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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在新疆的十几年里,没有和爷爷小凤联系过一次。他要忘掉自己的父母,就像忘掉一段不光彩的经历一样。
爷爷听说父亲去了新疆以后,他背着蓝花布包袱去了一趟石河子。他在石河子镇转悠了三天,他已经打听到了父亲所在农场的地址,可他没有去。他也清楚,是自己为父亲抹了黑,即便他去,父亲也不会见他的。爷爷站在石河子镇的街心,遥望着父亲农场所在的方向,默默地望了好久好久。最后,爷爷把一串泪水洒在石河子街心,又踏上了寻找小凤的征程。这一切,父亲自然不知道,即便知道,父亲也不会动心的,我想。
风风雨雨,练就了父亲一副铁石心肠,跟随父亲的母亲,到死前,也没有暖开父亲那颗铁石般的心。
父亲随肖大队长走后,木格楞里只剩下了爷爷和小凤。小凤失去了父亲,作为一个女人已万念俱灰。这个世界上她再也没有挂念的了,唯一剩下了一个念想,那就是寻找自己的丈夫周少爷。她一辈子认定自己是周少爷的人,是周少爷明媒正娶的。爷爷抢了她,她委身爷爷那是一种无奈,包括后来生下的我父亲,那都是无奈的结果。
小凤对周少爷的爱情坚定不移,持久不变,这令我深深地感动。
小凤相信自己一定会找到周少爷的,她更勤奋地逃离爷爷,踏上了她漫漫寻找丈夫的征程。爷爷为了寻找小凤,也踏上了寻找妻子的路。有时,爷爷和小凤在外面的世界不期而遇,爷爷从不勉强小凤随自己去。小凤不回去,他就随小凤一直走下去,从这个村到那个村,从这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爷爷和小凤沿街乞讨,有时两人又同舟共济躲过国民党溃退的部队。爷爷一直忠心耿耿陪小凤走遍了大江南北。最后小凤失望了,随爷爷回到了那两间木格楞里。小凤面窗而坐,依旧不理爷爷。她在积攒新的希望,寻找周少爷,当那希望又像鼓满风的帆时,小凤便又开始了再一次的寻找。爷爷依旧会披戴整齐,背着蓝花布包袱,紧随小凤其后,离开木格楞,走向城市,走向乡村。
爷爷看着小凤坚定如铁的信念和至死不渝的决心,有时真恨不能小凤找到旧情人周少爷,哪怕是最后自己离开。可一次次的寻找,都化成了泡影。周少爷及周少爷一家人似乎一起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小凤在希望和失望交织中,也磨炼了自己的耐性和意志,她每次出走,似乎成为了一种习惯,有时那种出走意图变得很模糊了,说不清楚是旅游,还是其他的一种怪癖。
终于在又一次出走时,小凤再也没有走回那两间木格楞,而爷爷坚信,小凤迟早都会走回来的,坐在他身边去静静地凝望窗外。
二
表哥为了救我,失去了右臂,对越自卫还击战以后,表哥被评为二等残废回家了。我被送到一所陆军指挥学院学习了两年,毕业后当排长。
我当排长后,曾回家看过大姨和表哥。大姨真的老了,头发几乎全白了。她见到我,上下打量着我那套新军装,自言自语地说:“出息了,真的出息了。”说完泪水就流下了脸颊。我看了一眼站在大姨身后木呆呆的表哥,我眼前马上闪现出表哥扑过来把一只手按在地雷上的情景,我的喉头便噎住了,半晌才说:“残废的该是我,上学提干的应是表哥。”表哥冲我咧嘴笑了笑。大姨这时擦去泪水,凝望着我说:“这都是命,你表哥生下来就注定是这命。”
我无言以对大姨和表哥。大姨把我和表哥—起送到了部队,她不希望我和表哥有谁会残废着回来面对她,她希望我们能在部队有个出息。
表哥刚回来那几天,大姨一点也看不出因表哥的伤而伤心。她让表哥戴上那枚三等功勋章,她挽着表哥的手一家家地串门,让表哥描述那场战争英雄的经历。大姨便坐在一边,一边听表哥叙说,一边看别人的脸,那一张张脸都充满崇敬和羡慕,大姨看见了这些也就一脸的风光。她拉着表哥从东家走到西家,从南家走到北家。那些日子,人们看到的是大姨无比欣慰自豪的脸。
村里乡里的小学中学请表哥去作报告,每次去大姨也穿戴整齐,就像要出远门那样,随表哥一同前去。当有领导在表哥演讲高潮处,大声地介绍坐在后面的大姨说,“这位就是英雄的母亲”,大姨就站起身冲所有看她的人微笑点头。
