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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政委默默的看着儿子,看着他暗黄的脸色,看着他满头黑发中间夹杂的些许白发,看着他紧紧的捏着拳头的手,她突然觉得,自己竟然不心疼他,反而内心有一种冲动……
裴丽的嘴巴动了动,抬头看了安铁军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她的心,此刻亦是乱入麻。
安懿轩是她的儿子,亲生的,她虽然没有尽过做母亲的责任,但是她对他的爱不比任何人少,她不希望他这样,她不希望莫然离开安懿轩,可是莫然劫持了罗伯茨,而这么危险的举动铁定会引起国家之间的动乱和混乱,这个时候,选择……
莫然?国家?答案还用明说吗?
“铁军,你戎马一生,也该为家人考虑一下了!”这是廖政委用自己最深处的心声说出的话。
“妈……”安铁军扭头,看着廖政委。
“滴滴!”手术室上面的红灯熄灭,手术室的门被打开。
“医生……”安铁军只是喊了一声,便只是看着两个走出来的医生。
何伯快速跑来,看着医生,等着他的下文。
“医生,我的孙子怎样了?”廖政委慢慢的站起来,她的嘴唇动了又动,才问道。
相反,裴丽却没有站起来,她一直坐在椅子上,她的双手紧紧的捏着自己的膝盖,她的肩膀在抖动,她努力控制着自己,她……不是不想站起来冲到医生面前去问,而是,她的腿脚,抖得她站不起来了。
“病人的脑部因为受到重力撞击而导致的脑部水肿,脑积液我们已经给抽出来了,但是淤血暂时没办法清理干净,因为有几处毛细血管是自行破裂的,应该不是外力造成,而是内部原因造成,病人应该在昏迷之前有过十分冲动的举动,所以……”一声说的有些官方。
“所以怎样?”几双眼睛同时盯着医生的嘴。
“所以,病人虽然已经脱离危险,但是淤血和水肿时间过长,估计会造成脑神经损伤!万幸的是淤血没有伤及视神经和中枢神经,不然的话,便会失明或者成为植物人。”医生的脸上带着成功的喜悦,一场大手术的成功,对于一个医生,就像是一个将军打胜了一场战役一样,骄傲而满足!
“您的意思,是我儿子他会失忆?”安铁军自然是知道脑神经损伤是怎么回事,他的心,此刻揪的紧紧的。
“对,这就要看恢复情况了,我们检查过病人的身体,他的身体十分健康,而且非常强壮,如果他的意志力坚强的话,应该是短暂性的失忆,但是如果有些东西阻碍他的记忆的话,也许就是长时间的失忆,甚至是一辈子的!这就要看他的意志和身体恢复情况了。”医生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说完便走了,他也累了,做了一夜的手术,此时都已经两眼昏花了。
“懿轩……”当护士们把安懿轩从手术室推出来的时候,廖政委差点儿就晕倒过去。
安铁军紧紧的抱着自己的母亲,看着活动病床上安铁军全身插着管子,脑袋上包着厚厚的纱布,他脑袋上原本又黑又粗的头发不见了,只看见些微露出来的带发青的头皮,这场景,这模样,廖政委趴在安铁军的肩头,张了张嘴,却哭不出声来了。
何伯,这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男人,曾经自己从胳膊里面用钳子夹出子弹都不会吭一声的男人,此时尽然有两滴清泪滚下。
倒是刚才一直站不起来的裴丽却淡定的站了起来,她走到护士们身边,一声不吭的扶着推床,何伯也上来,默默的扶着推床,随着护士们一起把安懿轩给推到了特护病房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裴丽便一直守在安懿轩的床边,给他的嘴唇用棉签一点点的抹水,过五分钟就抹一次,丝毫不差,她还时不时的对着安懿轩轻轻的说话,说一些安懿轩小时候调皮的事情,那些事情,都是她听安家的一个可怜她的遭遇的佣人时常出来买菜的时候,约她在街边,告诉她的。
额头被磕伤了,流血了,但是没哭!
膝盖因为骑自行车摔破了!
第一次和同学打架了,因为那个同学把鼻涕抹到你身上了!
