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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饿了,也许是累了,两小童对生平最后一顿合法的晚餐异常珍视,这顿饭吃得格外香甜,最后在青年道士的再三催促下,才恋恋不舍地舔了舔饭盘,而后关上房门,隔断了一轮圆月,倒头便睡。
第二天早上,两人甜睡中听得有钟磬之声似乎在耳边响了数次,正嫌其扰了清梦,捂了耳朵继续要睡,不久便听得门外的脚步声与人声沸腾起来。
向天云心智早熟一些,暗道一声“诡异”,便摸了自己的衣服,边穿便喊“胖子,快起来,好像失火了!”
刘威猛的一掀被子,“哪里?哪里?快跑!”,揉了揉眼睛,往四周一瞧,天刚蒙蒙亮,哪里有火光哦,于是咕哝一声“云哥,你骗我呢!”倒在床上,又准备继续睡。
这时,向天云便听得隔壁接连响起拍门声,赶紧跳下床,穿起鞋子,穿完刚直起腰,外面已经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并“砰砰”地在门板上敲了起来。向天云跑过去,打开门,门外却是白天一路同来的赵师兄。看见向天云穿戴整齐,赵道士略有诧异,又望了望还在床上的刘威,皱眉道:“把他喊起来,立刻到第三进的大厅去!”便转身走了。
此时,刘威已经彻底醒来,手忙脚乱地穿起衣服,大喊“云哥,等我!”,向天云跨出房门,只见旁边的房间不断有同龄的童子出来,纷纷往外面走,粗略一看,竟有四五十之多。
两人几乎是最后赶到的大厅,梁杉已经在点名了,好在地上的蒲团却是正好还剩了两个,显然道观早已计算清楚。
向天云伸长脖子,偷偷往前排一看,大厅前边坐了四位道士,一个是陈道长,旁边是个更老些的道士,还有一个女道士,中间却是坐了一个青年道士,这青年面冠如玉,绛色道袍,星眸闪亮,似是对每个童子都大感兴趣,正逐一扫视全场。
梁杉点名结束,立刻恭谨地对中间那位青年行礼道:“师叔祖,点名完毕,六十三名童子全部到齐。”
那青年点点头,却是转身对身边三人说道:“几位师侄辛苦了,这里面有几个灵根不错,看来十五年后的事情还是有些希望的。你们好生栽培,我会禀告大师兄的。”说完,站了起来,竟在几位道士的恭送声中独自先走了。
这青年一离开,陈道士等三人似乎神情轻松了许多,梁杉更是抖擞了精神,往王川身前一站,朗声道:“都听好,下面请余观主训话。”
下面几十名童子哪里知道怎么才算坐好,都挺了挺胸膛,伸长了脖子,算是响应。只见陈道长旁边那位老道往中间一坐,笑道:“好,好,师叔祖对你们很满意,今后你们就是我太极观的正式弟子了。太极观是逍遥派的世俗丛林道场,历史悠久,仙家辈出……”
这余观主心情颇好,滔滔不绝,说了半天太极观的好话,最后才转身对身边两位道:“还请陈师弟和马师妹主持这里,我去那边主持早课了。”原来这里是专供这批新人的修炼场所,原先在道观中的道士却还在另一处静修。
很多童子和向天云一样,看到陈老道往前一站,似乎觉得他就专门看着自己,刚才还昏昏欲睡的状态立刻一变,小脸绷紧,眼睛眨巴几下,认真听了起来。
陈道长微微一笑:“老道陈大同,这位是你们的祝琴师叔。每隔二十年,我便出门招收一批童子,如今已是第三次了。不过,我不是你们的师傅,因为这里只传授炼气五层以前等基本功法。炼气期一共九层,当你们能够通过第一层,便能在玉简中看到其他四层的练法。如果在16岁以前能够通过第五层,便能进入逍遥峰,成为正式的内门弟子,可以拜师,可以学习更高级的功法。”
陈大同脸色略微一沉,“如果三年内连第一层都通不过,便会解送回家;如果在16岁前通不过第五层,可以还俗,一般会留在道观继续修炼,成为外门弟子;而外门弟子不管多大年龄,只要以后能够筑基,还是可以再度进入内门,继续修仙之路。不过你们看到我就应该知道,年龄越大,今后的路便越窄,生命越短。”
老道轻轻叹了一口气,继续道:“炼气可以长寿,筑基才是修仙长生的开始,筑基分初、中、高三级,以后不管是结丹还是结婴,都只有三级,但每一级进阶难度之大,匪夷所思,不过寿元却是大增。能够超过炼气五层,你们便能长命百岁,能够筑基便能达到150岁,进入筑基后期更能达到200岁,而如果能够结丹可以达到400甚至500岁。到了大长老那样的结婴期,生命之悠长已经接近千岁。”
一干童子第一次听到这些,均是把眼睛瞪得滚圆,有些年龄大点的,已经热血沸腾起来。陈道长打铁趁热,道:“须知,虽然道不远人,天地无亲,愚夫愚妇也可自修,但人的一生却是机缘巧合,否则《太上感应篇》便不会说‘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因此,即使我这样困在筑基初期几十年的老道,心中再有愤懑,却依然感谢天地,感谢父母和师长,因为没有他们,便没有我。
