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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正常来说,同等修为的土地要是跟门神动手,是打不过门神的。更不用说依靠身体,面对面拼拳了。就算土地立了功,会被赏赐丈地尺这等利器,但土地有赏,门神就没有吗?——门神晋升之时,天庭便会赐予正心雷鞭;若有立功,又会赐予金乌神铠、罡风战靴。
那正心雷鞭,鞭芯为一缕正心神雷,威力比辟邪神雷更强;金乌神铠,表面有金乌真火,也是纯阳辟邪的精华;罡风战靴,蕴有九天罡风,迅捷无比。
九天罡风、金乌真火、正心神雷——这三样可不是一般东西,而是护卫天庭,隔离天界与人界的“风火雷”三劫。一般人仙修至大化阳神,想要登神天界,所要渡的仙劫,便是这风火雷三劫。
赵钱这次能拳打蒋门神,一是靠了家传的功夫底子,二便是蒋椿身为浮梁城门神,浮梁城又是东祈仙山后院,根本没有妖鬼敢去骚扰,所以从未经历过真正的战斗,打起来还是凭着蛮力,连正心雷鞭也不会用,又没有获赐金乌神铠、罡风战靴,纯是二愣子打架风格。要不然,别说金乌神铠和罡风战靴了,只要蒋椿挥起正心雷鞭,赵钱也非得祭出丈地尺,才可能应对。
仙官官职不同带来的天赋差异,就是这般明显。山神土地不专司战斗,所以与敌冲突主要是斗法斗宝,极少近身,与人仙相类;门神,还有那天兵天将,专司战斗,所以与敌冲突不但要依靠法术法宝,也要运起武功,倒与妖魔相类。——当然了,天兵天将主要的敌人,也就是妖修魔国,所以据说正魔两道冲突最盛的“山南百战之地”,战事一起,便似俗世沙场,大将交锋,军阵对冲,其间雷光妖气闪烁,阳火阴毒爆燃,金戈铁马气息十足。浑不似人仙夺宝,潇洒相对,法术凭空,飞剑往来。
赵钱明白自己的天赋优劣。所以像这次运起武功,也就是打打架,真战斗起来可不会这样。别的不说,就说蒋椿拳头上那股辟邪神雷,他要是不调动乾坤鞣丝衣,就根本接不下来。——这还是个连正心雷鞭都不会用的二愣子呢!
他潜在地下盯着蒋椿,一边胡乱想着这些事。结果等了好半天,那蒋椿却只是四仰八叉躺在那里,别说走了,动都没动一下。
“这二愣子咋回事儿?不会让我给打死了吧?不能啊,丫还有力气求饶呢!”
赵钱蹙起眉头,潜过去一看——却见蒋椿闭起双眼,大嘴张着微微打起了鼾,竟然是睡着了!
“靠!没心没肺活百岁,这二愣子真是奇人一个啊!”
赵钱怒极反笑,拿蒋椿也没有办法。正待转身走了不管他,却又想起这地方只在路边,说不定啥时候就有人走过,要是看见这么一个金甲大汉满脸是血四仰八叉躺着,非闹出些事儿来不可。
“对二愣子,不可以常理度之。”
于是他只好叹了口气,拽住蒋椿脚踝就拉进地里,一路直拖回了洞府。——顺手把那掉落的金盔也捎上了。
把蒋椿扔在客厅地板上,赵钱打坐行功几个周天,回味了一下方才肉搏时被唤醒的身体潜力。在气功武术方面,他家传渊源,只可惜自他懂事之后,就一直抵触,没好好学,现在身上这些功夫基本都是小时候打下的底子。这回跟蒋门神对拳,倒是一下子让他回忆起不少来,用于印证修行,也有些益处。
静心守一,返观内视许久,他才幽然醒转。一睁眼——
却见蒋椿一张抽象画大脸正在自己面前,歪着头好奇而专注地盯着自己,已经快成斗鸡眼了。
“妈呀!”赵钱吓了一跳,呯一拳就招呼了过去。蒋椿“哎呦”一声仰面栽倒,捂着鼻子嚷嚷:“不是不打了吗?怎么还打啊?”
“你——”赵钱气滞血瘀,刚刚收功,差点走火入魔。他想开骂,却想不出骂词儿来,只好心中默念几句“对二愣子,不可以常理度之;对二愣子,不可以常理度之……”这才勉强镇定了心神。
蒋椿从地上爬起来,嗡嗡地问:“你干嘛?”
赵钱一手抚膺,另一手摆了摆:“没、没事。不打你,不打你了。你快回你的浮梁城去吧。”
说着心想:你要是再不走,我就要被你气死当场了。你这二愣子是想这样报仇吗?
