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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的抚摸,和悦的微笑,在病人眼中,这些东西的珍贵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
南宫离天生体寒,手一年四季总是冰凉,但在他的病人眼中,这位大夫,有着一双天下最暖和最温柔的手。
有时候,好大夫的标准就在手上。
“唉,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就是个累赘,拖累了姐姐,不然她也不会一直被圈在这个小小的医馆里。”
“姐姐的愿望就是能游历天下,做一个神医。”
“别看我现在这个样子,以前我爬树打架都是很利落的,我还跟着武馆的师父学过几招,师父还夸我有天赋呢。”
“我和姐从小关系就最好,小时候我还和姐姐约定,等她将来嫁人了,我去替她抬轿子呢……”
少年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他不过是一个寂寞太久的孩子,卫妍是个大大咧咧惯了的人,照顾他已经很辛苦了,没耐心听他说着些,而少年也很懂事的从来没有和自己这个姐姐说自己内心的想法。
“别看她那个凶巴巴的样子,其实她就是个纸老虎,我病了以后她偷偷哭了好几次,我要是在跟她说这些,她还不得哭死啊。”少年如此解释。
南宫离石一个温柔的倾听者,他不多话,总是春风一般微笑着,让人有一种倾诉的欲望。
正午的太阳渐渐偏斜。
卫妍端着烧的乱七八糟的饭,站在屋外。
少年转过头说着什么,笑的一脸灿烂,午后慵懒的阳光从窗内倾斜进去,风吹散了微苦的药香,送来一缕清新。
然后,她听见南宫离温和的声音一字一句传来。
“你,想不想站起来?”
她怔住。
屋内的少年怔住。
然后。
只听“砰——”的一声,屋门被粗暴的踢开。
卫妍激动的一把揪住南宫离的衣领:“废话,你真能把我弟弟治好?你要是真能把他治好,别说紫甘,要我嫁给你都可以。”
“呃……那就不必了,在下所求不过卫姑娘手中的紫甘,绝无觊觎卫姑娘美色之意……”南宫离嘴角抽搐。
“姐,人家看不上你啦。”
“臭小子,死一边去,你姐我如花似玉,要不是你这小子拖累,早八百年就嫁出去了……”
“……”
“疼,好疼啊——姐,救我——”少年在床上打滚,哇哇乱叫着。
卫妍蹙眉,有些犹豫的看向南宫离。
这是南宫离为她弟弟治病的第三天,怎么说呢,这个温和的男人,在这短短的几天内,颠覆了卫妍对他的认知。
“南宫大夫,你……你为啥手里拿着把刮骨刀?”
“因为待会要把你身上的血块取出来啊。”
“可……可是……”
“会有点痛,忍一下就好了。”
“啊——”
“南宫大夫,一定要揉骨吗?痛不痛啊?”少年泪汪汪的扑腾着。
“嗯,一点点痛,忍一下很快就过去了。”南宫离好脾气的笑着,然后,手上一用劲,只听咔啦一声。
“嗷——”
“南宫大夫,还有多久啊?我的腿被你折腾了快两个时辰了,你能不能快点啊——”少年咆哮。
“嗯,。很快的就好,别着急。”依然是不紧不慢的温和语气,然后,手下一用劲,“咔啦”一声。
“啊啊啊啊——混蛋——”少年猛的一抽,然后喘息着倒下去。
过了好半天,他才从剧痛中缓解过来:“终于好了啊,半天命都快没了!”
“嗯,左腿好了,接下来是右腿。”南宫离擦了擦汗,笑道。
“……”
“只要一个时辰而已,很快好了。”
这一天,南宫离花了五个时辰,用药师谷的手法,将少年全身的骨头“揉”了一遍。
“感觉怎么样?”事后,他笑着问道。
“唔,很好。”少年有气无力的看了他一眼,顿了顿,接着道,“南宫大夫,你这手艺,不去做拉面太可惜了。”
“……”
卫妍在一旁看的惊心动魄。
南宫离无疑是一个好大夫,他亲自替少年揉骨,按摩,扎针,熬药,抱他泡药浴。
“揉骨痛不痛?”
“有一点。”
“啊——”
“按摩痛不痛?”
“有一点。”
“哇——”
“扎针痛不痛?”
