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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藉伤遁离
一切似像静止下来,包括不分昼夜的时光流逝,就像全无生机的乾旱沙漠。空气的灼热度却不断提升。如此气势,真是骇人听闻至乎极点。可达志忽然背脊微弓,双目神光更盛,眼看出手在即,忽有人扬声道: 达志以往数次廷比,用的只限';次沙诀法';,今趟却数诀并用,让我们大开眼界,是否有特别的原因? 李建成、李元吉和所有太子党、妃嫔党那方面的人,无不心中大骂,发言者摆明是帮徐子陵扮的莫为。无论千军万马的沙场决胜,又或高手间互争雄长,均讲求一鼓作气。可达志蓄势待发,若给打断,气势受挫后,再发招当然会受到影响。众人循声瞧去,发言者赫然是坐于右方首席,李渊宠信的大臣封德彝。李世民一方的人无不大讶,封德彝一向与李建成关系密切,被视为太子党的中坚人物,为何会这样明助天策府的一方。徐子陵亦百思不得其解,无论封德彝对自己多么看重和有好感,亦该不会冒着开罪太子党和妃嫔党之险,为他助力。不过这并非生死决战,只是廷前的切磋较量,谁都不能怪责封德彝。李渊这督战者微笑不语,旁人更不敢异议。可达志从容一笑,仍保持强劲的气势压力,双目不瞬的紧盯徐子陵,沉声答道: 有莫兄这么难得的对手,达志怎敢敝帚自珍,当然要全力出手。 李建成等立时心中叫绝,可达志这番话表面谦虚,骨子里却是傲气迫人,暗指以往天策府的高手,尚未够资格迫得他使出全力。假若他今趟能击败徐子陵,那谁都感到天策府再无能与他撷抗的对手。徐子陵淡淡道: 多谢可兄抬举,请赐招。 可达志舌绽春雷,暴喝一声,收到身后的狂沙刀变魔法般出现在前方,以极玄奥奇异的手法,身随刀走,往徐子陵击去。寇仲首次为徐子陵担心,并对可达志生出莫测其高深的感觉。令他对可达志重新评价的原因,是可达志虽分心回答封德彝的说话,气势不但能持不变,且有增无减,既显现出他强大的斗志和坚毅不移的精神,更展示出他深不见底的功力。寇仲自问亦未必能达此境界。徐子陵首当其冲,更清楚感受到对手的压力。他差点要弃下手中长剑,以擅长的印法来挡他这预先张扬的三刀。他当然不能这么做,只好把杂念全排出脑海外,暗捏不动根本法,提为全身功力,以应付对手以卷沙诀使出来的凌厉刀法。狂沙刀在虚空画出一道充满旋卷味道、波浪般起伏的轨迹,变化无穷的朝徐子陵 卷 过来。虽是一刀,却由十多重连绵的波卷组成,每个波卷、时间和攻击的角度都有精微的转变,送出卷卷刀劲,汇为成能被墙裂壁的凌厉刀气,威力无涛。徐子陵也憔得眉头大皱,适才他能在可达志的滚沙刀诀下力保不失,赖的全是卸劲借气的手法,可是可达志明显是针对他这 强项 而发的一刀,根本是卸无可卸、借无可借,硬迫他强拚的高明手段。最头痛的是可达志早在蓄势待发之际,藉气机把他锁定,若采早前的先躲后攻之法,只会避得一刀,避不过第二刀,在气机牵引下被对方乘势一举击破。至此才知盛名之下无虚士,可达志确属跋锋寒、杨虚彦、侯希白那一级数的年轻高手。徐子陵低叱一声,电掣飘前,长剑先在外弯,再向可达志迎去。 当 !