“不是,我是说你刚才在干吗?”蒋椿很认真地问道。
“打坐练功啊。”赵钱没好气地答道。
“我看着也像打坐练功。可是没有祭气被你吸过来,也算练功吗?”
咦?没看出来这二愣子还挺好学的。——赵钱瞟了他一眼:“我是在调息、内视,也算练功。——话说你刚才又在干嘛?我让你走,你怎么还睡上了?”
“哦,我让你打得没力气动,当然要睡上一觉才有力气。”蒋椿挠挠头,看上去好像鼓足了很大勇气似的,问了句:“你能不能教教我,你刚才那个功怎么练的?”
“这有什么好教的?只是最普通的调息内视而已。怎么天庭给你的功法秘籍里没有吗?”
蒋椿苦笑:“可能有吧,可是我不识字,看不懂。”
“看不懂?那你现在的修为是怎么练上来的?”
“哦,那是虞大人看了《天门神威法录》,教给我的。”
《天门神威法录》就是天庭赐给门神的修炼功法,也属于“义”类中成法门。这二愣子看不懂很正常,别说他不识字,就算识字,中成法门秘籍也不是一般人能看懂的。连周文这种读书人都只是懵懂感悟,何况二愣子?
不过赵钱可没功夫教他修炼。于是道:“你来找我打架,还让我教你练功?你想干嘛?练成了接着打?”
蒋椿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都说了你比我厉害,我服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我说话算话的!你要是不教我,那你告诉我,怎么你个子那么矮,力气却比我还大?是不是就像刚才那么练功练出来的?”
赵钱心中好笑。正想随便搪塞两句打发了这家伙,却又心中灵光一闪,冒出个念头,于是转而笑道:
“不是。不过这种增大力气的功夫,我倒是可以教给你,你想不想学?”
………【第五一章 功夫不白传,秘籍不轻予】………
“想学想学,我想学!你肯教我那个,那更好了!我这么大块头,却被你一拳打退,那才是真正的功夫。”
蒋椿跟赵钱拼拳败下阵来,一张脸被赵钱打成了抽象画,却并不记恨。他是个莽汉,赵钱赢他凭的是真功夫,他确实是心服的。这种二愣子,跟你动起手来,都是奔着往死里揍,手底下没分寸,嘴里也不会干净;可打完了睡一觉,这篇儿就揭过去了,心里也知道好歹。输了就是输了,不会死要面子抵赖。
不过赵钱倒是没想到这二愣子竟会问自己学艺。这家伙盗用自己祭气,十几天,又听不懂人话非要打架,赵钱本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不过现在揍也揍过了,人也真服了,赵钱倒不至于小肚鸡肠,继续跟他置气。
“我这功夫,是还阳之前家传的,可是俗世上乘武学。一招一式都是真功夫,没一点花架子。不过学起来苦头可不小,你能受的?”
“能受的能受的!这有啥受不得的?不瞒你说,俺老蒋就是爱练武,活着的时候也跟过师傅,不过没你那么厉害。没学几天,俺老蒋上山打妖怪,就死了。来了这儿,再也没有人教我。就是虞大人教我些吸气吹气想这想那的东西,俺老蒋也听不明白。你要是肯教我,我就拜你当师父!”
说着就要抱拳下跪。赵钱赶紧搭着:“哎!等等等等!拜师父就不用了,别忘了咱们都是当官的,都有正事儿要做呢!不过嘛,我这家传的武学,确实不好轻易传出去……你明白吧?”
“明白明白!绝招都是讲究的,什么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俺老蒋听过。那……那不还是要拜了你师父,拜了师父,俺老蒋就是你的人,又是个男的,你就能传了!”
“噗!”赵钱喷了一口吐沫星子,也不知是气得还是笑得。他心道:这二愣子,我是想让你出点血,你还就认准拜师了?!当人师父就得负责任,我赵钱可不包揽那个去。聂水烛那丫头,水灵灵一个漂亮姑娘我都不收,你一二愣子我能收?
于是他耐心地忽悠道:“拜师是不行的。你看咱们都是仙官,是同僚,我要是收你当徒弟,让天庭知道了,可得说我们不顾官体,要挨罚的。不过你要真想学呢,可以拿些东西来孝敬我,就跟学生给先生交束脩一样。虽然没有师徒名分,也算定了先生和学生的身份,我就能光明正大地教你了。”
一番话把个蒋门神说得嘿嘿直乐:“妥了!妥了!就这么办!要不说还是你们读书人点子多,你要束脩是吧?我这就给你割猪肉去!”
赵钱绝倒!难为这二愣子还知道束脩的意思。可咱虽然馋点,也不至于贪你几条腊肉啊!
