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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洋人,我且问你,你是哪国人士?”
“我是,我是,俄罗斯人。”
“叫什么名字?”
“伊万?伊万列维奇。”
“现住何处?”
“我住在天主教堂。”
“好,伊万,伊万……奇,”张道台搞不清楚俄国人的复杂名字,他说,“这样吧,你也不会讲中国话,这么下去这案子我是没法审的。你先回去,找人为你写一纸状子,我再设法请一位懂俄罗斯话的人来做翻译。然后再升堂审案,你且先回去吧。”
伊万走了以后,坐在旁边的老文案对张道台说:“我想起来了,这个俄国人我见过的——十年前胡道台审理两名死在毛尔古沁峡谷的俄国人那案子时,这个伊万就曾经来过,不过那个时候他是作为代理人而来的。”
一听毛尔古沁峡谷,张道台心里便紧张。他当然知道他的前任胡道台就因为那个案子受累而被贬的。如今这个难缠的伊万又来了,他想这不会是什么好事情,就问:“你可认准了?这个伊万就是当年胡道台遇到的那个伊万?”
“我仔细打量了他半天,没错,”老文案思忖着,“黄头发,高个子,长着一对特别的猫一样的眼睛……人是瘦了些,老了些,不过大样子没变。我敢肯定——这个伊万就是那个伊万,不会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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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万驼之城(2)
“这可如何是好……”张道台在地上不由得走来走去,后来停住对站在两边的衙役说,“你们先下去吧。”
“你说这案子该如何审理?”衙役们下去以后张道台问老文案。
老文案说:“我猜想伊万他状告布龙是为了京羊道上的事情。”
“布龙是谁?”
“布龙原本是天义德的羊把式,春天被伊万聘去为俄国人往北京运羊,后来布龙中途不干了。这件事在归化传极一时,伊万的羊群没走到北京遭了瘟疫死得一只没剩。我猜想伊万是想把这个责任推到布龙的身上。”
“噢……是这么回事。”张道台不免犯愁了,“这个案子怕是不好审。”
“是的,倘若是中国人之间发生这种纠纷且好说,什么案子一旦涉及了洋人就不好办。胡道台就是吃了这个亏。”
“你说得不错,有胡道台的前车之鉴,这事我得小心。”
“依我看,”老文案说,“张大人你不妨亲自去访一访大盛魁的王掌柜。他们通司商号总和俄国人打交道,对俄国人的脾性甚为熟悉,而且王掌柜还认识这个伊万。前一次就是王掌柜帮着出了许多主意,不然的话胡道台的下场会更惨的。”
张道台有些踌躇。为追查暗房子的事他为难过王廷相,虽然说他当时做得并不算太过分,可让他反过来去求王廷相觉得不好意思了。
老文案看出了张道台的心思,说:“王廷相身拜候补道员,虽然说是捐班的身份,可也是与大人你一样官属四品,张大人亲自登门不但不屈身份反而显得大人大气度。至于过去为追查暗房子的事与王廷相之间结下了一点点怨怼,亦可借此机会而冰释。俗话说得好——灭高人是罪过,王大掌柜上识天文下解地理,你看他上至朝廷外至俄罗斯,运筹帷幄于万万里之地域,可呼风唤雨,虽不能说是诸葛亮再世,可也实在是一代雄杰!贵斌大人如何?——堂堂的钦命二品大员,尚且奈何不得王大掌柜,更何况他人。王廷相与俄商做生意几十年,俄国人的事他最熟悉不过,伊万告状之事请王掌柜帮着出个主意,我想事情不难解决。”
张道台是个痛快人,把事情在心里掂量了一会儿就想通了,当下便乘了轿子往大盛魁城柜去了。
张道台突然亲自来访多少使大掌柜有些意外,待张道台把来意说明,大掌柜立刻就明白了。大掌柜说:“其实伊万这案子张大人完全不必审理。”
“噢!”张道台颇感不解,“审理民间纠纷本属道台衙门的职责,伊万这案子我按下不成道理。”
“张大人差矣,我所说的对伊万的述状不加理会自有道理。大人你有所不知,这布龙乃是土默特蒙古人,咱归化地方道台衙门和旗署衙门是朝廷特别设制的双重政权。所以我说布龙这个人你道台衙署也管得着也管不着。”
“照你说,我是该把这个案子推给土默特旗署了?”
大掌柜笑笑说:“正是如此。”
张道台把眼珠转了转,恍然大悟,将手中的茶杯往桌子上一放高兴地说:“所谓四两拨千斤……这主意真是太高了!王大掌柜真是名不虚传,神人也!”
“不敢当不敢当,张大人过奖了!”