大姨自从跟随了大姨夫,大半辈子在人前人后都是那么庸庸常常低声下气地生活过来的。是表哥的事迹,给她暮年的生活带来了转机。她在体验着一种从没体验过的感受,她终于在表哥身上体验到了那种扬眉吐气的感受。大姨为了这种感受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这是用表哥的一条手臂换来的。
表哥刚回乡那些日子,每个月都要怀揣残废军人证书去乡里领回几十元钱的补助费。表哥走在乡里的街上甩着右边空空的袖管,很是威风和自豪,他看到的是满眼的崇敬和羡慕。
表哥的年龄一年大似一年了,又是个残废人,大姨开始为表哥张罗婚事。终于,南村的一个姓吴的姑娘愿意嫁给表哥。那时间,正是表哥最风光最得意的日子。表哥把所有的复员费和大姨多年的积蓄,都拿了出来,送给了吴姑娘当聘礼。
表哥订婚了,大姨请人热情洋溢地写了一封信,把这消息告诉了我。我也暗暗地为表哥庆幸,并默默地为表哥准备了 1000元钱,准备当表哥结婚时,当贺礼送给表哥和吴姑娘。
随着时间的推移,表哥不再风光也不再热闹了。时间会使人们忘记许多东西,时间也会让人们新发现许多东西。表哥在乡邻的眼里只是一个残废人,每个月吃国家几十元钱救济的残废人。吴姑娘和许多务实的农村姑娘一样,她想到了将来,她需要的是能做许多农活身体强壮养家糊口的男人,表哥显然不是她理想的男人。吴姑娘开始反悔,和表哥退了亲。
大姨再来信时,并没有把这件事说得过于严重,她只让人轻描淡写地告诉我,退就退了吧,你表哥迟早会找到一个称心的姑娘,强扭的瓜不甜……大姨又说:你表哥这段时间情绪不好,整天一句话不说,经常喝酒,喝醉了就哭,唉……
我的心一颤,我为表哥。可我一点也帮不上表哥。表哥是为了我才残废的,残废的该是我呀。我想着表哥,为表哥揪着心,我曾无数次地写信给表哥,让他振作起来,可表哥—个字也没回。
后来我听说表哥杀人了,被判了十年有期徒刑。得到这消息后,我连夜赶了回去。
我看到的是木呆而又苍老的大姨,大姨一见我就哭了。
原来,吴姑娘和表哥退亲后很快就订婚了。表哥喝酒大哭就是那一段时间,表哥已经请人盖好了房子,准备结婚了,可就在这时,吴姑娘和表哥退亲了。这样的打击对表哥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就在姑娘准备结婚的前夜,表哥又喝醉了,喝醉了的表哥夜半便摸到了吴姑娘的房间,他用带来的斧子用左手向正准备做新娘的吴姑娘砍去……表哥喝醉了酒,用的又是左手,他砍了十几斧,也没砍死吴姑娘,却把吴姑娘砍成了终身残废。砍完的表哥冲围上来的人呜呜大哭,边哭边说:“这下两清了,她也是废人了,我也是废人了,这回我们般配了……”表哥说完哈哈大笑。
我去表哥劳改的农场看了一次表哥。表哥穿着囚服,神情木讷,他瘦了,他老了,还不到30岁的人,已看到有变白的头发。我看到眼前的表哥,久久说不出一句话。表哥没有看我,他看到了摆在他面前我给他带来的吃食。他抓过一只烧鸡腿,疯狂地啃起来,因吃得太猛,被噎得直打嗝。我看着眼前的表哥,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往事一幕幕在我眼前闪现出来——表哥带我偷秋,表哥把我扶上牛背,表哥扑向我的脚下,按响了地雷……我在心里狂喊了一声:“表哥!”表哥仍在大吃着,吃完了,抓过右边的空袖管抹了一下嘴,冲我说:“妈还好吗?”我的心一颤,望着表哥,我的泪又流了下来。表哥又说:“这个世界上就剩下妈一个亲人了,我就惦记着她。她为了我们吃了不少苦。我照顾不成她了,你帮帮我吧。”表哥乞求地望着我,我点点头。表哥出了一口长气,又对我说:“以后你别来了,十年,也快。”说完表哥转身走进了那扇灰色的铁门里。
我看着表哥为了结婚准备的新房,新房很漂亮,砖瓦结构,雪白的墙壁上还贴了一幅画,一个胖小子骑在一条鲤鱼背上正冲我笑。我看到这一切,我似乎又看到了表哥的心。表哥多么希望自己也能和常人一样,有一个温暖的小家呀。站在我一旁的大姨,不时地用衣袖擦着眼泪。我就想,我欠大姨家的太多太多了。
后来我几次三番地要接走大姨,大姨只是摇头她一边摇头一边说:“我哪也不去,这里有你大姨夫,有你表姐和表哥,我哪也不去!”任我怎么说大姨就是不肯随我走。
