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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掌柜的手艺大家都知道;都佩服。";
寿亭轻蔑地笑笑:";让你那主机李先生也在那里看着。好;就这么着吧。快发电报;把布运回来。布还在;没亏多少;就是搭上点路费;没事。回去告诉你那里管技术的李先生;他对王长更说'陈六子不过如此';刘先生;这话可大了。我当时要是心狠;再给你加上点东西;你今天就是想回染也没用了;五天之后;那布全就都成了煎饼………酥了!";
刘先生一惊:";现在不要紧吧?";
寿亭让他坐下:";没事儿;这一来一回也就是亏个万把大洋。对元亨这不算什么。记着这一回吧!";说罢;看着窗外;像是自言自语:";我还没修炼到家;所以还不够狠。"; 电子书 分享网站
1。问问说说叹叹
早上;天阴着;空气很潮湿。
青岛大华染厂门口;门房在用左手扫地………他的右手被机器轧掉了。人们都穿上短袖的衣服;他却依然穿着长袖白布褂。右袖瘪着;装在衣袋中。
寿亭在路上拾了一块炭;如半块砖大;他挺高兴;边走边看那块炭。
门房见了寿亭;笑脸迎上去:";掌柜的早。";说着就接过那块炭。
";拾了块炭;发了个小财;送到锅炉房去。";
";哎;我知道。";
寿亭刚想走;可又停下来。他看了看天;指着门房那半截胳膊问:";这天不好;断了的那个地方疼不?";
门房笑笑:";就是觉得紧绷绷的;倒是不疼。嘿嘿!";
寿亭拍着他的肩头;叹口气;低着头走了。
那门房看着寿亭的背影;又看看自己的断臂;也叹了一口气;拿着那块炭向锅炉房走去。
2。翠翠莺莺燕燕
爱丽舍俱乐部;中英文对照的小招牌立在院门边。小洋楼爬满青藤;鲜花开放。
家驹看着窗下的景色打领带。他又看向远方;远方是海。床上;新派*睡意未去:";这才几点就走;真是。。。";说着翻了个身;又翻回来;然后坐起:";你二太太也走了;你也自由了。晚上还来吗?";
家驹假意叹了口气;并没回头:";唉;晚上不来了。";
";那你还走那么早。";说着不满地努起嘴。
";不能去晚了;六哥特别恨迟到。";
";你那六哥我见过;土了吧叽的。没见过你这样的;东家倒让掌柜的管着。";
";只有他管着;我爹才放心。";
";晚上真的不能再来了吗?";她还抱着最后一点希望。
";晚上来不了啦!我要陪德和洋行的内德吃饭。六哥一心想干大;要添设备;我得出面谈呀!";
*下床穿上拖鞋:";买设备还用谈?全青岛谁不知道你是甩手大爷?";
家驹一笑:";你懂什么;甩手最好。";
*轻哼了一声:";该不会是约未来的三太太吧?";
家驹轻蔑地笑:";其实;找三太太也好;到你这里来也好;都一样花钱。到你这里来更贵。";他打完了领带;去衣橱里拿西服;";不找了;俩太太就够乱了。女人跟了我;享不了福。家里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呢!唉!";家驹穿上西装;不经意地回头打了个招呼;怏怏地走了。
*来到窗前;想等着和家驹招手;可她突然改变了主意;不屑地哼了一声;转回来一头栽在床上。 。。
3。迷迷茫茫惑惑
滕井在东亚商社的小院子里浇花。侍女跪在那里擦门;三木从里面出来;侍女忙坐回脚上;双手扶腿;给三木鞠躬。三木也点下头;拿着一张纸走到滕井身后:";社长;电报稿拟好了;请你过目。";说着双手呈上。
滕井接过来看;边看边点头;然后递给三木:";嗯;很好。很好。";
";现在可以发吗?";
";可以。三木君;你看这样好不好?除了三菱公司之外;再各发一份给殖产机器公司和日本机器公司;看看他们能不能造这种设备。陈寿亭要的这套设备是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好几个配套附机需要订做。";
";好。";三木抬起头来看看滕井;";社长;我们是不是再联络一下元亨染厂的孙明祖?如果我们一次购入两套;国内企业给我们的价格可能会低一些。";
滕井放下嘴壶;笑笑:";他暂时是不会要的;他还没有从上次的打击中恢复过来;也不愿意和陈寿亭再发生磨擦。以我的观察;他就是真想购入设备;也不会与大华一起买。他怕再中了陈寿亭的什么计。";滕井轻快地笑着。
三木也笑了;随后他对滕井进言:";我们也得小心中了他的计;这个人的心眼太多。";
