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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来江东巡查商铺的秋屏天,刚巧赶上这流民之乱,昭阳城被封,无法出去。不知这位东家大少爷脑子哪根筋不对,在看到满街的流民无处可住、也无东西可吃,硬是将这家寻常人平日难得一顾的酒楼让给那些流民住。
这个时候,其他的商家哪个不是趁机哄抬物价,大捞一笔,怎偏巧这个向来精明得紧的东家愣是犯了一次浑。
秋屏天笑着摇摇头,看着这几天来苦着一张老脸的福伯,淡淡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趁动乱牟利,我秋落山庄还不至于如此掉价!”
“可是,”福伯不依不饶道:“就算如此,也不用将酒楼让给流民呀!”
“福伯,”秋屏天叹气,“南江水患,无数人流离失所,现在都涌进昭阳城,如果没有他们容身之处,所有的商铺提高物价,你以为这昭阳城能保住吗?兔子急了还要咬人,真是暴乱起来,那官府抓也抓不尽,倒是所有的商铺都要遭殃。”
明白了几分,福伯仍是有些不舒服,“东家,小老儿也挺可怜那些流民,但是……救得了一个,救不了全部啊,再说,这样下去,我们秋水酒楼也撑不住啊!”
秋家在这昭阳城生意是不少,却偏偏没有开米铺,而这当地的米行都串通一气,尤其秋水酒楼收留了这些难民之后,他们更是漫天要价!
说到此,秋屏天淡淡一笑,“有消息说朝廷派钦差来巡察,到时候,应该会有所改善吧!”那当政的太子殿下,一年来政绩斐然,可是倍受百姓赞誉。
“会吗?”福伯怀疑道。
“应该吧!”秋屏天也不是很确定。
“算了,已经这样,我还能如何,”福伯叹了声,话锋一转,“东家,到今天我才知道,外面人都误会你了!”
什么“唯取天下利”,看看,除了他们秋记,有那个商家这么大方地让出地盘、花费银两接济一拨又一拨的难民?
闻言微微怔了下,秋屏天轻笑出声,嘴角含着些许的耐人寻味:“呵呵,福伯,外面人说的也不算过分。”
福伯哪里懂得秋屏天那曲曲折折的心思。这一次,虽然确实是有心帮助难民,但他毕竟是商人,不可能做赔本的买卖。他不过是放下眼前的小利,为了以后的大利罢了!
水患总有治好的一天,那时,原本就信誉良好的秋落山庄,更会被天下人所乐道,这于他可是个好买卖。
而且……
秋屏天放下手上的账簿,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拥挤的流民。
如果他没有推断错,如今当政的太子似乎有意发展商业,这一年来,可是下达了不少关于放宽商业管制的规定。
或许,这是一个机会,让秋落山庄成为苍寰国的皇商。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子嗣】
我是这样想的,事难两全,不管做了什么选择,都必定要付出对等的代价。小攻选择了小受们,必是要承受没有子嗣的后果。而且,以小攻的性格,他并不会在乎有无子嗣。至于江山的继承,择贤能为君。所以,我不想写成生子文。
当然,还没有最终确定,如果有很多人喜欢生子文,我会在后面略为变动一下大纲,不会影响到全文。
代天巡狩江东府(三)
秋水酒楼外,凤岚眼中是不可置信,几分惊奇地说道:“主子,真没想到秋屏天如此宅心仁厚。”
与人们所说的,完全不一样。
要不是这秋水酒楼收留了这些难民,这昭阳城恐怕会乱得一团糟吧!
看着拥挤的人群,以及酒楼外临时搭建的帐篷,司苍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宅心仁厚吗?凤岚还是天真了些,能在十年间将一个衰落的家族经营成天下第一富商,秋屏天会是那么简单纯良的人吗?这一次的举动,怕是不那么单纯!
不过……司苍卿心中还是几分欣赏,不管是秋屏天的手段和成就,就是这一次水患的表现,纵是对方会有自己的算计,但总比那些趁火打劫的商家要来得精明的多。这样的人,才值得收罗手下。
既然秋屏天刚好在此处,他的计划也正要施行,看来,是时候与对方一会了!
“岚,我们就在秋水酒楼下榻。”司苍卿决定道。
“可是,”凤岚些许犹豫地看着那秋水酒楼里外拥挤的流民,“看这情景,秋水酒楼怕是没有地方了吧……”
司苍卿想了想,凤岚说的也有道理。
“去绿环那里吧。”也罢,不急于这一时。
正在此时,街上的流民一阵骚动,然后是谩骂声、哭喊声,乱成一片。司苍卿二人走在路上,好几次险些被人流挤到。
“这是怎么回事?”司苍卿眉头微皱,身体翩然地向旁边一跃。
“主子,我去打探一下吧!”凤岚说了声,便迅速地钻进了人流之中,好一会儿,才从推推嚷嚷的人群中狼狈地回来,衣服发式都被挤乱了。
“如何?”
