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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快春秋I&II-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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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先生面露敬畏之色,战战兢兢道:“晚生妄言,晚生妄言。” 
  转瞬,江彬的眼光变得颇为迷离,象是自言自语般道:“似黄芩这等才是真正的男儿,虽及不上我英武,但有武、有智、有胆、有识,有气概、有手段。偏是如此俊才,又令人看不透,摸不着,就象一根钢丝线儿勾住了别人的魂……他若能成为我的人,随我为所欲为,那该多好……” 
  罗先生眼珠连转几转,压低了声音,目光暧昧道:“我瞧大人对他很是上心,不如使个法子收在身边,也好……” 
  “不可。此人我还想用,所以不可。”江彬缓缓摇头,打断他道。 
  接着,他面色又变,微有愤然道:“偏是这样的人,想用,就不能折了心气,不然,肯为我所用才怪。” 
  罗先生的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了嫉妒的神情,气哼哼道:“能伺候将军,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这个黄芩委实冥顽不灵!不用也罢!” 
  江彬突然又哈哈大笑起来,道:“能讨我欢心的,女人、男人,什么样的没有,不缺一个黄芩。可象他这种,能在关键时候用得上的‘局外人’,我手边却实在不多。” 
  他的那几句自言自语,以及自言自语时的表情,罗先生听得分明,也看得分明。可再听他这话,就仿佛刚才完全没有那回事,全是罗先生自己臆想出来的一样。 
  罗先生不禁心道:江彬的心思百变,又岂是我这样的人可以揣度的。也许,他变来变去,根本就是不愿被别人瞧出真正的心意。 
  这时,江彬一挥衣袖,道:“一会儿我还要觐见圣上,你下去吧。” 
  罗先生得令退了出去。 
  屋内,烧得火红的炉子把人烤的周身发烫,江彬兀自站立了一会儿,回身踱至西窗下,抬手一把推开了窗子。 
  顿时,一股寒风夹着冰粒扑面打来。 
  原本,他打开窗子只为借外面的冷风凉快一下,却见天空中下起了冰雹。 
  他讶然道:“大冬天的,竟然下起雹子来了?” 
  一般而言,冰雹多出现在春、夏、秋三季,冬天比较少见。 
  他阴笑了几声,喃喃道:“我这里正热的发慌,老天爷那里就撒下雹子,莫不是天意顺应我意?”浑然不俱打在脸上生疼的小冰粒,他仰起一张疤面,专注地透过层层冰雹,望向遥远的西边。 
  那已渐西沉的日头早被乌云不知赶到哪儿去了。 
  西边,嘉裕关外就是哈密卫。 
  江彬狞笑连连。 
  他相信除了武宗,还没有人能耍得了他,这个黄芩也不会例外。 
  “啪!”的一声,他骤然关闭窗子,感受着室内的温度在炉火的努力下,再次慢慢变热。 
  江彬已打定主意,这一次,定要那人跪在自己面前,给出一个满意的‘交待’,否则,哼哼……他面上的表情随之变得残忍而邪恶起来。 
  已是日薄西山。 
  黄、韩二人终于来到了建造在一处绿洲上的‘白羊镇’。 
  白羊镇是座规模不大的小镇,居民全是回人,但也有少数外来客商。 
  此时已临近黄昏,本该冷清的小镇里竟然熙熙攘攘,十分繁忙。 
  二人牵马走入小镇,面前是一条不算宽敞的土路。路两侧饭店、车马店、客栈、杂货铺等各类店铺全都点了灯,打开大门做生意。还有其他卖干鲜果品、小吃等等的摊点,就着店铺里射出的光亮,各自零星占据了路边小块地盘。摊主时不时吆喝上两声,以招揽顾客。 
  这是韩若壁和黄芩几个月以来,头次瞧见这么多的人,这样繁华的景象,二人立时兴味盎然起来。 
  走不多远,韩若壁便在一处小摊前驻足,硬是把自己的马缰甩给了黄芩,掏出银子买了一小袋沙枣干。 
  黄芩以手肘顶了他一下,示意快些到前面找个客栈落脚。 
  韩若壁毫不理会,一脸笑容地站在卖沙枣的小摊前,一边吃着枣干,一边与摊主攀谈起来。 
  黄芩只得压下性子,暂且等在一旁。 
  韩若壁吃了颗枣干,把枣核吐在手心里,瞧了瞧,道:“你这沙枣好甜,肉厚核小,是五堡出产的吧?” 
