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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文士不敢置信的道:
“你能给我什么工作?”
大眼珠骨溜一转,秦宝宝道:
“你啥事也不会,这样吧,就替我赶车好了,这头驴子太懒,走路慢吞吞,你能赶快点,我多给你钱。”
那文士受辱似的大声道:
“士可杀不可辱,从来也没听过读书人去给人赶车。”
小婴儿被他大声一喝,吓得嚎哭起来,文士怎么劝也劝不住,秦宝宝打开车门,捧着一只碗下车,用小汤匙将汁子喂入婴孩嘴里,小婴儿忙着吸汁子,倒也不哭了。
那是一碗牛乳,浓浓的香味钻入鼻中,文士更感饥渴难当,秦宝宝看入眼里,悠悠道:
“人活着就须吃食,如果上饭庄没钱付帐,叫做白食,会给人乱棍打出,要知道,士农工商这四等人,读书人虽自以为最上等,但若考不上科举,反而最难求温饱,如果再拖个孩子,更是惨兮兮,告诉你这书呆,赶一天车子,普通市价是一百文钱,我给你二钱银子,虽买不到山珍海味,但粗茶淡饭总是有的,至少不必饿得两眼昏花,令郎也可超生,你最好舍弃无谓的面子,学习生活吧!”
二钱银子?那文士不禁悲从中来,想起从前的排场,要给人赏银,二钱银子都不好意思拿出手哩,现在却觉得一钱银子也难以企求呢!
不过,话说回来,从前给人当婢女,月资不过几百文或几吊钱,得宠的才不过能得到一、二两,宝宝一天出资二钱,月资就有六两,可说十分优厚了,﹝十钱等于一两�
但对一个花惯大钱的人来说,一天六两银子也不够吃,真是无法想象二钱银子如何应付吃住及其它。
书生的面子和生活的残酷在文士心中打转,最后想着:
“仙姑既然不要我死,必会给我一条生路,也许这少年便是神派来相助于我的仙童,听他的应该没错。”
心中想定,就待答应,可还有一桩难处,小声道:
“我也不会赶车。”
秦宝宝笑道:
“我教你,很容易学,如果连赶车都不会,那真的是无药可救了。”X X X坐车子很舒服,赶车子可就苦了。
文弱书生那知赶车苦,但觉腰酸背痛,两肩酸麻,唉声叹气不止。
巨人的大毫,为天地抹上一笔昏黄,秦宝宝吩咐在城中一家不大不小的客栈落店,给了那文士一钱银子,道:
“一日二钱,一下午一钱,要怎么花,随你。”
捧着一丁点银子,文士顿觉充满希望与骄傲,生平第一次凭自己本事赚得的银子,那份珍贵,有经验者会明白。
抬头挺胸的,文士抱着车里的小婴儿大步走进客栈里的食堂,把一钱银子重重放在桌上,声音也大了:
“小二,先来一碗浓(又鸟)汤,再来一盅腊味饭、海鲜汤、四碟小菜,末了一壶福建浦田乌龙茶,我要好好享受。”
小二盯着桌上那一钱银子,道:
“就这点钱?”
四周食客爆出窃笑声,文士伸手盖住那银子,剎时面红耳赤,他素来都有人跟在后面付帐,实不知一钱银子能卖多少东西,只觉得自己赚的钱很宝贵。
小二道:
“小孩没奶吃,来一碗(又鸟)汤倒是真的。”
那文士已没了主意,喃喃道:
“是,是,就来一碗(又鸟)汤。”
小二拿走那一钱银子,不久端来一碗(又鸟)汤和一大碗饭,上堆着一些菜及一碗水,又放下十来个铜板,道:
“喝水不用钱,饭也尽管吃到饱。”说完走了。
文士早饿得很,觉得眼前的食物已不适山珍海味,又须先喂孩子喝(又鸟)汤,看孩子满足的表情,第一次感到做父亲的骄傲。
秦宝宝就坐在他后面那一桌,不禁庆幸自己运道好。
卫紫衣带他出门时,都会借机救他如何花钱,没钱的时候怎么办,虽然没救他如何省钱,却也不会天真到不知一钱银子能买多少东西。
想到卫紫衣,秦宝宝感到甜丝丝,心道:
“大哥真好,教我应付出门时该注意的事情,不会一味的想将我塑造成不懂事的小娃娃,我如今可是小江湖了。”
目光又移到那文士,真奇怪他的双亲是怎么教育他的,三十来岁的人了,居然除了花天酒地,不事生产。
根据宝宝在南京地面打听,只知他姓拾名面具,父亲擅制面具,非常传神,后来不知何故致富,对面具的酷爱不改,还将儿子取名拾面具。
天下什么怪名怪姓都有,秦宝宝还是好奇,忖道:
“真有人姓拾?回去可得问问大哥。”
每当他遇上奇事或难题,就想到要找卫紫衣,好象他大哥是万事通,就没想去问问当事人拾面具。
中国地大物博,怪事也特别多,‘拾’姓是真有,甚至有人姓‘三’,都有证可考。
吃着佳肴美味,秦宝宝心情好得不得了,何况还找到一名车夫,不必自己去应付那头懒驴,两个酒窝都笑深了,再则他觉得那文士拾面具身上似乎有某种秘密,当事人可能不知,他却想把秘密挖出来,有好玩的,笑得眼都玻Я恕�
掌灯时分──
旅客为了明日赶路,都早早休息,秦宝宝替拾面具父子租一间房安歇。
拾面具哄着小婴孩睡了,环视这间不大不小的房,心道:
“总算有个安睡之处,他实在是个好人。”
人是会在一夜之间长大的,拾面具已懂得把握现有的,过去的荣华富贵,宛如南柯一梦,梦醒,就该面对现实。
秦宝宝过来道:
“这里我已经玩够了,明日朝北走,我要回京城,你是跟我还是另有打算?”