……
裴丽的这些小故事,都是安懿轩十岁之前的,医生说了,若是醒来,按照目前的受伤状况来看,可能智力会倒退到十岁左右,所以裴丽尽可能的按照医生的提示,把安懿轩十岁之前的她知道的那些事情,都说给他听,每天说好几遍,以激发他对后面事情的记忆。
廖政委这些天也是几乎寸步不离安懿轩的病床左右,但是廖政委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上了年纪,这个向来不服老的老太太终于是病倒了,经过要求,医院给她特例在安懿轩的病房里加了一个病床,她就这么看着孙子,看着裴丽照顾着安懿轩。
而安铁军则是医院和部队两头跑……
“想想真是觉得心里难过!”这一天,当安铁军给廖政委削了一个苹果送到她手里的时候,廖政委如此说。
“妈,别难过了,吃苹果。”安铁军安抚道。
“一个安家,三个人住院,真是……”廖政委刚说到这里,扭头看了裴丽一眼,后面的话便不再说了。
而裴丽只是照顾着安懿轩,对廖政委的话并没有任何的反应,这些天,她对安铁军亦是冷冷淡淡,除了必须的关于安懿轩的一些用药等情况的交流之外,没有任何别的交流。
安铁军数次想劝裴丽回去休息一下,她只是面无表情的看他一眼,接着干脆让人把衣服送过来,直接在医院住下了,一心一意的照顾安懿轩,这情景,让安铁军不知道如何说,他求助于廖政委,后者只是摇头,表示让安铁军随她去吧。
廖政委这几天一直看着裴丽照顾安懿轩,很多次很多次她想对裴丽说:对不起!但是,她却开不了这个口。
“没有告诉爸。”安铁军站起身,走到窗口,看着外面明亮的阳光,幽幽的说道。
“嗯,这个事情绝对不能告诉他,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廖政委点头。
“可是,我们能瞒他多久?懿轩要尽快回z国,回k省去治疗才好!我已经找人请了专家在k省人民医院等着了,我想明天把懿轩一起带回去。”安铁军转身看着裴丽,却和廖政委说着话。
裴丽的后背明显的一僵,她的手里端着的温水杯子轻轻的晃动了一下,她的脸色也瞬间苍白。
“回去?不行!”裴丽的话语很坚定。
“小……裴丽,回去给懿轩是找最好的医生进行治疗。”安铁军皱眉。
“回去,就代表着安局长会知道,如今你撤了医院里的所有安局长的眼线,还对下面的人执行保密措施,那么回了z国呢,你还能执行?安局长一旦知道,是不是会通缉莫然?这是懿轩想要的?”裴丽转头,淡淡的说道。
“事情都这样了,我们要以大局为重!”安铁军深呼吸一口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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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我决定了
“以大局为重?”裴丽的眼眸里有些许讽刺的意味。
“裴丽,这是事关国家安危的事情,容不得太多的个人私情!”安铁军说完这句话,咬了咬牙,走出了病房。
“小丽啊!”沉默半响,廖政委终于开口:“铁军他……内心也是很矛盾的,懿轩的心里肯定是不愿意莫然有任何的闪失,若是莫然出事儿了,我想懿轩他……”廖政委忧虑的看了一眼闭着眼睛一声不吭的孙子,她的心又开始猛的抽疼。
“一辈子都在为国家!我是一个普通百姓,我只知道,国家是由无数的百姓组建起来的,不是一个人的国家,我们是有义务维护国家的安危,但是莫然呢?她何尝不是为了国家?总之,这件事情我维护莫然。”裴丽说完,不再说话,而是转身给安懿轩的嘴唇又开始抹温水。
同一个医院的另一层楼、另一个病房内,两个护士在聊天。
“听说了没,那个就是z国的空军总政治部的司令,好帅啊!大叔辈中我见过最帅的,比他们z国的那个什么秦还要帅的多的多啊!”
“是呀,听说他儿子还要帅呢,前几天都来过医院看望病人的,但是现在……”
“啪!”正在喝水的耿如雪手一抖,玻璃杯掉落地上,响声清脆的传出好远。
“哎!您怎么了?”护士赶紧从病房里面的小值班室里跑出来,看着一地的碎玻璃问道。
“你们说谁?安司令的儿子在这个医院里?”耿如雪翻身下床,抓住其中一个护士的衣服,颤声问道。
“是呀,安司令的儿子,听说脑袋受了重创,做了开颅手术!”护士歪着脑袋看着耿如雪,说道。
“他……他们在哪里?现在……现在在哪里?”耿如雪捏的护士的胳膊生疼生疼的。
“在b栋35楼重症监护室内!”护士扒开耿如雪的手,扶着她坐到床边道:“您先别激动,那是您认识的人吗?那也要注意您自己的身体,您是惊吓过度导致的心律不齐,您看看,指标又不正常了,您的血氧又下降了,来,躺下!”
