶他们，浑然忘记当初就是他入门时诱惑大家赌鬼的，才导致这么多新弟子没有突破。
目睹此景，留下来的弟子们人人脸色都不好看，颇有种兔死狐悲的哀伤。
石动心里暗叹一声：“唉……这魔门，要想活下去可真不易啊！我自己……又能走多远呢？”
忽听一人凄厉地尖叫一声：“师父！你这样处置弟子，弟子不服！”
“慢着，让他们先回来。”司徒锦冲白进招了招手，他只好将赶到门口的这些弟子又带了回来。
“你为何不服？”司徒锦两道目光落在一人身上，就见他生得五大三粗，一脸彪悍之色。
石动认得他是泗水城王屠户的儿子，资质是乙等下，沉溺赌鬼而致没有突破。
此人一梗脖子，索性豁出去了，大声道：“弟子实力并非垫底，师父这就将弟子驱赶出去，实难让弟子心服。弟子愿与这里留下来的师兄一战，若是被打死了绝无怨言。若是弟子侥幸胜出，嘿嘿，弟子倒要斗胆请师父收回成命，让弟子留下来修炼。”
司徒锦目光一闪，笑道：“好！这样很公平，这些弟子任你选一名，你二人便在这里生死斗，活下来的就能留下。”
众人闻言一惊，没想到师父竟然提出了生死斗，这要是被这不要命的家伙选中了，岂非不得不拼死一战？
大家伙儿不自禁地微微退缩。
“多谢师父成全！”那王屠户之子瞪起凶悍的三角眼，在新弟子中一扫，石动与他目光一对接，就感仿佛面对一头嗜血的恶狼，恶狠狠的，毫不畏死，不禁心下乱跳。
“就是你啦！”他伸出生满黑毛的手一指，狞笑道。
第三十七章 生死斗
“我……我……”被指中的人口中喃喃，吓得连退两步。
石动急忙看去，就见这是个细眉黛目、皮肤嫩白的小丫头，正是甲等下资质的朱可儿，不由得心下一惊：“该死，怎么选中了她？”
再看王屠户之子一脸凶悍，而朱可儿吓得花容失色，石动心下了然，暗骂一声“卑鄙”。
原来王屠户之子虽然貌似粗鲁，但颇有些心计，心知自己还没突破炼气期一层，与任何一名留下来的弟子决斗，并无必胜把握，而对这年纪最小的小丫头朱可儿，可就大有胜算了。
“朱可儿，不得退缩，为师命你与他一战。”司徒锦板着脸喝道。
“不……不……师父求你……”朱可儿到底是个女孩儿，年纪又小，不禁吓得小手乱摆，连连后退。
“我命你出战！”司徒锦两道剑眉唰地竖起，厉声喝道。
那王屠户之子忽然抽出一把牛耳尖刀，执在手中，趁机扑上，眼见寒光一闪，下一刻朱可儿便要血溅当场，那雪白。粉嫩的脖颈就要割断。
众人齐声惊呼，石动心里跟着一紧，暗叫：“坏了！”
不知是自己的错觉，还是怎的，石动隐隐听到师父身后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下意识地用眼角余光一扫，隐约看到师父身后站着两名青袍女修，分别是五师姐段玫和六师姐方巧倩，也不知到底是谁发出的这声叹息。
忽听砰的一声，众人失声惊呼，石动连忙望去，不由得吃了一惊，只见那王屠户之子倒在地上，胸口炸出了碗口大的血窟窿，正汩汩冒出鲜血。
雷昊挡在朱可儿身前，右手掌心向前，升腾起袅袅黑烟，想是他及时出手，用煞闪雷法术救下了朱可儿。
“你……你……这算什么？”王屠户之子喷出大口鲜血，面有不甘地恨恨瞪视着雷昊，沾满鲜血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便似要扑上来咬死雷昊。
雷昊面露惧色，微微退缩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挺胸膛，指着他傲然道：“你这……废物！哼，你欺负女孩子算甚么？要打便跟我打！”
“雷昊，你这头无耻的小公鸡，我……我恨不得吃了你！”王屠户之子狂叫一声，瞪着血红的眼珠子从地上一跳而起，向着雷昊猛扑过去。
雷昊一闪身避开，同时把手一招，黑影一闪，大力鬼凌空浮现。
唰！
寒光一闪，门板大的刀斜劈而下。
噗！
一片血雨喷射，王屠户之子自肩至肋骨出现了一道血线，他张了张嘴巴，一句话没等说出，身子就裂成两半，坠落地上。
脑袋和半个肩膀一块，另一块是半个躯干连着大腿，还有两条断掉的胳膊在地上乱滚。
内脏和鲜血仿佛一大滩倾倒的油彩，在地上噼里啪啦地迅速翻滚蔓延。
“来啊！来啊！跟我打！跟我打！”雷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大喊大叫，整个人都变得有些不正常了。
