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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没有想到张会记竟然会有这么多的话要说。
他说的这几条路,张起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当个好老师,其他的,都离他很远。后来张会记又说了很多的话,以至于很多年之后张起琢磨起来都很有味道。
又到了开学的日子,一切又回到了从前,教室——伙房——宿舍——厕所,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反反复复的日子,反反复复地自己走来走去,改变的是风给人的感觉和远远的小山上的颜色。一道校墙把学校和外面隔离了起来,里面的人不想外面的事情,外面的人也不想走进里面。就这样,当暑假忽然来临时,张起竟然有些惊慌失措,觉得自己无所事事。
假期回到老家时,一向不爱说话的老父亲告诉他,“脏孩这小子发了,盖了八间房子的新屋,还带来一个外地的女孩,浑身上下披金戴银的,村里的人都说他在外面做贼呢!”
张起很清楚脏孩不是在做贼,他忽然有了一种想法,想去南方看看,就对母亲说:“妈,我要出远门,去看我一个同学,给我烙50张煎饼带着。”他没有对母亲说实话,他怕母亲不让他去找脏孩。张起合计好了,50张煎饼,来回一个星期,一天吃六张,再带些咸菜,差不多够了。 。。
第六章:一下广州
车厢里一股谈淡的酸溜溜的味道,是那种带有腐味的使人发晕的酸。坐车的时间越长,那味道越浓。说是坐车,其实根本就没有座位,从许州一上车时,车厢里就满满的人,过道里,厕所边,两节车厢的连接处,到处到是人和行李。几个小时过后,张起才有点适应,他伸了伸酸痛的脖子,为了看风景,脖子在公共汽车上的时候就已经因为伸的时间太长而有点受不了了。原以为上了火车就会舒服些,没有想到连放煎饼的地方都没有,只能背在肩上。张起透过周围人的空隙向四周看了看:有的坐着,眯缝着眼,时不时地看看头上的行李架,坐在地上的,失神的看着面前晃来晃去的腿,坐在窗边的最幸福了,可以趴在前面的小桌上睡觉,也可以随时看看车窗外的风景;有的站着,随着火车的节奏不停地颤动着头颅,不住地扶一下周围的人或者座椅;有的蹲在那里,手扶着自己的行李袋,像是看着很贵重的东西;站在厕所边的最不好受了,随着厕所门不停的开关他们也不停地挪让着;几乎每个人老半天都会长出一口气,像是完成了某一项使命。在这样的环境里,很少有人交谈,谁都不愿意多说一句话,和谁的眼神碰了一下也赶紧闪开,只有售货车过来的时候才会有一种带有灵气的声音传来:闪开!闪开!盒饭便宜了!大家的行李多数都是用那种装过化肥的蛇皮袋子装的。这一切,给张起一种“逃荒”的感觉,在他听来,火车也在发出“哎呦嗷!哎呦嗷”不堪重负的的喊叫声。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天黑了,车厢里亮起了灯,这时候人显的少了一点。张起站着简单地吃了点煎饼,随身带的那杯军用茶壶的水快喝完了,有的人已经开始来来回回地找水喝,车厢边上的锅炉里的水早就没有了。看不见外面的风景,又一下睡不着。大家开始眼神不定的四处瞧瞧。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许已是下半夜,车厢里响起了呼噜声,,张起再也熬不住了,太困了,蹲着眯了一会眼,好几次差点趴在地板上。张起忽然发现座位下面是空的,他估摸了一下,平躺在下面应该行,侧着身子肯定不行。把行李放下来,他试着使自己先在地板上躺下来,蜷缩着腿,慢慢的向里挪着,竟然把自己塞到了座位下面。头上碰到了行李之类的东西,张起把它推到了旁边,谁用脚踢了他一下,张起没有理会,现在只要能有个地方睡觉,其他什么都不想考虑。鼻尖正好接触着上面的座子,张起好不容易伸直了又酸又麻的腿………。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张起觉得有谁在踢他的脚,并传来了那种带有灵气的吆喝声:“起来了,碍事了,让一让!”本能使他想侧身爬起来,但肩膀被上面的座子重重的弹了回来。他只有乖乖地慢慢地仰面从座椅下退了出来。这才发觉,天已经大亮了,车厢里到处都是喧闹声,刚才是卖饭的售货员把他喊醒的。
头仍然有些发晕,张起向四周看了看,人少了一些,多了许多新面孔,想洗洗手,但车厢二头的洗刷间都已经停水了。看来,只能将就吃点了,打开了自己的行李,一股新鲜的霉味扑面而来,这种味道是煎饼放置时间长而发出来,张起对这种味道多少年就很熟悉了。周围的人有几个都往这边看,有的抽动着鼻子,看来是这种味道吸引了他们。有几个人甚至议论起来,张起听了他们的声音却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这种感觉很奇怪,他觉得他们的口音也有一股霉味,一股不熟悉的霉味。
“你吃的是什么?”张起正在吃的津津有味的时候,旁边的一位老妇人问他。虽然口音也有点霉味,但能懂。