随意地理了下衣物,凤岚面色微沉,“主子,前方正是菜市口,那陈久凡正亲自坐镇,监斩那流民作乱之首的数十人……”
“现在?”司苍卿眉头一皱,那陈久凡真是个草包!那些人若真的斩了,定会引起民愤,就凭这里官府那点兵力也挡不住流民作乱。
“岚、湘、墨、紫,去法场!”
另外三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司苍卿面前,一身黑衣,脸部也被黑套头罩着。
“主子,”凤岚讶异,不是所想的那样吧,“就这样去?”
“嗯。”司苍卿点点头,柳意估计还要一两日才能到达,原本是准备等着他来,再去解决流民之乱的事情,但看目前的状况……
乌云轻笼的天空,阳光有些稀薄。
菜市口,原本空旷的场地,如今跪了三四十人,有壮硕的汉子,也有儒雅的青年。场外,流民都朝着这边挤来,却被重重官兵用武器阻拦着。
那坐在上位最中间的四十几岁男人,一身蓝袍官服,正是当今江东府知府陈久凡。眯着眼看着拥挤的流民,又看了看天色,陈久凡嘴角扯了扯,对着众人煞有其事地说道:“本府乃江东府知府陈久凡,今日按照我苍寰国法,将这些为恶作乱、抢劫粮仓的歹徒当众处决,若有喧嚣鼓噪、惊扰法场之人,本府定将他一并拿下,以同罪处置!”
鼓声乍然响起,陈久凡遂拿起木质令牌,甩到地上,便大声喝道:“时辰已到,行……”
话语未尽,当空便飘下四道黑衣人影,却见他们动作迅速,快得几乎看不见人影,只是眼前一花,那些正要行刑的官兵手上的大刀俱是“锵”地一声被打落在地。
突然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
陈久凡倏地站起身,一拍惊堂木,“大胆歹徒,竟敢公然劫法场,来人!”
即时,法场四周涌出数百名官兵,俱是手持矛盾,对准站在法场中央的四人。
一时间,除了官兵的脚步声,全场人都噤声,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冷冷地看着上面的陈久凡,司苍卿动作不急不缓,摘下沿帽,开口道:“陈久凡,你好大的胆子啊,在本宫面前都敢如此放肆!”
声音清淡,传遍整个菜市口。
脱下帽子的司苍卿,一头长发蓦然散开,随风起舞,额上是一朵怒放着的嫣红莲花。陈久凡一见,神色立刻一变,嘴唇颤抖,“你,你……”
“大胆,”凤岚沉声一喝,“见到太子殿下还不下跪行礼!”
那陈久凡立刻跪下,连滚带爬地朝着这边爬来,“臣,臣不知太子殿下驾到,太子殿下恕罪……”
呆愣地看着眼前的变化,在看到司苍卿的额头之后,场外的流民和围观的百姓才知道司苍卿的身份:红莲天印!这是当今太子的标志,无人拥有,也无人敢冒充。
即刻全体跪下,声音震彻云霄,“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司苍卿淡淡地说了声,却见那陈久凡正要起身,又道:“本宫有说让你起身吗?”
“殿下饶命!”纵然这一年来未曾与司苍卿单独接触,但他可是亲眼见证过这位殿下的手段,也为此这一年来他都大大收敛了自己的行为,日日心惊胆颤。
虽知道朝中派钦差大臣随同太子殿下来巡视,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司苍卿瞥了眼跪在地上抖着身体的陈久凡,又环视了下法场上带着手铐脚镣的近百人,不置一词。
◇苍◇寰◇七◇宫◇
陈久凡垂头跪着,冷汗一滴一滴地从脸上划过,滴落在地。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殿下做主哪!”
场外已经乱了起来,人群一层层地朝法场挤着,想要冲上来,却又被重重官兵给阻拦着。
司苍卿缓步走到一犯人前,此人虽然身上衣物凌乱肮脏,但仍旧无法掩着其不凡气质,“为何强抢官粮?”
