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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奇货有三种,珍宝,人情和生死。
然而自己这次出手的货物却不在这三类之中。
海潮商行原本就不是什么弱小的商行,可在扬州商业协会数大巨头并立的时代里,它也只能勉强挤进前七,获得议事的资格,还得提心吊胆小心不被别家商行吞并。然而到了圣德元年,乱世初至时,海潮商业协会却一鸣惊人,先是用满满五十仓库的精铁博取了大煜席供应商的名头,利用圣旨打通各州商道,原先的绵帛生意也越做越好。其余大小商行眼见海潮商行渐渐崛起,心中难免吃味,可只当它运气好。可到了圣德三年末,战火蔓延各州,饥荒渐起时,扬州商业协会各大东主这现,那个三十岁不到的女,海潮商业协会东主,她的野心和谋算真可称得上帝王之了。
天下大乱,先遭殃的就是百姓了,耕田毁坏,家中男被拉去充壮丁,到了岁末许多农户颗粒无收。一时间,七州乡间乃至小府镇饿殍遍野,民不聊生。各方诸侯势力虽有存粮,可只顾着以为军资所用,哪里在乎庶民百姓的死活。而这时候,也正是各大商行财的良机,早在二年初,嗅到灾荒气味的商行东主们就大肆购进米粮,存积大半年,等到饥荒开始后,米粮的价格已然翻了不止五倍。商行囤积米粮,却是为了贩卖给诸侯势力和富户官宦,而百姓又怎么可能从这些肥得流油的商贾手中得到半颗粮食,于是乎,天下越来越乱,百姓没得吃,也不想活生生的饿死,自然揭竿而起。从大煜二年末到大煜三年中这段时间里,七州各地大小叛乱不下百次,有饿昏头的村民在村里设殿堂,自称皇,屠户为将,算命的为臣,拉上只有木棍竹竿的村民前去攻打府城。
到圣德三年末,饥荒泛滥,起义叛乱屡见不鲜,在京畿之地尚有百姓行刺官员,不谈其他地方。煜德帝和满朝文武再也坐不住了,煜德是亲书凭证,以大煜宝库为抵押,向商业协会借二十万倾粮食,想要低价买于贫民。商人重利而不重义,而且只看重眼前利益,用尽说辞百般拖延,气得煜德帝直想兵攻打扬州。
就在这时,却有一个女站了出来,她上书煜德,不用低压大煜宝库,给她三月时间,她自会平定灾荒和叛乱。煜德啧啧称奇,众臣无不疑惑观望。果真,海生君上书的第一夜后,千辆插着海潮商旗的马车从扬州城开出,沿着一年来打通的商业协会,驶向七州各地,沿途遇到灾荒之地就停下,一边开车库布施米粮,一边宣扬教化行善。每隔半月,都有近千两马车从扬州城内驶出,看得大小商行东主目瞪口呆,直到此时他们方醒悟过来,海潮商行厚积薄,未雨绸缪,却远远地早过他们。
三月后,七州闹灾荒的地方已然减少了一大半,能再次吃饱肚的百姓们自然格外珍稀性命,叛乱之辈也一下少了很多。煜德龙颜大悦,欲宣海生君入朝拜为户部正官,却被海生君推辞,满朝文武都觉过意不去,天下之乱自己无能为力却被一小小商行平定,况且海潮商行这一下散出的米粮何止十万斤。于是乎各种赏赐恩典席纷至沓来,待到扬州大小商业协会回过神来时,海潮商行已成为大煜米粮、兵器、马匹、绢布云云的第一供应商,几乎一夜之间过各大商行,成为扬州商业协会大的商行。而粮价猛跌,其余商业协会囤积的米粮无法抛售,若一直摆在仓库里霉,别说他们自己心疼,身家财富恐怕也得缩水大半。就在他们愁眉不展之时,又是海生君站了出来,她自言愿意平价收购米粮,却有一个要求,就是要拥有商业协会五数议席。
商业协会总共就只有十议,海潮商行一下占去五个,那和成为扬州之主有又什么区别。就在商行东主们犹豫不决之时,海潮商业协会大肆低价抛售米粮,米粮的价格一下降至三十年来低。知道厉害的各大东主们再不犹豫,纷纷传书于海生君,力荐她为扬州商业协会之主。
自从,海潮商行一跃成为天下第一大商行,世人只知海潮不知扬州商业协会。而海生君和各方诸侯私下里买卖不断,且价格公道,没过几年,天下说的出口的商业行当几乎都被海潮商行垄断,其余商行只能跟在其后厮混。
女尽掌天下生意买卖,若放在女皇年间,恐怕没人会相信,在历史上也是绝无仅有的。然而,眼前的奇女尽然只用六年时间就做到了,天下英豪,饶是手掌倾国大军的李平也不敢对她小觑半分。
目光飘向一脸淡然的周继君,李平心中不由得思量开来,大战当前,海生君神秘到来,莫非是眼见大煜国势将止前来投诚的?看她和国御熟稔的样,莫非他们早就相识,亦或是她原本就是君公的人?