“等等等等!谁说要猪肉了?我就是比个例子。你觉得我家传的武学,几条猪肉就能换去吗?”
赵钱正色道。蒋椿挠了挠头:“嗯,也是。那你想要什么?”
赵钱清清嗓子:“咳嗯!武林中的规矩,想要武功秘籍,就得拿武功秘籍来换!”
蒋椿张着大嘴愣了片刻,手一招拿出一枚金色玉简来,道:“有道理!喏,这是我的《天门神威法录》,我就这一个武功秘籍,给你了!”
赵钱心说你可不就这一个,要是有别的,我能说拿秘籍换秘籍吗?——哼哼!看上的就是你这《天门神威法录》!金行中成法门,聂水烛那小妮子正需要一本金行功法,还有什么比天庭御赐的秘籍更牛逼的?
赵钱探手抄了过来:“嗯不错,这一部《天门神威法录》就够了。不过这是天庭赐给你的,我也不能就这么拿走。等我抄录一份,就把它还你。”
蒋椿却摆摆手:“嗨!还个啥?这东西我根本就看不懂。想照着练功,也得让别人看了,再教我。你现在是我师父,就给你吧!再说这上面就是让人坐那儿吸气吹气,也不像武功,我不爱学。还是你教我吧!”
赵钱挑挑眉毛,把《天门神威法录》收了,心说:人家出了血,我也得有所表示,就先教两招吧!
于是他严肃地看着蒋椿,道:“那好!你交了束脩,我现在就开始教你我赵家家传的武功!——你可知道,为什么我能一拳把你打退?”
“为什么?”蒋椿两眼放光。
“因为你用的只是拳头上的力气,而我,用的是全身的力气!你块头比我大,拳头的力气却还能比我全身的力气也大吗?”
“哦!全身的力气……那是怎么用的?”
“那可不容易!你过来,我教你。”
赵钱说着,带蒋椿来到门外。这洞府的大门外原是一片宽敞溶洞,被他修理齐整了,就像个庭院。于是就在这庭院里,赵钱把小时候学过的那些拳法套路一一演示给蒋椿,着他照着练。这些拳法套路,可不是那种从头到尾一连贯的表演套路,而是精干利落的一组组动作,都是为了锻炼全身筋肉骨骼,使身体各部分能有机结合为一体,练出“整体劲”来的内家拳技击精要。
这一组组动作,做起来缓急有度,轻重相宜,或行云流水,或虎虎生风,比打坐练功可招蒋椿喜欢。他虽然愣,倒确实练过几年武,基础有一些,学得有模有样的。打到顺遂痛快处,也是高兴地直呼:“这才是功夫!这才是真功夫!”似乎对赵钱这么爽快就教他,也极高兴。
于是看着蒋椿在自家门口练拳,大呼小叫的,一张抽象画的脸上血还没来得及擦,赵钱对这二愣子也不由生出几分喜欢来。这家伙就是愣点,心地倒也不坏。虽然叫他蒋门神,实际上是个李逵式的人物,简简单单,易招人喜欢。
于是赵钱指点了蒋椿几天,见他间架样式都对了,便嘱咐几句要点,叫他将这套拳,每天打上三趟,坚持三年,就能练出整体劲来,然后就准备送他回去。那部《天门神威法录》他还是抄录了一份,把原本还给了蒋椿。
临走时,蒋椿已经把赵钱当成了自己人,自然也相信告密的事不是赵钱所为。赵钱嘱咐他回去好好跟虞思龙解释一番,还说自己有空会去浮梁城拜访他们,便目送蒋椿上了路。
不过当然,对蒋椿的解释能否消除虞思龙的误会,赵钱不抱太多希望。因为经过这几天与蒋椿闲聊,他已经嗅到了浮梁城仙官官场的几分味道,对虞思龙这个人,也有了更多的侧面了解。蒋椿这次来寻自己晦气,分明就是虞思龙在背后鼓动,而鼓动的原因,也不是什么“同仇敌忾”,而是**裸的利用。只不过蒋椿太愣,根本想不到那么多,而且因着虞思龙指导过他修炼,还对虞思龙挺有好感,所以被人家当枪使了也不知道。
“浮梁城五名仙官,还是以虞思龙为绝对的老大。金丹修为,总管生死。可这虞思龙,看来是个小肚鸡肠之辈,聂母的事害他挨罚,他必要有个报复的对象才行。找来找去,确实只能找到我了。这番误会,可不好开解。——不过我自离他千里之外,只要不送上门去,他纵有什么手段,我也不怕。
“所以拜访什么的,还是算了吧。除非确定误会消除,不然那浮梁城,还是少去为妙。”
赵钱心里念着,手握《天门神威法录》,走进了聂水烛的洞府。
“罗榕来过了。”他说道。
聂水烛本来在打坐,不过察觉有人逼近,就已经收了功。听赵钱开门见山说出这么一句,立马急道:“在哪儿?”