  摊主笑道:“您识货,我卖的虽比别家贵,但可保证是正宗的五堡沙枣干。这批货本来是想运回关内卖的,那样肯定多挣几倍。无奈前几天大雪封了路,我胆小,怕运不出去全砸在手里,所以才跑来白羊镇,先卖掉一部分,把本钱赚回来。” 
  摊主看上去是个汉人,官话也说得极地道。 
  韩若壁指了指四周其他店铺、摊位,笑问道:“太阳都快落山了,这忙了一整天的,还不收摊歇息?” 
  摊主笑道:“今日是‘大集’的最后一日,明日就只有‘小集’了,大家势必要撑满时候,也不枉大老远跑来一趟。” 
  韩若壁听不明白,问道:“我只听说回人的集市都有期,分为单日集和双日集,也有单双日交叉的,到期叫‘逢集’,过期叫‘破集’。‘大集’、‘小集’又是什么?” 
  摊主赞道:“你是汉人,对回人的集市能有如此了解,实属难得。” 
  韩若壁道:“想和他们做买卖,自然要了解多些才好。兄台怕是比我还要了解吧。” 
  摊主道:“原来你我同是跑关外生意的,以后有机会还要互相多关照关照。” 
  继而,他呵呵一笑,解释道:“回人的‘大集’是开放一整天的,必要时可以交易到夜里才散去。相对应的,‘小集’,则是一大早开集,到了晌午就散。回族的买卖人喜欢赶早集,越是路远的反而越勤早,要赶在五更天。所以啊,我们想从他们那儿进到好货,也不能贪睡。” 
  韩若壁啧声道:“赶五更天的早集?那真是辛苦了。” 
  摊主又道:“还有,后天就是他们的‘宰羊节’,到时‘白羊镇’会闭市谢客,店铺也都统统关门打烊,就不好做生意了。现下正是各家各户准备节日用品的时候,你若想在此进货,这两天可要抓紧。” 
  韩若壁点头道:“早听说白羊镇是回人的地方,果然不假。” 
  摊主笑道:“我瞧你脸生,是头次来‘白羊镇’办货吧?” 
  韩若壁笑道:“好眼力。我到关外做生意也有几次了,可来‘白羊镇’的确是头一遭,就算探个路。兄台,这里的生意好不好做?” 
  摊主笑道:“好做不好做,我说了不算,还看你是做哪路货的。” 
  韩若壁并不明说,只点头道:“也是。” 
  摊主见一谈到货,他便不愿多说,只道同行三分忌,也就不怎么搭理他了。 
  这时,黄芩探过身,插嘴道:“这镇里可是有个回人部落,族长叫哈默达?” 
  摊主道:“不错。‘白羊镇’就是他们管着的。怎么,你认识族长?” 
  黄芩摇了摇头,又问道:“怎么才能见到他?” 
