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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是娇媚到摄人心魄的小妹,一面是冷酷到碎人肝胆的严父,此时的楚云逸只觉山河失色,生无所恋。
“好了小梦,一炷香的时间已经快到了,哥真的不能再陪你了,要不到了长门,老头子不活剥了我是不会罢休的!”楚云逸说着,头上的汗又多了几分,然而,楚云梦的双手却还是紧攥,不过那鲜红的薄薄嘴唇终于缓缓地张开。
“哥,”可惜,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难道你一点都没有舍不得小梦吗?”
“当然,”却是突然,楚云逸的嘴角轻轻的扬起,一把抱住了紧紧拽住自己的妹妹:“不是呀!”
我要是舍得,任何一句大道理你都辩驳不过。
我要是舍得,任何一种小法术你都阻拦不过。
可惜我也不舍得,我才会笨拙到怎么安慰你都不知道。
可惜我也舍不得,我才会优柔到怎么摆脱你都不会做。
毕竟我们这么久我们像彼此的影子一样,不要说是七天,就是一日一夜看不到你,我都会不习惯呀。
可是男儿志在四方,娇女终为新娘,有太多的事情等着我去完成,而你,也总有一天,会习惯去守候另一个人。
自从拿起落星剑的那一刻开始,我已经不再是为了我自己而或者,太多的使命,我必须要去背负,却不能告诉任何人。
对不起,小梦!
“对不起,小梦!”楚云逸笑着,转身,修长的手指拂过小妹光滑的脸颊,化作一缕清风,直冲云霄:“回去吧,等着我回来!”
不再低头,拼命地向前飞,用那扑打在脸上的山风,挤压着自己紧闭的双眼。
留下孤伶伶一人的楚云梦,放下玉臂上的竹篮,将覆盖着的花布轻轻掀开。
“桂花糕、青梅酒、山松子、泡青笋,这些可都是我昨晚没睡去准备的呢,坏哥哥,你怎么就不问一句、不看一眼呢?你平时不是鼻子特灵,我还没上山就闻见他们的香味吗?还有你最喜欢的这件青袍,不是你一直说想穿着参加华阳争锋的吗,我专门帮你洗干净扒把破洞缝好的呀,你忘记带都不知道吗。。。。。。”楚云梦数着、数着,只见随着每一个音节,都是一颗珍珠般的泪滴落下,直到那细若游丝的话语,轻到连自己都听不清:“你一直说我笨,可就算我再笨也知道,你这一去定是像十年前的大师兄一样一飞冲天,什么时候才可能回来呢?”
华阳派主峰名叫元辰顶,这一命名自然是为了纪念创派师祖元辰散人,同样为了以示尊敬,元辰顶上是禁止御剑飞行的。因而待到本就匆匆赶来的楚云逸再从山脚落地徒步爬上山来,楚修平规定的时间自是逾期了不少。远远望去,只见那雄奇而高大的山门石柱下,一位身着青衣的道长负手而立,无风自鼓的长袍在那透过巨大青石牌坊洒下的晨光中,熠熠生辉。然而这本该让所有修道后生们心生向往的一幅画面,映在楚云逸的眼中,却如修罗恶鬼,令人不寒而栗。
向来庇护自己的娘亲和大师兄不在此地,想必是领着几位同门师兄去寻找住所了,然而平日并不怎么和自己独处的父亲居然一个人留在这里,其中用心,简直让楚云逸脑门中就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转身就走,立刻!马上!
然而就在他两股战战,已经准备发力转身的时候,一只大手便已搭在了他的肩头,不苟言笑的父亲也已经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
刹那间,汗如浆出、抖若筛糠。
“爹,孩儿死罪,您看在孩儿是您亲生的份上这次下手轻一点成吗?要是活罪难逃,那责罚总可以再商量一下吧?跪房间里行不行,我这明天就要抛头露面参加比赛的,我跪在这大门口别说您老人家脸上无光,对大家的士气和斗志也不利呀,您说对吧。。。。。。”楚云逸两眼一番,口里便如连珠炮般开始求饶,所幸一瞬间想好的万言腹稿还没念几句,就被楚修平挥手打断。
“你南宫师伯来了,别给老子丢脸!”如蒙大赦般随着楚修平的话匆匆抬起头,只见那被日光铺满的蜿蜒山道上,一位身负一人高宽大剑匣的紫袍道长带领着上百位身姿矫健的紫袍弟子,如巨龙般雄步而上。
那虬筋长髯、英武非常的中年人不是他人,正是雷门掌门南宫钧霆!
