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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片刻,破裂的虚空恢复了原貌,风势也随之而止,易天行面露微笑,转身对着远方,高声道:“打扰大家休息了,不好意思!”
被易天行啸声惊醒的赤龙联盟诸人,早已赶到当地,不过被易天行剑法造就的异象所慑,不敢靠近,此时纷纷上前道贺。
易天行望着面前诸人,连声道谢:“若非你们鼎立相助,我也无法顺利出关,谢谢大家了。”
匡怒洪声笑道:“什么话?修行的事情,别人是插不上手的,今日成就,全是你自己的功劳。”
易天行微笑道:“如果不是碧翎道长和赤真子道长帮我布下这个七煞九绝阵,又有诸位帮我搜集各种毒草毒虫,炼成九色毒烟供我吸收,我绝对无法这么快达成目标。”
碧翎道长颔须道:“公子过奖了,贫道只是略尽绵力,成就还在自己。”
赤真子哈哈笑道:“这也是盟主缘法,七煞九绝阵乃是十分恶毒的阵法,一旦入内,万劫不复,平常人能够找到生门就已万幸,盟主居然能变害为利、纳为己用,实在是千古难遇的奇事。”
篾里奇接着道:“不错,七煞穴引发的地肺阴煞之气,常人沾染半分,不死也会大病一场,何况我们还在穴中投入了大量毒虫毒草,使得地肺阴煞之气更加猛烈歹毒,只有盟主这种身负百毒神功的人,才能从中获益。”
易天行负手笑道:“无论如何,多谢诸位了。对了,今天是几月几日?”
叶道凡徐徐地道:“十二月天旬六。”
易天行嗯了一声,幽幽地道:“琼华大会的日子快到了,赔偿余漱石他们的药材准备得如何了?还有生蛮诸族会盟的事情……”
叶道凡道:“公子答应赔偿的药材,商家已经带到,公子明日安心启程去蜀山吧。至于生蛮诸族会盟的事情,老夫正在联系,等到你赴会归来,应能万事俱备,你不用操心。”
易天行道:“小辛方面的战况呢?”
叶道凡笑道:“一切顺利,他七战皆捷、彻底击溃了羌风族抵抗的信心,而且改变了蛮族的传统,对俘虏不杀而释,取得了羌风族人的信任,目前羌风族业已归入赤龙联盟。现在小辛正带着我们学院的工匠在帮助他们建城。”
易天行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罗仙客。罗仙客立时会意:“金大槐、元世雄均已接受了盟主的指示、并无二议,我走的时候,他们都已经答应会盟歃血、休战言和,名义上由元世雄任赤龙联盟巫郡大元帅,总领巫郡军政事务,实则各据巫郡一方、互不干预。”
易天行道:“这样就好。”说着抱拳道:“时候不早,大家各自散去、回家睡觉吧。”
***
十二月天旬九,蜀山派每年一度的琼华大会正在准备之中。高耸出云、平时人迹罕至的蜀山萃英坪,人头涌动,原本散布在蜀山各处深山幽谷、洞天仙境的修士们倾巢而出、汇聚在斯,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
易天行顺着山崖,朝着萃英坪向上腾跃,不时超过三五成群的蜀山派弟子,也不时被蜀山派高手从后超越,唯一与之共同进退的是薛芷,她似乎有意与易天行比试轻功,明明比易天行早到,却不上山,直到易天行开始登山,她才一起攀登。与薛芷一起的,还有两个蜀山派的女弟子,她们与余乐儿、悟非开始还能紧随易、薛二人,但是时间一长,他们四人便远远落在后面,最后连人影都看不到了。易、薛二人一路上也不说话,易天行始终保持稳定的速度,而薛芷则一会儿发力猛冲,超过易天行,一会儿又由于气力衰竭而落到后面,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崖顶在望,此时薛芷正落后在易天行身后七八丈,见状长啸一声,双臂向后一挥,身体宛若穿云雏燕、直射天空,疾速向崖顶飞去。易天行听到耳后声响,不禁微微一笑,脚下一使力,骤然加速,身体冲天而起,将奋起直追的薛芷抛在脑后,轻轻落在萃英坪上。
玄玉娥欢呼一声,迎了过来:“易二哥!”
易天行报以微笑:“你来啦?最近过得如何?”
玄玉娥望了望随后登上萃英坪、两腮微红、额头微渗珠汗的薛芷,笑道:“薛师妹跟易二哥同路来的?”
薛芷调整了一下呼吸,瞪了若无其事的易天行一眼,狠狠地道:“不是。”
玄玉娥似笑非笑地转向易天行:“我还是老样子,你呢?”