张道台说:“王大掌柜号事繁忙,下官不敢打扰就此告辞。大掌柜的情谊容我日后慢慢相报。”
大掌柜率众掌柜送张道台至城柜大门外。这场谈话前后统共用了不到两袋烟的工夫,让张道台愁肠百结的难题瞬时之间便得化解,张道台随着大轿的摇摆心里想:“这王大掌柜可真不是一个凡人哪!”
有了大掌柜的主意,张道台心中有了底,隔一日伊万再到衙署,刚刚把请人写好的状纸要递给张道台,隔着案桌就见张道台把手摆了摆说道:“伊万先生,你的诉状本官无权受理。”
从大盛魁请来的一位年轻掌柜当场把张道台的话翻译给了伊万。
“为什么?”伊万大惑不解,言语间明显地流露出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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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万驼之城(3)
张道台款款而言:“伊万先生你有所不知,你所控告的布龙我这个归化道台管不了。我大清朝廷吏制在归化地方设双重蒙汉衙门,布龙是土默特蒙古人,他的事只有土默特旗署才有权过问。你这案子该由土默特旗署经理。”
张道台这答复使伊万傻在了那里。
“伊万先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张道台见伊万傻在了那里,又问了一句。
待翻译用俄语把张道台的话重复了一遍之后,就见伊万耸了耸肩膀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然后把那状纸叠了叠重新装在了怀里。
看着伊万的背影在大堂门口消失,张道台朗声说道:“退堂!”
伊万的案子张道台可以借口推掉,而土默特旗署却无法推脱。在旗署衙门的大堂,土默特总管接待了伊万。
这位总管名叫荣弈,五十出头的年纪,蓄着一部杂色的大胡子,模样威风凛凛;荣弈自幼在土默特学堂读书,成年后又被送往北京的高等学府深造,是个蒙汉兼通且见过大世面的人,对官场上的事吃得很透。胡道台的故事在归化广为流传,其中的教训作为归化官场上的人更是个个刻骨在心。老于世故的总管当然知道俄国人不好对付,他戴上花镜慢条斯理地把伊万的状纸仔细看过,然后轻轻地放下那状子,对伊万说:“好吧,这案子本官受理了。”
“什么时候开堂审理?”
伊万很认真地问。这次伊万直接用蒙语说话了。
老总管回答:“你先回去,你不是住在天主教堂吗?待本官将此案查出一个眉目会告知于你。”
“我需要等多长时间?”
“这不好说,也许三日五日也许是半年八月,总之你先回去,一旦案子查出个眉目就会告知你的。”
其实在伊万来到土默特旗署衙门之前张道台早就遣人把伊万的事通报过来了。老总管已经有了准备,自然就应对自如。仅仅隔了一天伊万就又来了。对于伊万的询问老总管故作惊讶状反问道:“伊万先生你也是走南闯北见过大世面的人,难道你以为这桩案子就那么简单吗?”
“这有什么难的,布龙是归化有名的羊把式,你派人到羊马社把他传来,当堂审问事情立刻就会清楚。”
“伊万先生哪里知道,这归化羊马社人数有一万六千还多,人海茫茫,你道是找寻布龙是件容易的事情吗?”
“这……”
伊万被老总管说得回不上话来了。这是一种类似太极拳式的官场上的特殊功夫,它看似柔软缓慢,内里却有极其强大的杀伤力。伊万遇上了这种功夫算是该他倒霉。
“这不可能!当初我公司的人聘请布龙的时候就是在羊马社见的面,这会儿出了事情怎么又说找不到这个人呢?”
“既然伊万先生认为事情如此简单,那你何不把布龙即刻唤到本署的大堂上来?——本官当即为你开堂审理!”
于是伊万又回不上话来了。
隔了三日,老总管遣差役传伊万到堂,正式告知他——经调查,归化羊马社根本没有名叫布龙的人。
5万驼之城(4)
伊万一听气得脸都变了色,挥动着拳头抗议道:“你们土默特衙门做事太不负责任,假如此案得不到满意的结果,我将向你们上一级衙门起诉……”
“伊万先生不要忙着发火,我问你——当初在羊马社是你伊万先生自己与布龙见面的吗?”
“我说过了,是一个委托人带领我们西伯利亚茶叶公司的职员与布龙接的头。”
“你的委托人姓字名谁?现在哪里?”
“我的委托人名叫李二喜,他也是一名羊把式,现在他在……可能也在归化。”
“伊万先生你只说李二喜可能也在归化,就是说不敢确定了。那么我又怎么能给你把李二喜找来呢?”
“李二喜也是归化羊马社的人!”
“好吧,那我们就从李二喜身上下手查寻。”
这一次一连过了整整十天没有任何动静,被无望的等待折磨得烦躁不堪的伊万再一次来到土默特衙署。
“我们调查过了,羊马社答复说他们的社里没有李二喜这个人……”
“他们撒谎!”
