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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谁也没有马上去捡,而是站在那儿看着存折,突然产生了很大的成就感。存折在地上被阳光照着,显得比平时更加红了,上边镀银的字体清晰无比,它像一座雕像那样,让冯石不得不严肃地盯着看在眼里,他喃喃地说:我热爱我们的银行,但我更热爱我们的存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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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边的喧闹声像退潮一样,渐渐地远去了,工厂就是一个动物乐园,人群的温度把北京东部的天空涂抹得像是一张支票那样发烫。远处的臭水河阵阵吹来刺鼻的味道,从窗口望出去杨树在老酱油的空气中摇摆。工厂的感觉让冯石回忆起自己的童年,那时在工厂当工人曾经是他最美好的理想。八个小时以外,我的自由。工厂的人们走在街上,往往都挺着胸,女工人们的乳房挺得高高,男工人的下巴也挺得高高。他们走在路上,像是跳高一样,就像当年他看了许多的新闻简报一样,在灰色的胶片上充满了工人红色的脸,谁能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呢?一夜之间究竟发生什么了?工人们成了这样?那个卖狗的老头,那个卖狗的女人,欧米茄眼睛里的泪水和悲伤,那张夹在书里的黑皮肤女人的照片,还有工人们刚才的吼声,冯石总觉得所有这些都是他自己想象出来的一样。一点现实根据都没有,他们是眼前这片树叶讲的故事,照片也不过是黄段子,仿佛只有河水的臭味,才是眼前真正的现实。还有他冯石突然变得有些压抑的心情。电话响了,是冯石自己的手机。是姜青。她说,她突然有些为他担心。冯石说我也正在为自己担心呢。也在为你担心。你别饿着了,小丫头。姜青说商务酒廊坐满了人。他们说都是你的朋友,他们互相在讲述着你这几年分别找他借钱的过程。冯石突然感觉到有些晕眩,就说晚上回去再说吧。他关上手机后,走过去拉开门,过道里很安静。刚才的人群没有留下任何足迹。连一片纸都没有。
关树把要跟老酱油签的协议书从皮包里拿出来,说:老板,要不要再看看。
冯石摇头,他看着那合同,说:今天一定要跟*签了。
关树说:我给他打个电话吧。
冯石制止他,说:等等,让他找我们。
电话突然响起来,把冯石又吓了一跳,说:你电话不把声音调得小一点呀?
关树接听,是毕石章打来的,他说你们还在我家吧?别走呀。中午一起吃饭。
工人阶级的情绪怎么样了?冯石拿过关树的电话问。
永远记住,有希望就有安定。你们出来吧,我在厂大门外等你们。毕石章挂了电话。
两人有些兴奋,战斗又要开始了,合同是所有经济活动的基础,他们就要签合同了,是走向刑场还是战场,都不是,是一个饭局,是喝些酒,吃些海鲜,是兄弟之间的情感交融。
正要关门时,关树突然看着那张扔在桌上的存折,说:狗日的私房钱怎么办?是带走,还是留下?
冯石笑了,他站在那儿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说:先给留下了吧,带上你今晚赌钱一输,又没了。
关树听话地拿起深红色的存折,从书架上再次抽出《战争与和平》,冯石说:不是那本,是这本《甘地传》。 。 想看书来
福布斯咒语 第九章(9)
关树小心翼翼地把存折放进书里,然后把书放回书架上,说:我的感觉真的是自己的钱放在别人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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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家不太大的湘菜馆。毕石章要了间包房。他对冯石说:看见那老头了没有?他最坏。原来是我们工会的副主席。他现在是工人领袖,就跟当年去安源组织工人*的刘少奇一样。
冯石认真地说:关健是我们要把问题解决好。安排好这些工人,让他们把心彻底放下来。
关树说:那老头现在是不是养狗呢?
毕石章警觉地看着他,说:你怎么知道?
关树看看冯石,说:我有一次去买狗,见到他了,卖狗那儿,有一个女的,长得很有味道。
冯石笑了,说:连卖狗的人你都记得住。冯石看着毕厂长,说:我们共同把工人安排好,让他们老有所养,有所依。要让他们永远感激你。
毕石章眼睛亮闪闪的,他拿起酒杯跟冯石碰了一下,说: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关树说:我们老板把你的办公桌都安排好了。就在我的隔壁。
毕石章说:现在就等着钱入帐了,你们不会空头支票吧?