拾面具苦笑道:
“我又能有什么打算?”
秦宝宝皱皱小鼻子,道:
“你会不会记帐?”
拾面具嗫嚅道:
“会一点。”
秦宝宝笑了笑,道:
“回到京城,可叫我大哥替你安份差,生活就没问题了。”
拾面具儒雅笑道:
“多谢你了,就不知秦公子家里做什么营生?”
秦宝宝深以卫紫衣为荣,得意道:
“什么生意都有,南七北六十三省,都有我大哥的生意。”顿了顿,又道:
“令尊生前所置的产业,直到前二年就被你变卖成金银,其中有三家大酒楼,二家客栈、八家当铺、四处木材场,都是被我大哥的手下收购的。”
拾面具简直不敢相信,他所说的这些生意都是他家最赚钱的大买卖,他爹死后因他不善经营,又羡慕古人如李白之流行万里路读万卷书,所以将之变卖金银,携妾带子踏上征途,当时心中可说豪情万丈,对于能出得起价钱买下生意的人,真的十分感激,却不知是这少年的兄长。
秦宝宝原也不知,只是一路游玩至南京,注意上拾面具的一切,连带注意原是拾家的生意,在二年前已换上“金龙社”的标记,始知买家是卫紫衣。
拾面具看着仪表非凡的秦宝宝,却穿著普通人的衣服,不像以前自己打扮得像王孙公子,奇道:
“汝家富有,因何乘破车?实在不相配。”
哼了哼,秦宝宝道:
“韬光隐晦,免得步上你的后尘。”
拾面具又是一阵羞愧。
秦宝宝道:
“你同我回京城,尊夫人呢?”
拾面具叹道:
“不知下落,说要出去找营生,一家不致饿死,我堂堂大丈夫又怎能靠女人养,才想自裁以求解脱。”
摇着大脑袋,秦宝宝道:
“没法子,只有留待有缘再相会,我无能无力。”
拾面具拱手道:
“得公子收留,已是感激不尽。”
秦宝宝“咭”的一笑,顽皮道:
“赶车很辛苦吧!”
他不提还好,这一说,拾面具顿觉那酸楚感又袭身。
秦宝宝看入眼里,道:
“凭自己本事赚钱,花钱的心情很不同哩,在家时,我茶来伸手,饭来张口,想要什么,一开口就有了,现在试着自己赚钱,才知道我大哥的辛苦。”
拾面具心有戚戚焉的直点头,又好奇道:
“公子年纪小,能做什么营生?”
秦宝宝得意道:
“本公子医术高明,行走天下,不必愁生活匮乏。”
拾面具佩服道:
“难得公子出身宕贵,却肯委身给人当学徒。”
秦宝宝差点跳起来,叫道:
“世面上那些笨郎中那个有资格当我师父?本公子是………算了,不提也罢。”
想起父亲秦英,少不得又要伤心,秦宝宝不愿拿父亲压人,摇摇头走了,真觉与这穷酸话不投机半句多。
“还是大哥可爱,二人能够聊上一整天都不觉腻。”
秦宝宝满脑子想着卫紫衣,和衣躺在床上,自问自答:
“好想见大哥,不知他是不是气消了?”
哼,笨蛋宝宝,谁像你那么小心眼儿,你大哥事情忙,不会有时间生闲气。
你懂什么?
我懂得可多,去年才当选‘天才灵魂’,不是盖的。
吹牛可以安慰自己,我也不笑你了。
喝,敢情你不信?像你现在还不男不女的,我知道你大哥看了会不舒服,你要不要打赌?
行走江湖,男装方便。
嗤,你那套花巧,骗骗别人尚可,在我面前,还是收起来吧!姓秦的,前二天夜闯如意门,玩的可过瘾?