想到这,李平的心思愈复杂起来,有些激动,亦有些吃味,仿佛一下失去了什么似的。
在李平这个世间第一的名将心中,除了早逝的妻,这世上再没有半个女能入他眼。就算大煜手掌大权的鸾凤公主,也只是借助她原本就显赫无比的身份和运气。而这海生君初次见面,第一眼就让李平惊艳,她的传奇是让李平自肺腑的钦佩。然而,若她只是君公布下的棋,李平也只能望天长叹了。
“不知海东主来我北军中有何贵干。”
想归想,表面功夫还是得做足,李平在历经两国沉浮二十余载,为人处事的道理懂得甚至比周继君还要多些。
“在下是来和贵军贵国做一笔买卖的。”
海生君露出整齐的牙齿,不卑不亢地说道。
闻言,李平暗自舒了口气,站在大局的角度,他本该感到遗憾,若海生君是国御布下的棋,那眼下战事将会轻松许多。然而不知为何,他听到海生君这一说,只感觉心中生出几分莫名的轻松。
“又是买卖千朝万代,历史之上的商贾,当属你海生君第一。”
周继君抿了口龙牙茶,茶香入喉,只觉得舒坦无比。看了眼一身气度已失的李平,又看向海生君,周继君嘴角划过莫名地笑容道。
“我现在知道,但凡和你海生君做买卖的人,皆是亏到家了。想当初我原以为夺取那颗封神珠,换百里雄平安回转是一笔划算的买卖,不料终究还是落入你的大计之中。封神天书现于世间,从此天下大乱,你积蓄多年的米粮派上用场,让你海潮商行取代了今日的扬州商业协会。啧啧,也是你海生君喜好收集珍奇万物,方探悉了封神珠的秘密。”
“公果然聪慧,却是被你猜的一处不差。不过买卖就是如此,各求所需而已。”
海生君淡淡一笑,她放下茶盏,从腰间解下那只大口袋摆于案上。
“说货不如看货,公和李帅不如先看看。北朝大军止战于此,再拖下去恐怕只会让大煜高兴,我这只口袋中的货物,不仅能让北军进入扬州,这天下亦在其中。”
“扬州商业协会各大商行的投诚书。商人逐利,北朝大军压城,他们为保家财,迟早会来找我,这投名状却是可有无可无。”
“公此言虽有理,不过人心嬗变,且扬州各商行都和大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下使尽手段让他们一致偏向北朝,公若无所谓这战事就此拖下去,大可不要这投诚书。”
海生君把玩着玉盏,幽幽说道。扬州城中海潮行会大,她海生君隐隐就是这扬州之主,然而这一切却在不伤及各大商业协会利益的前提下,若海生君一意孤行,引得各大商行反抗,后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海潮商行被所有商行一起抵制,两败俱伤。只有海生君自己知道,她让各商行东主写下这卷投诚书,花费了多少代价。
周继君也不言语,他掀开隔层,目光微滞,就见第二层中放置着一团雪白的肉,这肉大约两尺见方,周继君刚将它抓起,就觉掌心传出一阵热意,而这大肉竟不住挣扎,仿佛有着什么一般。
细细打量着手中白肉,周继君抬头看向海生君,疑惑地问道。
“活肉不死,这莫非是传说中的太岁?”
