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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怪物大叫一声把两道活火踏碎,叫声又有些像虎。
“到底是什么?”颜瞳若一点眉目也没有。
对敌人的一切完全不知,这可是道家比试的大忌。
可这怪物不但没有形体,连道势都没有,又怎么能分辨?
“喂,”颜瞳若笑的很勉强,他实在是太累了,“会不会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死在这?”
泉千流不理会他,他只是静思苦想,突然觉得稍稍有了点眉目。
“阿桂,你记不记得庆天零说过,如果一个东西你遇到了,无论怎么都看不出它是什么东西,那它就很有可能是,一种东西?”
“这话怎么这么拗口啊,”颜瞳若道,突然他眼睛也一亮,“不会吧!你是说!”
泉千流道:“是,虽然我也知道很不可能,但是你看,它身上连道势都没有。”
“那东西不是早就被根除了吗?”
“也可能正因为如此,它才没有形体。”泉千流道,他越来越笃定了。
“所以,”颜瞳若还是有些不信,“它是,巫?”
“十成有八。”泉千流道。
巫者,道之死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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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三十七章 。。。
“你一向不多话啊,是不是如果它是巫,你就有退敌的办法?”
泉千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人首马身,虎纹鹰翼,乃槐江之巫,英招。”
颜瞳若道:“从一团气里讲出这么多,你会不会想的太偏啊?”
“我总觉得,”泉千流道,“昆仑天术三门之一叫做滞体巫,刚才庆天零的一个灵出现在这,这里出现上古巫体之气,这一切肯定有什么关联。”
他说完望着颜瞳若,眼神里有一些别的什么。
如果真的是英招的话……
颜瞳若何等聪明,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阿桂,今天唤醒第三次的话,真的没问题吗?”
“会很想死,但是怎么也好过真死。”颜瞳若忽然豪迈地一笑,大步向前。
泉千流突然觉得有些愧疚。
现在的他,不论杀多少人也不会觉得心里有甚大碍。但即便他是在对颜瞳若余怒未消的情况下,对于无法帮助颜瞳若而要让他孤军奋战,也依然感到愧疚。
颜瞳若孤身站定在怪气面前,一咬牙,十灵猛地剧颤。
怪物没有给他时间,大吼着飞奔过来。
被泉千流一道无比强烈的霸道剑势硬生生挡了回去!
颜瞳若没有回顾千流。
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发出这么雄浑的剑气,他一定也累得快要爆体。
不过,自己桐族的独特十灵已经突然爆开!
一时间,颜瞳若浑身的皮肤呈现出淡淡的金色,而他的双目已经愈见空洞,好像整个人的气势突然冲出体外。
颜瞳若的灵魂开始燃烧,烧成一团赤红的猛火,飞腾在自己头顶上方。
然后,赤红又再升温,烧为一团最灼热的白。
刺眼的夺目光芒当中,有一只通体由火焰构成的大鸟,舒展开它的羽翼。
山海经曰,丹穴之山,其上多金玉。有鸟焉,其状如鸡,五采而文,首文曰德,翼文曰义,背文曰礼,膺文曰仁,腹文曰信。是鸟也,饮食自然,自歌自舞,见则天下安宁。
庄子?秋水谓此鸟: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
漫天的热浪扭曲了视觉。看了多少次,泉千流的心里还是由衷地赞美。
“颜瞳若,完成了吗?”泉千流带有些恭敬问。
颜瞳若没开口,可与他的躯体由大火相连的那飞腾的神鸟却缓缓作答:“颜瞳若不是我的名字,吾乃风皇,白火。”
山海经中讲的风王,也便是人言之中的凤。
所谓五采而文,其实是由火焰烧成,说是雄凤雌凰,实则此鸟不分雄雌,视宿主而定。凤,是轮回之中,一种有生命的火焰。
火凤在宿主死后便遁入轮回,时机一到便自主由轮回飞出,落在下一个人身上,直接化为他的十灵。
桐族就是以这种超越血脉的关系,彼此牵连在一起。
泉千流的心脏里有一只鬼龙,而颜瞳若的十灵乃凤火所化。龙和凤,在凡间不知被多少君王宫主用以修饰自身,在凡间口耳相传,于后世更是近乎于庸俗。
但,即便遭受了凡俗的玷污,了不起的东西,终究到哪里都了不起。
大巫英招其力万钧,单是它的残气便有如此威力,但英招有翼。
有翼者,皆俯首于凤,何况是百凤之王。
颜瞳若,乃当世桐族族主。
从颜瞳若凤魂离体开始,那怪物的气势就大打折扣,现在已经几乎被封回深坑里。
泉千流这才大松一口气。
果然是英招,他们赌赢了。
可经过如此多的变故,泉千流终于是无法发觉。
无法发觉,方才小叶死去的地方,有一棵幼小的树苗,正开始她今生的生长。
北海底。
庆天零几乎要无法站立,若不是怀揣避水法器,现在的他早已被海流击碎。
庆天零靠术维持着躯体的生机。他的体腔内,脏器已全部被震碎。
庆天零的身边,四条巨大的海龙惨然倒卧在海床上,一动不动,由海水冲撞他们雄浑的躯体。
他来北海,见一个人。
现在他终于能见到了。
这个人,据世间的记载,他早已被封神。
可无人知晓,他只不过是昆仑庞大的晦暗历史的,某个小小的部分。
他应了他的誓,依了他的咒,用自己的躯体,填了北海眼。
纵万世无法移动半步。
受此非道折磨千年,不知他,还有神智否?