伊万没等总管把话说完就忿忿地喊叫起来。
“对!——本官也是这么看。我认为伊万先生千里迢迢从乌里雅苏台来到归化城打这场官司,是不可能凭空捏造出来布龙和李二喜这么两个人来的,据本官判断,这二人一定是藏匿于羊马社之中!但是,真要把布龙和李二喜从一万多人之中找出来的确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办到的事。所以这件事伊万先生还要多一份耐心才行,我已经又派人去细细查找了,就是把羊马社翻个底朝天也一定要将布龙找出来!请先回去吧,伊万先生。待案情有了进展本官立马就派人告知你。”
又隔了五日伊万来了一趟,再隔五日伊万又来一趟,每次老总管都是如此这般答复他,一晃时间就过去了一个月。伊万开始失去耐性了,他威胁老总管,如果十日内土默特旗署衙门仍不能将布龙等人缉捕归案,他就要到库伦办事大臣衙门告状!
这一威胁发生了作用——当晚荣弈总管就拜访了归化道台衙门的张道台。两位地方官核计了一番,认为此事已经威胁到了他们自己,觉得胡道台经历过的悲剧结局正在向他们逼近。时年正值清廷大计之年——大计便是朝廷对地方官的审核,但凡有些许差错他们这些芝麻官便会丢掉脑袋上的乌纱帽。到那时不管布龙是土默特蒙古人还是归化城里商人,朝廷派下的大员会不论青红皂白就把罪责降在他们二人头上的。经过一番掂量,张道台与荣弈总管终于决定把惹出事端的布龙抓起来,以此抚慰俄国人伊万。他二位的心事是——只要伊万不把事情弄到库伦办事大臣或是山西巡抚那里,大计之时归化地方能够保持安静就好。至于如何处置布龙,待大计之后再作计较。
事情并没有像张道台与荣总管想象得那么简单,缉捕布龙倒是使伊万暂时安静了下来,但是这一举动却引起了归化一万余名羊马把式的骚动。抓捕布龙的当天,在归化羊马社社长小眼王的带领下,一哄而起的羊马把式先是冲到了土默特旗署衙门找荣总管说理,继而愤怒的羊马把式五千余人像滔滔的洪水将归化道台衙门团团围住;对于羊马把式们的要求,荣总管与张道台的答复完全一样——他们也不愿意缉捕布龙,可是拗不过俄国人伊万,抓捕布龙只是为了安抚伊万,只要伊万不再闹下去,不日就会将布龙释放。希望羊马把式们暂时散去。
哪里想到,张道台和荣总管的话把羊马把式们燃烧起来的怒火引到了天主教堂。第二天一早羊马社又联络了归化万驼社的驼夫和领房人将近两万人,将天主教堂围得水泄不通。陪同伊万到归化来打官司的马尔金?泽克夫(邝伙计)在劝说羊马把式的时候被情绪失控的人群殴打,造成鼻脸出血,手腕骨折。羊马把式要求住在天主教堂的伊万出来讲理,伊万慑于人众的激愤躲在教堂的地下室不敢出来。伊万不出来,包围在天主教堂的羊马把式和驼夫们便不肯撤走,很快这种激动的情绪就遍及了归化各个行社,有组织的和自发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涌向了扎达海河边的天主教堂。人群发出的呼喊声像汛季的扎达海河的波涛一浪高过一浪地响着,使整个归化城都被震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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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万驼之城(5)
羊马把式闹起来的风潮引起了绥远城驻军的警惕,绥远将军裕瑞亲率一营骑兵荷枪实弹于当日傍晚赶到归化城。民情激愤,聚众越来越多,裕瑞将军担心引起民变,可是闹事的人数远远超出了裕瑞将军的估计。裕瑞将军既怕激起民变,又憎恨洋人,命他的一千马队在人众的外围扎住,但是按兵不动。
夜幕降临,无数的火把点燃起来,火光映照下人群就像大海波涛,尖顶的天主教堂宛如一叶小舟在人海的波涛中摇晃。
一连三日不见裕瑞将军的动静,包围天主教堂的人众越聚越多,最后就连寺庙的僧侣亦被卷了进来。
第三天的中午,裕瑞将军携张道台和荣弈总管前往大盛魁城柜,吁请大掌柜出面调停,请大掌柜与躲在教堂内的伊万进行商谈,劝说伊万放弃对布龙等人的起诉。次日晨,密密匝匝的人群在绥远马队、道台衙门的衙役和土默特旗署的武装兵丁的维持下让开一条路,大掌柜只身进了天主教堂的大门。
人群静候着。大约过了足足有两个时辰,从天主教堂内终于传出了伊万妥协的消息。是塞格维尔神父率先跑出教堂把这一消息向公众公布的。这位可怜的比利时神父几天来被愤怒的人群吓破了胆,他那惨白的脸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一边拿手帕在脸上擦着一边用另一只手不停地向大家摇摆着说:“各位羊马把式!这一下大家可以满意了——伊万先生答应了大伙的要求,决定撤回他对布龙师傅的起诉……”
塞格维尔还没有说完,人群便爆发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至此,三年来一向平静的归化城掀起的第一次民众风潮终于平息下去了。事后,人们才知道原来这场风潮还是颇有一些背景的:伊万到归化不久,恰巧乌里雅苏台的王爷沙格德尔也来到了归化城,沙王是依照清廷朝例进京值班路过归化的。由于沙王与天义德大掌柜郭宝义是儿女亲家,自然就在天义德城柜的小客房下榻,一住下来就听说了伊万状告布龙的消息。
当即沙王就说:“俄国人真正是欺人太甚,他们在乌里雅苏台包围我的王府,目无大清王法聚众闹事,于今又跑到归化城来打什么官司!他的羊群在中途吃了断肠草而死,与在这之前早已离开了的羊把式布龙有何干系?!”
