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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得好笑,方破阵却没被逗乐,愁眉苦脸道:“这下你可解脱了,浑身上下清清爽爽,我却惨了,没干净衣裳可换,还洗什么?”
小禾心想不错,少爷确无换洗衣裤,总不成换汤不换药,浴洗后又重新穿上原来的那身龌龊衣衫,那不照样还是臭气冲天,独臭万年。她歪着脑袋苦思冥想一阵,仍然束手无策,最终说道:“要不待会儿你换上我的衣裳?我这就拣一套出来。”说着拾起地上的那只花布包袱,便要打开。
方破阵忙拦着小禾,他是少儿心性,哪肯如此,怒道:“亏你想得出,要我穿你们姑娘家的衣裳,那象什么话?不穿,不穿,我宁愿臭死,也不穿!”小禾见他发怒,温言软语,慰道:“顶多只穿一天,又有什么干系?待会到了威坪,叫霍公公掏腰包买来布匹,我立马动手,替你缝制一套新衣裳换上,不就结了。”
她这里苦口婆心,唇舌费尽,方破阵却是固执死硬,一意孤行,任她好说歹说,铁了心,只是不肯。小禾没法,只得作罢,最后道:“罢了,罢了,你是男子大丈夫,自然不会穿咱们姑娘家的衣裳。我知道,你是怕触霉头,由得你吧。”
方破阵见她不再勉强自己,这才转怒为喜,道:“等进了威坪城,到了那家客店中我再换过,还不是一样,何必急这一时半刻?”
说话间,只见霍梅意伸个懒腰,睁眼醒来。他见方破阵主仆都已起身,一跃而起,伸衣袖在脸上胡乱一抹,也不知将眼屎、流涎擦干净没有,打个呵欠,说道:“你俩个起得倒早,咱们这就走吧。”对盥洗漱口之事,居然只字不提。
此人生性实是懒散不过,日常琐事更是一无所会,往日在帮源峒,他是水来洗脸、饭来张口,小禾若不将洗脸水端到他跟前,无论如何,他是都不会自己打水洗脸的。当日小禾见他鞋破露踵,发乱如巢,曾责备过他为何不常洗勤换,保持衣着姿容洁净?不料此公却说自己脸都不常洗,更不用说是涤发濯足,修饰姿容了。小禾吃惊之余,又问他怎么个不常洗脸法,他说道:“老夫有兴致时洗,没兴致时便懒得洗。”小禾听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想如此懒散之人倒也少见,洗个脸还要看是否有兴致。想归这么想,后来服侍他时,却殷勤周到了许多。此刻见他绝口不提洗漱之事,她是见怪不怪,只稍作提醒,淡淡说了一句:“霍公公,你老人家还没洗脸哩,这便就要上路?”
霍梅意双眼一瞪,不胜其烦,道:“此处一无面巾,二无脸盆,洗得什么鸟脸?休要罗唆,快走,快走!”迈开脚步,当先走出松林。小禾与方破阵相视一笑,负包袱在肩,那件沾满油渍的绸衫也不要了,随后跟去。
小禾望望霍梅意背影,又看看身旁污衣邋遢、臭气阵阵的方破阵,嘴角微一上翘,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心道:“看来和少爷‘臭味相投’的人并非我小禾,而是这位视兴致而洗脸的波斯胡人!”
下得岭来,霍梅意步子大,远远地走在前边。要跟上他,方破阵倒不觉得什麽,可小禾柔体弱骨,不免大感力不从心。霍梅意见二人远远落下,怕他们又耍花样,只得停下等候。方破阵、小禾快步赶上,三人并排而行。
霍梅意昨夜现身黑松林岭背,犹似鬼怪山魅,丝毫不着踪迹,小禾早觉此事匪夷所思,但想:“你明明在后头,也没见你追上来,怎地转眼之间,便跑到咱们前面去了?”此时跟在霍梅意身后,见他衣袖飘飘,脚程迅捷,却无一丝急切吃力之象,闲庭信步一般,走得潇洒轻松之极,不由得好奇心大起,问道:“霍公公,你昨夜施得什么法术?来无踪、去无影,也没见你追上我和少爷,怎地便跑到咱俩前头去了?当时真将我吓得半死,心想定是撞见鬼了,要不好端端的,怎么冒出了两个你来:一个在岭下睡大觉,一个却跟和尚念经打坐似的,就端端正正的坐在咱们眼前!”