冯石说:我以我的人格担保。
毕石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缘分呀。
冯石再次拿起酒杯,对毕石章说:与时俱进。与时俱进嘛。
7
毕石章办公室里也有一个大书架,上边摆满了各类书籍。像所有办公室一样,这里面也充满了锦旗,有局里,甚至有北京市委的。毕石章走在锦旗大红色的背景中,很像是焦裕录走在兰考县城外洒满阳光的土地上。
冯石装着在浏览他的书,说:这让我想起了我的大学时代。
毕石章也走过来,像个读书人那样深情地看着那些书,说:每一本书都是一个故事,每一本书都是我的一段经历。多么想回到八十年代初,那时我最大的想法,就是成为一个作家。
关树说:每一本书里都有一个女主人公,这是我在东北师大时,最大的体会。
毕石章再次警觉地看了看关树,说:女主人公?你喜欢把女人的照片夹在书里吗?
冯石说:每一本书里,都夹着我的一个情人。
毕石章突然像鸭子叫那样高调地笑起来,把冯石和关树都吓了一跳,他笑得那么猛烈,开心,像乔冠华在联合国那样地笑着,就好像他们说了世界上最富幽默感的事情。
关树看看冯石,他们俩又静默地看着毕厂长。直到笑累了,平静下来,心如止水时,关树从包里拿出了合同, 对毕石章说:合同你也看过了,钱,你也收了,咱们签吧。
毕石章像吞咽了一大块冰似的,突然,就显出了恐惧,他的肩膀有些颤抖,说:什么,合,合同?
关树说:合同。
冯石那时也看着他,他就如同一个审判长一样,在法庭上,静静地观察着自己眼前的罪犯。
毕石章说:为什么不再等几天?我们不慌。
关树说:你不慌,我们慌,我们把这么多钱一次性给你,你还等什么?
毕石章有些绝望地看看冯石,说:可是,钱还没有到帐呀,我得等着钱到帐了。
冯石说:没有问题,可以等。
关树说:不行,老板,那我们宁愿和轴承厂去签了,他们可是在二环里边。不像你们这样,臭轰轰的,我的头都快晕了。
关树说:我们还是把支票带回去吧。
冯石看看毕石章,说:要不,就按关总说的做吧。支票我们带走。
毕石章没有回答他们两个,而是拿起那合同楞起神,他就像天下所有那些在油灯下慈祥无比的母亲一样,眼神里充满了亲切的东西。烛光映照着他,如同一个泥巴的雕塑,脸上的皱纹充满了泪水和辛酸,那里有许多苦难和对于丰收的渴望。他看着合同,眼神呆滞。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福布斯咒语 第九章(10)
关树说:毕老兄,我们还有事呢,已经等了你一上午了,你再等,工人一会儿又来了,别把我们也当成你们厂领导班子的人,给一块儿揍了。我可是瘦,经不起打呀。
显然,这话对毕石章有了激励作用,他起身走到保险柜跟前,再次站在那儿犹豫起来。过了足足有一分种,他终于打开了保险箱。
冯石朝里一看,全是红色的公章。
毕石章挑着,当他连续仔细地看了六七个公章之后,才最终拿起了一个,当他回头时,冯石发现在他的眼睛里竟然充满了眼泪。
他像是在电视台演播厅里一样,面对着灯光和观众,充满感情地说:你们不知道,我对这个厂是多么有感情呵。我从大学毕业就在这儿,一晃快三十年了,我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什么会在我的手里把这个厂卖了?老酱油这么多年上百个厂长,为什么要在这上边签上我毕石章的名字。我有愧呀。
毕厂长说着,竟然嚎啕大哭。
冯石也被他的哭声吓着了,他就像是在小的时候,唯一一次听见自己的父亲哭那样,感到恐惧而且怪异,关树想说什么,被他用手制止了,他们默契地等待着哭声的一次次起伏,像南方高低不平的山路一样,蜿蜒而漫长。
突然,毕石章停止了哭泣,他像运动员那样,朝着桌上的合同冲过去,然后,把红色的公章伸到嘴边,拼命地呵着气。他的呼吸急促,在他的气息里充满了水份,那湿润和温暖将会给他们老酱油带来营养和幸福。毕石章就那样地站着,他长时间地呵着气,当他停止呵气时,就开始把公章渐渐地伸向了合同,猛地他又把公章放在了一边,然后,从怀里拿出烟,开始抽起来。
冯石坐在沙发上,仔细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关树想站起来,被冯石再次制止。
毕石章的烟抽了一半,就被他拧灭了。他再次拿起公章,伸到嘴边呵起来,他的嘴张得很大,像面对牙医那样,一直大张着,脸上所有曲线都已经变形,他急促的呼吸声再次响起来。
冯石和关树都想笑,但是他们忍住了。
毕石章呵着,呵着,气息源源不断地涌向了红色政权,突然,他像扔手榴弹的上尉一样,把公章举得很高,使出浑身的力气,猛地砸向了合同,一声巨响之后,冯石看到了合同上清楚的红色印迹。那合同上的图章真的很清晰,像艺术一样完美无比,比他们在支票上盖的要清楚美丽得多。
毕石章楞着神,像*之后的男人一样,他疲惫之极,当冯石和关树共同扶他坐在沙发上之后,他抬起头来,说:你们公司能成立一个党委吗?