当然,耍得他们团团转,好玩极了。
你以为人家不知道你是谁么?
知道又如何?
似你这种疯子很少见,夜里睡不着,便吵醒别人陪你乱打一阵后溜走,你以为人家会放过你?跑得和尚跑不了庙,待回‘金龙社’,哈哈,你大哥会拿出一叠状子向你兴师问罪,审审你在外头惹了多少江湖人?
这个………
所以,你该请教大爷我避祸之法。
呸!神气?这次没闹什么大祸,大哥才不会像你这么小家子气,一点小事就骂我。
好家伙,反咬我一口。
嘻嘻,这告诉你:祸从口出。
你这小疯子,我好意劝你这一路回京城,最好乖乖的不要再惹事,你似乎不打算接纳忠言?
遇上新奇好玩的,我是忍不住。
天生祸胎!
哼!
你也学学女儿家斯文一点吧!
我生得粗野么?
外表逗人怜爱,却满脑子捉弄人的鬼主意,你不觉得你太不正常?即使是行走江湖的女侠,也没你一成顽皮,这叫‘劣根性’。
大哥从来不曾这么说我,全是你杜撰的。
大家心知肚明,别矫饰了。
哼!
胡思乱想一阵,迷迷糊糊睡着了。
“砰,砰,砰!”
“公子,公子,你醒醒!”
敲门声及呼唤声传来,秦宝宝揉揉惺忪的睡眼,看清窗外还是一片黑,不耐烦道:
“谁?”
拾面具急切的声音唤道:
“公子,请你救救我孩子,他快断气了………”
秦宝宝整个清醒过来,忙下床开门,拾面具焦切的道:
“忠儿从小就得了虾龟嗽﹝现名气喘症恢敝尾缓茫裢硎盅现兀簧侠矗蠊泳染人!�
也不多问,来到拾面具房里,小婴孩满面通红,手腿抖动,小嘴张开,那呻吟声有如动物死前的挣扎哀鸣。
秦宝宝抱起婴孩,对拾面具道:
“这病不难治,可是我手上没药材,出去找药需要一段时间,这时候你抱着小孩,不要离他横躺着,轻拍他背脊,如果真的呼吸困难,以口渡气,你会不会?”
拾面具连忙点头,接过小婴儿,道:
“三更半夜,药店只怕不开门。”
秦宝宝笑道:
“医者父母心,他们会开门的。”其实心理在想:
“他们不开门,我就拿不到药吗?”
出房门,施展轻功翻墙而出,寻到市街几家药铺,找一家最大的,正待敲门,心想:
“吵醒他们,必会受一顿鸟气,反正要什么药材我很清楚,自己进去拿,留下银两就不算偷了。”
他向来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很少考虑危不危险。
主意既定,解下金匕首,撬开门闩,轻声推开门,闪身进去,闻到药味,就明白找对地方,仿佛回到老家,掩上门,扣回匕首,蹦跳到药柜前,鼻子嗅来嗅去,高兴得差点叫起来,心想:
“这家药铺很有良心,所有的药材都是上等货,不似一般奸医,拿三等货当一等货卖,吃上半年也医不好。”
一高兴,什么警觉心都没有,也因为这里不像江湖人住的地方,所以大大方方找他需要的药材,喃喃念道:
“山莲雾四两,纸钱斩一两,嗯,这些山莲雾和纸钱斩都是好货,而那孩子的虾龟嗽至少要吃半个月的药,不如通通拿了,一劳永逸。”
他真是不客气,找来药铺包药的纸,将人家药柜里的山莲雾和纸钱斩通通搬下来,分别包好,照说应该走了,偏偏他鼻子遇上药材就特别灵,嗅来嗅去,又打开一只药柜,抓出四五支小人参,一张嘴就咬下半截,摇头晃脑道:
“这人参不错,那忠儿跟着他没出息的爹,身子都搞坏了,这些人参正好让他补补虚弱的身子。”
意犹未尽的搬下所有的人参,有大有小,大约十来支,却愁不知如何带回去,翻着柜台抽屉,想找一条巾子,却发现有一双抽屉锁得很严密,偷偷笑道:
“也许又是什么放高利贷的名册,如果是,你们就倒霉了。”
以金匕首削断大锁,拉开油屉时便感觉很重,伸手进去摸索,空空的,更往里探,摸到布巾之类的忙拿出,才知是一只笨重的四方盒子,以上好丝巾包着。
扯下大巾子,将人参和两包药包在一起,才注意到那只长形盒子,好奇的打开,差点惊呼出声!