“小弟姗姗来迟,劳烦兄长亲自迎接,死罪死罪呀!”五门中最为声势浩大的队伍离元辰顶山门还有远远数十丈,南宫钧霆势若奔雷的叫喊却已响彻前山。
“你小子,跟我还玩这些虚的?”其实若是细算年龄,楚修平比南宫钧霆还要小上两岁,但为华阳年轻一代大为不解的是一向眼高于顶的雷门至尊,却是对那看似文弱腐儒的楚修平事之如兄,尊崇备至。而那本应该因为香火问题在其他四门面前抬不起头的楚修平,却也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感觉:“嫌我一个人不够分量?”
一边说着,一边踹了楚云逸一脚,示意他赶紧去见礼。
然而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魔头,却又在此时犯了难。
要说天下最难缠的是父亲楚修平的话,那这位南宫师伯铁定是稳居第二。也不知是他关心自己,还是技痒难耐,几乎每次见面都要和自己切磋一掌,而且几乎每一次都是全力以赴,完全是不把自己打残誓不罢休的架势。可一个是籍籍无名的风门小辈,一个是勇冠华阳的世外高人,这简直是。。。。。。算了,自诩博览群书、才华横溢的楚云逸也想不出任何一个不带污言秽语的比喻来形容这种事情。
然而感知着身后的灵力涌动,楚云逸只能咬牙横心,抽身而下。
“晚侄楚云逸见过南宫师伯,愿师伯武学精进、贵体康健。”一阵清风掠过,楚云逸那略显瘦弱的修秀身姿已然出现在浓眉似峰、双目如炬的南宫钧霆面前,轻轻地躬身作揖,对比中更显气质鲜明。
挺拔如松的众雷门弟子纷纷对这文弱的翩翩少年投来鄙夷的目光,一些入门较早的弟子更是鼓噪着让恩师狠狠教训他一番。
“好小子,你的修为又到一个新的层次了呀,快起来,让师叔看看。”仅一眼,南宫钧霆那硬朗的脸庞上便升起了一抹喜色。
“谢师伯!”虽然很无奈,楚云逸却还是未作扭捏的起身,并伴着重心的上浮,一个呈守势的站姿也便随之形成:“请师伯赐教!”
“好!好!好!云逸侄儿,小心了!”化拳为掌,在身边划了一个云手,深紫色的电流也便随之汇聚在那宽厚的手心。
如霹雳般奔出!
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汇聚在这一见面便针锋相对的叔侄俩身上的时候,一阵乍起的云岚登时将整个元辰顶的山门都覆盖了起来。
风归云隐!风系法术的最高层次,能够通过生成云雾将身周的一切掩藏起来。
内行的人全是心头一惊。
这般宽大的范围,这般紧凑的密度,哪怕十年前的华阳争锋魁首方如岚,都未必能够做到!
“铿!铿!铿。。。。。。”却是在众人一片愕然的时候,密集而尖锐的响声从云岚的最中心,接连传来。
随着响声的渐渐停歇,良久,浓密的云雾才在满怀期待的众人眼前散开。
一股更加难以置信的惊讶骤然袭来。
只见原本已下山十数丈的楚云逸居然退回到了山门,在他的面前,数十面厚厚的冰墙拔地而起,而处于攻势的南宫钧霆则以一掌之力将所有阻碍齐齐洞穿。
只不过,那被光电缠绕着的手掌却是数寸之差,停在了楚云逸的左耳旁边。
惊险!
楚云逸长舒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眉眼带笑的父亲,而身前的南宫钧霆则抬手用力,先是将身周的冰墙震得粉碎,继而大笑着,拍了拍楚云逸的肩头。
“好小子,日后要是把女儿交给你,我也就放心了!”赞许地看了看楚云逸,擦身而过,向着微笑着的楚修平大步走去。
留下从如释重负登时转为如临大敌的楚云逸和被嫉妒与怨念缠绕着的一干弟子。
南宫璃,那个楚云逸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那个从未给过楚云逸一个好脸色,从未跟楚云逸说话一句话超过三个字,几乎每次见面都能将和自己开玩笑的楚云逸打成重伤,没有一次不将自认为惊才绝艳的楚云逸贬得一文不值的恶魔一般的女人。
被楚云逸认定为没有感情、没有思想、没有温度的存在!
没错,不得不承认这个风华绝代清丽无双的女子曾让楚云逸魂牵梦绕——只不过每一次梦到都是想着怎么将她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即便她貌似是自己指腹为婚的对象!