“煎饼!给您点尝尝!”张起甚至有些自豪的回答,并随手撕了一角给她。老妇人舔了舔,然后把煎饼放在嘴里用力去咬,但终究没有咬碎。周围有的人笑了起来,有的人咂摸着嘴唇。她不好意思把那角煎饼扔掉,一直拿在手里左看右看,直到她在下一站下车。
本来想在火车上好好地看一看旅途中的风景,可连个座位都没有,那份心情早就没有了。偶尔从车窗里能看清的,也只是一些城市的站台。将近四十个小时的行程,张起觉得自己的身体像塌了架。当列车员告诉他广州到了的时候,心情才有点激动起来。
出站口站满了人,有好多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人的名字,张起看也不看,他知道,没有人回来接他。这时候他才发觉一个问题:能不能找到脏孩还是个未知数。
来到了广州才发觉,这个城市离他是那样的远,天渐渐地要黑了。空气热得要闷死人,一些说不出名字的热带植物无精打采地立在路边。站在广场上,一辆接一辆的摩托车问他去哪里,要不要送;一些摩登女郎涂着口红,迈着八字步,在他身边转来转去,不时地问他要不要住旅社;有的人在他身边鬼鬼祟祟地转了几圈,然后神秘地问他要不要发票;甚至有的人拿出了电子表要他出个价钱。张起有点不大习惯这样的热情,但也无可奈何。一些带着红袖章的像工作人员的人给人一种不安全感。因为他们看你的眼神是猜疑的,无可奈何的。远远近近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他很想知道这些大厦里面住些什么人,有没有像他一样的人。他搞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马路面要架个桥,又不是有小河流过。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张起猛然抬头看见了火车候车室上面的八个打字:保卫祖国,统一中华。他竟然有些热血澎湃,这是种铿锵有力的口号,更像是种呐喊,这背后应该有许多慷慨激昂的故事,这似曾相识的标语给了他一种熟悉感。他决定先不去找脏孩,先看看这个城市。
车站的对面是个很大的宾馆,张起走了进去,他想在里面先住下再去找人。进了宾馆的大玻璃门,靠右是一组玻璃柜,里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玉器,他随便扫了一眼,在一件玉器的标签上清清楚楚的写着标价:38万。他觉得有些晕,天下有这么贵的玉石。他怀疑是不是看错了,又仔细地看了二眼,的确是!
一位打着蝴蝶结的女孩走过来问道:“先生,您是住宿的吗?我们这里的标间是80元一晚上,今天不打折······”后面的话他根本没有听那个女孩说些什么,80元住一晚上就已经让他想跑了。
张起捂紧了口袋站在宾馆的门口,心里紧张的慌,“看来。必须先去找脏孩了”。他想。
他问了几个人,都说不知道有“南晴”这个旅社,他在火车站的东面和西面找了好长的时间,仍然没有找到。天越来越黑了,风里一会是一股香味,一会是一股腥味,张起最终在一座天桥的下面停住了,“先吃点东西再说”,他想。当行李打开时,才发觉煎饼已经有点馊了,好在还没有烂掉,咸菜也有点发酸,几只苍蝇寻着味道而来,前前后后的飞个不停。他买了几瓶水,把煎饼上的霉点洗掉,慢慢地享受了起来,对于他来讲,吃这样的煎饼很正常,离家上学的日子经常吃。
正吃着饭,张起就有些发困了,忽然发觉这天桥下竟是睡觉的好地方,有几个人已经在他不远处躺下了,虽然时不时地挥手驱赶着苍蝇和蚊子,但看样子都睡的很香。他看了看他随手打死的一只蚊子,若展开翅膀,比苍蝇的个头小不了多少。
‘‘若带回学校,制成标本,或许是一件艺术品呢”。他想。在梦里,他回到了他那间简陋而温暖的宿舍。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张起被周围的声音吵醒。天还没有大亮,天桥下多了许多站着和躺着的人,来来往往的公交车刹车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故意尖叫,每个人都是急匆匆地样子,争先恐后的上车,争先恐后地下车,谁都没有时间去刻意地留意谁一下,都目光集中而冷漠。远远地看过去,火车站的广场上已是人头攒动,到处都是拎着大包小包的人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隐隐约约地传来,有点像家乡的集市。
他决定还是回到广场上去打听,那里人多,并且脏孩留的地址离广场不远。
一个拿着照相机的人迎着张起匆匆跑来,“留个影吧,老板”!那人边跑边冲他喊。他觉得“老板”这二个字很刺耳,不应该是喊他的,他怎么感觉自己也不像老板,可周围又没有人,分明是在叫他。
“看样子,你是北方人,第一次来吧!留个影吧!来一次不容易!你看这高楼大厦,这候车室上面的八个字多气派!”那人用张起能听懂的话冲他喊着。
这个狼狈的样子,张起压根就没有照相的打算,可候车室上面的“保卫祖国,统一中华”八个大字太具有吸引力了。
“多少钱一张”?
