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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侍卫道:“原来是只猴子!”
一场虚惊。
背包袱的猴子从院墙下站起,迅速地向禅房奔去。
逃走的猴子也绕了个圈,奔向禅房与背包袱的猴子会合。
背包袱的猴子蹲在窗户下等待。两只闭着绿光的眼睛,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背包袱的猴子从窗户中进入房内,顺手即将窗户关好。
两只猴子窜至床边。从床下拖出一只小木箱。
猴子未有顾忌,撕下封条,便将小木箱打开。
两猴子顺着屋梁爬上梁顶,从破瓦的窟窿里了出来。
背包袱的猴子匆匆走开。
两猴子爬到院墙的另一个角落。
这里院墙高逾数丈。旁边没有树木。光滑滑有墙的墙壁无论是人还是人猴子都无法攀缘。
两猴子合力一抖,把爪头抖散,收回飞抓地索放入包袱中。
大功告功!
看两猴子天衣无缝的配合,熟练盗窃技巧,可知它们已是这一行的老手。
两猴子拍着手,围着石块转了几个圈,然后搂抱在一起亲热了好一阵子。
须臾,一条人影飞掠而至。
来是蒙面人。
他收回手,缓缓地将手掌展开,掌心几只萤火虫在闪着萤光。
他抿住唇哼了一下后,轻轻地道:“这猴王还真有法子!”
七十二盏灯笼依然还亮着。
十八名大会侍卫守立在祭台与灵棚前。
但与刚才祭会热闹的场景相比,坪场此刻已是冷清怕人。
凌霄宫正殿。
云圆道长虽已顶替了沈少球,但沈少球今夜仍以大会主持人的身份留在了天子殿。
明天,沈少球将如保向武林群豪交待圆光法事的事?
今夜会不会再有意外的事发生?
六人都在想同样的问题,却无人敢贸然开口。
右院里屋。挂单房。
余双仁站在他的身旁,也注目望着天空。
天空除了时隐时现的月儿,便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天宇,什么看不到。
余双仁对任焉梦的痴态,有些感到困惑。
他虽不完全知道任焉梦的身世,但他知道他是个疯婆的儿子,生下来就是痴儿,眼睛正是宫主在利用而且打算牺牲的棋子。
他有着任焉梦类似的经历,也拿不准宫主是否也在利用他,因此他对任焉梦有种特殊的同病相怜的情感。
他静静地看着任焉梦。
任焉梦头发蓬散,但五官十分端正,明眸皓齿,两道剑眉入鬓,眉宇透出一团英气,嘴唇抿起腮帮上露出两个酒窝。更添几分温柔,若好好打扮一下,真还是个美男子!
他悚然一惊,牢牢盯住了任焉梦的眸子。
他似乎感觉到什么,却又捕捉不到感觉。
任焉梦向空中伸出手,站了起来。
任焉梦却喃喃地道:“娘……娘没有死……我听到她在我,娘在喊我……”
两颗心都在急剧地跳动。
两个灵魂都在颤栗。
余双仁立即从梦幻中惊醒。他怎么啦?
任焉梦把手再次伸向空中:“师傅,你不要走……我要见你……”
任焉梦道:“师傅,我知道你就在这里……就在这附近。”
任焉梦蓦地转过身,面对着余双仁,一双清澈明亮如水的眸子,直盯着他。
此时,空中露出了明月。
余双仁怔住了。
“带我去见他!”任焉梦发疯似地扑了过来,想抓住他。
他急忙后退躲闪。
他觉得自己柔韧的胸脯被一双手撞上了,一股暖流刹时箍住了他。
任焉梦这一撞,从梦幻中撞醒,也愣傻了眼。
余双仁原来是个女子!
她只觉得热血涌上了头顶,心在扑腾腾地跳。
时间不存在了,明月也坠落到了窗户之下。
当他靠近时,她整个身子几乎全都酥软了,她依靠着身后的桌子才没瘫倒下去。
她急忙截住他的话道:“不错,我是个女人,但这个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他翘着嘴道:“为什么老是什么事都要保守秘密,都不能让人知道?”
他深吸口气,迅即镇定下来。
任焉梦垂下手,叹口气道:“为什么圆光图上出现的会是沈大官人的画像?真是奇怪,难道姚星华大侠真是他杀的?不对,应该不对,也许他和我一样,都是冤枉的。”
她走过去道:“你该休息了。这些事用不着你去想。”
她用温柔的目光,瞧着他道:“你休息吧,明天我会告诉你该怎么办?”
