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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唐望山这么一说，高非剑眉一扬，微微一笑说：对！何必跟钱过不去呢？街上大把的钱，不赚白不赚。小唐，那我们就合作合作。
两人很快就品种、单价、数量、结算等细节商量妥当，高非说仓库配货需要一点时间，最快明天早上就可以送过来了。看得出高非是一个十分干脆、爽快的人，唐望山心想自己刚入这个行当，多结交一些这样的朋友肯定大有好处，于是就主动和高非闲聊起来。
高非对唐望山所说“请前辈多多关照”之类的客套话连连摆手，他说学无前后，达者为师。高非又指着那十八款唱片说：这些产品题材、封面都不错，销得怎么样？唐望山点点头说：还可以。
高非将十八款唱片每样拿了一盒过来，很仔细地看看封面、曲目，若干品种还要求小陈播放一下，他一边听一边摇头晃脑，一副很沉醉或者很懂行的样子，逗得小陈忍不住笑了起来。
唐望山忽然灵机一动说：高经理，你们店生意那么好，这十八款唱片不帮我们销一下？高非说：没问题！这样吧，你每个品种送一件（指一百盒）上去吧。
第二天，高非就派人将唐望山所订的货送来，来人还十分耐心地教会了唐望山和小陈如何将一筒碟和封面分装成一个个小包。
唐望山按照刘羽的吩咐，将西湖音像这五十个品种每种拿一部分包装为成品，另一部分就分成裸片小包，而自己的十八个品种也弄一部分小包，这样，店里的品种一下子就显得琳琅满目了，顾客的选择余地也大了，生意就逐渐好起来了。
第四章 对酒当歌
南国的冬天并不寒冷，天空虽然也是阴沉沉的，漫天都是厚厚的、低低的和灰色的浊云，风过处也有枯叶满天飞扬，偶尔也有那么几天特别寒冷以示现在正是冬季，但其余的日子就跟秋天没什么两样，这让初来广州的唐望山还有点不习惯。
然而，盗版商的冬天却特别寒冷，政府对盗版碟的打击加大了力度，不但在运输、流通环节上截流，而且在加工环节上堵源，对举报地下生产线的还实行重奖人民币三十万元。一时之间，正版碟提前迎来了春天，无论是故事片、卡拉OK小影碟还是唱片等都十分好销，华南音像城呈现出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这天，高非来到天音经营部找唐望山，只见有几个客户在拿货，小陈用她那好听的嗓子在一一介绍产品。唐望山看见高非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工作，站起来说：高大哥，来这边坐。
高非叫住正要泡茶的唐望山说：小唐，不用客气了。我来主要是问问你，这段时间来拿货的客户越来越多，我们的两百个品种你们怎么才要五十个？那不是做少很多生意？
唐望山不慌不忙地说：是这样的，高大哥，我们主要是资金不足。你算算，两百个品种每样进一筒就是两万张碟，我们一下子拿不出这一大笔钱，所以，刘老板就说先拿五十种，其余的以后再说。
高非一想，人家说没钱，那有什么办法呢？除非你说不要钱，随便拿吧。高非沉思了片刻说：这样吧，小唐，我想请刘老板吃顿饭，你帮我约一下，你也来，到时再好好谈一下怎么将我们之间的生意做大？
原来高非想到了这么一个办法，他将天音的十八款唱片认真地估算了一下，觉得自己第一批每款销三、四千片完全没问题，他想用西湖音像的货跟刘羽换货，这样可以一举两得，天音解决了资金短缺的难题，西湖音像也增加了品种，扩大了销量。
既然天音资金短缺，那换货的产品不也要钱去加工吗？原来行规上无论加工厂、印刷厂等都有一定的账期给客户的，那天音完全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差来做文章。
高非将这个办法跟扬经理一说，扬经理的反应就是那样做不是很便宜天音吗？他用十八个品种来换我们二百个品种，完全不平等嘛！高非费了一番唇舌才使扬经理明白，这样做只要可以增加销售额，那就是有利无弊，管他娘的平等不平等呢。
明眼人都知道，这种做法对天音这样的小型公司间接地有一种扶持的作用。因为天音前期投入没有增加，而原始成本的品种却大幅度增加，所以，销售额和毛利也会相应的大幅度提高。