刀剑像两道闪电交击在一起。长剑应刀断折。殿内过半人失声惊呼。李靖举手往摆在桌上的小铜钟击去,但已来不及阻止即将发生的流血惨事。可达志的狂沙刀在劈断长剑后,兜头照面的往徐子陵胸口劈去。眼看收不回这大有一往无前的一刀,徐子陵扣掉断剑,大拇指却奇迹般按在刀锋处。 当 !停战的钟鸣响。徐子陵应刀飘飞,断线风筝的落往丈许开外,落地时似微见跄踉,始能立定。可达志收刀后退,双目射出奇异的光芒,一眨不眨的瞧着徐子陵,而在眼神中掩不住带上一丝骇异神色。殿内诸人这才舒一口气。即使李建成亦不愿见到自己的手下猛将在这种佳节当前的场合,闹出流血死亡的情况。大殿仍是鸦雀无声,静待李渊的判定。李渊亲自鼓掌赞好,立即惹来全殿附和,喝采不绝。李渊长笑道: 好!好!两位卿家的比试确是精采绝伦,令人叹为观止。 可达志和徐子陵下跪谢恩。李渊环视全场,拈须微笑欣然道: 可卿固是刀法盖世,莫卿亦为剑术超凡,只可惜剑是凡铁,非战之罪。朕就判令作平手论,谁有异议? 当然没有人取反对大唐皇帝兼李阀之主作出的判断。李渊又道: 就由秦王赏赠可卿十两黄金,皇太子则赐赠莫卿宝剑一把。 徐子陵和可达志同时谢恩。殿内诸人喝叫好。这可说是李渊的一次尝试,希望能平息两子间的纷争。寇仲凑到尚秀芳耳旁道: 明天见! 接着长身而起,在群众瞩目下,来到殿心两人中间处。李渊讶然朝他瞧去,寇仲叩禀道: 假若小人医眼无误,莫为宗兄因剑折而受到内伤,必须立觅静地,由小人亲自施针,否则后患无穷,皇上明察。 李渊关切的目光落到徐子陵身上,后者合作无间的道: 神医看得很准。 殿内诸人同声赞叹,这么隔远一看,便洞悉徐子陵受了内疡,不是医术如神如寇仲者,谁能办得到?有活华佗之称的韦正兴差点要躲往桌子下面去。李建成一方的人则啼笑皆非。寇仲此举等若间接指出徐子陵扮的莫为实是大输家,增添了可达志的声威。但若治好这个武功差不了可达志多少的敌人,却才真个后患无穷。不过医者父母心,兼之一向予人糊涂印象的寇仲似又不明白长安派系斗争的形势,连李建成也不忍真的怪他多事。李世民长身而起道: 有劳莫神医妙手回音,照顾莫老师。请父皇赐准。 徐子陵、寇仲心和肚明李世民终看穿两人的身分,谢恩后慌忙离开。※※※长安城家家户户张灯结彩,鞭炮声此落彼继,响个不绝。两人离开皇宫,均有龙回大海、猛虎归林的轻松感觉。挤进大街的人流里,更感受到除夕夜的热闹气氛。最大的两个花灯年宵夜市,分别在东西两市内举行,街上大部分人均以两市为目的地。少男少女联群结队的尽兴游逛,令两人回信起在扬州过年的情景。寇仲笑道: 我们两兄弟终可大摇大摆的在长安街上并肩漫步,世事之难以逆料,莫过于此。 徐子陵微笑道: 趁离与侯公子约定会见面的时间尚有半个时辰,莫神医可有兴趣欣赏一下本地名胜。 寇仲知他必非只是观光那么简单,欣然道: 小人怎取不从? 徐子陵领着他朝跃马桥的方向走去, 砰砰 群中,不和谁把烟火对上半空,爆开连串艳丽的彩芒图案,幻丽如梦。寇仲叹道: 自随娘离开扬州后,我们像从没有过过年似的,所以今晚的感觉特别强烈。 徐子陵笑道: 是否想起你的致致? 寇仲颓然道: 又给你看穿。小弟上趟受相思折磨,是在中秋月圆之夜,令我抛开一切往岭南找她,不知是否佳节会特别惹人思念的呢? 