“嗯。”他点点头,走到床边抱着短刀和衣睡下。
房门传出任焉梦的叹息声:“唉,要早早到岳阳楼参加赛刀会,交出这刀就完事了。”
余双仁愣了愣,抬步就走。
她绕出右院,逾墙出得宫外,身形一闪,人影翩跹,似翦风飞燕向千手庵奔去。
任焉梦已认破她女儿之身,又已觉穿到师傅就在这里,稍有不慎便会酿成大祸。
事关重大,她不能不向宫主禀告。
因为他们知道大会对徐大川三人的特殊优待,实际是是一种保护性措施。把他们软禁起来,以防不测。
孟黑白在房内灯光下,正专心地用苞谷喂着他两只心爱的猴子。
徐大川皱着眉,坐房中吃闷酒。
“徐旋主。”黄袈裟和尚在门外施礼道:“缘尘大师请你去凌霄宫叙话。”
徐大川跟在黄袈裟和尚身后,鼻子里—发出一声鄙夷不屑的冷哼。
他发现在房间外的左右角落里,贴墙站着黄衣褂侍卫,院落的花丛、林荫之中,也有人影在晃动。
出寺后,黄袈裟和尚没再说话,只是埋着头一个劲地往前走。
他们没到殿前大路,走的是侧殿后小路,路上荒草坐生。
思想之间,黄袈裟和尚脚下速度突然加快。
黄袈裟和尚身形一闪,折上了左边小路。
这格小路更窄,路面完全被荒草掩疬,若不是熟悉路经者,根本无法行走。
黄袈裟和尚道:“千佛洞。”
徐大川提口气,贴身在黄袈裟和尚背后:“到底是谁要见我?”
黄袈裟和尚见徐大川贴到背上,头额渗出一层细汗,足下速度更快:“我也不清楚,在下只……是奉命行事。”
黄袈裟和尚只有沉耳似钢针刺痛。忙道:“宫……主。”
徐大川脸色顿时灰青。
黄袈裟和尚在一石岩前站立,张着嘴喘着粗气。
黄袈裟和尚点着头:“是……的。”
说话音,他伸手在石岩上拍了三下,然后对着石岩道:“千面郎君徐大川请到。”
“有请千面郎君。”洞里传出了嗡嗡地声响。
黄袈裟和尚长长地吁了口气,脱下袈裟扎成一团扔进出壁的深沟里,摸了摸光秃的头顶道:“俺‘草上飞’芦天雨,今天算是遇上对手了。他妈的就像是背着他在跑,真邪门!”
芦天雨咕噜着往前行。
退靠到石壁上。
浑身长满着绒毛,两眼露着凶残与贪梦绿芒的怪兽狻猊,从岩后窜出,挡在了他的面前。
他知道,这怪兽的厉害,脑子里思绪混乱,两耳嗡嗡地发响,全身都瘫软了。
他只来得及说出半句话:“宫主,你也太狠……”
“卡嚓”一声竹子爆烈般的脆响。
“格嚓嚓,扑嗤嗤……”往后狻猊拍开他的头骨,吸食他的脑汁,再吞了有肌骨,这一系列的声音,他都听不到了。
徐大川明白,外面石岩的移动便靠这绞盘的转动。
石壁上有个圆孔,他知道这是传声孔,在石岩关闭的情况下,里外对话就靠这圆孔传音。
一个白褂汉子迎了上来:“徐大侠,请随我来。”
徐大川随白褂汉子走向洞里。
一张石门跃入徐大川眼帘。
徐大川正欲发问,石门徐徐打开。
门里是间石室,室内灯火通明。
石室不大,四壁八个灯台上,点着八盏明亮的油灯,壁上刻着画着许多的佛像。
徐大川走到石桌旁,在虎皮石椅中坐下,凝视着白发老头道:“宫主召我前来,有何吩咐?”
白发老头闭着眼,精神显得有些疲倦地道:“吩咐不敢,因为你不是大行宫的人,我请你来,是想要请你帮忙。”
徐大川伸手抓起桌上的小酒壶,斟了一盅酒。
一股辛辣而带腥气的气味在室中飘开。
老头子眸子突然闪亮,勾勾地盯着他徐大川并没有犹豫,一仰脖子将盅中黑酒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盅,赞口道:“好酒!”
白发老头拍手道:“徐大川有胆有识,真乃是侠士中的有志之士,老夫总管是没看错人。”
白发老头声音陡地变冷:“他们趁老夫在闭关练功之时。
白发老头冷声道:“他们总自以为是,觉得比老夫高明。大有要弃老夫而取而代之之势。”
徐大川皱起眉:“是吗?真是不自量力。”
徐大川道:“既是如此,宫主为何不制止他们?”