西湖音像要是私人的话就绝对不会采用这种做法的，谁会去扶持一个潜在的对手呢？恰好西湖音像是国营单位，扬经理一想到销售额将会大大提高，工资奖金也会大大增加，就同意了高非的提议。
而对于高非来说，他给西湖音像打工，他的收入跟销售额成正比例关系，他才不管你日后天音壮大了会怎么样？只要方法有利于提高销售额，他就敢于想象并且敢于尝试。
刘羽近日一直在为节目源奔波，总是在出版社、录音棚等地方跑来跑去。听到唐望山打电话来说高非的饭局，他就知道机会来了，很可能国营单位要赊货给他这个个体户了。于是，他叫唐望山马上跟高非约好，时间就明天下班。
第二天下班，刘羽、唐望山两人如约来到音像城后面的那家“辣妹子”川菜馆，高非已经在一个包间里等着他们。唐望山为两人作了一下介绍，两人煞有介事地握手、交换名片、互道久仰等等，然后分头坐了下来。
高非拿起烟来散，刘羽接过，唐望山却不抽。高非笑容满面地说：刘老板，听小唐说你喜欢吃香喝辣，我就自作主张选了这里，还可以吧？见刘羽点点头，他又递过菜单说：这是我点的菜，你看看对不对胃口？
刘羽接过菜单一看，都是招牌菜如酸菜鱼、水煮鳝鱼、酸辣蟹、夫妻肺片、串烧牛肉等等，他微笑着说：可以了！高经理亲自点的，还会有错？
高非一笑，又问道：刘老板，看看喝什么酒？刘羽说：我一直都是喝那小瓶的锅头酒，你要是喝不惯，叫小唐陪你喝点别的。
高非兴冲冲地说：刘老板真不愧是出版社、文化圈的，这酒都比别人喝得那么有品味。听说这锅头酒是音乐人的至爱，那我今天也品味品味。
高非叫过服务小姐去拿酒，回过头说：刘老板，等下就要吃香喝辣了，我有个想法先跟你们说一说，不然等一下一喝酒我们就不谈生意了，只谈风花雪月了。你说好不好？
刘羽说：对！事情先弄好再吃也不迟，高经理，你把你的想法说一下。
高非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说：刘老板，昨天我问小唐怎么不多进一些品种，他说资金有点紧张。我现在想到这样一个办法，就是我们公司的所有品种，你每种拿三百片回去，这就是六万片左右，然后你将你那十八个品种平均给我三千片多一点，这样，你们的品种齐全了，又不用掏钱进货，获利空间也大了。我呢又没有违反公司的规定，你知道现在裸片都不放账。
刘羽听高非说完，心里不由一动，他知道虽然不是赊欠货物，只是货物交换，但高非肯这样做也算是十分关照的了，因为两百种换十八种，明眼人都知道品种少的那个十分合算。于是，刘羽也爽快地说：行，就按高经理说的办。高经理如此关照，实在是十分感谢！来，小唐，我们敬高经理一杯。
高非仰头一饮而尽，然后亮了亮杯底。看见唐望山欲言又止，高非立即猜到唐望山的忧虑。他说：刘老板，我还可以保证，你那十八种唱片我还不在音像城销售，音像城还是你们独家。
刘羽一听，连连摆手说：那怎么行？货换回去就是你的了，随便你在哪里发。不过价钱最好大家协调一下，别自己人打自己人就可以了。
高非见刘羽这么大气，心想这人肯定能成大事。他略一沉吟又说：好！客气话就不用再说了。假如这次算我帮了你，那以后刘老板有机会介绍一下岭南音像出版社的领导给我认识，不就扯平了。
刘羽说：好说好说！这件事就归我了。小唐，刚才和高经理说好的换货就由你负责，我就尽快把我们的货加工回来还给高经理。
唐望山点点头，同时也觉得高非这人十分够朋友，于是他端起酒杯向高非敬起酒来。这时，菜也上齐了，高非说：刘老板，我们生意谈好，开始吃香喝辣。
三人边吃边聊，说些不咸不淡的家长里短，高非怕冷场，于是向刘羽提议道：我们这是第一次喝酒，一定要喝得尽兴。我想，我和小唐行个酒令，你来监酒好不好？刘羽笑着说：好啊！怎么个玩法？
高非说：这酒令是上次一个上海客户教我的，很有趣！假如我吟一句古典诗词，里面必须带有一个“酒”字，你就要猜出作者、出处，否则就罚酒一杯。又假如我唱一句流行歌，里面也带有一个“酒”字，你也要猜出歌手、歌名，否则就算输，又要罚一杯。
刘羽想了想，也觉得有趣，就问唐望山：行不行？唐望山点点头说：行啊！我挑诗词吧。高非说：那我挑流行歌。刘羽又说：高经理，我看这样吧，小唐吟诗你来猜，然后你唱歌我来猜，我要是没猜着酒还是小唐喝，你看这样行不行？
高非也知道唐望山刚踏足音像业，对流行歌不是很熟，就爽快地答应了。刘羽见高非没意见，就斟好酒，然后示意两人可以开始了。