霍梅意嘿嘿一笑,说道:“你不懂武功,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小禾扁扁嘴,不服气道:“你没说,怎知我不明白?或许你一说,我便明白了呢。”
霍梅意暗道:“昨晚老夫施展出极高明的轻身功夫,慢说你这小丫头察觉不了,便张抱珍老道的那两位脓胞徒弟,也是稀里糊涂,不知老夫当时就在附近,将他俩与方破阵的说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你这丫头丝毫武功也不懂,教老夫如何跟你解说?”对小禾这话充耳不闻,只顾埋头赶路。
小禾见他对自己不屑一顾,老大不乐意,撅起小嘴,嘟囔不休。
方破阵斜眼望去,见小禾小嘴嘟得高高的,几可挂得油瓶,笑道:“小禾,我跟你说,霍先生他昨晚夜施展的可不是什么法术,那叫‘轻功’,你别乱说。”小禾问道:“什么是‘轻功’?啊,我知道了,那是腾云驾雾。”
方破阵曾听叶家亮谈论过“轻功”,闻言一呆,想了想方道:“轻功是一门提身纵步的武术,一个人若是练成了这门功夫,奔跑跳跃时,便可身轻如燕,跑得更快,跳得更高,而且不会发出一丁点儿声响。不过,这决不是什么‘腾云驾雾’,小禾你说得不对,人又不是神灵天仙、狐精鬼怪,哪能腾云驾雾?”
他不说倒好,这么一解说,小禾反倒觉得如堕烟海,晕头转向,越发糊涂了。她将信将疑,指着身旁的霍梅意道:“按少爷你这说法,霍公公偌大一个身子,也能变得跟一只小燕子般轻巧?”说着摇摇头,示意不可思议。
方破阵见她不信,接着再解释道:“哎呀,你怎么就弄不明白,我又不是说一个人练会了轻功,就真能变成燕子,我那是打个比方,是让你更容易明白些。你瞧你,都扯到哪儿去啦!”小禾脸现迷惘之色,眨眼道:“少爷,你打这比方,为得是让我容易明白些,可我却更糊涂、更弄不懂啦!”
此话一出,方破阵登时为之气结,气急败坏的道:“这么跟你说吧,昨天出帮源峒时,霍先生将你我带上那峭壁峰巅,又将咱俩挟在腋下带去威坪,施展的便是轻功。这些都是你亲眼所见、亲身所历的切实之事,我这么说,你总该明白什么是‘轻功’了吧?”
小禾恍然大悟,拍手道:“这一下我明白了,原来那就是轻功啊!”又埋怨道:“你怎么不早说,这么一说,不就成了。”
方破阵舒了口气,心想:“你总算明白了,还不算太笨。”不料小禾仍有话要说:“如此说来,可见我原先并没说错。”方破阵不解道:“你原先说什么了?”小禾道:“我早说‘轻功’其实就是‘腾云驾雾’,你却说我说得不对。”
这回轮到方破阵如堕五里雾中,听不明白小禾这话的含意,问道:“怎见得你没说错?”小禾振振有词,道:“霍公公带我上帮源峒峰巅时,我就觉得自己是在腾云驾雾,就象在空中飞行一般,你却说‘轻功’不是‘腾云驾雾’,那是什么?”