滕井摘去植物上的一个黄叶:";这个人虽然心眼多;但是挺讲规矩。其实;他所有的计都摆在你面前;让你自己去选择。比如这一次;他已经把自己的全部计划告诉我们了;他也正和德和洋行的德国人谈这笔交易。他让卢家驹把清单送来;写得这么详细;就是想让我们报出底价。";滕井淡淡地笑着。
三木脸上的笑容没有了:";我们和德国人争来争去;两家可能都得不到好处;反倒让陈寿亭占了便宜。我刚才回忆了一下;自从我们与陈寿亭交易以来;我们从他那里得到的利润最少。远远小于元亨染厂。社长;我们很可能不会从这套设备中获得利益。";
滕井抬手让他停下:";我们宁可得不到利润;也不能把交易让给德国人。三木君;只有我们的交易量大;政府才会重视我们;才会对我们在海外的活动提供帮助。本土的企业也是如此。他们不了解*;总想把产品卖到*来;但又找不到很好的代理商。这套设备订单;就是我们实力的证明。三木君;这套机器表面上看来价格不高;约四万元中国币;但中国的货币是银本位的;它的国家很大;而货币总量却很少;所以币值很大;也十分坚挺。如果把这笔款子换算成日元;数字就相当惊人。这样的交易对我们来说是有意义的;对国内的企业来讲;也会引起他们足够的重视。";
三木信服地点头;然后又问:";社长;有一个问题我早想问你。";
";什么问题?";
三木一副请教的姿态:";在白坯布与染色布之间有那么大的差价;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把本土的布染好之后再运到*来?如果这样;中国的染厂就会倒闭;包括陈寿亭。";
滕井叹口气:";这是国家的政策;我们无可奈何。白坯布属于出口工业中的棉纺丝织类;可以得到政府的支持;不仅税率极低;政府还提供资金方面的支持;所以我们的纺织业发展很快;而染色布和印花布就属于民用工业;政府并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这个建议我曾向厚生省提出过;他们也没有答复我。但是;他们不知道;*虽然工业落后;但它的印染工业目前却比本土发展快。正是我们国家的这种政策;给了*印染业发展的机会。我们呢?却处在他们的下层;只为他们提供原料。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年;*人就会把我们的坯布染上色;再卖给我们;让我们运回本土去卖。";滕井说完之后;转身看着海;抬手示意三木去发电报。
三木的问题得到了解答;却引起社长忧国忧民;于是三木用力鞠了一个躬;快步进了商社。
4。恩恩怨怨尤尤
明祖办公室里;刘先正在和明祖说事。贾小姐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刘先生拿着那张纸:";董事长;我们先回了德国人?就说咱暂时不添机器?";
明祖同意:";不添;不添。不过;陈六子如果上了这套机器;就真的和咱分庭抗礼了。唉!这套机器我早就想上;一时糊涂;输了一局。刘先生;先回了内德吧;就我们再考虑考虑。";
贾小姐闻声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明祖知道她在看自己;嘴角略带一点嘲笑;并没有理睬她。
刘先生点头:";董事长;我就不明白;这种滚筒机中国只有两套;全在上海;陈六子连个字也不认;他怎么知道要买这种机器?";
这回明祖主动看了贾小姐一眼:";他不认字;可那卢家驹是在德国专学的染织;虽然不会干;可是什么样的机器好;他还是知道的。";
刘先生点头。贾小姐放下报纸准备发言;明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下面的街;然后边转身边说:";这套机器用人少了;占地方又小;还特别快。现在想起来;咱们早就输给陈六子了;去年陈六子把他那台崭新的德国海德堡印花机卖给咱;咱只看见便宜了;没想到咱操作不了;现在放在那里一点用没有;陈六子把废铁变成了钱。。。";
还没等明祖叹气;贾小姐就插进来说:";他卖机器的时候;就是他最困难的时候。我问过卢家驹。当时我就说不让买;你和李先生极力主张买;李先生还说他同学会开。别说他同学没来;就是来了;把花布印出来了;那花布有市场吗?现在想起来后悔了;其实早该后悔。";
刘先生一看要起内战;也没告别就溜出来;随手把门带上。