耿如雪住的是赌石城政府给安排的高级特护病房,这里的护士一个个的都是性格温和、态度十分和善的,所以她们说的话,让耿如雪便也没法拒绝,乖乖的又躺倒床上输液去了。
这半天躺着,耿如雪的脑海里翻腾着无数的片段,也想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待到快天黑的时候,耿如雪取出床头柜抽屉里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小静……”
“呜呜~”耿如雪还没来得急说话,电话那头,雷雅静已经开始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怎么了?”耿如雪的眉头深深的拧了起来。
“雪姨,我被算计了,我被算计了,我恨他们,我恨莫然,我恨懿轩,他们算计我,他们……”雷雅静在电话那头又开始歇斯底里起来。
“小静……”耿如雪有预感不好:“石头……”
“嗯,已经第六块了,里面除了一块切出了一点儿的绿,其他的都是灰沙石!他们当时……我……”雷雅静那边传来尖锐的声音,看样子是有东西掉落到地上被砸碎了。
“你别耍脾气了,这边也出事了!懿轩他……”耿如雪咬了咬嘴唇。
“懿轩怎么了?”雷雅静一听见耿如雪提安懿轩,便赶紧停止了哭声,问道。
“懿轩出事儿了!”耿如雪深呼吸一口气,说道。
“什么事?他和莫然分手了?还是怎么了?”雷雅静迫不及待的猜测。
“和分手差不多吧!”耿如雪摇头,抬手揉了揉眉心,她下午找人仔细的去问过了,安懿轩是因为受了重创又怒火攻心导致的颅内血管破裂,做了开颅手术,目前还未苏醒,而且即使苏醒据说也可能会失忆或者会影响智商,而一直陪护安懿轩的却是安铁军、何伯还有裴丽,听说廖政委也病倒了,她仔细的询问又询问,据说始终没有出现那个赌石城的英雄莫然姑娘,这让她的猜测便又确定了些许,她猜想:莫然和安懿轩必定发生了什么很重大的事情,导致了安懿轩受伤,而一向沉稳到极致的安懿轩能够怒火攻心,也必定是为了莫然的事情。
如今,会失忆?会弱智?好啊!
这真是好啊!这样,他再也不会想起莫然了,这样小静就有机会了,这样,雷氏和安氏就是一家了,都是她的了……
“雪姨,雪姨,你在听我说话吗?”雷雅静听着电话这头半天没有动静,便对着话筒使劲的喊道。
“哦,小静,我在听。我在想,你能过来照顾懿轩吗?”雷雅静问道。
“我……我明天把所有的石头都让他们切了就去。”雷雅静略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你……好,那就忙完了再过来吧。”耿如雪的眉头略微的皱了皱,随即无奈的点头,挂上了电话。
拿着手机的耿如雪皱着眉头,翻着电话本,翻来翻去,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一个号码上面,咬牙,琢磨了又琢磨,终于,她准备摁下拨出键……
“咳咳……”门口,有男人的咳嗽声。
耿如雪闻听这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咳嗽声,慌忙的把手机藏在了被子里面。
“铁军,你……你来了?”耿如雪慌乱的整理了一下头发,又整理了一下病号服,说道。
“嗯。”安铁军冷着脸。
“懿轩他……我是说……”慌乱中,耿如雪发现自己说错了。
“你知道了?”安铁军无视掉耿如雪的慌乱,只是站着,看着高高的吊着床头的输液瓶,皱着眉头,说道。
“嗯,刚刚听说,还没来得急去看看懿轩,你就来了……懿轩他怎么会这样?是怎么造成的?”耿如雪抬头,看着男人俊逸的脸庞,心底有些抽抽的疼,她想起新婚的那一夜,他本来是喝多了酒,她的衣领敞开着,他的胸膛结实而富有弹性,他身上的气息分外的好闻,他……
其实,他已经搂着她翻过身,他已经压着她,他的唇几乎就要贴合到她的唇上……
但是,她却在那个时候,拿出一张合约,让他签署……
合约的内容是:不得再和裴丽来往,不得再想那个女人,以后要听她的,因为她还是处子之身嫁给他是委屈的,他要扶持她在政治上走到让她最满意的地步,他要帮她爸爸掩盖贪污受贿的事情,还要……
耿如雪如今想起来,竟然也觉得自己可笑了!