那人愣了下,遂抬头直视司苍卿,竟是不畏不惧,“南江水患,殃及千万,如今难民流入昭阳城,官府不设法安置也罢,竟然与那些商贾串通一气,物价飞涨,大取暴利。粮仓存着的米粮本就是数十年来百姓辛苦种植的,城里城外时有饿殍,官府却夜夜笙歌。若不强抢粮仓,流民唯有死路一条。”
司苍卿淡淡地看着这人的激愤与忧心,“你是何人?”
刚才巡视了全场的要犯,司苍卿心里有数,此前强抢官粮,事情布署稠密,在场的数十要犯大多是壮硕的汉子,徒有蛮力;唯有此人,身上带着浓厚的读书人气质。
那人不亢不卑,“小生莫清绝,江东流县乡绅莫瞿之子。”虽继续道:“殿下宅心仁厚,亲临涝区,如今清绝故犯国法,死不足惜;但清绝斗胆恳请,殿下救济这百十万津流难民,百姓定不忘殿下的恩德!”
莫清绝的话语,让场外骚动的人群一时安静了下来,俱是期盼地看着司苍卿。
司苍卿看向凤岚。
凤岚心领神会地微微一笑,对着众人说道:“诸位乡亲,今日太子殿下微服私访,来赴江东,正是为了此次水患之事。大家稍安勿躁,殿下定会好生安置你们,还你们一个新的家园!”
“多谢太子殿下,殿下英明!”一时间,那些原本挤闹的流民全都再次下跪。
凤岚走到那些官兵面前,神情凛然,“尔等领取皇家俸禄,本该尽自本分,为百姓分忧,如今却助纣为虐,”看了眼身体微微抖动的陈久凡,凤岚语气冷然,“身为军士,你们手中的武器对着的是敌人,而不是我苍寰国百姓!”
全场官兵立刻放下手中武器,尽数下跪,“殿下饶命!”
司苍卿一直是平静地看着,却见凤岚走到面前,“主子……”
眼中丝毫不掩饰赞赏,司苍卿点点头,对着官兵们说道:“此次便饶了你们,下不为例。”瞥向那些要犯,“把他们都放了吧!”
犯人们连忙感激地磕头,“多谢殿下不杀之恩。”
司苍卿走到监斩台上,扫视全场,声音徐缓而富有穿透力,“南江水患,百姓流离失所,江东官府失责,不仅没有安置好难民,更是里外勾结,导致流民之乱。”
看向那边已经脱去枷锁的数十人,“尔等以身试法,触我国威,本该依法处置,但本宫念尔等心存仁善,是为忧心百姓,今免去你们死罪。但活罪难逃,尔等可服?”
“罪民心服口服!”
“好,”司苍卿转身,对着依旧跪在地上的流民,“都起来吧。此次水患,我朝廷办事不力,致使百姓受苦。”
“宣本宫旨意,解封昭阳城,江东府开粮仓,放官粮,救济难民!趁机哄抬物价的商家,以国难发暴利之财,是为不仁不德,当应处罚,本宫命粮布油盐商家,捐米奉衣,接济百姓。”
“此次物价飞涨,全因那米价被哄抬之故。粮布油盐,关乎民生;本宫宣布,自今日起,此四类物价由朝廷管制,若再有商家勾结垄断物价之行为,俱当以国法处置!”
“尔等数十人,”司苍卿看那引领流民之乱的几十人,“本宫说过你们活罪难逃,既尔等犯事皆因为民,今日便准你们戴罪立功,为民行事。”
“你数十人,帮助官府,在城外引领难民按扎临时帐篷,各自分区管理,安抚躁乱。”
“粮布油盐不足之处,本宫会从其他十二府调来,尔等不必忧虑,当尽快恢复民生。”
司苍卿的旨意一下,全场轰然,载欣载乐,更有喜悦至涕泪俱下!
将事先拟好的折子交给凤岚,司苍卿补充了一句:“其他的安置举措,由官府张贴街巷,望诸位同心同力,重建己家!”
好久,百姓才慢慢平息下来,声音杂乱地喊道:“太子殿下英明!”“多谢殿下!”
不再多说,司苍这才卿低下头,看着被忽略在一旁那一直跪地的陈久凡,沉默。
“殿、殿下,开恩……”司苍卿刚才一举措,让陈久凡心感不妙,此时急得已经慌乱无主,胡言乱语起来,“饶小臣,小臣一命。”
回答他的,除了那欢悦的百姓笑语,就是头顶上一片沉重的压迫感。
就在陈久凡绝望之际,司苍卿忽然开口了,没有追究什么,“带本宫去驿馆!”