有机会踏上修道之路是万中无一,有机会筑基、结丹、结婴乃至完成炼气化神,飞升灵界,又是经历了多少次的万中选一,因此,不管你们今后结果如何,都要心气平和,要学会先做人,后修仙,先孝道,后仙道。在各地修仙大派中,拥有无数秘法,但流行江表的,却是孝道秘法,详情都记载在你们的玉简中。”
陈大同再次停顿一下,似乎要这些年幼的孩童记住他这些话语,而后,他又道:“你们今天刚入门,以后该怎么在道观生活修炼呢?过一会,梁杉大师兄会详细为你们解说我派戒律。现在我提一个问题,你们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因为答案我自己都并非很清楚,所以不要怕。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已经失去了父亲或者母亲,甚至双亲,那么,如果‘我’不在了,父母还会在吗?有答案的站起来说话。”
老道问题一出,底下先是一片沉默。这不奇怪,因为老道竟然说他自己都不清楚,肯定有难度,但接下来,出人意料地热闹起来。先是第一排的一个女童勇敢地站起来了,向天云一听那声音就知道是秦烟岚,只听她用甜美的声音回答道:“我来修道,不在家了,但我父母一定还在想我的。”
向天云看到一向刻板的王川大师兄脸上肌肉抽搐,估计这回答有点问题。接下来,几个男童也表达了相同的意见,但陈道长却是一直微笑,没有表态。最后眼见气氛有些沉闷了,向天云前面的一个男孩站了起来,朗声道:“今天我不在,父母还在;如果我大道有成,太上忘情,父母就不在了。”
陈大同一愣,似乎有点意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行了一礼,应道:“弟子宇文侠。”
陈大同点点头,示意他坐下,笑道:“这个问题你们记住就可以了,等你们真正明白,可能需要很久。下面由你们梁杉大师兄讲解初真戒和女真九戒,这是入道门户,是修道的起点,今后你们进了内门,还有中极三百大戒;筑基以后又有天仙大戒。你们很多人可能不识字,跟着背诵就是”。
老道往蒲团上一坐,居然闭目养神起来,于是众童子便跟着梁杉大师兄开始了第一天的正式修行。
………【第三章 道家武术】………
初入道者,要学的东西太多了,尤其这些还什么都不懂的童子。梁杉大师兄毕竟年轻,仅仅是教大家学礼拜,俗称“过叩头关”,四个动作下来,就让他出了一身汗。有的童子趴在地上做鬼脸,有的却仰天稽首,六十多个人一顿乱搞,蒲团满大厅飞。
陈大同不知道是打坐入定太深,还是睡着了,祝琴主要盯着女童,因为规矩是女受传女、男受传男,而王川等几位师兄似乎泥塑木雕一般,没有陈老道的命令,一副坚决不插手的样子。于是,时辰一到,梆子声一响,大汗淋漓的梁杉赶紧宣布去斋堂用早膳。
斋堂很大,但未进斋堂便赫然发现,吃饭排队不仅是他们童子军,余观主和值日房的知客都在。这时,只听得那像铃铛一样的引罄响了以后,终于可以进斋堂了。进去后,在宽敞的大厅中,还得对着神龛礼拜祖师,念完了咒语才能在摆得整整齐齐的几溜饭桌前坐下。
严格的戒律,肃穆的面容,索然无味的斋菜,营造出清净无为的氛围,让一帮童子军小手不敢乱放,小嘴不敢乱说,才想起自己原来到这里不是来玩的,是来修道的。而向天云看到了很多师兄,有的头发胡子都白了,那虔诚的气质与鱼尾纹伴生,再和童子军坐到一起,鹤发红颜两相对,什么是道?令人遐思联翩。
吃完稀饭咸菜,那些师兄还有自己的功课,但似乎考虑到童子军的特殊性,他们可以回住处休息,要等到午饭后几个时辰下午课才集合。
向天云和刘威回到住处,在床上玩耍了一番,刘威犹是觉得不过瘾,拉着他要去串门,向天云便推脱要休息一下让他自己去。于是,当房内安静下来,向天云便模拟道士们打坐的姿势,在床上温习起梁杉所教习的内容。
这个温习功课的习惯得益于父亲从小的教导,向广是严格按照“荆棍之下出孝子”的格言来训练,于是,向天云三岁开始背诵诸子经典,一共持续了整整四年,这让他每学一样东西,不琢磨清楚或者内省一番便觉得不舒服。当然,原先是皮肉有隐隐要挨打的趋势觉得不舒服,后来演变成了不挨打但没记住父亲教导的东西,心里不舒服。
更主要的是,梁杉粗枝大叶的简介,已经让他暗暗吓了一跳,原来道教的系统居然如此庞大,而涉及修道乃至修仙成神的道理却又如此玄妙,比如陈大同问的问题,他琢磨了半天就没有想明白,所以当时他就没有站起来回答。
因为按他想,道家强调道法自然,但修仙却又是说要逆天而行,顺其自然便是凡人,这是什么逻辑?陈老道的问题,“我”不在了,父母还在吗?有可能,但我既然不在,自然什么都不知道了。但回答父母不在,不又违反元神不死、可以进入轮回之道的原理了吗?