以后的日子里,我便经常给大姨寄钱,每年都回去看她。大姨每个月都要看一次表哥。我看到大姨日渐苍老的身体,真担心她说不定什么时候便再也撑不住生活压在她肩上的重轭。她看出了我的心思,便说“你表哥不出来,我是不会死的,我等你表哥出来,看着他能成个家。”我听大姨这么说,泪水再次流出来。
我真希望我能替表哥去服刑。大姨一日日算计着表哥服刑的时间,大姨一日日挨着寂寞冷清的生活。
四
眉和林结婚之后,轰动一阵之后,慢慢地又变得冷清起来,随着南线战事的冷淡,人们又把目光转移到其该关注的地方去了。
眉和林依旧在黄昏的时候出来,人们对眉和林已经熟悉得过了头,眉和林在人们的心目中便不再是新闻人物了。以前还有不少男女路过林和眉的身旁时,都还有意无意地停下脚,用一种异样的目光望着两个人。当人们习惯这两个人以后,便不再对他们侧目了,匆匆地来又匆匆地去,他们有自己许多该干的事情。
每天黄昏的时候,我都在那条通路上等眉,我看到眉推着林慢慢地走来,我的心便狂跳不止。眉最近好似不开心,她的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哀愁和忧伤。她推着面无表情的林,看见了我,她冲我忧伤地笑一笑。林便知道是我了。林似乎很愤怒,眉还没有松开轮椅的把手,林便使出浑身的劲去扳动轮椅的辐条,轮椅朝前愤怒地跑去,一块砖正好卡在轮椅上,车翻了,林被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这是我第一次面对林。林的镜子摔了出去,露出两只空洞无神的假眼,失去双腿的林像一截树桩子滚在地上,林舞着双手,想爬起来,气喘吁吁。眉跑过去,扶住摔倒的林,林挥起拳头,正打在眉的小腹上,气急败坏地说:“谁让你帮忙?”眉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她双手捂着小腹蹲了下去,脸上渗出一串汗珠。林依旧在地上摸索着,他终于摸到了轮椅,他双臂撑着想爬上去,可他每次向前爬一点,轮椅就向后退一点,轮椅拖着林在地上爬着。我看到林这样,心里有些酸。林毕竟是我的战友,一同在越南丛林中战斗过,我奔过去,拦腰抱住林,像抱着一个孩子把林放到了轮椅上。林发现了是我,他的一双假眼非常可怕地怒涨起来,满脸憋得通红。他冲我吼:“滚,你给我滚。”我面对着林,呆站在林的面前。
“别理他,过一会儿就好了。”眉依旧蹲在那儿小声地对我说。
我走向眉,弯下身想把眉扶起来。就在我伏下身去扶眉的一瞬间,我从眉的领口处看到眉的肩胛和半个乳房上都留下青紫的痕迹。眉看到了我疑惑吃惊的目光,她忙用双手去掩领口。眉脸色惨白,嘴唇发颤。眉没有再看我,她低着头,这一瞬间,我看见她的眼里已含了泪。她跑到林的身旁,推起轮椅匆匆地向回走去。林依旧暴怒着,他不停地骂;“滚,臭婊子,不要你推。”眉一句话不说,她匆匆地推着林从我身边走过去。
从那次以后,我好长时间没再去那条甬路,我怕面对眉和林。黄昏的时候,我躺在床上,透过窗口,看到外面的天空一点点地暗下来。我心里空洞又惘然,似乎想了许多,又似乎什么也没有想。
一天,眉突然来到我的房间,她一见到我便扑在我怀里哭了。我愕然地搂紧眉,把她的头抬起来,泪水正如注地流过她的脸颊。半晌,她才透过一口气,悲泣地道:“我不想活了。”我一惊,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眉这时挣脱开我的怀抱解开外面的长袖衬衫,这时我才发现这么热的天眉居然还穿着厚厚的长袖衬衫,我看见眉的胳膊上都是一些青紫的伤痕。我的心猛缩了一下问:“是林?”眉又一次扑在我的怀里,我紧紧地搂住眉,我们相拥在我那张窄窄的床上。眉哭泣着林对待她的一切。
结婚不久,林便开始打她,掐她,拧她,林伏在她身上气喘吁吁,边拧边说:“我不是个男人,我不是个男人,我不行,你笑话我是不是?”林打她拧她时,她一声不吭,她怕让邻居们听到。她苦苦地央求着林,她说:“林,你不要这样,我嫁给了你,我不笑话你,什么苦我都能受。”林不听她的,仍打她,掐她。林终于打不动了,便躺在床上大口地喘气,眉也缩在一旁小声地哭。林发泄完了,便死死抱住她,吻着她满脸的泪水,请求她原谅,林一次次地说:“是我不对,我是个废人,我太爱你了,我真的爱你呀。”然后林又开始大哭,眉也大哭。眉不敢让自己出声,她每次哭都咬着枕巾,让泪水往肚子里咽。林抱着她,吻她的泪,吻她的伤……直到两个人都平息下来。
