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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可笑,这一幕的发生,不光光是深受其害的蒙家军士兵不能接受,就连是那始作俑者的病态中年人与莽汉,对于这样的结果也是倍感吃惊。按照中年人原本的计划,这种放松对方警惕,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时间差的奇袭。对于骁勇善战的蒙家军而言,能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收割掉百十条生命,那就已经算替己方之后的战局,减少很大的阻力。而接下来顺利合围之后,要取得最终的胜利,还是得双方手底下硬碰硬,才能得以见真章。
站在盆地旁的斜坡高处,望着下方罗刹军的辉煌战果,自觉大局已定的情况下,中年人陷入了短暂的苦思。
在最短的时间内,抓住一切可利用细节,投入到下一次的战役里,将己方利益、战果最大化,这是作为罗刹军中首席“智囊”的他时刻都保持的一种军事素养。而如若蒙家军中,真的存有这种可被自己利用的,巨大的问题与缺陷。那么,他可以保证,不需要多久,他就可以将这支被万千光环所笼罩的铁军,抹杀在莫问归的战场上。
而沙场上的战局,自然而不会因为中年人陷入沉思而出现丝毫停顿。看着离自己越来越靠近的大批罗刹士兵,不少蒙家军将士眼里都开始有些绝望。只是,当他们将目光投向此次领队的铁牛与蒙木,期望得到接下来该如何抵抗的指令时,却是发现到两人目光中的异样。
那两对被血丝充斥的眼睛,没有在意那些步步紧逼的罗刹军,而是将所有的关注,都放在了那些正被黑甲军士无情践踏的同泽遗躯之上。而当其余的蒙将军将士们同样看到,其中一部分罗刹军士兵,对着原本便千疮百孔的尸体,竟然还不忘记补上一刀,将人头砍下,别在腰间,准备着拿回去领奖赏时,原先心头泛起的淡淡绝望感,在瞬间都是化为了乌有,取而代之的是出离的愤怒和彻底的疯狂。
再不用蒙木与铁牛用过多的言语来提升己方士气,目睹的一切,让蒙家军士兵心中的满腔悲愤化为杀仇雪耻的种子,在每个幸存心中发了疯般滋长。
“敌我悬殊又如何,已成绝境有怎样?老子死之前,也要将你们这群没有人性的混蛋都拖到下面去,让你们也尝尝什么叫做临死的恐慌。”
在所有蒙家军士兵内心底处这样的呐喊声中,两军最终再次撞到了一起。对于蒙家军,没有奇迹般的以一挡百,也没有将局势重新逆转到出现生机。但是,有一点,他们真的做到了。他们用自己悍不畏死的表现、择人欲噬的凶气,让那一个个原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而有些趾高气扬的罗刹军士兵付出了血的代价,感到了惊恐与害怕。也让他们明白到,战场上最终的胜利果实,并不是他们所有人都能轻而易举,可以有命去享受。
蒙木已经不记得,对着面前这数之不清的敌人,自己到底挥出了多少刀。他心中唯一的念头,已经不是再难也要想尽办法活下去,而是变成了拼死也要同敌人战下去。活下去,是为了将来能够再见小柔;战下去,则是为这一个个躺倒在自己身边的兄弟。此情此景,血气上涌的少年,选择了后者。
“我愿为你战遍天下,却也得将真情留于袍泽。对不起了,小柔!”感觉到自己已经逐渐开始力竭,再也不能如先前那般腾挪躲闪,蒙木知道,接下来哪怕有再多的怨气与不甘,意义也已经不大。在这步步危机的战场中,体能跟不上那便说明自己,再也撑不下去太久。
“嘭”,突然,蒙木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什么重物狠狠撞击了一下,不受控制的脚下便是一个踉跄,眼睁睁地就看着自己,竟然往前方那几个闪烁着幽幽寒光的枪头上面主动撞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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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此战关乎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旁边闪现出一人,伸手拉住了他的背领,险而又险助他脱离了绝境。此人,正是之前被蒙木扑倒在地才得以避过劲弩偷袭的铁牛统领。