易天行哈哈一笑:“彼此彼此。”
玄玉娥道:“来,我给你介绍几个朋友。”说罢拉着易天行便走,等到远离薛芷,方才低声哼道:“薛师妹刚才是不是跟你比试轻功了?”
易天行耸了耸肩:“不关我的事,她要跑,我奉陪。”
玄玉娥翻了个白眼:“人家是女孩子,你就不能让让她?”
易天行冷笑道:“怎么从小到大,我让过谁吗?”
玄玉娥没有好气地道:“知道你了不起,连哥哥都打。”
易天行嘿嘿一笑:“不能这么说吧?我们互有胜负,他还不是打过我?”
玄玉娥扑嗤一笑:“你呀!”说着叹气道:“你现在功力好深厚,薛师妹一直被本门看作我们这代弟子中的第一人,你居然可以占她的上风,我现在肯定不敢跟你交手了。”
易天行道:“少来,看你眼神,就知道你的功力不如我也相差不远,加上你妈的无影针,我才不会笨到招惹你。”
玄玉娥嘻嘻笑道:“无影针你也会。”
易天行道:“怎么我会的话能够增加躲避的可能?”
玄玉娥一脸正经地道:“可以……”
易天行与她异口同声地接下去:“那是不可能的。”然后嗤道:“早知道你会这样!”
“什么事情聊得这么高兴?说给我们听听如何?”姬电的声音忽然从他们背后响起。
易天行欣然转身,只见耿雷、姬电、偃谓之、林媞四人满面笑容地走了过来,
易天行迎上偃谓之:“上次兵变,偃兄没有受到伤害吧?”
偃谓之含笑点头:“幸好师父及时赶到,我才可以安然脱身。可惜师父要我潜心修炼、不再下山,以后不能再帮公子了。”
易天行道:“客气什么?修行为上,不用介意。反正现在巫郡也不需要我花太多精力,有耿、姬二位师兄帮忙就够了。”
林媞娇笑道:“也就是不需要我了?”
易天行呵呵笑道:“如果林师姐愿意在赤龙学院帮忙,自然再好不过,如果妨碍了你的修行,我也不强留你。”
姬电道:“好哇,我们两个的修行就可以耽误!你对我们也太不公平了吧?”
易天行拱手道:“军务大事,非常人可担重任,不敢不劳烦二位师兄。”
耿雷回礼道:“公子放心。”
姬电切了一声:“你不用这么正经吧?难道我会撒手?”
此时一男二女两名蜀山派弟子走了过来,玄玉娥拖着易天行介绍道:“阚小乙、柳艳。这位你认识,我就不介绍了。”
易天行朝着甄莹儿点头示意:“回山之后还好吧?”
甄莹儿点头道:“还好,谢谢关心。”
易天行道了一句:“那就好,你师父师公的药,乐儿他们带来了,等会儿就可以赔给他们。”
甄莹儿连忙道谢:“真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易天行摆手道:“朋友一场,无谓计较这些小事。我既然能够帮忙,自然会尽力。”接着望向阚小乙:“久仰大名,幸会幸会。”
阚小乙笑道:“山野之人,无名之辈,公子也会久仰?”
易天行淡淡地道:“余乐儿经常念叨你,我不久仰都不行啊。”
姬电等人听得哈哈大笑,阚小乙红着脸摆手道:“好!好!我说不过你,我们还是一起过去与同门会合吧。”
柳艳瞥了他一眼,柔声道:“掌门师叔、董师伯、张师伯、任师姑、都师叔都还没有到,大会距离开始还早着呢,我们不必这么早过去。”
“易天行!”一声暴喝吓了众人一跳:“你居然扔下我们两个自己跑了?!”
易天行回首望着余乐儿:“你要怪去怪你的好师姐!她不跟我比试,我犯得着跑那么快吗?小和尚呢?”
余乐儿怪眼一翻:“找他师父告罪失去了!”说罢将挎着的两个包裹一扬,分别抛给甄莹儿、阚小乙:“包裹里面是药,莹儿你拿给你师父吧。”
阚小乙一脸茫然地道:“扔给我干什么?”
余乐儿道:“哎,那些药交给我爹浪费了,你拿去用吧。”
阚小乙忙不迭地扔还余乐儿:“去你的!余师伯的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等会儿不定被安上什么罪名呢!”
余乐儿嘻嘻一笑,接下包裹,做了个鬼脸,扭头就跑。
易天行咳嗽一声:“阚兄你好样的,说话中气十足,请继续。”说着转向玄玉娥等人:“我们到那边去。”
玄玉娥一脸正色地点头道:“好。”
心知不妙的阚小乙瞥了瞥身旁的柳艳,看得柳艳抿嘴一笑:“保重。”
阚小乙忽然头也不回,猛地一个前冲,窜了出去,接着他身后黑影一闪、紧随而去,不消片刻,易天行等人便听得远远传来阚小乙的惨叫和余漱石的怒吼:“我为人怎么样?说!”