“有一点。”
“嗷——”
少年哭,他微笑着安慰,下手依然毫不犹豫。
少年闹,他微笑着安抚,下手依然毫不犹豫。
……
“等……等一下,我实在是痛的受不了了,喂,你再按我可要咬你了!”少年的腿胡乱踢着,卫妍几乎按不住他。
“南宫……”卫妍迟疑的看向南宫离。
“现在不能停,再忍一下,一定要趁着此刻把药力划开。”南宫离摇了摇头。
“啊——”少年红着眼,剧痛之下,一口咬在南宫离的手上。
“喂——快松口啊你。”卫妍大惊失色,好不容易掰开少年的牙,南宫离的那只手已经被咬出血来,她有些心痛的斥道,“小然,你看你,都把人家都咬出血了!南宫,怎么样,痛不痛,”
“有一点。”
“……”
“没关系的,这点不算什么,今天的量还没完,我们继续吧。”
“今天是最后一天,不过还是会有点痛。”南宫离微笑。
少年泫然欲泣:“有点痛?是很痛好不好!”
南宫离递过一块手巾:“你可以咬住这里。”
“小爷想咬你的手!”少年怒道。
南宫离考虑了一下,伸出手去:“可以,你咬吧。”
“……”卫妍和少年面面相觑。
“今天不需要用左手。”南宫离认真的解释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少年咬牙切齿。
“我是你的大夫。”南宫离微笑。
六天后。
南宫离的左手上缠了厚厚一层绷带。
他对少年微笑:“你可以下床了。”
少年呆呆的看着他。
南宫离皱了皱眉,和颜悦色道:“不想下来走走吗?”
少年继续呈呆滞状。
南宫离转而对卫妍道:“扶他下来吧。”
“姐,我还不能走啊不能走,你可不能这么狠心把我拖下床啊,这才几天呢,神医也没这么神吧!”少年醒悟一般,尖叫起来。
“这……”卫妍点看向南宫离,有些犹豫,“要不要让他再休息两天,小然他毕竟瘫在床上很久了。”
“对啊对啊,我在床上呆了两年了,好不容易腿有感觉了,就这么乱走,万一伤到脊椎怎么办!”少年连连点头。
“你是以前受了伤,血凝结成块后压住了筋脉,气血不继才不能行走,现在血块已经取出,他可以下床了。”南宫离微笑,想了想,继续对卫妍道“我师父当年也治过一个孩子。和他情况差不多。”
“哦?”
“那个孩子瘫了两年,不过我师父只花了两个时辰就取出了他的血块。那孩子的家人一直围着他转,紧张的不得了,甚至跪在外面不肯起来,非要我师父再替那孩子诊治一番,我师父告诉他们那孩子已经可以下床行走,但他们怎么都不信。”
“然后呢?”
“然后师父在第三天终于忍无可忍,把那孩子从床上拖起来,扔了出去。”
“呃……那……再然后呢?”
“再然后,那孩子就自己站起来,把他家人拖走了。”南宫离低声笑道。“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孩子是喜欢我师父那里的药膳,才赖在床上装作不能动的样子不肯走的。”
“你的意思是……”
“我什么意思都没有。”
卫妍转过脸来,面无表情的看了自家表弟一眼,然后走了出去。
她回来的时候,牵着一条凶神恶煞的大狗。
“小然,这是隔壁李婶家的大黑,你认识吧?”她笑的一脸灿烂。
“姐……”少年瑟缩起来。
“它饿了三天了。”卫妍竖起三根手指,一脸得意。
“姐……”少年眼泪汪汪。
“大黑,上!”
“救命啊!”少年连滚带爬的下了床,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后面的大狗兴冲冲的跟在后面。
“呵呵,小子跑的还挺快啊!”卫妍抱肘。
“卫姑娘,这不太好吧?万一伤了小然……”南宫离蹙眉。
只见少年一个不稳,摔在地上,那面目狰狞的大狗欢呼一声,扑了上去。
“喂——”南宫离见势不妙,要冲过去。
却见那大狗伸出湿漉漉的舌头,亲昵的在少年的脸上舔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一人一狗滚做一团。
“大黑,你重死啦,喂,别舔,你这笨狗!”
“呃……”
“这狗最喜欢舔人,尤其是小然,别看它那样,可它从不咬人的。”卫妍哈哈一笑。
她转过脸来,凝视着南宫离:“南宫公子,我今天真的,真的很高兴。谢谢你治好小然。”
女医师的笑容,灿烂而美好,在阳光下如同灼灼盛放的春花。
“治病救人,乃是吾辈职责,卫姑娘无需如此。”南宫离欠了欠身。
“那是当然啦,难道你以为我会为了那臭小子对你感恩戴德以身相许不成,切,不过嘴上说说嘛。”卫妍不经意的挥了挥手,刚才难得一见的沉稳端庄瞬间飞到九霄云外。
“……在下从未有过那种念头。”面对这样的女人,南宫离的嘴角不由自主的抽了抽。
“好了,不管怎么样,小然是我舅舅唯一的孩子,你能治好他,还是要谢谢你。你要的紫甘,被我收在药房里了,跟我来吧。”卫妍哈哈一笑,拍了拍南宫离的肩膀,转身在前面带路。
翌日,南宫离带着卫妍送的紫甘离去。
东淮城外。
小山岗上。
“小的们。”土匪王胡子灰头土脸的趴在土堆后面,一脸粗豪的络腮胡子杀气冲天,“今个儿开张,都给我埋伏好了。”
一边的小弟打着哈切,懒洋洋的道:“老大,弟兄们都在这里等了三个时辰了,这次要绑的到底是哪只肥羊啊?”