方破阵怪叫一声,自言自语道:“老天爷!”方知自己刚才磨破嘴皮、连说带比的这麽一大通说解,竟是徒费唇舌,白耗唾沫,无非是在对牛弹琴而已,敢情这丫头仍没弄明白什么是‘轻功’,仍然以为‘轻功’便是‘腾云驾雾’。他啼笑皆非,过了一会,才正色道:“小禾,从今往后,我再也不要同你谈论武功。”
小禾眨巴眨巴眼睛,奇道:“这又为得什么?”方破阵一本正经道:“因为同你谈论武功,是桩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小禾于武学之道,实是一无兴味。当日在帮源峒中,霍梅意传授方破阵“鹤鸣八打”之时,曾提意让她从旁学上一、两手,也好当作防身之用,但她闻言犹恐污耳,一听之下,当即出言坚拒。对那挥拳踢腿之事,她是见之如蛇蝎,避之唯恐不及,怎肯以身相试?听了方破阵这话,她心想:“我最讨厌打打杀杀、抡刀动枪,你一跟我说习武练功的事儿,我便昏昏欲睡,可为了不使你扫兴,偏又要强打精神,你当我好受么?你同我谈论武功,讲些个什么‘拳’啊‘蹲马步’的,在我来说才真是件苦差事呢,你往后不再向我提这档子事,那是再好不过,我还巴不得哩!”
正要开口顶撞方破阵几句,却见身旁的霍梅意意忽向方破阵大竖拇指,悠然赞道:“方破阵,自打跟你相识以来,你所说过的话,以此句最为有见识,老夫也是深有同感!普天之下,最最令人败兴之事,便是和这丫头讲武论剑。你下此决心,老夫极为赞同!”说罢哈哈大笑不已。
他一直默默无语,此时一开口,便来上这么一、两句,非但对方破阵之话大加赞赏,抑且难脱挪揄挖苦小禾之嫌。小禾听后,脸都气白了,柳眉踢竖,杏眼圆睁,狠狠朝他和方破阵各瞪一眼,骂道:“臭味相投!”偏过头去,再也不理睬二人。
方破阵见小禾神色悻悻,暗道:“我说的是实话,你发什么脾气?哼,就受使小性子!”心下也自不是味儿,头一低,也是一言不发。霍梅意见他俩耍孩子脾气,闹起别扭来,不禁大感有趣,开心之余口中哼哼唧唧,居然哼起了家乡的波斯小调。
三人一路行去,朝阳如火,道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那些个行人无非樵夫菜农、小贩渔翁,见霍梅意黄发碧睛,方破阵污衣邋遢,小禾相貌娇美、但却脸罩寒霜,哪有不好奇之理,尽皆驻足观望。
方破阵、小禾埋首疾步,对周遭情形俱是不闻不问。霍梅意更是不将此辈放在眼里,昂首阔步,也不理会自己的嗓子有多差劲,犹似南蛮(jue)舌,将那原本曲调悠扬婉转的波斯小调,哼唱得不堪入耳,如老牛哞、似锯木声,难听是难听到了极点。
第06小节
便在此时,忽听小禾轻启朱唇,也唱起歌来,唱的是本朝词曲名家张先的一曲《天仙子》:“数声持酒听,午醉醒来愁未醒。送春春去几时回?临晚镜,伤流景,往事后期空记省。沙上并禽池上暝,云破月来花弄影。重重帘慕密遮灯,风不定,人初静,明日落红应满径。”她嗓音本就娇嫩甜美,眼下更似有意要和霍梅意一较歌喉,寒碜寒碜这可恶的胡人,曼声低唱,行腔转调,竟将短短的一曲《天仙子》唱得悠扬清凄,动听至致。
霍梅意听她轻唱如诉,歌声中带了淡淡哀愁,初时仍一如既往,口中兀自哼哼不休。待小禾唱到那句‘云破月来花弄影’时,一唱三叹,似骊珠一串,纵无遏云绕梁之效,也当闻者感心动耳,这才老脸一红,停声住口,向方破阵讪讪道:“这丫头起先和你闹别扭,眼下又挤兑起老夫,当真是个刁蛮姑娘!嘿嘿,她唱得倒是不难听,比老夫可要强多了。喂,方破阵,这丫头唱的什么曲子,怎地如此伤感?听了教人心里直发酸!”