在这余下的这近百蒙家军士兵中,悍不畏死直到拼尽最后一口气的大有人在。只是,勇则勇矣,无奈到了此刻个个都已经接近到了自己身体的极限,还残存些体力能够反抗与救人的也就只剩下铁牛一人。当然,刚刚差点大意失荆州的蒙木也算半个。
在救下蒙木之后,铁牛也是知道,眼下的局势已经是多撑一刻算一刻,保存实力跟体力的做法已经不切实际。于是,他一声厉喝,挥舞起手中的两柄板斧,便是将自己的几式爆发力最强的攻击斧法,对着周围的罗刹军士兵大开大阖扫去。
场中如同平地刮起了一阵狂风,竟是硬生生的将数丈方圆内的罗刹军士兵全数逼退,为最后仅剩半口气,强撑着身子不曾倒下的十余名蒙家军,愣是争取到了些难能可贵的喘息时间。
“精武者?”山坡上被铁牛此般气势影响到,从沉思中惊醒过来的中年人,第一时间就将目光锁定在了铁牛的身上。“倒是没有想到,这区区五百人中,还能有蒙家军统领级别的人物存在。”
旁边的莽汉闻言,却是像看白痴似的瞅了病态中年人一眼:“你不会到现在才发现吧?不光光是那壮汉,他身边那个现在正在调息的少年应该都有练武者后期的水准,距离精武者怕是只有一步之遥。”说完,莽汉伸手往蒙木的方向指了指。
“哦?”中年人闻言,又往蒙木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这般年纪,倒是殊为不易啊。看来这次还真钓到了几条大鱼。”
听到中年人这般说法,那莽汉已经能够确定,感情这家伙刚刚真的是在出神发呆。要不然,以他的眼力,又怎么可能直到这一刻才感觉到场中那两人的不同。想到这,莽汉心头略微有些不满,语气显得有些不爽:“你倒真是好心态。只是,貌似你还没有注意到,就是你口中的这几条大鱼,在刚刚那半盏茶的功夫,已经让我方损失了不少将士的性命。如此的优势之下,还造成这般大的伤亡,看你到时候如何去跟将军交代。”
中年人自是能够感受得到莽汉语气中所带的那种埋怨的腔调,愣了愣神,刚想向莽汉反驳说:“一个精武者再加个伪精武者,又能够在这万马千军之中顶个什么用,哪怕是通灵武者遇到这种情况,只怕也得顾忌阴沟里翻船,望风而走。”只是,当他将目光仔细在放到场中扫过一圈之后,严重的震惊便将他这一段自以为是的理论活活地顶在了喉咙口,再也说不出来。
眼下的双方,虽说大局已定,罗刹军只要再有几次简单的冲击便能将那仅剩的十余名蒙家军彻底埋葬进历史的长河里。只是,与自己沉思前相较,此刻同样躺倒在战场上,再也挣扎不起来的黑甲罗刹军,与蒙家军相比,在数量上竟已是差不了多少。
“这怎么可能?”中年人险些失声惊叫,“不足百人残兵对阵千余气势鼎盛的罗刹军,最终上方的阵亡比数竟然接近惊人的一比十。这仗到底是怎么打的?明明是犹如待宰羔羊一般的残兵,怎么能爆发如此恐怖的杀伤力量?”
“怎么回事?”中年人实在想不通,只得将目光转向刚刚目睹这一切发生经过的莽汉。“你别告诉我,这批蒙家军,个个都是精武者!”这样的推测,当然只是个异想天开的笑话。只是眼下的情况,又该作何解释?
不过,那莽汉可不管你这是不是个自嘲的冷笑话。听到对方这种揣测,他突然觉得,这所谓的“第一智囊”真该改名叫做“第一智障”。就算你有天马星空的逻辑,也总得保留一点常识吧?!
在莫问归的战场上,虽然多得是杀人不眨眼的人物,但那些一般也都是最为普通的“穷武者”。除了比常人更具凶性,也就是只会拿着刀剑,搞些有噱头的剑招刀法,左砍右刺。实质上,根本入不得眼,更是难登大雅之堂。“穷武者”之上,则是“练武者”。这一类武者的根基就要扎实许多,虽然不具备太多厉害的手段,但他们的每一次出手,都会奔着对手较为薄弱的地方而去,刻求一击制胜。普通的穷武者,即使三五人联手,也不见得能在练武者手中讨得好去。至于中年人口中的“精武者”,那是在莫问归之中,不论哪个势力都会极为看重的人才。他们都有着厚实的武学根基,并且已经将那最为简单招式的威力爆发到极为完美的程度,化平凡为不凡。这类人,到了哪里都可以独当一面,已经算是平日里并不多见的稀罕物。这蒙家军之中,要真是人人都有这个实力,哪里还有他罗刹军耀武扬威的余地。
莽汉都有些不太想搭理身边这个“脑袋开窗”的同伴,只是碍于对方毕竟眼下算是自己的上级,于是没好气地回道:“你当精武者是地里的大白菜么,他蒙家军能够要多少就种出来多少?!”