“自然不是。”
海生君轻抿了口茶水,余光挑向做于堂下的中年男,却见他正襟危坐,再没看自己一眼。海生君心中浮起些许复杂的情绪,可面容依旧平静如水。
“公虽见多识广,可这奇肉乃是上古七州都少见之物,名曰老危!�
“哦?确实未曾听闻。这老危钟泻喂τ谩!�
周继君指尖拂过白肉,细细感受着它体内火热的暖意,那丝奇怪的道力传来,却透着遥远的气息,有些混沌,有些空茫,还有些糜烂。
“它的功效吗”
海生君放下茶盏,顿了顿,嘴角划过莫名的笑容,开口道。
“就是助公打破眼下僵局,攻陷扬州,夺取这江山。”
话音落下,帐内气氛陡然凝滞,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望向周继君手中的肉,心底浮起古怪的情绪。这天下江山,只凭这团浑浑噩噩的肉就能得到,那还打什么仗。可她海生君又不是三岁小儿,冒险前来北朝军中,又怎么可能只为开玩笑。
“海东主还请详说吧。”
周继君将老危旁诎盖埃嗔巳嗝纪返馈�
就见海生君起身,从腰间摘下一只短匕,向周继君走去。李车儿眼中闪过冷意,刚想有所动作,就被李平拦下。寒光闪过,那老危磺邢轮讣獯笮〉囊黄次戳餮衔}全身猛地一缩,仿佛疼痛难忍般上下翻滚着,然而没过多久,它被削去的部分又长了出来,和原先的一模一样。
周继君正疑惑间,只见海生君张口将肉片含入口中,随后她的身体竟一寸寸消失在营帐内。李平心头大惊,下意识地喊了出来,就听女的笑声从周继君对面传出。
“李帅勿惊,海生犹在。”
闻言,李平暗舒了口气,余光中,月罗刹正挤眉弄眼地朝自己看来,李平心中一窘,脸上浮起几丝红晕。
“师父,她真的不见了。”
却是跑去和李车儿说话的齐灵儿微微一怔,她天赋异禀,对于人的气息和天地精气熟稔无比,就算通天境界强者也无法在她眼前隐瞒气息,可那个一身英气的女吃下怪肉后,却真真切切地消失了,虽能听见她说话,可齐灵儿却无法感应到半点气息。
“这老危黄婷睿坏芤恚鼓芙说钠⒍枷湟桓啥弧!�
周继君眼中划过惊喜之色,拊掌道,他运起天目神通,细细看去。就见案前漂浮着一团淡淡的人形光雾,却是肉眼难以看到,只有通天境界以上,且拥有天目之类神通的强者能察觉。
“老危墓πЭ刹恢徽庑!�
海生君似乎现了周继君能看见她,她款款一笑,双手负于身后,那团光雾竟缓缓向上飞升,穿透帐布,直飞上天。风雨卷来,光雾摇曳晃动,转眼后落回帐内。约莫一柱香后,海生君再度现身,长湿润。
帐内众人除了周继君外,包括月罗刹、沙摩尼都一脸震惊,吃了这老危唤瞿芟Я蚕ⅲ箍梢院廖薰思傻叵蛏戏桑绱松裢ň土俺Mㄌ烨空咭参薹ㄗ龅健6钇绞俏战羲臣ざ先绾I八裕粲辛苏饫衔}北军攻陷扬州再无丝毫阻碍,试想上万士卒服食老危癯龉砻坏亟胙镏荩蚴怯劝傩沾蚩敲牛蚴浅で比牍ハ菥┏牵词且兹绶凑啤�
“公和李帅可满意?这老危胁豢啥嗍常裎沂史车哪切涂梢砸硪恢闶奔洹!�
海生君淡淡一笑道,胸有成竹地望向周继君,就见周继君并没答复,伸手翻开袋中第二道隔层。底袋暴露于周继君眼中,却是空无一物。
“袋中虽分三层,却只有两物。”海生君释疑道,“前两物是我献于北朝的,而那后一层中”
“想要装我北朝的回馈吗。”
周继君轻笑一声,却没抬头,只是轻轻拨弄着老危�
“公果真聪慧,却不知公对这桩买卖满意与否。”
“我早想到你会来,却不料带来的惊喜却远我想象。”周继君抬头,淡淡一笑道,“不知海东主想要换的是什么。”
“也只有两事,若公能答应,这桩买卖就此定下了。”
“海东主请讲。”
“其一,公需得立下一张凭证,立我海潮商业协会为北朝皇室一切供给的供应商,百世不变。其二公攻破扬州后,推倒逝楼,踏平扬州商业协会即可。”
话音落下,周继君眼中寒光乍现,转瞬消没。
好大的野心。
若周继君答应了她的条件,扬州商业协会不再,七州商道尽落海生君之手,再无商行能威胁到她。天下熙熙攘攘,百姓所求衣食住行皆被海潮商业协会掌握,就连皇室也不例外,那海生君和无冕之王又有何区别。前朝万代,历史上从未出现过这样的事,统一集权虽好,可这一切却必须掌于己手。
心思不住变幻,周继君深吸口气,手指轻轻敲击着案边,目光游离到那块缓缓蠕动的白肉上,微微凝滞。
海生君付出的代价确实让周继君心动,难以拒绝。周继君不急不缓地按兵于此,正是在等海生君,这个大志堪比帝王的女向来知大势,擅利用,当年如此,今日也如此。北朝大军压境,她想要继续做她的生意,就只有投靠北朝这一条路,想要投靠,就得付出代价。
“到那时候,你们北朝已掌控七州,武功强盛,还会担心我的商业协会?再者,我既于今日前来献策,日后也定会忠心于北朝,就算钱财再多,也只是北朝一民。我坦诚相待,说到这份上公若还前瞻后顾疑虑不定,这场交易也不用做了。”