………【第一百三十四章 剑道重逢 两败俱伤】………
蜀山派弟子全部抵达萃英坪之后,蜀山派掌门玄玉真人走上萃英坪中央的传道石,宣布琼华大会开始。大会开始之后,蜀山诸弟子与大会没有开始前一样,依旧与交情好的同门聚在一起聊天,唯一不同的,是大会开始后,执事弟子陆续将早已准备好的各种美酒佳肴、仙果灵丹端上会桌,供同门享用。
易天行看得有些不解,朝着玄玉娥问道:“琼华大会就是这样的?”
玄玉娥笑道:“那当然,你认为应该是什么景象?”
易天行讪讪地道:“我以为贵派掌门和长老们会商量决定一些重要的事务。”
此时莒万声徐徐走了过来,大笑道:“琼华大会只是本门弟子聚首的宴会,因此十分随意。我们都是些世外修行之人,哪儿那么多事务要处理?内部有什么纠纷、外部有什么麻烦,同门之间自会调解、援助,闹到掌门那里的时候非常少,何须专门每年开会?”
易天行正要开口,莒万声摆断道:“不过有重要的事情,还是会讨论的,下午看完戏再说吧,不要着急,不会忘记你的事情的。”
“看戏?”易天行疑惑地望了望玄玉娥。
玄玉娥微笑道:“午后蜀山派下一辈的弟子会在传道石上切磋技艺。换作其他地方,肯定不可能在同一时间见到这么多种不同的流派武学,机会难得,你不要空入宝山噢。”
易天行环顾了一下四周,皱眉道:“如果贵派下一辈弟子都去走一趟,琼华大会恐怕要三天后才能散场。”
姬电莞尔道:“怎么公子有急事?放心好了,敢去传道石上较量的,都是本门下一辈中的佼佼者,人数最多也就在三十左右。”
易天行道:“还有这样的规定?”
“不是规定,是默契。”林媞道:“琼华大会切磋武功,一方面是促进同门之间的互相学习,一方面也是激励我们努力修行。本门弟子都能体会本门先辈立此规矩的苦心,所以本派先进同门都不遗余力的把自己的心得展示给其他同门分享,自觉落后的便以学习为主。等会儿你看吧,他们切磋的时候一般都会把口诀念出来的。”
易天行皱眉道:“我是否该回避一下?”
“为什么呢?”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易天行身后响起。
“董前辈!”易天行疾速转身,恭敬地施了一个礼。抬头才发现董慕云身旁还站着一女两男。
董慕云身旁那个神态娴静、眉目如画、身姿丰腴的中年女人笑道:“这孩子倒是乖巧,不枉董师兄这么疼他。”
董慕云微笑不语,先给易天行介绍了同来三人,二男分别是张德馨、都刑,女的是任心萍,均是蜀山派顶尖的高手。易天行闻言连忙一一行礼,连道久仰。
张、任二人态度都很和蔼可亲,唯有都刑,面无表情,只是一点头,便不言语。
董慕云看着他们寒暄完毕,方才对着易天行道:“你为什么想回避?”
易天行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道:“贵派内部切磋,肯定有许多不传之秘,晚辈不敢妄闻。”
董慕云仰望天空,悠悠地道:“你知道我们蜀山派的来历吧?”
易天行点头道:“知道。自从元霸之难,神州诸派修士或死或逃,遁于蜀州者,聚于蜀山,创立了蜀山派。”
董慕云淡淡地道:“那么,你还认为蜀山派是一个固步自封的门派吗?如果我们各支系不进行交流融合,蜀山派不过就是一个各派修行者的聚居地。蜀山派能够成为蜀州第一派,不是因为我们掌握了外界失传已久的上古修行心法,而是因为我们继承了上古修行者的修行理念,师法天地万物、融会百家精粹,取长补短、不断进取,绝不画地为牢、束缚自己前进的脚步。我们蜀山派建派三千余载,从未出现因为谁的师承最好就成为下一代第一高手的例子,可知成事在人,而非外物。你今天所能看见和听到的,如果能够让你有所领悟、融合入自己的心法之中,则善莫大焉;如果令你产生效法模仿的念头,责罪莫大焉。所以本门根本不存在什么不传之秘,路在自己脚下,道在自己心中,模仿别人不过是效颦学步之类的蠢事,君本夜明珠,何须效砾玑?”
易天行肃容拱手道:“多谢前辈指教,晚辈着相了。”
任心萍笑着道:“董师兄这么喜欢教导后辈,何不收个弟子?”