唐望山略一沉吟：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高非说：王维的《渭城曲》。然后他拿起一双筷子，轻轻敲击着一只空碗唱道：酒涌进内心，变一股动力，重现爱火实在爱惜。
刘羽拍拍手说：高经理歌唱得不错！这是谭咏麟的《酒红色的心》。唐望山又吟道：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高非说：李白的《将进酒》，好诗！回头望过去始终一句，有酒应该今朝醉。
许冠杰的《有酒今朝醉》。刘羽又对唐望山说：小唐，你要挑一些冷僻一点的才难得住高经理。
唐望山笑了笑说：太冷的我自己也没记住，来一首宋词吧，看能不能让高大哥喝一杯？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
高非说：好！女酒鬼来了，李清照的《醉花阴》。这样，小唐你继续念，只要是李清照带酒的，你念一句我喝一杯。
唐望山不假思索地说：三杯两盏残酒，怎敌它晚来风急。高非点点头，头一仰喝了一杯。唐望山又念道：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高非又喝一杯。
刘羽见唐望山一时没再念出，就对高非说：高经理，你唱女歌手的歌，只要带“酒”字，小唐也一首一杯。
高非一边说“有意思”一边又拿筷子敲起来唱道：请收起温馨的爱意，留在心中好象醇的酒。刘羽说：没错！徐小凤的，小唐喝吧。
高非又唱道：往日的旧梦，就象你的酒窝，酒窝里有你也有我。刘羽说：这是邓丽君的，肯定又要喝了。刘羽等唐望山喝过之后，就对高非说：高经理，现在换过来再玩一下，你念诗我唱歌，好不好？
高非说：好啊！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刘羽说：杜甫的《闻官军收河南河北》。一心把生关死劫与酒同饮，焉知那笑靥藏泪印。
高非一时没想起来，只好认输罚了一杯，刘羽也陪了一杯。有花方酌酒，无月不登楼。高非吟完这两句，看着两人在苦思冥想，忍不住笑了起来。
唐望山见他一脸坏笑，恍然大悟道：这不是唐诗，要罚。高非哈哈大笑说：要罚可以，但你要先证明他不是唐诗才行。唐望山再沉思了一会，忽然如梦初醒一拍桌子说：《增广贤文》。高非点点头对刘羽说：小唐确实是有文化。
刘羽看看时间也晚了，就将桌子上的酒三人平分了，然后端起杯子说：高经理，今天喝得痛快！来，干了这一杯，早点回去休息吧。
与高非告别后，刘羽见酒也有点高了，就决定不开摩托车了，拉着唐望山上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沿着广园路向沙河方向而去，车外车流滚滚，车内酒气醺人。沉默了片刻，刘羽说：小唐，你觉得高经理这个人怎么样？唐望山说：高经理人很实在，相信会是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
刘羽说：小唐，你记住，生意场上就三种人，一种是时时算计别人，凡事只想到自己的，这种人肯定挣不到钱；另一种人重朋友，讲义气，总是替别人着想，这种人也挣不到钱；只有象高经理这样的人，做生意既想到别人，又想到自己，这才是挣钱的好手，做生意才会成功。
唐望山品味着刘羽的话，不住地点头说：是啊！我们都要以第三种人为目标，做一个成功的生意人。另外，这高经理一个品种就敢跟我们要三千片，看来他的渠道非同小可啊！
刘羽说：我们必须抓紧推出新品种，否则在渠道建设上毫无优势可言，只可惜资金还腾挪不过来。刘羽顿了顿又说：小唐，你酒量还可以啊？
唐望山说：马马虎虎吧，都是喝我爹自已酿的地瓜烧锻炼出来的，那酒味道醇，浓度高，往里咽的时候喉咙都好象要着火一样，以后我回家拿两瓶给你尝尝？
刘羽目光幽幽，望着车外飞速而过的车流，思绪早已飘到遥远的北国，想着如何把那些旧账要回来，这样就可以加快推出新品种了。 。 想看书来
第五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很快，唐望山投身音像这个行当快两个月了。
春天的夜晚清凉而静谧，毛毛的春雨已经停了，空气中饱含着水分，滋润着花草树木，浓郁的花香混合着绿叶的清新气息在晚空中飘荡。