新弟子们都呆住了，望着这血腥的一幕，瑟瑟发抖。
“哈哈哈！有趣有趣！”司徒锦哈哈大笑，目光一扫那些呆愣着的，要被驱赶出去的新弟子们，笑道：“你们还有谁要来试试？没有的话，那就让白进送你们出去喽？”
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司徒锦抬起手，刚要命白进将他们驱赶出去，忽然一个彪悍的小个子蹿了出来，他是另一名乙等资质的弟子，发疯般地大叫道：“左右是个死！我，我要试试！”
司徒锦点点头，用手一指这一边的新弟子，冷然道：“选一个。”
那小个子一咬牙，大步走到王屠户之子的尸身旁，从他的手中拿下尖刀，转身面对留下来的新弟子，恶狠狠地用眼神扫过。
正所谓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没有人想殊死搏杀，面对他悍不畏死的眼神，被直视的人个个心里发毛，暗暗祈祷不要找上自己。
石动心里也很紧张，悄悄攥紧了双拳，往别人身后缩了缩。
“就是你了！”他大叫一声，手执尖刀向着朱可儿猛扑过去。
众人大出意外，没想到他也选中了朱可儿，而雷昊刚刚杀了一个人，还处于呆怔的状态，一时也没有反应。
朱可儿吓得张大了嘴巴，根本就不知道躲闪，眼看身影扑到身前，下一刻就是尖刀攒刺。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这下朱可儿必死无疑，她忽然闭上眼睛，伸出粉嫩的手掌，掌心黑色光芒闪烁。
噗！噗！噗！
三道煞闪雷激射出去，四下乱飞，对面的老弟子们慌忙躲闪。
那人狞笑一声，早已经着地翻滚扑进了人群，挥舞尖刀乱捅乱刺，瞬间伤了好几个人。
一直滚出数尺后，那人腾地跃起，整个人犹如一发炮弹激射而来，手中尖刀对准了石动，大喝一声：“是你！”
原来此人极工于心计，佯攻朱可儿不过是吸引大家的注意力，他想朱可儿深得师父喜爱，方才王屠户之子拿她下手，结果被雷昊突然杀出，取了性命。自己若是佯攻朱可儿，必能吸引众人注意，而真正打算却是挑一个资质不高，又最不引人注意的下手。
于是就选中了惯于溜须拍马的石动，在他看来，凡是擅长阿谀奉承的，都没什么真本事，自己以有心算无心，有极大胜算杀掉石动。
石动见他竟选择了自己，确实吃了一惊，不过他时时记得师父的告诫，“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
他只是愣了一下，很快就做出了应对，那便是张大嘴巴，傻呆呆地望着对方，似乎已经被吓住了。
那人见石动如此，更是心喜，狠狠一挥尖刀，对准石动的脖颈砍来，只要砍中必然鲜血狂喷，只怕整个脑袋都要被削掉。
“贤弟！”毛飞飞站得距离较远，见石动遇险，只来得及惊叫一声。
说时迟那时快，石动目中冷色一闪，迅疾无比地一个铁板桥倒下，与此同时右腿狠狠向上蹬出，这一招兔子搏鹰使得是又快又准。
砰！
一声大响，那小子就觉小腹剧痛，整个人好似纸鹞一般向上飞起，手中的刀尖距离石动的脖颈只差分毫，只差分毫啊！
他瞳孔缩成针眼般大小，竭力向前伸出刀尖，乱捅乱刺，可是距离却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紧接着，一片天旋地转。
第三十八章 剖心
那小子凌空飞舞着，不知身在何处，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眼看就要杀了石动，怎么就会被踢得飞起来？
忽然手中尖刀一松，被人夺去，紧接着胸口一凉，刺骨的剧痛让他叫都叫不出来，只能发出垂死的呻吟。
他拼命抬起头，想要看看到底是谁杀了自己。
终于……
一张圆脸，两只小眼出现在面前，嘴唇紧紧抿在一起，挂着的是一丝戏谑和嘲讽，仿佛在说：“笨蛋，早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是石动……怎么会？”这是最后一个浮现脑海的念头，然后他就吐出胸膛中最后一丝气息，陷入无尽的黑暗中去了。
砰！
石动双手紧握刀柄，一直捅入那小子的心窝，跟他一起重重坠落地面。
鲜血箭一般地激射而出，将他喷得满头满脸都是，浓重的血腥气令他浑身一颤。