听他出言相询,方破阵六岁开蒙,熟读书文,于此本朝词章名家脍炙人口之作,自是再也熟稔不过,张口便答:“她唱得是我朝天圣年间词曲名家张子野的一首《天仙子》,乃临老伤春之作,曲调哀婉,所以先生听了心里难受。”
霍梅意听他说到“临老伤春”这四字,不由得心中一震,但想自己一生坎坷,忧患实多,白云苍狗,此生至此已是桑榆晚景,来日无多,却仍是流徒异乡为异客,徒然抱恨。耳听得小禾低吟曼唱,凄调悲腔,催人泪下,更生桑梓之念,想起年少英姿,身在故里的种种情事。一时间,思前想后,心潮起伏,竟是难以自制。
忽听小禾口中曲调一变,唱起了另一首曲子。这回小禾声调轻松,唱腔活泼欢快,曲词俚俗浅白,唱得是青溪本地茶姑采茶时,常哼唱的一首“采茶调”。小禾一曲唱罢,接口而上,又唱了数曲,都是睦、徽一带的俚曲小调。
方破阵素知小禾能歌唱善,但此时小禾一曲接一曲,好似新安江江水,源源不绝,随口唱来,曲曲中听,句句顺耳,有的以前曾听她唱过,有的却闻所未闻,便乐得侧耳倾听,一饱耳福。霍梅意却听不清小禾口操方言,唱的是些什么歌词,只觉每一首曲子都是腔调欢畅,悦耳动听,颇有解忧娱人之功。听了一会,他心境开朗了些,但心有感触,兀自想着小禾最先唱的那曲《天仙子》,于是顺应情怀,对方破阵道:“方破阵,老夫知你博闻强记,必定对作此曲之人有所悉详,你倒是说来与老夫听听,权当路途解乏。”
方破阵往日在义塾课堂之上,曾听那老塾师讲解过这首《天仙子》,对张先其人其事,确是所知甚详,于是点头道:“好吧。这首《天仙子》是天圣年间进士张先所作,‘子野’是他的表字,这人过世已近三十年。他是乌程人,离咱们青溪不远,顶多也只三、四百里的路程。这人巧言工语,尤喜慢词,向来便与柳耆卿齐名,人称‘张三影’。”
霍梅意奇道:“何谓‘张三影’?这柳耆卿又是何许人也?”他东来中土,初登黑木崖时,邵十力为使他便于习修明教典藏武学,曾遣人教其华语、授其汉文。霍梅意秉性聪慧,费时不久便学会了汉文华语,只是他临老致学,所为仅仅只是习练武技,通晓汉文于他而言,无非过墙之梯,心之所求者,惟读懂通解武学秘本而已。因此习汉文时,他只求能识字断句便心满意足,只能说是粗通文墨,于中土浩如烟海的诗词辞章之学,虽有涉猎,但那也是兴之所至,偶而为之,并未作深入浅出的精研细究。故而方破阵此刻提及柳永大名,他也是茫茫然有此无知之问。
方破阵暗暗好笑,心道:“你连柳永柳三变也不知道,当真是枉活在咱们大宋朝了!”当下侃侃而道:“柳耆卿便是柳永柳三变,此人是我大宋朝另一位极负盛名的词曲名家,好为淫治之曲,语多鄙俗,但却声播四方,世人都说‘凡有井水饮处,既能歌柳词’,可见其人词曲传播之广,深为里巷小民所喜。”
说到此处,斜眼去看小禾,只见小禾手挥节拍,兀自哼唱不已,猜想她定未留意自己与霍梅意交谈,难免稍感无趣,但霍梅意正自侧耳倾听,显得对自己的侃侃而淡极有兴致,便接着再道:“至于那张先张子野为何称作‘张三影’,却有个典故。原来这张先早先另有别名,叫做‘张三中’。一日有客过访,对张先说:‘时人称公为张三中,是谓公词好言心中事、眼中泪、意中人,不知公意下以为如何?’张先说道:‘何不目之为张三影?’客不解其故,兴然索问。张先答道:‘吾词曲有所谓三影者,皆为平生得意之作,即云破月来花弄影,帘压巷花影,堕飞絮无影也。’客抚掌称是,道:‘公言极是!余意于此三影中,独崇首句,此诚为脍炙之句,日后必可传颂千古。’小禾起先唱的,便是有这句‘云破月来花弄影’的《天仙子》。”