冯石楞了,他看着毕石章。
毕石章说:我们厂许多老党员都需要按月交纳党费。
8
冯石极度疲倦地回到了新世纪饭店,在路上时,他睡着了。而且,还做了梦。随着车身运动的节奏,他梦见了自己去欧洲游历。他走在法国南部的一个小镇上,那个小镇叫阿孔多。多么熟悉的名字,阿孔多。这不是在南美的一个国家吗,怎么会跑到了法国南部?草地平坦开阔,上边有成群的奶牛一边吃草,一边悠闲地晒太阳。这些牛为什么那么舒服?它们生命的境界真高呀。下辈子如果变成一只牛,也要是一只法国牛。或者,不当人当牛也要生活在法国。冯石醒的时候,饭店已经到了。回到房间时,他爬在了床上,空头支票带来的为什么不会是空头合同呢?
这种想法让他心疼。
福布斯咒语 第九章(11)
财务部送来了报表,帐上已经完全没有钱了。就是说他冯石晚上想出去,带点现金,那怕是一万块钱,也都不可能了。潮江春也来了帐单,催他去结帐。已经欠了别人五十多万元。所有员工的工资也都欠了三个月。冯石起身,在镜子跟前看着自己脸,苍白而焦虑,他认为那张脸仍然是高贵的,只是里边有着深深的愁绪。
冯石给关树打电话,说:召集中层以上的干部开会。集资。
关树说:半年没有发工资,再集资,只怕他们不干。
冯石提高了声音,说:两个小时以后,在新世纪饭店的宴会大厅,一定要开。由你主持。
9
傍晚,天已经有些黑了,冯石缓慢地走进去宴会大厅的时候,大家都是一脸的严肃。在坐的近百号人看见冯石进来,就更是显出了紧张与恐惧。冯石清楚,集资的事情,显然已经是僵局了。冯石思考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发火。他看着这些中高级的员工,认真地体会着他们的心情。显然,几个月没有发工资,而这个月超过发工资的日子又已经是十天了。对于员工来说,不但没有工资,而且,还要向他们集资,从他们的口袋里掏钱,这意味着什么呢?
世界末日来了。
冯石坐在那儿,一直没有吭气。大家也都望着他,等待着他们的老板说话。冯石沉默了一会儿,问关树:跟大家说清楚了吗?这次是百分之二十的利息。三个月期限。
关树点头,说:说清楚了。
冯石清了清嗓子,看了看四周,那一张张可怜的脸,就像是冬天在雪地里还没有冻死的最后几只鸡一样。他默默地看着,感觉到屋子里静默得可怕。如果自己感觉可怕,员工一定觉得更可怕。他开始说话了,他说:我对不起大家。
冯石说话声音很小,几乎像是蚊子在叫。可是全场的人都听清楚了。冯石想了想,又说:不愿意集就算了。现在集团有些困难,希望大家支持。可是,大家也许比集团还要难,我在这里向大家保证,尽快给大家发工资。而且,不再向大家集资了。
冯石说完,看着大家还是紧张而沉默不语,就说,我现在又有一个新的提议,让关树,关总,带领大家笑一笑,首先,让关总先学着高声笑笑。
关树低着头,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
冯石说:关树,你高声笑笑。
关树脸上显了了明显的不快。但是,他想试着笑,却笑不起来,于是他说:我提议,让冯董事长带领大家笑笑。
会场明显变得轻松了。冯石说:好呀,把球踢给我了。你小子。
说完,冯石故意像电影演员那样,先是高声哈哈。然后又更高声哈哈哈。
最后,他看着窗方的西山,说:哈哈哈哈。
他的动作有些夸张,表情有些作做,全场的人都跟着笑了。
气氛一下子变和很轻松,所有的人都变得欢快起来。大家暂时忘了痛苦,似乎冯石开的这个玩笑已经挽救了中国改革开放的命运。
冯石说散会吧,大家回家。
说完,他自己带着小高走了出来。他走得很急,出了酒店大门,匆匆忙忙地进了自己的车。当小高关上门后,问他:老板,去哪儿?