  摊主愣了愣,道:“我又不是本镇的回人,只是经常来此做点小买卖,哪里知道。不过,在镇东头有间回回堂……” 
  他见黄芩微皱眉头,似是听不大懂,补充道:“回回堂就是回人祈祷真主的‘礼拜寺’,你可以去问问寺内的‘阿訇’,也就是主持。他应该知道。” 
  黄芩道了声:“多谢。” 
  说完,他把白马的缰绳递过去,对韩若壁道:“走吧。” 
  韩若壁却不接过,也不看黄芩,只随便应了声,就窜前一步,如若无人的边走路,边吃起袋中的枣干来。 
  已替他做了阵马夫,黄芩哪肯再干,停住脚步,不满道:“你自已的马自己牵。” 
  眼见四下小食琳琅满目,韩若壁无暇回顾黄芩,只口中应付道:“实在腾不出手啊。这会儿,我那八百斤的大馋虫被吊上来了,若不赶紧买些特产小吃把它喂饱,怕回头馋的一口把你吞了。你且做做好人,帮我牵着吧。” 
  黄芩摇头叹息一声,无可奈何地牵着两匹马,默默跟在他身后。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内,韩若壁忽前忽后,转左转右,买东买西,几乎把卖小食、果品、干货的小摊、店铺扫荡了个遍,且手、脚、嘴一刻也不停地和谐运作着。 
  枣核一颗颗落了地,果皮一片片撕开去,肉条一根根塞进嘴…… 
  黄芩看得瞠目结舌。 
  这哪里还是北斗会的大当家? 
  简直是八辈子没吃过东西的饿死鬼! 
  一个大男人这样本该是很可笑的,但黄芩却一点儿没觉得可笑。 
  他发现,在自己眼中,这样的韩若壁没有任何值得可笑的地方,有的只是天真外露的坦荡。 
  韩若壁吃了一阵,回过头来,嘴边还留着一些不知什么食物的残渣,笑道:“睡的少了,就吃的多了,你不会介意吧?” 
  黄芩摇了摇头,道:“你花自己的银子,喂饱自己,没人会介意。” 
  终于,韩若壁象是吃够了。他打了个饱嗝,来到黄芩面前,把手里提着的,装了杂七杂八的食物袋,伸到他鼻子下面,道:“要不要也来点?” 
  黄芩又摇了摇头。 
  韩若壁擦干净嘴边的污渍,惋惜道:“王者以民为天,而民以食为天。可惜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哎呀,真想吃一口香甜爽脆,细腻多汁的哈密瓜啊。” 
  黄芩面色愕然,道:“你还没吃够?!莫不是猪八戒投胎转世?” 
  韩若壁不以为意,笑道:“天下美食何其多,活一天就要吃一天,哪有够的时候。真够了,也该进棺材了。” 
  黄芩道:“活着必须吃,可并非为着吃。再美味的食物也不过下肚子塞饱肠胃,免得饿死罢了。” 
  韩若壁摇了摇手指,道:“那是你没试过真正让人食指大动的美食,但叫你试过,定不会这么说。” 
  黄芩淡然笑了笑,道:“等你快要饿死,前心贴后心,觉得自己除了一层外皮,身体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剩的时候,随便给点什么,只要能吃,都会令你食指大动。”停了停,他的笑容变得更深了,继续道:“不过,那时你的嘴巴虽还能嚼,肚子却已经不习惯接受食物了,所以,除了饿死,没有其他选择。” 
  韩若壁呆了呆,本想嘲笑他的人生太贫乏,毫无乐趣可言,但又觉他的笑容里隐隐带了股说不出的悲伤,心下一黯,旋即想起前次潜入高邮衙门里偷看他的资料,上面写明黄芩幼年时,家人病死的病死,饿亡的饿亡,连他自己也差点饿死路边的事,于是,把打击的话咽下了肚,闭嘴不再计较了。 
  过了好一会,韩若壁才柔声道:“若是夏天,定能吃到土鲁番贩来这里的哈密瓜。真的很好吃,你试过便知道。” 
  黄芩奇道:“既然叫‘哈密瓜’,可见该是哈密出产的,怎需要从土鲁番贩来?若是那样,就不该叫‘哈密瓜’,而该叫‘土鲁番瓜’了。” 
  韩若壁替他解惑道:“听说,哈密瓜其实产自土鲁番,后来有商人贩到哈密,再从哈密贩卖流入关内。大家只记得哈密,就习惯叫它‘哈密瓜’了。不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只要得了种子,往后别说哈密,关内兴许也有人种。” 
  黄芩讶然道:“还有这种说法?” 