“俄国人欺我大清软弱,无理搅三分倒也罢了,可恶的是归化道台和土默特旗署衙门怎么可以屈从俄国人的压力就把布龙抓起来了呢?!”说这话的是来看望哥哥的娜仁花。
当下沙王就决定采取行动支持归化城的羊马把式。一来是为了匡扶正义,二来也是为自己出一口气。沙王由于身份所累不便出面,就由娜仁花夫妇出头到羊马社为羊马把式们出谋划策。聚众包围土默特旗署衙门、归化道台衙门和天主教堂的大举动便是娜仁花为羊马把式们策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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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俄商伊万离开归化城
当天下午在宴美园大掌柜设宴招待了伊万,天义德年轻的新任大掌柜李泰和归化通司商会中与西伯利亚茶叶公司有业务往来的商号的掌柜共计一十八人出席了宴会。席间大家聊谈了许多生意方面的事情,对于伊万贩羊失败和来归化打官司的事情,谁也没提一个字。
惊魂甫定的伊万在整个宴会期间都没有说几句话。
三天之后伊万随着大盛魁派往乌里雅苏台的一支小驼队离开了归化城。
那是一个凉意沁人的凌晨,大掌柜亲自把伊万送出了归化城的北门。
驼队沿着蜿蜒的山道爬上大青山,在第一个弯处伊万让自己的骆驼停下来,他回头朝着山下望去。阳光初照,归化城笼罩在一片蓝色的青纱般的雾霭之中;轻烟薄雾阻隔着他的视线,使归化城在他的眼里变得若隐若现,朦朦胧胧。
是的,这就是那个在伊尔库茨克的俄国商人圈子里,被人们谈论得最多的一座城市——俄国人习惯把她称作科科斯坦;曾经有多少俄国商人为她而魂萦梦绕,梦想把她开辟成为新的国际商埠,然而几十年来他们为此所做的一切努力全都失败了。现在这座归化城、这座万驼之城就在伊万的眼前,但是却使他觉得可望而不可及,充满了不可理喻的神秘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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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驼背上的生意人(1)
这是春夏之交的一个美好而愉快的日子。上午;温暖的阳光很充足地照抚着贴蔑儿拜兴村。戚二嫂一身短衣短裤打扮(非是今日之短衣短裤),袖子挽到了胳膊肘以上;喜滋滋地端着一个盛满了炖羊肉的大盆从屋子里走出来。她咧着脑袋躲避着蒸人的热气;将盛羊肉的大盆墩在院子中间的一块大青石上;朗声喊道:“各位掌柜子们!息息手;预备吃饭吧。”
戚家今日拓展院子。旧的院墙推倒;新的土板院墙刚刚夯起一半;院里院外到处都是人;石夯砸土的“咚咚”声、打夯人的“嗨哟”声以及男人女人大人孩子发出的嘁嘁嘈嘈的说话声把戚二嫂的声音淹没了。戚二嫂放开嗓门又喊了两声,干活的人们方才明白了她的意思,纷纷放下手里的工具。
在贴蔑儿拜兴衡量一个人的能力、价值和财富;唯一的标准就是看你拥有骆驼数量的多寡。贴蔑儿拜兴人从不喜爱死的钱财;不喜欢拿钱去盖好房子置办好家具;更不喜欢去买田置地;倘若他们手里有几个钱;只要数一数够买一峰骆驼;立刻就会毫不犹豫地把手里的钱换成一峰骆驼牵回来。外人走进贴蔑儿拜兴,单单从住房上是看不出他们的贫富差别的。各家各户的房子几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