眉说:我同情他,毕竟我们相爱过。那时他是个通情达理的小伙,我爱他,他也爱我。他受伤,残废了,他怕我不干和他吹了,他央求组织来做我的工作。我没让领导做我的工作,我想,他伤了残了是为祖国,我不能因为他残废了就抛弃他,我答应了他,也答应了领导,林成了英雄,我成了典型。这一切要多浪漫有多浪漫,电视台,报纸。可结了婚,当我独自一个人面对林时,我害怕了,我看着身边躺着的他,就想,这人就是我丈夫了,我得和他生活一生了。从那时起,我才觉得生活并不像想像的那样美好。林好像也看出了我的心思,林就说:“我挺可怕是吧,我现在已不是人了,只剩下会喘气了,你后悔么?”我看着林那样恳切,我说:“不,我爱你。”林就笑了。刚开始林对我还很好,他怕我累着,冻着,有时半夜里我醒来,我发现林还睁着双眼。他把双眼冲着我,我知道他看不到我,就用双手摸我,我每次发现林这样时,我都忍不住哭泣起来。后来林就变了,他开始变得面目可憎起来,他莫名其妙地发火,打我骂我,把手伸到我的下身里,身子压在我身上,林的双手都用上了,他还嫌不够,又用牙咬我的上身。以前的林一下子从我身边消失了。我整日里提心吊胆地和林生活在一起,后来我试着和林分床睡,可我晚上又得照顾他大小便,我每天夜里都要起来好几趟,问他尿不尿,林不答,只是冷笑。我就去扶他,他一把抓住我,抓住我的头发,往床栏上撞,他大声地骂:“你个臭婊子,和别人睡去吧。”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敢贸然走到他的身旁了,我宁可每天洗床单。有天夜里,我听到“咚”的一声,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当我清醒过来,发现林已爬到了我的床边,他抓住我,把我拽下床,他用身子压住我,一手卡住我的喉咙,一只手伸到我的身下,用一只拳头往里捣,我大叫一声,便昏死过去。我醒来的时候,林正在哭,我发现我身下滚了一摊鲜血。我再也受不了了,爬起来,忍着疼穿上衣服,说:“咱们离婚吧。”林就大哭起来,他用手打自己的耳光,边打边说:“我错了,我再也不这样了。”他这样的话我听得多了,再也不信他的了。我决定和他离婚,林死活不同意,并拿死逼我,林开始不吃饭,只是哭,一边哭一边打自己的耳光。林一连三天没吃饭,我心软了,望着眼前的林,试图找到以前林的影子,我劝说着自己,毕竟以前相爱过,既然嫁给他了,能忍就忍吧。我又答应了他。林这才开始吃饭,可好了没几天,林又开始打我拧我了。我再也受不住了……
眉哭诉这些时,我一直望着她。她说完时,擦干了泪水,绝望地望着我说:“我该怎么办?”我面对着眉大脑一片空白,我的眼前是伤痕累累的眉。我一把抱紧她,帮她脱去了那件长袖衬衫,我伏下身去吻眉的伤口,眉战栗着,她闭上了眼睛,泪水再一次顺着她的眼角滚了下来。她用手钩住我的脖子,嘴里喃喃着:“让我做一回女人吧,我受够了。”我听着她的喃喃声,我战栗了,我又想到了越南丛林,一个弱女子背着我,跌跌撞撞地向前走着走着……我帮眉脱去了身上所有的衣服,我面对着的是一个新伤叠旧伤的胴体,我在那些伤痕里,看到了四处显眼的伤痕。眉的双肘和双膝,我知道那是眉为了救我才留下的伤痕。我扑过去拼命地吻那些伤痕,眉战栗着。后来她便软了,连战栗的力气也没有了。她化成了一泓宁静的湖水,缓缓地向我飘来。我终于鼓足勇气,颤抖着向湖水里游去,我再一次嗅到了那股熟悉的气味,我一时忘记了自己在哪儿。我拼命地游着,努力地游着,我累得大汗淋漓,气喘不止,可就是游不到彼岸……
当我和眉都冷静下来的时候,我们相拥着。不知什么时候,我们已从我那张窄窄的床上滚到了地板上,可我们谁也没想到回床上去,我们就在地板上紧紧拥抱在一起。我伏在眉耳旁,说:“离婚吧,嫁给我。”眉没有动,也没有回答我。我却发现我的臂弯里淌满了眉的泪水。半晌,眉才说:“等下辈子吧,下辈子我一定先爱上你。”眉说完这话时,我也哭了。
以后,在我那间宿舍里一次次和眉幽会的时候,我又一次次看见了她身上的新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