冯石没有理会小高,而是拿出手机,对关树说:让普通骨干走,让中层以上的人留下来。高层集五万。中层三万。谁不掏钱,今天就让他滚。
10
冯石上了车,沉默着,他看看窗外,远处西山的轮廓有些暗淡的红,路上车已经很多了。他想起了台湾管这叫游车河。他们的车也随着所有的人缓慢地开着,小高没有问他,只是朝东二环走去。上了二环,小高看看他。冯石仍然低头沉思。小高说:加油站已经不让加油了。说我们欠了他们十多万块钱。 这时,车上的电话响起来,冯石一听,是姜青。
福布斯咒语 第九章(12)
姜青说我在家。你呢?
冯石说:我在工作
姜青笑了。冯石说:你笑什么?
姜青说:没什么,就是突然有些想你。
冯石:你作风不好呀,有老公还想别人。
姜青说:我最近也老是想这个问题,我在想我是不是一个缺少贞洁观的女人。
冯石说:我现在有时觉得邦德跟我的亲人一样。
姜青突然说:好了,不跟你说了,我晚点再跟你打电话。
冯石让小高回酒店,他的内心突然有些失落,他本来出去想干什么?没有目的。他朝东边走,是不是想去找姜青,如果她的德国白人在家呢?他知道自己还没有那么冒失。
又不是二十多岁的小孩儿,荷尔蒙过剩,在回到酒店下边时,他对自己说。
当车停在酒店门口,冯石正要下来时,他看见了从里边出来的徐绅。徐绅的脸很红,像是画了妆一样,有着无限的青春意义。
徐绅也看见了冯石。走过来,说:叔叔,冯总。
冯石说:找我的?
徐绅含糊地摇头,眼光有点闪烁,说:有别的事情。
说着,徐绅匆匆忙忙地走了。冯石望着徐绅的背影,想起了徐行长,想起了周冰雪行长,想起了许多银行的行长。他穿过大堂,正要进电梯,从电梯里边出来个人,重重地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冯石一看,是周冰雪。
冯石说:来找我?
周冰雪说:来开个会。这个酒店真烂。我在英国的时候,住过温莎公爵酒店,中国跟他们比相差最少一百年。说着,周冰雪快步朝外边走去,走了几步,又回来对冯石说:你们说的那小说我看了,有点意思。哪天聊聊。
冯石看着周冰雪快步如飞地出了酒店大门之后,才进了电梯,他突然感觉徐绅和周冰雪都在这儿,是不是他们幽会了?他给关树打了电话,竟然不接。
冯石摇头。
冯石路过商务酒廊门口时,服务员小崔站在门口,对他挤眼,示意他里边有来要债的人。冯石只好朝回走,又进了电梯,到了一楼大堂,想了想,进了咖啡厅。
他坐在18号台,看着灯光,听着音乐,这音乐他听了无数次了。这咖啡厅里似乎只有这一张盘,几年如一日,反复地放着,就跟冯石的日子一样,也是几年不变,借钱,躲债,他究竟哪儿错了。很多人都批评他不善于经营。真的是他不善于经营吗?
所有的事情他都反复地研讨,请来了各路专家,比如买酒店,买写字楼,买土地……每一件事都是经过调研,认证的,可是,都出问题,是我的运气不好吗?冯石内心有些灰暗。
他要了一壹红茶,喝着,然后对身边的侍者说:能不能把这曲子换了。
侍者跟他已经很熟悉了,说:好的。
过了一会儿,侍者回来,说:对不起,冯石,我们这儿就这一张盘。
冯石笑了,说:加点水。
就在那时,电话响了,冯石一看,又是姜青。
姜青说:你能上我这儿来吗?
冯石一楞:不好吧……
姜青:今天你一定要来,我等你。
电话断了,冯石内心突然有了艳阳天,色彩绚丽起来。
他没有叫司机,只是在门口打了车,然后朝东驶去。在进入那个小区大门时,冯石有些紧张,万一碰上了邦德呢?其实,他跟这个白人德国佬从没有见过面,只是从他的鞋上能感觉到德人人的人种特点。
冯石正要进小区大门,被保安拦住了。问他去几号楼。
冯石忘了几号楼,他说不清楚。保安不让进。冯石只好给姜青打电话,让她下来接自己。姜青让他把手机给保安,她跟保安说了几句,冯石这才进去。。 最好的txt下载网
福布斯咒语 第九章(13)
冯石检讨自己为什么内心惶惶时,发现自己还是有那种偷情的兴奋。
偷情为什么会兴奋?酒店那么多房间,北京处处是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