  韩若壁笑道:“信不信由你,我也只是听说来的。你若想知道事实真相,只有去问瓜了。” 
  说罢,他收拾了食袋,从黄芩手里取过自己的马缰,牵马和黄芩并排而行。 
  这时,天色越发黑了下来,店铺的灯也亮得更多了,虽及不上京城大道的华灯点点,也足以照亮这条不宽的土路,以及路边的摊点。黄、韩二人边逛夜市,边聊天,瞧上去颇为声气相投。 
  黄芩一路瞧见不少饮食摊点、饭馆、茶铺前都有一块刻有“清真回回”的木牌,而且木牌正中还画着个茶壶模样的东西,心下好奇不已。他想起韩若壁走南闯北,闻见杂博,而且似乎对关外还算了解,于是手指木牌问道:“怎的都挂一样的牌子?那个茶壶又是什么?” 
  韩若壁道:“那些都是回人的食店,只提供回人的食品,挂这种木牌是为了区别于其他食店。那个茶壶样的东西是回人用来洗手洗脚的‘汤瓶壶’。” 
  黄芩又奇道:“我看有的店铺除挂木牌外,还在门前房檐上挂了两道蓝色的布条。这又是为何?” 
  韩若壁道:“若非我出关前做了番功课,怕就在这里被你问倒了。” 
  笑了笑,他说明道:“在回人看来,蓝色表示真诚,蓝色布条主要为表示清真。你看,那几间饭馆的门帘不也是蓝色的吗。另外,据说挂两道蓝色布条是有来历的。相传在唐代,回纥兵,可说是回人的祖先,平定叛乱英勇出色,屡立新功,唐肃宗李亨下旨让回纥人留在内地汉人的土地上镇戍,但为着他们的安全,考虑到不同民族间容易产生矛盾,唐肃宗和娘娘就各下了一道御旨,悬挂在回纥人家门前,以示回民之家不可侵犯。眼下这两道蓝布条,恐怕就是那两道御旨延续下来的习俗,要食客尊重回人的风俗习惯。” 
  他又讽刺一笑,道:“不过,在‘白羊镇’这回人地界,应当挂起标志,以示不可侵犯的反而该是汉人吧。” 
  说话间,二人瞧见前面有一片大空场。 
  韩若壁拉上黄芩,道:“走,瞧瞧去。” 
  二人来到空场中,只见周围十几根高挑的木杆上都点着灯,照亮了一大块地皮,随处可见看起来象是回人的生意人,把羊皮搭在胳膊上来回走动。偶尔有客商上前接洽,却只瞧见双方稍有些小动作,并不见说话商讨价钱。 
  空场中虽有不少人,却比刚才的路市要安静上许多。 
  韩若壁点头道:“这里该是兜售皮毛的集市了。” 
  黄芩疑道:“买东西总要讨价还价一番,这里未免太安静了吧。” 
  韩若壁笑道:“当然要讨价还价,你注意看他们的动作。” 
  黄芩定睛看去,只见一个卖家将羊皮抱在怀中,把一只手藏在羊皮底下,不知在做什么。而另两个对他的货有兴趣的买家,则轮流着,把手也伸进羊皮底下,不知在摸什么。 
  黄芩小声问道:“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韩若壁答道:“掏麻雀。” 
  黄芩又道:“什么东西?” 
  韩若壁道:“这是一种极简单、又保密的讨价还价的方式。卖家把手藏在羊皮下,用手势开价,而买家把手伸到羊皮底下,去摸卖家手里开出的价格,如果不合意,再以手势开出自己还出的价格。这种方式能避免不相干的人插嘴、插手,抬价或压价。如果交易不成,双方只要用眼神表示一下,也就心照不宣,另觅他家了。这就是常说的‘买卖不成仁义在’。” 
  黄芩一笑,正待再问什么。突然空场右前方不远处,传来了阵阵吵骂之声。 
  这时候,天黑了大半,大集也到了快要收场的时候,周围多数人已牵起牲口,驼着皮毛往外走,剩下的也专注于收拾行装,无暇他顾。是以,骂声起处只有十来个闲人围着看热闹,并不显拥挤。 
  黄芩无甚兴趣,但见韩若壁不知为何已往那里走去。 
  他跟了上去,皱眉问道:“做什么去?” 