白发老头道:“他们诱我至此,又把事情弄到这种地步,我已是无法制止他们了,因此我说要请你帮忙。”
徐大川顿了顿:“宫主打算怎么办?”
徐大川目光转向四壁。
灯光下壁上的佛像有坐有卧,有蹦有跳,形态不一。
“我要练功了!”白发老头双手在石椅上一按。
第五章 又是一个陷阱
山风刮过丛林,松涛如吼。
这盏棉纸灯笼虽不起眼,却是权力地位的象征。
它表明这间禅房,是武林阴冥大会主持人房间。
按理说,这房中的人该是很神气,很骄傲,因为武林中能享有主持人这种荣耀的人,并不很多。
他跑进殿后,即去寻找那个圆光法事的*师。那位大师曾向他保证,圆光法事一定很灵应,定会照出凶手原形来,可他万万没想到,照出的凶手竟会是自己!
他没有杀害姚星华,当然明白这是陷害,但那位*师为什么要陷害自己,他却是百思不解。
是大行宫的阴谋?
是徐大川做的手脚?
他现在是谁不敢相信,任何人都值得怀疑。
他喝下杯中酒,敞开衣襟,打开房门,一股冷风迎面吹来,钻入他胸衣里,使他感到一阵凉爽。
明天该如何向群豪交待圆光法事之事?
公开道歉认错?
祭台上的和尚已经收场上,灵棚前的几个道士还围着一张小桌,在给死者烧纸念道经。
他心事重重步入坪场。
他慢不经心地点点头,走到灵棚前。
突然,他又感到一种后悔,他后悔不该坚持要把胡吉安的棺木,从凌霄宫弄到阴冥大会上来,也许就因为这口棺木,而给阴冥大会和自己带来厄运。
“庆当!庆当!”道士一旁敲响了磐钹。
他匆忙作法,忙中有错,剑尖伸得长了些,偏了些,正巧挂着贴在姚星华棺盖上的镇鬼符。
剑尖一挑,恰逢风到,姚星华棺木上的镇鬼符呼地飞起。
沈少球烧冥纸刚刚站起,心中还在想着阴冥大会前,在天子殿内烧冥纸险些着火的事,猝不防镇鬼符飞来,一下子贴在他脸上。
让镇鬼符贴到脸上,这可是少见的鬼缠身的凶兆!
风势减弱,几人一阵手忙脚乱,终于将镇鬼符从沈少球脸上抓落。
道士忙将镇鬼符重新贴到姚星华棺木盖上,可一连几次都没贴稳。
沈少球气坏了,却又无法发作,抿着嘴离开灵棚,走到坪场外。
他几乎忍不高声叫喊:“上天究竟是谁在捉弄我?”
他发现坪场外丛林道上,跑着一个身上披着红披风袈裟的法师。
他未加思索,立即旋身追了过去。
丛林道上法师肩上披风,身上袈裟,清晰可辨。
他紧跟着红披风法师,如一阵风,奔向山顶凌虚阁。
一座破败倾颓的破庙。
这庙有些怪,它不是建筑地平地上,是嵌凹在一堵峭壁之中。
她捻燃了手中的火折。
她穿过殿堂,走进里屋一间小禅房。
禅房除了壁上画着的佛像之外,已是空无一物,是个否室。
她连呼三遍后,室几响起了嗡嗡的声音:“余双仁你好大的胆子!你不知道宫主正在闭关练功么?”
嗡嗡声音停了片刻:“既然是这样,你在此稍候。”
余双仁跪立在不动。
门里有灯光透出。
余双仁站起身,走入石门内。
余双仁抿唇道:“弟子余双仁求见宫主。”
门里灯光明亮,丝弦乐风声悠悠传来。
余双仁目光触到门里情景,刹时中呼吸窒息,血行也告中止。
千手庵破庙门外。
他跟踪余双仁有两个目的,一为公,一为私。
为公,他是上虚道人暗中安排监视余双仁的密探,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立升职的好机会。
早一天夜里,他悄悄跟踪余双仁,被她发觉给甩掉了,这一次他格外的小心,终于让他得手。
他胆子很小,武功也不好,但他为人机灵,轻功不错。还有两下子偷鸡摸狗的绝活,所以很能胜此任,仗着虚道长的信任,在凌霄宫里居然没有敢开罪他。
他先是吃了一惊,继而一喜:莫非是余双仁在戏弄自己?