“二元!你留下地址,洗好后我给你寄去!”那人边说边飞快地拿掉了相机的盖子。张起随便站在那儿由那人照了一张,什么效果无所谓,他只要那八个大字,他觉得这是种资本,可以对学生讲的。
“你知道南晴旅社在哪里吗”?照完像,留下了地址,张起随便问到。
“南晴旅社?她知道!”那个人喊来了正在附近转悠的一位中年妇女。中年妇女来到后就神秘地说:“南晴旅社,我知道,跟我来吧!”张起跟她左拐右拐地走了很长时间,最后在一个偏僻的小旅社前面站住了,张起一看不是,名字不对。刚想说话,那位中年妇女说:“这里过去是叫南晴旅社,刚改了名字时间不长的,是我亲戚开的,你住就是了,保你满意!”他还想说些什么,中年妇女已经把他拉进了门。里面迎出来了一位小伙子,他们用张起听不懂的话说了几句,那个中年妇女拿了五元钱就走了。
小伙子走过来说:“这里用过南晴的名字,后来改了现在的这个名字—南木旅舍,这里住着好几个北方人,住宿费一天十元,很便宜的,你就在这里住下吧!”
张起太疲倦了,很想休息一下,也很想洗个澡,身上的衣服都发粘了,又听说有北方人在这里住,价钱能将就着接受,于是就同意了。
旅社设在二楼上,总共七八间屋,只有一个卫生间,他住的屋子在拐角处,屋里除了一张床,连站的地方都没有,床正对着门,这样倒好,不用进屋,脱了鞋子就可以上床了。
直到中午张起才睡醒,他找到那个小伙子想询问一下脏孩是不是来住过,小伙子正和一位中年人在那里聊天,听了他的描述,小伙子说可能来住过,但记不清了。
“你来这里找那个人干什么?”那个中年人忽然问道。
“他在这里弄些电子表 之类的东西回我们那里卖,他说挺赚钱的,我来看看!”
“电子表?”中年人瞪大了眼睛。老半天又说:“我也有一些,等会我拿给你看看“。
下午,中年人带来了二块电子表叫张起看,问这样的货可以吗。张起仔细看了一下,式样和价钱都可以,就说可以要一些。
“你带多少钱?’中年男子问他。
“还有500多吧!”张起紧张地说。
“晚上我请你吃饭!”男子说完就走了。张起忽然有种遇上贵人的感觉。
天刚黑,那个男子就来了,带着他到路边吃烧烤。二杯啤酒下肚,中年男人说:“现在这份生意不好做了,查的严呢!”
“做这生意还查啊,不是自由买卖吗?”张起有点好奇和害怕。
“你不懂的,这属于走私,只能偷偷摸摸地干。不过你不用害怕,你在旅社里等着就是了,货我去给你拿。”
本来听说是违法的生意,张起就不打算做了。可看中年人这么热情,自己又跑这么大老远的来了,于是就决定带点回去。
吃过饭,中年男子结了账后神秘地对他说:“走,我带你开开眼界去.”
招手叫来了一辆摩的,不一会来到一处到处都是霓虹灯闪烁的地方。刚推开玻璃大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就扑面而来,里面的人都在拼命地扭动着身体,有的一个人在那里蹦,有的几个人围在一起跳,天又热,每一个人都是大汗淋漓。中年男人很快加入了他们的行列。张起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忽然觉得手脚都没有地方放。呆了一会,实在受不了了那气氛,就跑到了门口。好一会,中年男子才出来,气喘吁吁地对他说:“怎么不跳一会,这是在跳舞,迪斯科,懂吗?”