“去你妈的肥羊,今儿这是卫大夫的吩咐,她老人家要咱在这儿劫一个人。”
“啊,卫家那小娘们儿,老大,她的生意没油水啊!”
“滚吧,臭小子,上次你那倒霉催的老娘还是卫大夫救回来的,你还欠人家要钱呢,没良心的东西!”王胡子恶狠狠的一掌拍飞了嬉皮笑脸的小弟,然后,陪着笑脸,对旁边的一个少年道,“孙少爷,卫大夫要咱劫的,是啥人啊?”
“一个……下手很狠的人。”那少年抹了把脸上的灰,目光深沉的凝视着方向。
“……比咱还狠?”
“他比你们狠多了。”少年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腿,打了个寒颤。
“……呃……那个……孙少,卫大夫为啥要咱劫他啊?”
少年的目光霍然一跳,然后,他缓缓转过脸,看着王胡子:“因为,我姐她——看上人家了!”
“……”
另一处山洼里,一个女子骑着匹马,扛着把刀,阴测测的笑道:“舅母啊,据说当年你就是这么搞定我舅舅的,看在我这么照顾小然的份上,您老在天之灵,这次可要保佑我马到成功啊!”
被调戏了
“喂,南宫公子,我这次为了救你,可是真是连家都回不去了啊!”卫妍哈哈笑着,将鞭子一抽,马痛呼一声,狂奔起来,将南宫离差点没颠下马来。
事情还得从头说起。
那日南宫离带着药童小绿乘马车出了东淮城,行至黑风岗处,却被一群张牙舞爪的山贼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山大王是个面目狰狞的络腮胡子,将南宫离抓去之后,打量了半天,怪笑道:“怪不得,原来是个小白脸。”然后五花大绑,扔进了柴房,冻了一夜。
“等一下,这位大王,我有话要说。”南宫离游历多年,到底有些见识,之前他也被打劫过一次,不过那帮匪徒最后被江舒雪带人砍了个干净,所以此刻虽身处险境,却并不慌张。
“老子没空搭理你。”
“等等,在下有事在身,实在耽误不起,大王不妨开个价,在下愿意为自己赎身。”
“……老子是那么容易被收买的吗?”络腮胡子一挥手,然后看了看四周,小心翼翼道,“你给我多少钱?”
“……”
“除了在下身上所携银两,愿再奉上白银一百两犒劳各位兄弟,只要大王愿意放过在下,我可凭信物立即兑现。”
“一……一百两?”络腮胡子眼睛有些发直。
“如果不够,那么……”见他的神色,南宫离以为嫌少,只得叹了口气, “在下也可修书一份,让友人携金相赎。”
他此行目的是万万不能让舒雪知道的,好在行医多年,江湖上也颇有几个朋友,这个时候搭把手不成问题。
看这些土匪落魄的样子,想来也成不了什么气候,无非是想讹诈点钱财,南宫离开出五百两的价时,只见那络腮胡子的脸色,便知道事情已有几分着落,不由得心中一松。
下一刻,络腮胡子大手一挥,悲愤道:“别说了,你就是出五百两黄金我也不会放了你。”
然后,他咆哮道:“快把这混蛋关到柴房里去,不要再让老子看到他。”
看着手下喽罗门一哄而上,将南宫离绑走,络腮胡子心碎成伤:“奶奶的,那可是五百两银子啊,老子当初咋这么容易就答应卫家那婆娘了呢!”
南宫离从小在药师谷长大,虽说学艺艰难,可吃穿用度上从未有过半点克扣,他医术高明,所到之处多被人尊崇,哪里吃过这种苦头。
待卫妍摸黑将他救出来时,他全身早已冻的硬邦邦的。
救出小绿,找回被搜走的药匣,一套特制银针,还有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卫妍带着南宫离大模大样的离开黑风岗。
待走远了好一截,络腮胡子才带着手下匆忙冲出,凶神恶煞的追了好一截子,最后悻悻的撂下一句狠话:“臭丫头,敢坏本大王的好事,有本事你就别回东淮,不然老子抓了你卖到窑子里去!”