既然已经曝露了身份,他自是不能够再去绿环那里了。
“多谢殿下开恩!”陈久凡一震,随之大喜过望,连忙爬起来,腿脚有些虚软地挪着步伐,“殿下请随微臣来!”
那些聚集的流民,在凤岚的安排下,已经跟着官兵们陆陆续续地离去。
天空,乌云渐散。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下午开题,今天且更一章。
代天巡狩江东府(四)
“殿下,流民基本上都安置妥当,各府物资俱是调来,大夫乡医也都逐步排查病患,”已经来了好几日的柳意向司苍卿报告着流民的状况,“派去津流涝区的人也传来消息,溃决的河堤都已经修好,今年的雨季也完全结束了。”
总之,这次南江水患,伤亡虽是重大,但好在没有出现过大的动荡,而此刻,一切都已经问题解决妥当了。
“这里事情完了,你亲赴津流二县。”司苍卿吩咐了声,相信身为户部尚书的他完全能够做好后面的工作,“然后便速速回京。”
那时,便是他开始铲除秦家,进行大刀阔斧改革的时候了。
“柳意领命,”柳意抬头淡淡地看着司苍卿那总是面无表情的脸庞,眼中光彩微微流动,“殿下这是要回京了?”
摇了摇头,司苍卿眼神微微冷了下来,那江东知府他还没有处理,怎么可能就这么走了。看那陈久凡似乎松了口气的样子,还真以为他就这么放过他了?
而且……
司苍卿看向窗外,暴风雨洗净后的天空,湛蓝透澈,点缀了片片白云,“本宫还要见那秋屏天。”
微微疑惑,柳意问了声,“天下首富秋屏天?殿下想要他做什么?”
瞥了眼对方,文人自视甚高,尤为看不起那整日苟营算计的商贾,这个不同于一般酸儒的柳意又是怎样看待呢?司苍卿漫不经心道:“柳意你以为呢?”
柳意眉目微敛,沉吟了下,“兴商则富,富则民定,民定则安,安则国强,强则无患。殿下莫不是认为,那秋屏天正是兴商之奇才,若为朝廷所用,则能兴我国之商,进而富国,更保强兵。自此,便无内忧外患!”
目露赞赏,司苍卿点了点头,“继续。”
看到司苍卿难得露出这种带着兴味的眼神,柳意轻浅淡笑,“自殿下当政来,虽然对待商业动作不明显,但总是借由某个时机,下达有关商业的规定。柳意以为,殿下此次整肃百官、改革朝制之后,便是要振兴商业。”
柳意若有所思,道:“然自古君王轻视商业,商贾走贩虽多,但真正的专才却很少。那秋屏天为天下首富,十岁从商,二十名扬,手下更是有许多商业奇才,若能将他收为己用,兴商一举倒也轻巧了许多。”
“除此之外,秋屏天无所不营生,手下的密探可谓广遍三国,于殿下也是一大绝佳助力。”
说到此,柳意唇角上扬,眼中有些许难以察觉的得意,“柳意愚钝,不知殿下认为柳意的分析如何?”
司苍卿左手轻托着下颌,第一次带着探究的眼光,打量着柳意。这个柳意,果不愧曾为状元,其才令人拍案叫绝,其心思更是敏锐缜密,而难得的,其性又不拘囿于这个时代文人儒士的局限。
“殿下……”见对方久久地没有回话,只是紧盯着自己,柳意难得有些坐立不安,原本的点点得意也尽数消尽。
人人都说他才华无双,说他清明正直,司苍卿也确实意愿要将他收罗过来。但这一年多来,司苍卿对于他的所有政绩,从来不曾另眼相看,总是淡淡的,一副掌控了一切的了然。或许是习惯了被人追捧,偶尔他竟会有些小小挫败的感觉,甚至有些点点期盼,某一时刻这个傲视一切的太子殿下会对他有所刮目。
想到此,柳意不由几分自嘲,自己原也只是庸俗之人,什么雅如兰、傲如梅,都是抬举了罢!
“不错,”收回视线,司苍卿依旧语气冷淡,“你在户部,又难得心思透明,届时本宫便将此事交由你们处理。”
很快恢复淡定,柳意毫无异义,“殿下倚重了,柳意自当尽全力。”
此时,凤岚推门而入,看见柳意,微微点头示意了下,便来到司苍卿身旁,“主子,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嗯,”司苍卿站起身,静静地看着凤岚,“走吧!”
“主子去哪?”凤岚微觉奇怪,现在除了陈久凡与秋屏天的事情,一切都妥当安排好了,这时司苍卿又是要去哪。
“拜祭你的家人。”看着顿时愣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