好大一支已成人形的人参。
上百年的人参不多,宝宝自小看多吃多,不觉得稀罕,但这支人参实在太珍贵了,心理喑忖:
“没有千年,也有六、七百年,这家药铺可不简单。”
大夫看见珍贵的药材,好比赌徒碰上骰子,不真个玩,也要摸一摸,闻一闻,心知这支人参可救活很多人。
正在陶醉的当儿,猛不防传来说话声:
“朋友,太过份了吧!”
秦宝宝吃惊转头,见一名中年人立在往内堂的门口,定下心神,微微一笑,才道:
“吵醒你啦,真抱歉,过来算算多少钱,我要走了。”
天底下大概也只有他私闯民宅,还这么明目张胆的。
中年人也不觉一笑,随即又冷下脸:
“朋友,你是那条道上的,这么快便知道敝处得到这条人参,是夜便来行窃,是那个帮会这么大胆?”
秦宝宝一听知道他误会了,忙道:
“别弄错,我是名大夫,有一名小孩虾龟嗽发作,临时找不到药材,又怕吵醒你们,才自行取药,走时会留下银两,至于这支好参,虽珍贵却非独一无二,本公子纵然见猎心喜,也不会偷走。”
中年人冷笑道:
“乳臭小儿敢自命大夫,不是托辞是什么?看你年纪小小就不知学好,一定有人操纵,说,是那个帮会?”
秦宝宝撇撇嘴,道:
“看来我是走进老虎口了,你们老板也是江湖人?”
中年人冷道:
“我就是这里的主持人,你最好老实一点,或许能格外施恩,不然进得来出不去。”
撇着嘴儿,秦宝宝道:
“你等江湖好汉吓人的词儿,怎么翻来翻去都是那几句,好吧,你听着,本公子来自‘金龙社’………”
“哈哈………”
原以为能吓吓他,不想中年人发声狂笑。
秦宝宝奇道:
“你以为我在骗你么?”
中年人嘿嘿冷道:
“不知你来自那一个分社?”
“考我?”秦宝宝嗔道:
“‘子午岭’总坛,怎样,够吓人了吧?”
中年人上下打量宝宝,哈哈笑道:
“担任什么职司?”
秦宝宝将手中人参放回长盒子,道:
“没有,他什么也不让我做,你问完了吧?过来算钱。”
中年人又是哈哈一笑,道:
“小娃儿,你很会演戏,编的台词也够份量,可惜你走错了地方。”
砰的重重合上盒盖,秦宝宝道:
“本公子向不打诳,你不信也罢,别笑得那般奸诈味。”
中年人声音转为严峻,道:
“如果你知道这家的正主儿是谁,便会明白自己编的谎言有多可笑,你的狐狸尾巴早已露出,别再打迷糊言。”
秦宝宝拿出四锭十两银子放在柜台上,将一大包药扛在肩上,笑眯眯道:
“银货两讫,我该赶回去救人,你有话快说。”
他那副不在乎的模样,真会气死人。
中年人厉声道:
“此铺正巧是‘金龙社’的一处生意,总坛会派人来偷自己的东西?社中儿郎会分不出那家是自己人经营的?”
“呵呵………”
秦宝宝笑深了酒窝,道:
“原来是大哥的手下,不过药钱照付,免得被责怪失职,我走了。”
既然是自己人,宝宝大大方方的打开大门,突觉煞气袭身,闪身避过,回首见是中年人偷袭,冷叱道:
“好大胆,自相残杀,你想进刑堂?”
中年人喝道:
“何方妖儿,敢冒‘金龙社’之名,须捉下严审。”
声出身动,当风沉猛,不是只会几招花拳绣腿。
秦宝宝拚命的本事不怎么样,逃的本事倒是不差,顽心一起,抄起那只长盒子,边闪边笑道:
“本待善了,但你的鲁莽坏了事,东西本公子拿走,看你怎么交待?”
“别想逃──”
秦宝宝声东击西,闪到大门口,突地反射撞窗而出,传来阵阵得意的笑声,逃之夭夭了,中年人碰上他这么不英雄的人,﹝英雄是不逃的挥星钭罚幻娲蚱鹦藕耪欣吹苄郑墒牵帜钦业玫骄盟乒淼那乇ΡΑ X X
“懒驴,懒驴,走快一点吧!”
拾面具驾破马车,真拿这头懒驴没辄。
帘子卷起,秦宝宝在车里逗着小婴孩玩耍,从来也没有机会跟婴儿玩耍,在他来说,是十分新鲜有趣的。
跟婴儿在一起,宝宝常觉得有不同的心境。不再那么调皮捣蛋,泛出无限温柔,第一次觉得自己像大人了。
小婴儿手里玩着那支珍贵的人形人参,使足吃奶力气丢给宝宝,宝宝再丢给他,二个顽童丢来丢去,乐得直笑,如果有人知道他们玩的是价值不下五千两银子的人参,必会目瞪口呆,直觉他们不正常。
车过市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