顿了一顿,再次回想起来当时战局又起波澜的场景,连莽汉这种向来老子天下第一的个性,都是觉得心有余悸。“就在刚才,那些蒙家军溃兵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就跟得了失心疯般地冲向我方合围起来的人墙。随后,就是完全不要命的厮杀,刀砍断了,用手;手被削了,用嘴。那种场面,就跟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命都不是自己的一样。老子甚至感觉,倒是他们,才像是真正的罗刹。”
“这……”听完莽汉的描述,中年人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明明是同样的一支军队,先是被屠戮,后是催你命。前前后后加起来的时间总共都没一炷香。“难不成困兽犹斗,真能有那般大的杀伤力?”中年人喃喃自语。
“他们不是简单的困兽,而是一群有血肉、懂情义的困兽。这个,才是其中关键。”突然,两人的身后传来一道冷漠的声音。这种冷漠,如同真的带有一股寒意,不论其话中内容几何,都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是,此刻这冷漠之中,竟是难得的露出了几分感慨。
听得身后传来的声音,病态中年人与莽汉都是身子一振。然后,急忙同身边众随侍齐齐回过身来,俯身行礼:“属下等,见过将军。”
来人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随后对着病态中年人淡淡道:“战场局势把握不明,招致我罗刹军损兵折将,造成不必要的伤亡。年朗,你可知罪?“
“属下知罪。”还没从之前的震惊中醒过神的中年人闻言,冷汗已经下来。
“那你可知,错在哪里?”
“属下不知,还望将军指点迷津。”中年人已是前额触地。
来人沉默了片刻,轻轻一叹:“错在你不明人性。”
“不明人性?”中年人有些不知其所以然。
“你可知蒙家军与我罗刹军相较,最大的不同在哪里?”未等中年人回答,来人已经自顾自接了下去。“在于人情。”
“无论战场布阵,还是杀伐果决,我罗刹虎狼之师较之他蒙家军都是不遑多让。而论凶残狠厉,更是那蒙家军拍马也赶不上的。然而,这些年大大小小这么多战,却从来都是我罗刹军败多胜少。”来人微微转睛,盯着战场中的蒙家军十余残兵继续道,“这样的结果,不在于其他,只是因为他蒙家军中,有情。”
“都说我罗刹军中多是亡命之徒,其实亡命之徒之所以亡命,那是因为他们终是惜命。而这类凶残却又天生惜命之人,最怕遇到的,便是不要命之人。而这世上真正能不要命的,往往都是那些被逼入绝境的有**。”
说到这里,跪伏在地的中年人已是明白自己最大的错误犯在哪里。那是因为,自己错将在罗刹军中,或者说在整个莫问归战场上吸取来的对于人性的认知,习惯性的加诸到了蒙家军那里。
因为莫问归战场那种你死我活的铁律,因为罗刹军随时都可以将最残忍的手段加诸给自己人的无情,所以他的部队,才可以将最初谷中的那幕围困演得那样逼真。那种对着自己的同伴,依旧刀刀见血的场景,对于这些人来说,早就司空见惯。
而之于彼此间充满同泽之情的蒙家军士兵,这种画面,他们可以说是从未曾,也不敢有过类似的想象。所以,当他们看到那些“乔装被困的战友”,会那样奋不顾身的去营救。而在遭受“战友”意外暗算的时候,又是显得那样不堪一击与不知所措。
只是,真正可笑的是,明明是自己安排了这么一个完美的骗局,也取得了叹为观止的惊人战绩。结果,竟然又是自己,亲手延误、葬送了原本可以扩大战果的最佳战机。导致最终不可一世的罗刹军,竟是被那支回过神来的,被自己以为再构不成威胁的蒙家哀兵,打出了一场不可思议的绝地反击。
假如当初自己及时严令罗刹军与这些残兵拉远距离,只是再组织几次颇具规模的弓弩扫射。现在的局面,又何至于是这种场景。只是这机会从来只有一次的世界,又哪里会再给自己那么一个假如。
第十六章 生死仅一线
“年朗知错,还望将军责罚。”终于想通其中关节的病态中年人,也是觉察到一向自诩善谋的自己,此次所犯的失误,何等的低劣。退一万步讲,若是蒙家军中真的在战术上,一直存在如此大的缺陷,以面前之人对大局的把握,在与蒙战天胶着缠斗近十年之后,又哪会真的好无所觉。自己之前的“查漏”念头,纯粹就是想得太多。
“责罚就免了吧。不过是死了些自以为胜券在握就不知天高地厚的爬虫而已。与其将来到别的地方丢我罗刹军的脸,还不如死在蒙家军这样的对手手中,更显得荣幸些。此战,就当是给你买个教训。接下来,好好将功补过,不要再让我失望。”