在这个春夜里，唐望山想起第一次发工资时，他从刘羽手上接过一沓百元钞票，数了两遍都是拾张，然后就拿回两张给刘羽。他知道有可能是刘羽在考验他，他知道这个钱绝对不能贪。当刘羽告诉他这多出来的两百元是奖金时，他就知道自己试用合格了。
那次唐望山寄了六百元回家，也是来广州后邮钱回家最多的一次，还写了一封信回去，跟家里说了一下最近的情况。很快，父亲就由望水代笔给他回了一封信，信中说家里挺好的，以前阻拦你南下有可能是错的，今后你要好好干，争取干出点名堂来，还要留意机会，因为望水和你那婆娘都想去广州打工。
唐望山每次读着这信，眼眶里总是止不住的湿润。他想起鲁中南山沟里的家，想起村小学的几十个学生，想起这大半年的打拼，想起现在竟置身于灯红酒绿的广州，心中就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唐望山知道这关键的第一步走对了，但今后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最好能在广州买房入户，再把全家人接来。想到这里，唐望山都为自己的异想天开感到好笑。
唐望山的老婆叫唐燕，也是唐村人。两人从小学到初中都是同桌，到考高中时唐燕没考上就回村参加劳动了。两人的婚事是去年冬天办的，老婆的模样虽然不是特别出色，却十分温柔、贤惠，上孝顺两老，下关心弟妹，唐望山也就十分满意。
在唐望山南下这件事上，唐燕是坚决支持的，她认为“好男儿志在四方”，有机会就要出去闯一闯。唐望山想到离家时她已有三个月身孕，想着很快就要当父亲了，心底不由自主地涌出一股甜蜜上来。
唐望山心想，老婆还是要留在家照顾老人、小孩，倒是弟弟望水应该考虑一下，天音生意好了就要扩大，扩大就要招兵买马。对了，先叫他到县城考一个驾驶证，到时来广州肯定用得上。
自从跟西湖音像换了二百个品种回来以后，天音经营部的生意就一天比一天好了。早上一回来，唐望山和小陈趁客人还没上门，马上分小包、装塑料盒，麻利地把缺了的货补齐；到得十点来钟，客人渐渐多了，有时两三拔一起来，再加上来个电话订货什么的，就更加热闹了，两人有时候忙得中午饭都顾不上吃。
小陈姑娘干起活来也挺起劲，毫无怨言，而且她对唐望山也十分尊重，两人配合起来真有点得心应手。有一天店里没人，看着刚刚摆完货物坐下歇息的小陈脸红通通的、汗滴溜溜的，不知是久旷在外还是十分怜爱，唐望山心里有一股想帮她擦擦的冲动。
当唐望山拿着纸巾的手即将触到小陈的脸庞时，他突然想起刘羽，于是赶紧克制住心猿意马，将纸巾递给小陈了事。因为他知道刘羽对小陈很好，正鼓励小陈去考会计证，去读夜校，他不知老板是不是流水有情，所以他轻易不敢轻薄。
品种齐全，价钱适中，生意自然就好。跟西湖音像换回来的货有一部分已经销完了，唐望山想再换一点，高非说他换回去的几万片还未消化掉，再换就说不过去，他叫唐望山先拿钱进一批，过一段时间再换一批。
此时，唐望山对高非提出换货的含义又加深了一层领悟，他就是千方百计让你销他的货，只要你销开了，就会继续销，拿钱进也要销，因为客户在跟你要。没办法，唐望山请示过刘羽后，只好拿钱去补了一批货回来。
经此一役，唐望山就动开了脑筋。他想，再找一下其他店，看能不能再换回来一些品种？这样就不用受制于高非。无奈音像城许多店都不愿意跟风换裸片，他们还是喜欢装好盒子来批发，这样虽然销得慢一点，但利润高很多。所以，唐望山再没能找到一家来合作。
场内的找不到，却有一家场外的找上门来。来人叫马小兵，据说有一百多个节目。唐望山请示过刘羽之后，今天把马小兵约来，打算谈妥后就订一批货。
马小兵原来是做盗版碟的，高非刚入行时就是给他销货。他在行内以封面靓、敢跌价、出货快而著称，如果不是政府严厉打击盗版，他这门无本生意估计会越做越大。
现在，世贸谈判正来到紧要关头，一时间加工、运输、贮存、销售等环节全部风声鹤唳，轻者没收货物、罚款，重者数罪并罚、判刑。在经营环境极度恶化之下，马小兵思前想后，终于决定将货物坚壁清野，然后拿出一笔款项去找出版社弄了几十个节目，实行改邪归正，重头再来。
前几天，马小兵过来华南音像城找高非，转来转去就逛到了天音经营部，一看那一个个的唱片小包，亲切之余他就知道生意来了。那天刚好唐望山没在，他就留下了一份产品目录给小陈。
唐望山将那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