  韩若壁回头,道:“当然是看热闹啊。” 
  黄芩摇了摇头,道:“有什么好看的。” 
  韩若壁笑道:“看过才知道,不看怎知不好看? 
  黄芩与他并肩道:“你就这么喜欢看热闹?” 
  韩若壁空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眉飞色舞道:“唉,这就是你不懂了。一场热闹就好比一出戏,而且,还是一出不用花钱看的好戏;而且,戏里的每一个角色都是真情真性,可谓倾情演出;而且,这出戏没有采排、没有演练,也没有事先编排好的段子;而且,你还可以从中获得信息和见闻。这样的好事,你遇不到,也就罢了,遇到了,居然还想错过,岂非暴殄天物?恐怕连老天都要惩罚你的。所以,你要记着,以后碰上吵架这种热闹,是一定要看的。” 
  黄芩看着说的口沫飞溅的韩若壁,脸上的表情就仿佛看见了一个怪物一般。 
  转脸,他叹了声道:“走吧,去瞧瞧。” 
  到了近前,韩若壁瞧见一个汉人模样的青年男子,正在怒斥一个回人模样的老年皮货商人。 
  那男子高大英挺,长眉入鬓,面皮微黑且紧致,初看也就二十出头,可细看之下,眼角的鱼尾纹丝丝微显,有一种历经沧桑的感觉,想来也该有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了。令韩若壁不解的是,这个瞧上去并不象会轻易动气发怒的男人,此时目光闪动间,两点被怒火燃着的琅星,却仿佛添了柴、浇了油一般炽热。 
  看来他是怒极了。 
  一扬手,青年男子把老年皮货商人手中的羊皮尽数掀翻在地,口中斥道:“小老儿!你故意开出天价戏弄我也就罢了,怎敢动她?!” 
  韩若壁听了他的声音,不禁暗吃一惊:那青年男子虽已尽量含气敛劲,但嗓音听来仍中气充沛,内劲坚凝,足见身怀武艺,内功强劲深厚,不是寻常人物。 
  他身侧愣愣地站着一名女子,看上去是他的女伴。 
  那女子身着大襟的绿色绣花棉袄,外罩对襟的青色棉坎肩。一条原本该戴在她头上的、翠绿色的盖头,不知何故掉落到了不远的地上,被尘沙所污。 
  ‘盖头’类似头巾,是回人女子必备的装扮,旨在盖住头发、耳朵、脖颈。 
  没了盖头,那女子的头发、耳朵和脖颈便裸(果)露了出来,可面容仍被一个厚薄、大小适中的青色面罩遮挡住,瞧不出长相和此刻的表情。 
  仅以衣着打扮而论,她应该是个回人。 
  老年皮货商人恨声恶气道:“如此不懂事的妮子,定是有娘生没爹教。我是替她爹教训她!” 
  青年男子见他又出言侮辱女伴,耐不住怒火中烧,抬手摇拳,就要往他脸上招呼过去。那女子却及时扑身而上,死命抱住了他准备发力的右臂,同时不住摇头。 
  青年男子本欲为她出气,却见她奋力阻拦自己,护着侮辱她的人,心中微有不愤,可转念间又觉一阵不忍,手臂一软,放下了拳头。 
  老年皮货商人并不领情,张嘴说那女子道:“我们回人家的女儿再下贱,也不能跟着‘神光堡’的汉人!你这样的女子,怎配用我们回人姑娘的盖头!” 
  想来,那女子的盖头正是这老年皮货商人伸手掀下,扔在地上的。 
  听到‘神光堡’的名字,青年男子微怔了一瞬,而一旁看热闹的几个回人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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