“属下,谢过将军。属下必将尽心竭力,辅佐将军早日完成大业。”预想中的责惩并没有加身,这着实有些出乎中年人的意料。心下长出了一口气的同时,自是忍不住一阵感恩戴德。
不过,从将军的话语中,对于那些牺牲了的士兵所抱有的态度,也令他很清楚。并不是说对方真的对自己能够有多宽容,最主要的,恐怕是因为自己多少还有些利用价值。而一旦这种价值不复存在,那么,自己的下场与那些躺倒在场中的尸体相比,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都起来回话吧。下面谷中的事情,也该有个了结了。”
“谢将军。”众人听得此话,才敢缓缓站起身子。
从他们口中的将军出现到此刻,差不多已经过去有半盏茶的时间。也就是说,在这段时间里,众人就是这般,在碎石遍地的山坡上,跪了这许久。而期间,别说是皱一皱眉头,哪怕是半句腹诽,众人都是不敢有。由此可见,这将军平日里的积威何其之隆。
映入起身众人眼帘的,是一袭玄衣。除去腰间别挂有一色泽圆润的翡翠色龙形古玉之外,身量格外协调匀称的将军,周身再无其他配饰。没有惊人的样貌,只能称作是有棱有角。不过,那对幽如深潭般的眸子,配上多年战火中洗礼出来的一缕冷漠与沧桑,也足以令人过目难忘。
此刻,面无表情的他,左手处还提着两个怒目圆瞪,且一直在往下滴着鲜血的人头。这副画面,即便是光天化日之下,看起来都是有些阴森灵异。而如果有蒙家军士兵来仔细辨别,便一定能够认得,那两颗人头所代表的,正是冷卿黎统领前不久,刚刚派回雅角古城,回禀恶鸣谷异况的那些士兵中的带头两人。
“玄夜罗刹”古惊疯,已是不动声色地来到了恶鸣谷战场上。而对此依旧尚未察觉的蒙战天,与其麾下的各路蒙家军将士,又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登场?
再说恶鸣谷内的战场上,铁牛统领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战力,除了替蒙家军最后剩余的那十余名将士争取了那片刻来之不易的喘息时间外,对于整体的战局,毕竟没有更多的影响。
最让人无奈的是,双方厮杀到此刻,虽说罗刹军被这蒙家军的垂死一击搞得分外狼狈,但毕竟胜利的天平依旧倾向于他们这边。而只要这种大势未变,那么同样有些杀红了眼的这群凶徒,对着已是强弩之末的对手,完全没有理由会善罢甘休。
铁牛满眼警惕的环视四周,现在他的身边除了与自己背脊相贴,互为倚靠的蒙木尚还有一战之力以外,其他的那些将士已是再给不了罗刹军更多的威胁。而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在自己面前被屠戮的己方两人,原本就显得有些杯水车薪的战斗力,更是因为这种必须分散大部分精力的照顾,而被削减得愈发厉害。这样的局面,已经可以说是十死无生。只是,若是要他们就这般放弃,颓然地呆在那边引颈待戮,却是万无可能的。
“快些,一定要再快一些啊!”让蒙木坚持到现在的自然不光光仅是他心中的那股不甘。他期盼更多的,是自己派返前往冷统领那边的两骑士兵,可以在最后关头带着己方的后续援军及时抵达这里。那样的话,或许这最后剩下的几人,并不是就真的没有一丝生还的契机。
再次挡下对方的两轮冲击,不论是蒙木还是铁牛的体力都已经是严重透支。支撑他们依旧站在那里的,不过是那股拼死也要保全身边兄弟的不散执念而已。只是,即便如此,在之前的两轮冲击中,他们依旧是难以顾全所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又有五名蒙家军士兵,最终还是成为了罗刹军的刀下亡魂。而更为无奈的是,剩下这不足十人的队伍,已再无能力撑过下一轮的袭击。
绝望的情绪,又一次涌上众人的心头。这次,是真的在没有丝毫机会将生命保全下来了。唯一还能做的,不过就是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将那沾染着自家兄弟鲜血的枪头,再次扎进自己的胸口。然后,带着一丝无奈,让彼此依旧沸腾的血液,还能汇聚成流。
只是,等了些许时间,本早该及身的冰冷触觉却始终没有降临。略带诧异的看着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