向天云把小圆脸绷得紧紧的,眉毛都拧成了川字,还是没有想清楚。最后,憋了半天,他告诉自己,现在他还只能按照师门的教导,一步步全盘接受,等今后修习有成,再去琢磨这些艰深复杂的东西。
他又把梁杉说的所有戒条、诵经回顾了一遍,直到大部分内容已经记住,而一些内容确实怎么想都想不起来才罢手。最后,他又把将来需要掌握的内容梳理了一遍,按照梁杉所说,如果通过了炼气一层,就需要在逍遥峰帮助师门炼丹、画符、种药,或者学习斋醮仪轨,道家武功、炼器、养虫等等。那么自己届时该怎么选择?
从那位师叔祖满意的神态,还有秦烟岚、宇文侠等人表现来看,这批和向天云同时进入逍遥派的童子有很多天资极高,不,现在自己还只是算太极观的人。向天云摇了摇头,自己的优势在哪里呢?好像没有什么优势,年龄?家世?法宝?灵根?什么都不突出。
向天云想来想去,陈大同当时在润香村好像说过自己的谈吐神情比别人要强!不,陈大同应该不是指的口才和外貌。论口才,宇文侠出口成章、逻辑严密,甚至那位漂亮的秦烟岚无论外貌还是声音都比自己强了千百倍,自己也就和胖子刘威有点像,都是小圆脸。那是什么?
向天云眼睛一亮,似乎抓住了什么,这灵感却又一闪即逝。正当他还要冥思苦想的时候,房门“哐啷”被一脚踢开,刘威满头大汗进来了,“咦,云哥,你怎么一副苦瓜脸?开饭啦,快走!”
刘威看来很得人缘,两人往斋堂走去,一路尽是和他打招呼的,看来他的串门效果还不错。小胖子神气活现,作大人状,让向天云暗笑不已。胡乱扒了几口斋饭,两人回到住处,睡觉等下午课。
下午课非常重要,除了重复上午的内容,梁杉开始讲解炼气一层的功法和口诀。通过刘威传来的小道消息,这梁杉困在炼气八层十多年,觉得在仙路上无所作为,便下了狠心,从内门调派到太极观负责世俗经营事务。而陈大同和祝琴虽然是筑基期修士,倒是对他的讲解很放心,都垂了眼帘闭目打坐,没有任何干预。
梁杉的真实年龄可能超过四十了,他对入门第一层的讲解,有着深入浅出的魔力,这让向天云对其世故圆滑的的印象大为改观。
梁杉在六十三名道童之间穿行,“逍遥诀指出,气穴者,非世传之下丹田。下丹田只是安炉立鼎、烧炼药物、存储元阳之处,其形如海,能纳百川,故曰气海。而气穴者,乃海底泉眼,水火生发之地,救生恶死皆在于此,故曰生死之门。此穴不在脐后,不在肾前,不在体内,不在身外,在北冥极渊之处,会阴穴上二指,乃一虚无圈子,其大无外,其小无内,无形无象……”
梁杉讲解完毕,站在前排问道:“还有没听明白的吗?不明白的就先强记下来,背到睡觉也不会忘记为止,过不了这第一关,你们便白来了。而如果快速通过这一关,再通过第五层,你便能在内门大开眼界,处处领先一步,仙路通畅。”
眼见童子们都默记清楚,梁杉便冲王川一拱手,站到了一边。这时,王川走上前排,凛然道:“道教法术博大精深,但你们身体羸弱,有违性命双修之道,因此,在你们修炼第五层之前,我会教导你们道家武术,但凡十八般兵器,各种腿脚拳法,你们尽可挑选,我和几位师兄会悉心指点。现在都跟我去逍遥峰一层的演武厅。”
众童子一哄而散,打架斗殴那是男孩子的最爱,而女童们数次听到逍遥峰大名,能瞧个稀奇似乎也不赖,都欢呼雀跃起来。
逍遥峰一层要从道观的西面而进,远远看去在稀薄的白雾之中,有数名师兄把守了一处通道。众童子这才明白,所谓一层,不仅指的山体表面,还包括了山腹之中。这通往山腹洞窟的通道似乎设置了无数禁制,隐隐有波光流动一般。
陈大同和祝琴走在最前面,刚到通道不远处,已经有两名师兄手持法器上前而来,看清楚来人后,顿时行礼笑道:“原来是两位师叔和几位师兄,请跟我们来。”两人各持一块玉牌,和其他把守者打了一声招呼,便扬手把玉牌对着波动的禁制一照,两块玉牌似乎射出一道霞光,禁制内一阵翻动,不久,通道外顿时云消雾散,清晰地显现出来。