董慕云道:“我的确没有收过弟子,但是这里每一个蜀山派弟子,谁不是我的传人?”
张德馨鼓掌笑道:“说得好!师兄的胸襟,才是我等学习的典范。”
都刑忽然冷不丁地冒了一句:“易天行,你如果觉得自己不好意思,不妨也上台去表演一番。”
易天行闻言一愣:“可是晚辈不是蜀山派的人。而且贵派人才济济,珠玉在前,晚辈岂敢放肆?”
张德馨道:“我们既然邀请你来参加琼华大会,就没有把你当外人。你有兴趣,也可以上台一试。”说罢朝着易天行偷偷眨了眨眼。
易天行顿时恍然,董慕云等人前来找他,并非无因,虽然不明白就里,但是基于对董慕云的尊重和信任,当下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那么晚辈就献丑了。”
***
午时过后,蜀山派新进弟子如往年一般进行了切磋,易天行身边的朋友,仅有四人上场,耿雷、姬电二人以电闪雷鸣七十二式的合击应付张德馨的弟子心刀张心瑜,打了个平手;玄玉娥则以御针之术迎战苦禅上人的弟子十地禅师,激战了许久才险险胜出;另一个却出乎易天行的意料,竟然是看来平平无奇的柳艳,她一上场就使出飞锦流云的绝技,将对手轻松击败。
玄玉娥看见易天行的呆样,嘻嘻笑道:“没有看出来?”
易天行点头道:“嗯,柳姑娘目无精光、肤无玉泽,不像内功深厚的样子,想不到居然能用轻柔的绸缎发挥出如此猛烈的攻势。”
林媞温婉地一笑:“柳艳是任师姑的得意弟子,内功早就到了藏锋不露、随意控制气机的境界,你不知道内情,不容易看出她的深浅的。”
姬电哈哈笑道:“想不到柳师妹把你也骗了,呵呵!不过话说回来,说到内功之深,本门下一代弟子中,她应该是第一名,连耿雷都不敢与之硬拼的。”
说话之间,柳艳已经走了回来:“又在背后说我什么坏话?”
玄玉娥笑道:“我们怎么敢啊?这里谁惹得起你的天孙锦?”
柳艳眼波一转:“你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藏私了的,否则十地师兄绝对撑不了那么久。”
玄玉娥一吐舌头:“我不是藏私,只是想多看一下苦禅师伯的苦行禅掌。”
余乐儿道:“那有什么好瞧的?苦禅师伯的心法枯燥乏味,坐久了形如槁木,你可不要去学习!否则以后嫁不出去的!”
易天行呵呵笑道:“玉娥是想看清十地禅师的出手方式吧?十地禅师的心法应该是荆州门罗教一脉,四肢百骸犹若无物,可以任意改变方位,玉娥如果能够从中得到启发,针法定然更加变幻莫测。”说着转向身边其余几人:“你们不上去比试一下?”
偃谓之苦笑道:“非不欲,是不能耳。”
阚小乙也摆手道:“我可不想一上去就像柳师妹的对手那样被人打下来。”
众人说话之间,场上战局已近尾声,上传道台切磋的蜀山派弟子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薛芷独立台上,却没有人上台挑战。
薛芷举目四顾,忽然剑指易天行:“请!”
此言一出,顿时众皆哗然,易天行与蜀山派部分人虽有交情,但是在绝大多数蜀山派弟子心目中寂寂无名,适才一直把他当成新收的门人,不加重视,现在居然被公认的蜀山下一代第一高手薛芷指名挑战,实在是让人不可思议。尤其是薛芷向来心高气傲,只要击败过一次的同门,除非该人找她,否则绝不二次挑战,如此主动挑战的情况,自从三年前逐一击败柳艳、张心瑜等蜀山新秀后,便再也没有出现了,故而一时间议论四起、响成一片。
易天行登时大感头疼,如此引人注目,实非他所愿,心中暗骂自己:“妈的,刚才怎么不去挑战耿雷、姬电,或者玉娥,实在不行,与柳艳交手也要好一些。”正犹豫间,忽然感受到一股温暖,董慕云的声音缓缓响起:“去吧。”
接着传来的是都刑冷冰冰的声音:“男子汉大丈夫,何惧之有?做事干脆点!”
易天行闻言胸口一热,深吸一口气,跃上传道台:“薛姑娘……”
薛芷目如寒星,冷冷地道:“上次一别,我悟出了一招剑势,希望可以向你讨教一二。”
易天行心头一凛:“一招定输赢?”
薛芷微微一笑:“希望不是分生死。无论胜负,你都是我最好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