徐子陵给勾起在该节于成都碰上石青璇的动人情景,不由亦叹一口气。寇仲探手搭上他宽敞的肩头,低声道: 你又想起谁哩? 徐子陵岔开话题,道: 每个人的过去只是个沉重的包袱,不提为妙。可达志这小子的狂沙刀法确有一手,你有没有胜他的把握7。 壁仲沉吟半晌,道: 非常难说,适才他和你对上时,因为非要分出生死,故仍留有余力,假如真的全力出手,更不易应付。 跃马桥在望,街上聚满放烟花燃爆竹的少男少女,气氛热烈。寇仲又道: 若有机会和他狠拚一场,必是人生快事。 徐子陵突然敦步,道: 到啦!。 寇仲环目扫视,发觉正位处一座寺院大门外。此寺规模不大,但显是香火鼎盛,此时中门大开,来许愿祈福的人往来不绝,望进去人头汹涌,烟火弥漫。寇仲一震道: 这就是无漏寺,建于开皇八年,难道与宝库有关吗? 徐子陵拉着他挤入寺门,道: 我是从寺院巧妙的结构布局,感觉到此寺极可能出自鲁大师的设计,若小弟法眼无误,杨公宝库的入口就该在寺内某处。 寇仲精神大振,旋又叹道: 只恨现在寸步难行,明晚我们再来探路踩场。 徐子陵也同意在眼前的情况下,绝无可能寻找地道,笑道: 不会再说我不够兄弟吧! 寇仲赔笑道: 小弟怎敢。 此际两人来到大雄宝殿的白石台阶下,梵颂之音从殿内传来,应是正进行法事。寇仲道: 要不要到殿内感受一下建筑的内部结构,凭你陵少的慧眼看看是否真的是鲁大师的风格。 徐子陵笑道: 小弟正有此意。 辛苦一番,两人才能挤近殿门,同时往殿内瞧去,只见一群和尚,背着他们面向佛坛,正在敲磬念佛。主持法事的该是此寺的方丈,面对众僧,双手合什,眼观鼻、鼻观心的领头诵经,一派有道高僧的模样。徐子陵忽然虎躯一颤,拉着寇仲回头便走。寇仲大讶道: 什么事? 徐子陵低声道: 那主持是 邪王 石之轩。 寇仲失声道: 什么? 徐子陵肯定的道: 那主持就是石之轩,他虽黏上胡须,但化了灰我也认得他。 寇仲大喜道: 你的锐目定错不到哪里去。且这亦是顺理成章的事,石之轩不是曾拜于四大圣僧其中两人的座下,偷学佛法绝艺吗?扮高僧等若做回他的本行。哈!我们今回是行运到脚指尖,若非举行法事,我们哪有机会见得到他。 两人终挤出寺门,朝跃马桥走去,更感受到佳节举城欢腾的气氛。行人虽是你碰我撞,但谁都不会因此抱怨发怒。寇仲续道: 老石倒想得周到,只要来做闭关修行,又或说是云游四海,便可出去大干杀人放火,伤天害理的勾当。 彭!彭!彭! 一群小孩把燃点的爆竹投从桥下的永安渠,爆起愈多水花,愈能惹起欢呼和喝采声。罢巧有人离开为得密不透风的桥栏,两人取而代之,凭栏而立。寇仲随徐子陵的目光望往天上的半阙明月,道: 你在想什么? 徐子陵轻叹道: 我在计算我们联手突袭,能否取石之轩的老命。 寇仲双目闪过浓烈的杀机,旋又为眉道: 你比我更有资格作出判断,他的不死印法究竟是什么一回事? 徐子陵坦白道: 我仍摸不清他的底子,大概而言:那是一种生和死的转换,被攻时可化死为生,攻入时则可生为死,使敌手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自己则永立于不败之地。昨晚我虽施尽浑身法宝,但他仍像个没事人似的,可以想见他的厉害。 