一个念头猛然冒上心头：“我……我杀了他？”
“我……我竟杀人了？”
石动感到双手乱颤，心儿几欲跳出腔子，他咽了一口唾沫，却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猛然之间，一种杀戮的兴奋从心底油然而生，他满脸是血，看着周围那些呆怔住的人群，咧嘴而笑：“哈哈，我杀了他，我赢了！”
“哈哈哈，很好！很好！你们两个表现得不错！”司徒锦开怀大笑，一双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用手一指倒在地上，仍在抽搐的尸身，淡然道：“把心剖出来。”
“什……什么？”石动和雷昊对视一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把心剖出来，让大家瞧瞧颜色。”司徒锦仍旧淡然地道。
石动低头望着那死去小子的脸，苍白如白纸，渐渐扩散的瞳孔内，残留着震撼和对生的渴望。
这个人，片刻前还是自己的师兄，谁能想到为了争夺活下去的机会，他竟跟自己拼死相搏？
不光死在自己手中，还要被自己剖出心来。
真是……真是悲哀啊！
石动心想自己是人，不是畜生，怎能做出剖心的举动，抬起头，刚要向师父求肯收回成命。
忽见雷昊一咬牙，伸出五指摸进断成两节的尸身，噗嗤一声，揪出那仍旧怦怦乱跳的心脏，高举给司徒锦看。
司徒锦微笑点头，又把目光投向石动。
石动看到雷昊挺起胸膛，脸色苍白地用挑衅的目光瞪视着自己，心知这是一场挑战，比的是勇气和残忍。
他又转头看了看大家，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震惊和恐惧，还有着迷惑；他看到毛飞飞冲自己微微摇头，面色焦急；看到朱可儿一脸茫然；看到一些人面带嘲讽，似乎觉得自己下不了手。
石动蹲下身子，用手中尖刀刺入那尸体的心窝，就在刺入的一瞬间，尸体猛地一跳，嘴里发出咳咳的喘息。
“对不起了兄弟，早死早超生。”石动暗暗默念，手腕一旋，一颗怦怦乱跳的心脏就挑到了刀尖上，高举起来。
那颗心竟然是灰黑色的，跟雷昊手中的心脏是一个颜色。
黑色的心！
“大家都看到了吧？这两人的心已经被阴气侵蚀，变成了黑色！”司徒锦伸手一指，朗声道：“所以他二人才会做出这样疯狂的举动。哼！不把他们赶出去，早晚都要变成只知杀戮的阴尸！”
众弟子被这一幕吓呆了，哪里还能说出话来。
“所以你们……”司徒锦看着留下来的那些弟子，冷冷地道：“若是不加紧修炼，早晚也要这样被杀掉！”
大家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都把嘴张开。”司徒锦冷然道。
大家只好张开嘴巴，目光中都流露出恐惧，不知他要做什么。
忽然司徒锦手掌一挥，数道纤细的黑丝嗤嗤飞出，直奔石动和雷昊而来，把两人吓得一动不敢乱动。
瞬间，那两颗心脏被黑丝切割成数个小方块，大小均一，飞向弟子们张大的嘴巴。
“吃下去，尝尝这血腥的味道，以后修炼再不用心，就想想这味道。”
大家都怔住了，不少人嘴巴颤抖，那可是刚刚剖出来的活人心啊！哪敢吃下去。
还是雷昊第一个，他用力咀嚼，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嘴角流下一缕鲜血，苍白的面孔扭曲得不成人样，好似用尽了全身之力。最后咕噜一声咽了下去，还伸出血红的舌头给司徒锦看看。
“很好，你们都咀嚼一下，尝尝滋味。”司徒锦一摆手，目光冷冷地看着大家。
弟子们只好勉强合上嘴巴，试着咀嚼了几下，浓重的血腥味和怪异的感觉，让他们连连作呕。
可是无人敢吐，都伸手捂住嘴，强忍着热泪硬咽了下去。
石动自然也逃不脱，他木然咀嚼了几下，想着这是块红烧肉，好吃啊好吃！却抑制不住地连连作呕。
赶紧捂住嘴巴，自己骗自己吞了下去，但却不知不觉两眼一片模糊，竟然涌出了热泪。连忙伸手抹去，生怕被师父看到责怪，可是不争气的泪水又冒了出来。
这一刻，他仿佛听到自己的心，咔嚓一声，发出了破碎的声音。
一种自己一直坚持的东西，永远地逝去了，再也回不来了。
“很好，这便是魔道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