脖子有股热气吹来,随即长发抚弄到了他的脸上。
他的心狂跳着,整个身子都酥麻了。手不自觉地摸向她搭在延自己上的手。
他摸到了她的手,热乎乎的没错,可是毛绒绒的,还有长长的指甲……
他顿时吓得昏死过去,下边的尿漉湿了裤子。
狻猊并没有同情他,抓住了他的脖子一扭,然后拍开了他的头骨。
一个大石窟。
中央架着个大铁锅,锅上搁着个大木桶。
“谢宫主”余双仁站起身来,“宫主……”
说着,白发老头一击掌。
丝弦乐曲顿识,声音激昂热烈。
余双仁始终没有抬头,但她知道身旁发生了什么。
白发老头声音变得冷峻:“为什么?”
余双仁端然地道:“双仁父母精髓之体,怎能赤身面对宫主?”
白发老头沉声道:“你忘了是谁救了你的性命,是谁将你抚养成人?你是属于我的。”
贾无瑕脸色微白,咬住了下唇。
余双仁道:“我属于自己。”
没有任何人敢在大行宫宫主面前说这样的话。
白发老头冷哼道:“无知稽之谈。如果你没有了性命,还谈什么属于谁?”
白发老头扁起嘴:“很好,如果你不愿陪我练功,就把性命还给我。”
贾无瑕等人发出一声惊呼。
乐曲中止,乐女惊得目瞪口呆。
石窟中突起一股狂飙,一道水柱射向石壁。
琼珠飞溅,一道水气竟将已撞到石壁上的余双仁逼回。
贾无瑕暗中吁了口气,望着跪在地上的余双仁心中感到几分羞愧。
她望着自己赤露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了进去。
她此刻才明白,她虽是为他才这么做的,而她却没有反抗的勇气,和余双仁相比,她只是个弱女子。
余双仁端正地道:“来世变牛变马图报。”
白发老头呵呵一笑:“真乃烈女也,佩服,佩服。”
说着,声音一沉:“你求见我,有什么要事?”
六名乐女放下琴具,躬身退下。
贾无瑕等四女跃出木桶,披上蝉衣,也相继退出。
余双仁道:“他已识破了在下女儿之身。”
余双仁脸色微微一红:“他没有什么反应,已答应替我保守秘密,不过……”
白发老头截断她的话道:“你不用担心。痴儿的心诚得很,他答应替你保守秘密就决不会说出去。”
白发老头脸色凝肃:“这话怎么说?”
余双仁道:“宫主,依在下所见……”
白发老头挥手打断她的话,怪笑了两声道:“他要见我,好极了,马上带他来见我。”
红披风法师奔进了凌虚阁。
红衣法师什么要往这绝路上逃?
在眼睛这种复杂的情况下,一个有经验的老手,不仅要能让别人走进自己的陷阱,更重要的是不要踏入别人的陷阱之中。
沈少球是喜欢设制陷阱的人,虽然他的陷阱不一定是要害人,他喜欢这么做,以显示他的聪明才干。他常把十大门派玩弄于股掌之中,但在这次阴冥大会上,他却搬起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像一只一定要蜇到人的黄峰,跟在红披风法师之后,一头钻入了凌虚阁。
红披风法师沿着凌虚阁外层的螺旋楼梯,住上飞奔。
沈少球连窜带跳,穷追不舍。
沈少球练就的岩鹰神爪,是外硬功夫,力透五指能抓铁如泥,抓石为粉,其凶猛悍狠,早闻名江湖,只是使这种功太伤元气,他平时从不轻用。
此时人志在必得,已运动神功准备出击,他知道顶楼不大,回旋余地甚小,认定红披风法师已是瓮中之鳖。
红豆虽小,也同有淬毒,但却坚实无比,能穿石碎铁,江湖上能接沈少球红豆暗器的人,也没有几个。
红披风法师正跨过搂栏,想往外跳。
想跳崖自尽?没门。
九颗红豆皆各命中,红披风法师凝身在楼栏上不动。
当他意识到,他扣住的只是个稻草人。一丝冰凉凉的冷风,从他右胁下端透过皮肤吹进了体内,只吹得他整个胸膛冷冷的。
他扭转头,看到了蒙面人一双残忍,冷酷眸子。
蒙面人冷哼一声,贴在他耳畔道:“沈大官人,我让你死在这二仙阁,你该心满意足了。”
沈少球闻声眸子一睁:“原来……是你……”
他伸手扑向蒙面人,伸刚迈出半步,便一头栽倒在二仙对奕的铜像旁。
冷冷的月光从乌云中透出,洒落到沈少球身上,像是给这位武林成名人物致以最后敬意。
沈少球斜卧着寂然不动,右手捏了个拳头,脸上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双目已然阉上,表情十分安祥。
沈少球的厉啸声,惊动了天子殿内的十大门派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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