寇仲道: 照你估计,若我们要杀死石之轩,侯希白会怎样反应?。 徐子陵道: 这个非常难猜,首先我们须决定是否要与石之轩来个大解决,其余的迟一步才想。 寇仲苦笑道: 假设宝库入口真在无漏寺内,我们不想办法解决他也不成。 徐子陵道: 若这是我们的决定,那今晚我们绝不宜对付杨虚彦,免致打草惊蛇。 寇仲点头同意。要知直至这刻,晓得他们已抵长安的除涫涫外,其他都是不会露他们秘密的人,但如他们出手对付杨虚彦,石之轩定会生出警觉,甚至会推测出高占道等与他们有关系。寇仲道: 侯小子那一关又如何? 徐子凌道: 让我和他说,大家既是朋友,不该有任何隐瞒。看看他的反应,我们再作决定。 寇仲用力一拍他肩头,断然道: 就这么决定。我们这就去找侯小子。 两人正要离开,香风袭至,一把甜美熟悉的声音在他们背后道: 请问两位仁兄,无漏寺内究竟有什么吸引力,令你们在百忙中也要抽空一游? 寇仲和徐子陵不用回头亦知来者何人,不由心中叫苦。柔软动人的女体,紧挤入两人中不足容人的空间来。
第七章 缚手缚脚
河风迎面吹来,带着烟花火屑的气味:吹起绝色美女涫涫的秀发,拂在两人的假脸上。寇仲苦笑道: 涫大姐确是神通广大,你不是一直跟在我两叔侄身后吧? 涫涫 噗哧 娇笑道: 两叔侄,直亏得你们有这么大的胆子,一个叫莫为,一个叫莫一心,看看李家的人何时把你们关进大牢去。 徐子陵把注意力从她香软娇柔的胴体收回来,淡淡道: 今趟又要弄什么把戏。 涫涫美眸往他飘来,微嗔道: 不见人家这么久,客气点好吗?先回答人家的问题再说。 寇仲道: 刚才我们到寺内参神拜佛是求转个好运,现在登桥凭栏则是等运到,够清楚明白吗? 涫涫指着空中爆开的一朵烟花,道: 看,多么美丽! 徐子陵和寇仲脸脸相觑,又莫奈她何,更是心中叫苦。若给她这么纠缠不休,今晚如何去进行大计。涫涫忽又凝望河水,清丽脱俗的玉容露出思索的神色,悠然道: 自从传出消息,说你两人会到关中寻宝,李建成派人遍查长安所有与杨素有关的大小建筑共二十八座,差点把房舍也翻转过来,仍找不到任何宝库的痕迹,这才放弃。假若宝库就在无漏寺内,那真是出人料外。少帅不是说过今晚是最佳的寻宝吉日吗? 寇仲给他说得差点哑口无言,再现苦涩的笑容道: 皇宫内谁是涫大姐的奸细探子,宫中的事似乎没有大姐是不知道的。 涫涫半边娇躯挨往徐子陵,揍到他耳旁柔声道: 还是子陵老实点。子陵啊!劝劝你的好兄弟吧,没有我的合作,你们得到宝藏亦只会是白便宜石之轩。 徐子陵忍受着她亲昵的挨擦,道: 谁敢不与你合作?问题是今晚我们另有要事,寻宝只好留待另一天。 寇仲把心一横,沉声道: 我寇仲说过的话从没有不算数的。总之我们找得宝藏,必有你的一份,但假若你这么搅浑,最多是一拍两散,大家学李阀的府兵制般就此解甲归田,各行各路。 涫涫挨入他怀里,仰首失笑道: 少帅息怒。人家只不过想帮忙你嘛。还以为你会感激呢。不过你的威吓恐怕难起什么作用。少帅有这么多兄弟在长安,想解甲归田也没有那么容易吧? 寇仲给她命中弱点,苦叹道: 幸得涫大姐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