众童子跟在后面进入通道,一个个鬼头鬼脑地四处张望。只见通道宽约一丈,高两张三尺,石壁均已磨平,每隔数丈便有闪亮亮的石头发出柔和的光线照明,而地面都已铺上了整齐的青石板,非常坚固,马车牛车似乎也能通行。
进到里面,视野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宽约数亩的椭圆型大厅,又有数条狭窄通道在各个边上往四处延伸。在某几个角落,散布着一些穿了白色道袍的道士,有的也手持玉牌,围着一些看不懂的六边形木头建筑,忽然一阵波动,居然消失无踪了。
众童子看得舌搭鹊桥不下,暗暗惊诧。这时他们已离大厅的中心不远,那里矗立着三个长方形高台,台下堆满了各种兵器,台上有数十位道士正光了膀子,只穿了一条衬裤,或者对攻,或者独自在修炼某种秘法。这些人多是高大威猛,怒目圆睁,前胸后背与手臂上的肌肉高高隆起,看得男童热血沸腾。
陈大同似乎看中了最边上的一个台子,身子轻轻一动,已经越过数丈距离飞上台去交涉。而王川对睁眼看热闹的童子喊道:“都跟我来。”却是转身往大厅边上一处房间走去。这房间似乎没有设置禁止,王川轻轻推开房门,道:“都进去看看,挑好了就上台去,女童在台下找祝师叔集合。”
六十多个童子迟疑着进了房间,原来是一间摆放了各种竹质与木质兵器的库房,有些兵器明显已经变了颜色,显是被使用过多次,也摆放了不知多少年头,却奇怪地没有腐烂。童子们一哄而上,就像一群猴子进了玉米地,把那些大刀长矛或不知名的奇形兵器选了又扔,闹哄哄了半天才陆续离开。
向天云和刘威在里面看了半天,似乎都没有碰到满意的。本来刘威选了一种袖箭,笑嘻嘻道:“我把它藏在袖子里,看到对手猛然一按机括,只怕神仙也要完蛋。”可惜,刚出门,就被王川逮住了,原来目前是学习技巧和力量阶段,这种袖箭还不能练。
刘威嘟嘟哝哝地随便选了宝剑,催促向天云快走,向天云东看西看,忽然眼睛一亮,看到一把弓靠在角落里。弓身是红木,呈现出夸张的弧度,两头套着一根不知名的筋弦。两人出了门,不想,这次被逮的却是向天云。
王川皱眉道:“习射需要专门的场地和师傅,你确定吗?”
向天云看了看右手握住的长弓,还有左手上的箭筒,似乎一种力量被自己牢固地掌控一般,不由得脱口而出道:“王师兄,我想练。”
王川点点头,“你在这里等一会。”
王川带着刘威和几个落在后面的女童往高台而去。向天云把红木弓拿在手上翻来覆去地把玩,正玩得起劲,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看来你还真是喜欢射箭啊。”
向天云抬头一看,竟是陈大同正微笑着站在身边,连忙行礼道:“是的,弟子正等王师兄来教导射箭。”
陈大同拍拍他的肩膀:“你王师兄要指导那么多人,怎么忙得过来,只有我这糟老头亲自出马了。”
向天云吃了一惊,他可是一直看着这老道只管专心打坐,没有出手指点任何功法的,心里暗道不妙,于是喃喃道:“怎敢劳烦师叔亲自指导,不如让弟子换一种兵器吧。”
陈大同却摇头道:“有兴趣和有见识是学好任何技能的基础,你有很强的兴趣,这很好。我年轻的时候,也很喜欢射箭。所以你不必有顾虑,教你学射对我来说也是件乐事。”向天云哦了一声,这才放下心来。
眼见向天云安下心,陈大同拿起向天云手上的红木弓,拉了一拉,皱眉道:“你等着”,竟是连弓带箭全拿走了。
向天云莫名其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