于是,被土匪威胁有家不能回的卫妍,大模大样的跟在了南宫离身边。
“卫姑娘?多谢相救,只是,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我去后山采药,无意间看见公子你的马车被截,唉,一切都是缘分啊,缘分!”
“卫姑娘,都是南宫拖累了你。”
“是啊是啊,都怪你,害的我现在也不能回家了,只好勉为其难跟着你浪迹天涯了,唉,前路漫漫,令人心伤啊!”
南宫离心性纯朴,为人和善,只觉得连累了卫妍,心里盘算着到了地头便将卫妍托付给自己的朋友照顾,一路对她更是好声好气,细致体贴,卫妍向他请教医术上的问题,他也是知无不答,耐心指点。
卫妍泼辣率真,当初对南宫离不过有些心动,便敢串通土匪演戏,现在和南宫离熟悉之后,越发倾心,反而有些羞涩起来。
她发现南宫离日夜对着张方子苦思,面上虽没有表现出来,眼神中的焦虑却难以掩饰,不由的好奇。
终于一日,乘机会将那方子偷偷拿出,只瞧了一眼,便神色大变。
与此同时,大将军谢厉海的娘亲七十大寿,将军府四处分发宾客帖,谢厉海将军一向口碑极好,捧场者不计其数。
出人意料的是,一向有些忌讳和江湖中人打交道的谢府,居然特意邀请了武烟阁阁主江舒雪,还是谢厉海将军亲笔所写,有印章为证。
一时间,江湖大哗。
武烟阁也很上道的放出消息,对谢将军的厚爱表示感谢,并表示,武烟阁阁主江舒雪,将携重礼前去为老夫人祝寿。
将军府上,谢厉海的两个儿子偷偷摸摸的溜进书房,将谢厉海的私章小心的放回远处,然后对视一眼,击掌欢呼:“搞定,到时候一定能给天骄一个惊喜!”
平心而论,谢厉海的两个儿子,是很关心自家堂弟的。
谢天骄苦恋江舒雪不果,那失魂落魄的样子,让两位谢家小将深为不耻的同时,也生出了几分同情。
他们是铁血的行动派,这一点毋庸置疑。
于是——
武烟阁阁主被一群小混混团团围住。
混混甲:“小美人,给大爷笑一个……”
混混乙:“好水灵的妞儿,今个儿配大爷乐呵乐呵去……”
江舒雪疑惑的转脸:“他们想干什么?”
面瘫护卫阿玄面无表情:“小姐,他们正在称赞你的美貌。”
江舒雪疑惑中带点羞涩:“不是吧,我觉得他们好像……好像是在调戏我唉。”
阿玄面不改色:“那是你的错觉,属下保证,敢调戏武烟阁阁主的人,还没有生出来。”
江舒雪点头:“说的也是,那我们走吧。”
“舒雪,别怕,我来救你——”得知心上人被人当街拦住调戏的谢天骄全副武装气喘吁吁的赶来时,只看见武烟阁众人浩浩荡荡离去的扬起的漫天尘土……
“让我们的手下假扮小混混,配合天骄上演一出完美的英雄救美,这一招绝对可以俘获那位江姑娘的芳心,天骄啊天骄,你该怎么谢你英明神武的哥哥呢?”谢天骄的大哥沾沾自喜。
“老大,对不起,我们失败了!”被揍得鼻青脸肿满脸开花的一众人垂头丧气的站在门外,异口同声。
两位谢家小将应声倒地。
“不是我方太弱小,而是对方太强大!”事后,谢天骄的二哥如是总结。
“江阁主,真是不好意思,你来的晚了点,客房已经住满了,这个……”谢府的管家一边故作为难,一边小心的看着躲在后面的两位少爷的眼色。
“啧啧,细皮嫩肉,天骄的眼光不错。”
“就是瘦了点,唉,也是,天骄那小毛孩子,哪里知道西武那些□美人的好处。”两个谢家小将窃窃私语。
江舒雪:“是吗?那我住客栈好了。”
“绝对,不行——”两个人冲了出来,一把拉住江舒雪,“怎么能让你一个女孩子住客栈那种地方,我们为你准备了最好的房间,江姑娘,请随我们来——”
是夜。
谢天骄大哥奸笑:“府中唯一的空房,是天骄的屋子,天骄今晚回来嘿嘿。”
谢天骄二哥□:“月黑风高,□乱入,你我费心筹划,所谋就在此时,天骄啊天骄,拿出你男人的气概来嘿嘿嘿!”
“砰砰砰——”敲门声响起。
只见谢天骄抱着被子,赔笑道:“不好意思,大哥二哥,借地挤一挤。”
“两位,我想我们需要谈谈。”这日,江舒雪拦住了两位灰头土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