赵钱一笑:“怎么,你这就想找人家报仇?凭你小周天也没到的修为?”
聂水烛抿嘴沉默。赵钱也不看她,自顾拣了一方石椅坐下,道:“我教你的功法,最重心志、心神、心境的锤炼。想不到练了这么久,你还是这么浮躁易怒。大道何等难行,连心都不定,或许你不适合修炼。”
聂水烛猛然抬头,睁圆了一双大眼睛盯着赵钱:“你什么意思?你跟罗榕谈了些什么?”
赵钱看着那双大眼睛,心说小妮子出落得更漂亮了啊!
嘴里却呵呵一笑,只道:“谈了些没用的废话。——最近修炼感觉如何?”
聂水烛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追问什么,不过最终没有问出来。只答道:“不好。这地方太差,灵气太少。”
“湖山小岭里没有钟灵宝地。”
“那别的地方呢?”
“周围最有可能有钟灵宝地的,只有东夷丘陵,和千里瘴林,这俩地方连我这实力的,都不敢去。”
“什么时候能去?”
“起码要炁满大周天。”
“好,我会以最快速度练到大周天。”
赵钱点头。把手里一卷《天门神威法录》亮了出来,摆在石桌上,嘴里却问:“天天练功,无聊吗?”
“不无聊。”聂水烛答,“这是什么?”
“这是天庭赐予门神的功法秘籍《天门神威法录》。你说你与金行相合,这就是金行功法。”他顿了一下,“天庭的金行功法。”
聂水烛眼睛一亮:“给我的?!”
赵钱却将书卷拿手一盖:“是有这个意思。不过你若真想要,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第五二章 大道难求,周天有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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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条件,你说。”
聂水烛语气冷淡。赵钱听了心道:我那家传的气功,练心神守一是没什么问题。可真正的道心功夫,光靠打坐是练不出来的。这小妮子现在还是定不住一颗心,喜怒形于色,收放不能自如,这可不行。或许得放她出去,在尘世里历练历练?
可她被罗榕盯上,贸然现身只怕凶多吉少。还是再等等,有合适机会的吧。
然后他道:“这个条件就是:将来你要找罗榕报仇,得听我的。我让你什么时候去,你才能去。”
“什么?!”聂水烛叫道,“你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这么说?你跟罗榕到底谈了些什么?”
也难怪聂水烛生疑。罗榕刚刚来过,赵钱就说聂水烛不适合修炼,还要阻她报仇,聂水烛谨慎非常,怎么可能不联想一番?
“放心!我要是出卖你,你现在已经在他手里了。”赵钱也不想隐瞒,“我提这个条件,是为你好。你对罗榕执念太重,一提他就急,心神动荡,哪有个古井深潭的样子?这样对你不好。”
“这个不用你管!”聂水烛气性十足地道,“其他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就这个不行!”
“其他什么条件我都不提,只提这个。”
“说了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好。”赵钱抄起《天门神威法录》,起身就往门外走:“那咱们再见吧!这个洞府禁制已除,你自由了。祝你报仇愉快!”
“你站住!”聂水烛急道。
赵钱停下脚步。却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下文。他一转身,只见聂水烛紧咬着嘴唇,脸上大滴大滴泪珠往下滚落,那样子委屈又坚忍,不是梨花带雨,倒似寒菊带雨,与这阴冷的山洞相映成画。
赵钱又不是铁石心肠,见这一幕也心软了。他默默叹了口气,走回聂水烛身边,看着那双大眼睛,道:
“觉得我逼人太甚?——聂水烛,修炼不是儿戏。俗世人练武,胸中气血不平,尚且有经脉错乱之虞,何况修士修真,神魂俱练,心魔不除,迟早走火入魔。罗榕已成你心魔,你若真想杀死外面那个罗榕,就得先杀了你心里那个罗榕。”
说完,他扬了扬手中的《天门神威法录》,最后说了句:“什么时候想通了,再管我要它。”
然后他往洞府外走去。几步之后,听见聂水烛轻声道:“我答应你,给我吧。”
他转身回来,把《天门神威法录》扔在石桌上,又一挥手从坤宝囊中取出一样针状物什,也亮在石桌上:“是个听话的好姑娘。拿去吧!”
聂水烛抹了把脸,走到石桌旁,先拈起那枚针状物看了看,问:“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