如果说非要分别列出楚云逸最不想参加和最想要参加华阳针锋的原因,那么前者绝对是因为难免会见到南宫璃,而后者一定是终于可以不用顾忌礼法地狠狠将她教训一番。
虽然,他也不知自己能不能打败那个连父亲都赞不绝口的仙术天才。
可是,就在楚云逸还在腹诽不已的时候,一阵惊呼和一股炽热已然逼到了自己的身前。
“比我弱的男人,我不嫁!”还道是那个语言有障碍的女魔头终于开窍,居然学会了连贯地说话,可转眼只见那紫电般的身影仅仅在自己身上留下一个焦黑的伤痕,便已然跃到了南宫钧霆的身边。
“臭婆娘,你不嫁,本大爷还不想娶呢!”楚云逸心里愤怒地喊着,身体却是不受控制的跌倒下来。看着那渐渐远去的背影和身边讪笑着的人群,楚云逸狠狠一拳砸在青石台阶上,暗暗发誓:“五天后,我就是拼上性命,也要让你为自己的无知和愚昧,付出代价!”
第九章 西山惊魂
安然无事地回到住所,楚云逸对父亲今日的“和平”表现都有点不敢相信,安顿、午饭、抽签、晚餐,以及晚餐后全体风门齐聚一堂交代华阳争锋的相关事宜,一连串的流程下来,平日里严苛非常的父亲竟然一次都没为难自己,说好的惩罚也一笔勾销,简直让楚云逸都有了要伸手去摸老爹额头试试温度的冲动。
不过诧异归诧异,本就底子“不干净”的楚云逸也没傻到没事自己去招惹那个煞星,早早和爹娘道过晚安也便小心翼翼地回到了自己房里。
然而就在锁好窗户、插上门闩的那一刻,楚云逸的整个身体便如断线的风筝,坠落在地。
其实,锥心的疼痛已经伴随了他整整一日,只不过他不想让任何人担心,没说而已。
作为华阳派实力最顶尖的高手之一,南宫钧霆不留余地的一击,哪怕没有任何招式加以点缀,都绝不是他现阶段这样一个初学者修为可以从容应对的。
然而山下山上上百双眼睛看着,自己又怎能像在南宫师伯家后堂那样被打得到处乱飞,给最好面子的爹爹脸上抹黑呢?
只有先瞒过所有人的眼睛,再拔出那威力深不可测的落星神剑。
数十道冰墙拔地而起,自己闪转腾挪的速度也快上了许多,甚至连藏匿法宝的时间都空余了出来。
然而,正如爹爹所交代的一样,这样一柄神剑根本不是自己现阶段可以驾驭得了的,那霸道威力带给拥有至阴之体的自己更多的只是难以承受的损伤,而不是帮助与裨益。
仅仅拔出它使用了一个招式,那阴寒之力便已经深深透进了楚云逸的骨髓,将他打回了十年前那寒毒缠身的原形。
艰难的爬上床,手中紧握着为了便于携带而从“如岚”仙剑上取下的暖阳玉,静静躺了许久,方才觉得那已经有些僵硬了的身体缓缓恢复了正常。
无尽的思绪如暴风雨般席卷而来,雄心壮志都好像雨打的花叶,凋零殆尽。
这样的自己还怎么去扬名立万、光耀门楣;这样的自己还怎么去惩奸除恶、降妖伏魔;这样的自己还怎么去实现满腔的抱负和数不清的期待。
无力的闭上双眼,任由隐隐的疼痛将体内所有的精神分解成困意,缓缓睡去。
可没多久,便感觉到一股震动在自己身边突如其来地发生。
起身、转眼,只见那被死死卡在剑匣里的落星剑竟是在没有任何外力的作用下,剧烈地抖动了起来。
像是受到了召唤。
楚云逸很早之前就知道,当仙器的层次达到了一定的境界,便会产生如人思想般的东西——灵识,更何况是这柄天界九神将之一化身而成的落星剑。
定是发生了什么它不得不去参与的事情,而自己,作为它现在的主人,也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落星啊落星,你有什么事情先别急,我这就带你出去,你帮我引路,我们一起去解决!”楚云逸在心里默念着,而那落星神剑也如听懂了他的心声,登时停止了抖动。
没想到真如传闻中一般神奇,楚云逸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继而小心翼翼地打开窗户,跳了出去。
元辰顶的布局和其余五门的主峰略有不同,蜿蜒而绵长的上道直通面南座落的山门,过了山门便是一片平坦而开阔的平地,历来集会盛典之类的都是在这里举行,再往北走,山势又起,用于掌门议事、授课以及祭祀的华阳主殿——元辰殿便倚山而建——掌门的生活起居与研习修炼也便是在这大殿的后殿进行。元辰殿后的山峰并不高,却把整个元辰顶分割成了四部分,广场大殿位于前山,由元辰师祖清修的洞穴改造而成的闭关禁地位于后山,用于供长门长老们居住和访客留宿的屋舍位于东山,至于西山,则是一片不知何故一直未曾开发的茂密树林。另外相传殿后那座山峰的峰顶有着一座宝塔,华阳历代掌门与得道宗师们的仙骨以及记载华阳所有历史的档案都存放在那里。