霍梅意听后,说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回过头去,对小禾道:“小禾,你唱是唱得好,可知这典故么?”小禾读书不多,只略微识得几个字,于此文人逸事,自然不知。不过,便是知晓,此时余恨仍在,她也不愿搭理霍梅意,闻言瞥他一眼,转头不理,只顾唱曲。
霍梅意讨个没趣,自我解嘲道:“连老夫都不知道这典故,想来你也一定不知。”
方破阵虽只十四岁,但七、八年书读下来,于诗词一道却也已有些见识,适才一番侃侃而谈,称得上是口若悬河,下阪走丸。他拿手好戏得以施展,少年人天性,也自颇为自得。走了数十步后,想起霍梅意在帮源峒时,也曾手不释卷,不过看的却不是什么诗词歌赋,而是他从明教盗取的“太阳神功”图谱,忍不住出言相询,问起霍梅意与明教的恩怨过节来。
霍梅意适才与他说说谈谈,这时谈兴正浓,心想自己盗取“太阳神功”图谱之事,昨日在帮源峒和仇老道磨嘴皮子时,这小子早有耳闻,眼下也不必再瞒他。于是便将偷盗图谱。敛迹逃匿之事说了,但对自己的身世以及为何要盗取“太阳神功”,却避而不言,只字不提。
方破阵听他说完如何励志竭精,费时三年之久盗出图谱;如何逃下黑木崖;一路上又是如何狡计百出,逃避仇道人的追缉;最后如何忍无可忍,出手击毙丁都护等情形,一颗心怦怦剧跳,大感紧张刺激,握了一手心的汗。
昨日在帮源峒,他见方腊与明教四长老、沈阳一同现身,大感诧异,怎么也想不明白方腊竟会与他们同处一道。这时听了霍梅意的叙述,诸般细节一加,已明白了三分,心想:“那日仇道长救下十三哥后,追上霍先生,被霍先生打伤,十三哥午后放牧,碰巧救了他,这才有昨日明教四长老围攻霍先生这事。昨日十三哥虽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跟我说了,但那也只是仇道人救下他后所发生的诸般情事,在这之前又是怎么一回事?霍先生与仇道长等人有何过节?十三哥却没跟我说,料想他自己也不知道。”
跟着又想:“昨日霍先生曾责备我不守诺言,泄露了他的形踪,我当时也没分辩,虽有仇道长仗义直言,替我分解,但没说细致,也不知霍先生信是不信?我可得跟霍先生讲清楚,免得他当我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昨日方腊告诉他整件事的经过,曾说起仇道人碰巧听到他与小禾在牛棚前的对话,从而知晓了霍梅意的藏身之地,当下便将此事跟霍梅意说了。
霍梅意于仇道人替方破阵辩白之辞早就深信不疑,这时听了方破阵的细述,心情登时轻松了许多,心想:“如此说来,我藏身帮源峒若非阴差阳错,仇老道等人便想破了头、找花了眼,也是寻老夫不到,那么眼下我另觅隐身之地,明教未必就能再次找到。既然如此,纵是老邵亲自南下,也是白搭!”
正想到开心之处,只听方破阵说道:“霍先生,这次仇道长等人在你老人家手下吃了败仗,大败亏输,但你偷……这个……”
霍梅意见他言辞吞吐,明白他的心思,脸色一沉,大声道:“老夫知道你是想说‘偷盗’这两字,你要说,便大大方方说出来,扭捏什么?老夫一向我行我素,杀人放火也不眨一下眼,区区行窃偷盗之事,更是不在话下,做都做啦,还怕你说不成!你小子诸多顾忌,拘板扭捏,还说自己是男子汉大丈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