“此乃北朝军营,我孤身前来,且是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公若欲强夺老危乙辔藁翱伤担膊桓叶哉馓煜氯怂怠!�
海生君拂袖而起,淡淡地看向周继君,只等他后的答复。
“哈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大帐内,周继君目光陡然凝起,他直视向海生君,拊掌道。
“好一个海东主,我若是你生意场中的对手,早败得倾家荡产。答应你又何妨,只不过,你还需答应君某一个条件。”
“还有条件?”海生君黛眉挑起,脸上泛起冷意,“你且说来。”
起身,周继君遥望向北方,莞尔一笑道。
“海东主此举实乃谋夺日后的天下生意,人皆有衣食住行之求,却被海潮商业协会所掌,就算我答应了,待到百年后,这北朝的帝王也容不得你。帝王者,翻脸无情,到那时你海潮商业协会坐大,威胁我北朝,势必又会引乱局。休拿什么北朝臣之话来搪塞我,你扬州商业协会,我北朝先祖,当初还不都是大煜臣。”
听得周继君这番话,海生君脸色微变,转而一笑道。
“这些我自然省的,且早已思量过。海潮商业协会虽会是日后北朝大的商业协会,却并不会霸主,若成垄断之势,那天下生意死气成成,我也会觉得没趣。”
海生君轻描淡写地说道,她看了眼周继君,顿了顿又道。
“公若还不放心,就先说说那个条件,只要我能做到,那这场交易就这么定了。”
“你自然能做到。”周继君嘴角划过意味深长的笑意,“想要让我和这北朝的帝王们放下心来,你海潮商业协会就必须和皇室亲密无间,血脉相容,成为一家人。”
闻言,海生君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却听对面那个男人接着道。
“如今的陛下虽然年纪尚轻,不过却出自我门下,又受古老先生教诲,无论德行还是气度都是世间仅有。况且,他乃七州之主,天下之皇。海东主若尚未婚配,不如君某就做个主,让陛下迎娶东主为后。不知东主意下如何?”
“哐当”
茶盏摔落在地,众人转目看去,就见李平神情微微僵硬,尴尬地望向失手摔落在地的茶盏。
“君公,你是在折辱在下吗。”海生君脸上浮起愠怒之色,冷笑着说道,“天下百姓不知,可我却知道那百里无生乃是君公立下的傀儡,有名无实,况且他还只是个少年,年纪相差如此大”
“海东主真的不愿意?”
海生君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她紧咬下唇,冷冷盯着一脸古怪笑容的男。
“我海生君虽是女,可却非寻常女,就算要嫁人,也会寻一英豪男,绝不会嫁给一个傀儡。就算他乃七州之主,我海生君也不屑一顾。”
“好继君拊掌而笑道,“这么说来,能让海东主钟意的人,必须年纪相仿,且是这七州有数的英雄人物。”
海生君一怔,心中只觉有些荒谬,她到北军只是为求天下生意而来,之前气氛虽僵,可也在她意料之中,若君公一口便答应,海生君也会怀疑他的诚意。孰料谈的好好的,不知为何竟扯到她的婚嫁之事上来,她孤身一人这么多年,不是不想嫁人,即便再强势的女人,也会有那疲惫不堪的时,心中脆弱孤单,只想找一个能抗下一切的肩膀靠上一靠,可这世间男虽多,能入她眼的却寥寥无几。
“海东主如此奇女,当然只能世间英豪配得上,小君君你若再提什么无生,小爷我第一个不答应。”
阴恻恻的话语传出,却是始终一言不看好戏地月罗刹嚷嚷道,他端起茶盏一饮而尽,斗笠下,那双阴沉的眸里闪过戏谑之色。
“我自然不是那种乱点鸳鸯谱的浑人,不过”
周继君沉吟着,随后他目光飘到坐立不安的李平身上,脸上浮起笑意。
“在我北军中倒有一英豪能配得上东主。三军统帅,煜殿宝塔元帅李平,无论身份还是名望,都为天下仅有,乃是这七州百姓公认的英豪人物,且年龄和海东主也相仿,不知东主意下如何。”
此时海生君心中早已乱成一团,周继君几乎没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就已将话说死,自己若不答应,那之前的话岂非都成了托辞借口,可若答应了
下意识的,海生君抬头向李平望去,却堪堪迎上那道灼热中携着几丝期待的目光,海生君心头砰砰直跳,霞飞双颊,立马将脸转向另外一边。
“李元帅可不是我君某的傀儡,一身功勋乃是他这么多年自己用双手打拼出来的,我北朝人皆知李帅虽然武功卓著,可生性温和,如此男方配得上海东主。”
耳边又传来君公没完没了的言语,海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