言归正传,慎之又慎地悄悄潜出东山屋群后,方才在一个僻静处将那蜇伏已久的落星剑抽出剑匣。
只见刹那间寒光大盛,就连神剑周身数丈内的温度都下降了许多。
“落星,别这样,很容易就会被别人发现的。”察觉到这柄仙剑完全可以听得懂人话后,楚云逸也便开始将它看作正常人一般来交流:“你的仙力太盛,修为稍微高一点的人都会发现不对,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但应该是一件了解的人越少越好的事情,所以你最好尽力收敛仙力,和我一起悄悄地行动。”
听着楚云逸的言语,飞出剑匣的落星剑登时在空中打了个旋儿,溅射而出一股阴寒却厚重的仙力登时将毫无准备的楚云逸击倒在地,然而就在负痛之下准备开口大骂的时候,那落星剑的锋芒竟是突然一暗,收敛住逼人灵力后随即灵巧而轻捷地向着殿后山峰的树林深处飞去。
“嘁,真像个麻烦的娘们儿!”楚云逸轻轻地吐槽一句,谁知还没出口,只见那已经远去的落星剑突然一个转身,朝着自己的面门飞奔而来。
“姑奶奶饶命,小的知道错了!”落星剑的威力楚云逸早有见识,看到这样的架势,赶忙卑躬屈膝地求饶起来:“您大人不计小人,以大局为重,大局为重。”
湛蓝的剑身一个疾速的上下摆动,就只见楚云逸的双鬓边两缕青丝落在了地上。
无语地看着那报仇后加快速度向前飞去的落星剑,楚云逸却连腹诽都不敢,只得跃步向前,施展起风门特有的轻功,追了上去。
一路向西,落星剑死命地向前狂奔,楚云逸死命地向前追赶,竟是一眨眼,便横穿过了殿后的山峰,窜到了西山。
正当楚云逸在心里暗暗高兴自己的速度又有了不小的提升时,那柄飞驰如电的神剑却突然停滞了下来。
然而,楚云逸终归还是凡夫俗子,反应的速度始终超脱不了人类的范畴,当他发现不对准备收敛步伐的时候,迅疾的身形已然飞到了那骤停的落星剑之前。紧接着“咚”的一声,一股巨力便狠狠压在了楚云逸的身上,将他重重弹倒在地。
在头昏眼花、筋骨生疼中缓缓抬头,只见一层若隐若现的光壁正出现在自己方才撞到的地方。
原来是一个道法仙术形成的结界,而且就刚刚那种程度的冲撞都没能给予其丝毫的干扰的情况来看,这结界的防御力可能是落星剑自己都无力攻陷的。
“需要我帮忙?”勉强站起身,看着那浮在半空,剑柄正对着自己的落星剑,楚云逸若有所思地问道。
剑芒一闪,似是点头认同。
“帮你可以,但是我可不保证我的修为足够抵挡你的反噬并突破这层壁障!”所谓反噬,即是驾驭仙器的人修为不足,无法制衡仙器自身强盛的力量,反而被那股力量控制奴役了起来,有点类似于非凡仙器认主的过程,从这几天的经历中楚云逸已经可以看出,这落星剑的实力太过于霸道,驱使它和玩火,没有太大的区别。
但楚云逸打心底认为,自己作为落星剑的主人,想要得到它的认可,除却要拥有强大的实力之外,真心实意地待它,将它看作自己最最亲密的朋友与战友,也是必不可少的。
天地万物皆为平等,平等的一切只要志同道合,岂不都能化敌为友、成为伙伴!这是楚云逸在风门藏书阁的典籍中最为认同的观点,也是他日后恪守一生的信条。
看着落星剑那闪动不已的剑芒,楚云逸稳稳地伸出手,紧紧握住那冰凉刺骨的剑柄。
“啷!”随着一声尖锐而悠远的长鸣,那湛蓝的剑光喷薄而出,阴森幽暗的密林顿时被映照得亮如白昼,而那虚化着的透明结界也刹那间变成一道金光闪耀的壁垒。
而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也席卷上了楚云逸的心头!
金蓝二色相交之处形成一块混沌的光团,那光团似漩涡般扭转,如饥似渴般地吸附着周围一切的东西。
一时间草屑飞扬,衣袍狂舞,不断从地面被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