也就是从那天起,当这个男人听她说完,看到那张白纸摔门而出之后,她便再也没有能够闻到他身上很好闻的味道和看到过他结实的胸膛,他的世界,在距离她三尺之外就已经筑起一道厚厚的城墙了。
“懿轩在送罗伯茨回m国的时候飞机失事脑部受创,如今还在重症监护室!”安铁军冷冷的说道。
“这……这么严重,怎么会受创?飞机怎么会失事?”耿如雪其实更好奇莫然上哪里去了,但是这两个字她在抬头看着安铁军的时候,却怎么也问不出来。
“你好好休息。”安铁军说完便转身要走。
“铁军!你来就是告诉我这个事情?不是吧!你来是想警告我不要告诉老爷子的吧?懿轩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老爷子能不知道?你能瞒得过多久?”耿如雪看着安铁军,咬着牙说道。
“我会处理,你不要参合!这是家国大事!”安铁军说完,便走了出去。
“哼!”耿如雪咬牙,狠狠的捏着拳头,她不明白,自己哪里不好,这个男人竟然一点儿一点儿都瞧不上自己,新婚夜的那个合约,她不是已经当着他的面撕了么?他为什么还如此的不待见自己?
裴丽,都是裴丽,你这个臭女人!
耿如雪恨恨的捶打着病床……
“嗯?”手下硬硬的,她随手拿起手机:“啊~”
一声尖叫,耿如雪的脸瞬间白成了一张纸。
“怎么了?怎么了?”两个护士原本是偷偷的在值班室里面偷看他们口中的安司令帅大叔的,但是此时却听见裴丽歇斯底里的喊叫,便赶紧冲了出来,却看见裴丽抖着手,手里拿着手机,仿佛那手机是烫手的烙铁似的在灼烫着她的手心。
“怎么会这样?我怎么摁下去的?老爷子知道了……都知道了……都听到了吗?老爷子会不会打电话骂铁军,然后铁军……”耿如雪惶恐的看向门口。
护士们皱眉,对眼,都在心中腹诽:神经病的女人!
还没等护士们鄙视完耿如雪,病房的门边被推开,是被狠狠的推开。
“耿如雪!”炸雷般的声音响起,耿如雪一个激灵,手机掉落到了地上。
“铁军,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耿如雪颤抖着嘴唇,颤抖着手,颤声说道。
“你不是故意的?那你是有意的?你好,你很好!”安铁军紧紧的捏着拳头说完,转身又大步走了出去。
“完了,都完了!”耿如雪倒在枕头上,眼神如死鱼一般失去了光彩,脸色更是如死灰一般让人看着就恐怖。
两个小护士互相对眼,吐了吐舌头,检查了一遍各种指标,接着默不吭声的开始操作一些补痒,加压,等等仪器。
安铁军在这个晚上,急白了头发,差点急出了心脏病。
刚才他刚走出耿如雪的病房还不到一分钟,电话便响起,一看号码,他便知道天要塌下来了。
“懿轩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撤了我在赌石城的人?你翅膀长硬了?不让我知道所有的事情了是不?是认为我老糊涂了是不?”电话里面的咆哮声,震的安铁军的耳膜生疼。
“爸,事情比较复杂,怕您……身体受不了,我……”一向冷傲如铁,雷厉风行的安铁军安大司令,都五十多岁了,但是面对安老爷子,竟然还是那般的畏缩。
“怕我身体受不了?你还不如直接弄死我算了!懿轩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和那个小丫头有关?我告诉你们多少次,这个小丫头绝对来历不凡,现在出事了,她人呢?”安老爷子真的暴怒了,声音也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爸,这个事儿,也不是三言两语在电话里面能说清楚的,我回头……”安铁军还没说完。
“好,那我过来,你给我当面说清楚。”电话那头,安老爷子啪的一声便挂断了。
愤怒,安铁军真的愤怒了!
这安家,真的是鸡飞狗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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