明祖不高兴:";你嚷什么?还当着老刘。";
贾小姐站起来;用嚷告诉明祖她嚷的是什么:";咱不能就这样算了;咱不能看着那个乡下人在青岛兴风作浪。我自己出钱;买了这套机器。和他对着干。赔了算我的;挣了算股份。";贾小姐的头发近来没烫;人显得老了些;说话时头发甩来甩去显得很乱。
明祖一看弹压无效;抓紧改变策略;走过来说:";咱买也买得起;只是现在用不着。咱那批回染的布刚刚卖完;这需要一个休养生息的时间。思雅;咱把目光放远一点;市场很大;没有必要和陈六子怄气;现在虽然说大华发展很快;可是要真正撵上咱;还得有段时间。其他的几个小染厂又都很小;市场基本还是咱占着大头;没有必要和陈六子直接干。";
在明祖说话期间;贾小姐摆了好几次手;但明祖坚持说完这个自然段。这时轮到她发言了;她却气得把词忘了;吸了口气说:";气死我了!我咽不下这口气;还得和他干。";明祖笑笑;伸过后来要搂他;贾小姐不让;把他的手推开;";把手拿开!气死我了!";
明祖乐了;";我都不生气;你气什么?大华那飞虎牌正在上升的势头;咱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和他干。再说了;冤家宜解不宜结。思雅;咱还是想想怎么样把现有的机器用足吧!新广告你写好了吗?";
";没有!";贾小姐说着拿着包要走。明祖忙问:";你要去哪里?";
";我去找内德;那套机器我买定了。";
明祖有点烦:";不行;你就是买了;我也不让你往厂里安。";
贾小姐一扬眉:";那我自己开染厂。没见过你这么无能的。";说着就往外走。
明祖忙上去拉住她:";好好好;买!";贾小姐的劲儿小了些;有回来的意思。明祖接着补充:";买是买;但现在不买。咱等着陈六子安装好了;咱过去看看再说。这种机器咱们从来没见过;昨天我问李先生;他说他了没见过。别说得挺好;买回来不好用;就像买印花机。坐下;坐下;消消气。";
贾小姐正往回坐着;一听这话又弹起来:";噢;这说来说去还是不买呀?";
明祖硬是拉她坐下;接着进行纵深解释:";思雅;事情都过去了;咱也别说怨谁了。我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怕这是陈六子的计。他知道咱暂时困难;没有太多的余钱;故意让内德来告诉咱他要买机器;想激起咱的火儿来;让咱也买一套这样的机器;把咱有的这点儿流动资金变成固定资产。没有流动资金;咱就没法儿正常开工。要是那样;思雅;咱现在是休养生息;以待来日;还是与陈六子相安无事为上。你说呢;思雅?";
贾小姐用另一种目光看着明祖;停了一会儿;她喃喃地说:";还真得防着他这一手儿。";说着拉过明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把身子俯了过去。
5。处处融融洽洽
卢老爷来看周掌柜。他从车站走出来;一辆小驴车赶紧上去招徕:";大爷;去哪?";
卢老爷打量打量他;见这汉子有三十多岁;看上去很老实;就问:";去周村街里;通和染坊;多少钱?";
";嘿嘿;不起过二分;兴许还不要钱呢!";他不容卢老爷分说;就将他的里的蒲包和两条大咸鱼接过来;放在车后;然后扶着卢老爷上了车。
小驴车起步。周村车站离着周村城里有二里地;汉子在前头赶着车;卢老爷在后头看风景。走出有一里地的样子;小驴车来到一个小石桥上;那汉子把车停下了;卢老爷立刻警惕起来:";你要干什么?";
那汉子虎着脸过来问:";不干啥;我问问你贵姓?";
卢老爷更慌:";我姓卢。";
那汉子表情松驰下来;笑了;接着又要去牵驴。卢老爷挺纳闷;一把拉住那汉子的衣袖问:";我说;你这是干什么?";
那汉子笑了:";大爷;你别见怪。我姓杨;在周村车站赶驴也好几年了。凡是坐我车的人;到了这个地方我都得问问贵姓。凡是姓杨的;我就不要钱;凡是姓潘的;我就立刻把他轰下来;嘿嘿!";
";你这是为什么?";
";因为潘仁美害了杨继业还不算;还害了杨七郎;直是奸臣!弄得国家没了栋梁;害得杨家全成了寡妇。佘太君那么大年纪了;不得挂帅出征。这潘仁美不是东西!他那儿子潘豹也不是个好鸟!";
卢老爷哈哈大笑;示意那汉子继续走:";哈哈;你这是听<;<;杨家将>;>;听得入了迷。这潘杨讼不见于正史。哈哈;宋朝离着现在*百年了。再说了;潘姓是个大姓;又不只是潘仁美一家。以后可别这样了。";