张起不懂,他也不想懂。
回到住处,中年男子对他说:“现在拿货都是晚上,这样安全,人多了也不方便,把钱给我,我去给拿货,你在这里等着,下半夜给你送过来”。
张起犹豫了一下,但又觉得这个人出手大方,对人热情,和这里的店主人又那么熟悉。于是就只留了一点零钱,把其他钱都给他了,并且当时说好了价钱。
张起一夜没有睡好,因为中年男人一夜没有回来。
天明后,张起找到了店主人——那个小伙子。
“你的朋友昨晚回来了吗?”张问。
“我朋友,我哪个朋友?”小伙子歪着头,斜着眼问。
“就是昨天和你一起聊天的中年男人”。
“那个人阿,他也是住宿的,没有见啊,找他干吗?”
张起想把事情说给他听,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再等等,可转身刚想走,小伙子喊住了他,“你们是不是搞什么违法的事情了,这地方很乱的,你们要胡来我可要报警了!”
“没,没有&;#8226;&;#8226;&;#8226;&;#8226;”,张有点语无伦次。
“你们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告诉你,这地方贩卖电子表,打火机,黄色录像带的都是违法的,跟我说说,还可以想想办法呢!‘
张起见瞒不住了,就把事情原原本本跟他说了。
“那你还不快跑,那个人肯定被公安抓了,弄不好,等一会就来抓你呢“!张起的话音未落,小伙子就急急地说。张的脑袋嗡的一下,被抓,那是多可怕的事情。
直到狼狈地跑出旅社很远,张的脑中还一片空白,不时地向后看看,害怕后面有人追上来。
在一处天桥下,停了下来,竟然呜呜地哭了起来,却不知道为什么哭,好长时间,他的心里忽然咯噔一下子,糟了,没有钱回家了。他迅速地全身寻找起来,还有32元钱,这下张起真的慌了,32元,没有办法买车票了,家是在几千里之外啊!这次是找到了应该哭的理由,却愁的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好长时间,张起站在那里一筹莫展,翻开行李,好在煎饼还有一些,他昨天都拿出来用水冲过后晾干了,虽然都发霉了。但还能将就着吃。
围着火车站的广场转了一圈又一圈,还遇到过那位领他去旅社的中年妇女,但他远远地看见她就躲开了,怕遇见她,心中仍然是一种做过贼的感觉。
仍然没有解决的办法,火车进站的鸣笛声,一次又一次地唤起对家乡的思念,候车室上面的那八个大字现在对他是一种嘲讽,他觉得,这八个字离他很远很远,他不配去理解这几个字背后的东西。
天就要黑了,仍然没有饥饿的感觉,一个念头忽然闪进张的脑际:爬火车回家!对,就这么干!
爬那种拉货的火车,车速太快,只有进站的时候才有可能,可没有票车站是进不去的。他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转了很大的一圈,才转到候车室的背面。隔着很多道铁轨,他看见站台上、不大的天桥上到处都挤满了人,几列整装待发的火车停在不同的轨道上,根本没有人注意他从哪里来的。
随着人流挤到了一列火车所停的轨道边,广州——上海,这几个字让他的心冷了半截,但退回去怕有人看见他,等回许州的火车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况且他想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越快越好。“上海,离家应该近些。”张起想。
自己是怎么样挤到车厢里面的,张起忘了,反正是上来了,反正是那个车厢的列车值班员没有问他要车票看。
车厢里的人很多,人们交谈的口音在他听起来仍然陌生。没有人注意他,他放心了,在二节车厢的连接处坐了下来。有种虚脱感,身上的汗水早就躺没了,一种很饿很饿的感觉袭了过来。张起解开了行李,一点一点地撕着煎饼吃,偶尔抓点咸菜也感觉不出来什么味道。后来,像孩子一样,张起手里拿着点煎饼,坐在那里睡着了。
“醒醒,醒醒,查票了!”一阵声音把张起惊醒。他看见几个穿制服的人在车厢的另一边正在吆喝着,在逐个喊醒半睡半醒的人们。渐渐地他们走近了。“怎么办!”他紧张地左顾右盼,忽然发现身边厕所的门虚掩着,那门随着火车的前进发出“咔嚓”声,像是召唤他进去。
进了厕所,才发现厕所的门闩有点变形,张起用后背顶住门,如释重负地喘了口粗气。刚站稳,,分明有人在推门,他用力顶的越紧,敲门声音越急。张起以为被发现了,便打开了门。一个男人急急地闯了进来,并随手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