那汉子也笑:";我听书只要听到这一断儿;那气就不打一处来。上回我又听到这一段;气得我从书棚里出来;一脚把才潘家那个茶水摊子给踢了;结果还赔了人家三毛钱。大爷;你说;这些奸臣为什么总想害忠良呢?他们又能得到啥?";
卢老爷看着那汉子这么执着;收住了笑:";这姓潘的在历史上也有许多忠良;比如潘安;不仅人美。。。";卢老爷看着天;寻找着中国历史上更有力度的潘姓人物;";还有东吴大将潘章;一刀差点把曹操的头砍下来。";
卢老爷的车一到;柱子忙迎出来;接过卢老爷手中的礼物;让着卢老爷去了堂屋。堂屋内;周太太倒茶;神色兴奋。周掌柜坐在下首;也是笑脸相候。屋外;采芹纳着鞋底在窗下窃听。
卢老爷发言了;";周掌柜的;寿亭这孩子是能!这才去了一年半;把本钱挣回来不说;又另外挣了俩厂的钱。这不;又要添机器啦!没想到;没想到。这是信。";
";噢?";周掌柜把信接过去;无声诵读。他看完之后回手放进条几上的小盒子里;开始寻找发财根源:";都是大少爷懂行;寿亭也就是出出力。";
卢老爷叹口气:";唉;周掌柜的;咱不是外人;我不说你也知道。咱那孩子是去德国学的这一行;可听说他根本不到车间里去;那些机器没一样会开的。不会开机器也不要紧;也没让他开机器;你可别七个馍馍上供………弄些神三鬼四来呀!这不;家里;咱给他娶了个媳妇;他不让跟着去青岛。不去就不去吧;嘿!没几天;自己在那里找了个学生;肚子大了;送回来生孩子。你说说;周掌柜的;让咱怎么办呀!不对她好吧;那肚子里还怀着咱家的孩子;对她好吧;咱又觉得对不住大媳妇。这一阵子可把我愁煞了!你那老嫂子比我还为难;那大媳妇是她侄女!";
周掌柜会打太极拳;于是就用太极八卦之法化解:";卢老爷;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买卖人;整天在外面见人。大少爷人又长得好;青岛那地方灯红酒绿的;男的女的搂着跳舞;这硫磺木炭靠着火绒;就是不炸也得出股子黄烟。这怨不得大少爷。再说了;那么大的买卖;找个洋学生也不是什么大事;难免;难免。你别往心里去;长了就好了。。。";
采芹听到这里针锥子扎在手上;她用嘴吮着。
周掌柜发表完硫磺理论之后;试探着问:";那寿亭没别的吧?";
";人家寿亭一门心思就是挣钱;这些烂事人家从不沾。";
采芹在窗外笑了。
";噢;那还好;那还好。";周掌柜说;神色稳定了些。
";还不光这;寿亭和那些工人们一块儿在厂里吃饭;伙房做什么人家寿亭就吃什么;可家驹;得让饭馆子送饭。周掌柜的;我就不明白;从小我的家教那么严;可怎么没起作用呢?";
周掌柜很得意;但没说什么。
卢老爷接着说:";那账户老吴是我派去的;老吴来信说;寿亭一天到晚在厂里;从配料到卖布;全是他一个人撑着。周掌柜;要不是有寿亭;就冲他弄那女学生;冲他天天吃馆子;我就把他召回来。";说着击节叹气:";唉;周掌柜的;你说咱家世代书香;知书达理的;怎么生了这么个孩子!这两天我总算想明白了;这上学;还是得在中国;这外国;说什么也不能去。";
周太太过来添茶:";卢老爷;你别总想着大少爷的这些小事儿。当东家的下馆子;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儿。当初咱这作坊雇着个师傅;他那点手艺几天就让寿亭全学会了。就是这样的人;还天天吃白面呢!";
卢老爷感叹:";他们开业一个月之后;我就去了一趟青岛。唉;看着寿亭那么忙;看着家驹天天穿着西装;除了喝茶就是抽烟;我就觉得不平。家驹这孩子临下来的时候;你那嫂子有些难产。当时我慌;洗了手;撒了一卦;得了个'泰'卦。周掌柜的;这六十四卦讲的就是否极泰来;这'否'卦和'泰'卦紧挨着。当时我就放了心;结果一会儿家驹就生出来了。就这一卦;就说明这小子今生有福。他这一辈子;有寿亭帮着;准是掉不到地下。人是个命呀!寿亭打小就受苦;这发了财;还是没逃出受累来。这孩子好呀!我是打心里喜欢呀!";
采芹在外边笑了;认为自己的选择完全正确。接下来是怎样保住胜利果实。
周掌柜对卢老爷这番话半懂不懂;但还是说:";大少爷年下的时候我也见过。虽说是富家子弟;但并不猖狂。人也挺好的。他和寿亭在一块儿;兴许得吃点气。寿亭那脾气急;张嘴就骂人;我看大少爷少受不了他的气。";
卢老爷接过来说:";周掌柜的;寿亭要是那种斯文人;咱这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