庆天零终于踱步到这附近,这被四方龙族世代守护着的,巨大黑暗。
“初次见面,久闻大名。”庆天零气若游丝道。
“申公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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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外章 起之一 。。。
这场雨很大。
“雨总是该来时不来,不该走就走。”公孙起说。
他大咧咧蹲在椅子上,伸出三支手指抓住杯口,一口饮尽。那粗劣的姿势看得士兵都皱眉。
公孙起看一眼帐外,随即倒满酒,又大笑起来。
鲁莽,无赖,丝毫不懂礼数,随意得让人厌烦。
这就是这次行军的统帅。
公孙起本来是剑客,以下手蛮横狠毒闻名。
这些都是秦国一边远小城的士兵,只因为公孙起向城守献策,说是久居边疆,何日能升官家加爵,不如拿下韩国一县,让秦王知道城守的作为。
城守听过公孙起的名字,但不论他怎么大喊大叫,城守都不相信他的能耐。
于是公孙起怒斩两人。
斩了两个城守敬为上宾的门客武士。这两个人被城守视为身家性命最终保障的人,第一个根本来不及反抗就被砍翻在地,第二个急忙起剑招架,被公孙起连人带剑分别砍成两截。
公孙起收起剑,那动作随意得好像喝一口水。
城守大骇,惊为天人。
二日后,城守任公孙起为统领,率区区二百余人出击韩国小城。
士兵们不服。
士兵是士兵,于是只能服从命令;但是不服公孙起这个人。
就算他剑术再怎么厉害,就算他气力再如何过人,他不过是剑客而已。
剑客怎么能领兵?
城守真是太糊涂了。
看吧,事实也是如此。这公孙起捏着杯喝酒,用手抓肉吃,哪里有半点将领的威严?
公孙起抓完盘子里的肉,又抓起盘子,舔了舔。
然后跳上桌子,站到桌上:“不等了,现在就进攻!”
士卒全部傻眼了。
“将军,现在这么大的雨……”
“一会更大怎么办?”公孙起蛮不讲理。
进言的士兵愣了。
更大就等到它停下啊!他真想这么说。
“将军!”副官上前拱手,“将军,今土地泥泞,大雨行军军必疲,敌众我寡,以劳攻逸,怎能取胜?”
公孙起大吼起来:“那你要我等雨到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说完从桌子上跳下来,像只滑稽的猴子。
“什?么?时?候?”
公孙起这么对着副官吼,吐沫喷到副官的脸上。
副官的胸口几经起伏,终强忍下怒火,复进言:“将军,不可出……”
兵字未出口,公孙起手起剑落,副官的两只手落到地上。
面目瞬间扭曲出鬼一样形状,副官嚎叫出比鬼叫还凄厉的声音。
公孙起把宽剑插到桌子上,看着一帐刚刚倒吸凉气的士兵。
“还谁想说?”
士兵们噤若寒蝉。
整个军帐只剩下副官的哀号声。
公孙起这才满意地笑起来,把剑插回永不离身的剑鞘:
“行军!”
“大人,秦人攻城!”传令官通报韩城守。
“哦?”韩守一惊,想了一下,还是奇怪。
“待我去看看。”
城守上城,望去。
不能置信,又望了望。
然后大笑起来。
秦兵不过二三百人,行军紊乱,全无章法。
在军队的最前方,竟然有一杆很大的帅旗。
帅旗!
这是来杂耍的吗?还是来自杀的?
韩将忍住真心的笑,下令出击。
“公孙将军,我们怎么办?”刚上任的副官问公孙起,公孙起大笑。
“什么我们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打啊!”
“打?”
“打啊!”公孙起吼,“打!一定能赢的!”
副官无奈,咬咬牙下令出击。
并开始筹划自己的逃跑路线。
副官很清楚公孙起的下场。
这个莽夫是个弱智,是个疯子,几百人的战斗他竟还要造个大旗,竟然用仅有的两个谋士和全部的侍卫,保护这杆旗。
两军交锋,整个军队中最有能力的人却都在“保护”这杆可笑的旗。
荒谬。
副官知道,公孙起会死。
马上就会死。
我一定要逃走才行,副官想。
“你逃不掉的。”公孙起在马上笑着说。
“什……”周围都是金属交击声,副官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然后就什么也觉不出来了。
他的头突然飞离脖子丈余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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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外章 起之二 。。。
乱军交战,自顾不暇,不过还是有人会注意公孙起。毕竟他是统领。
不过注意他的人只看到他一直狂笑。
手从没有离开过剑柄。
公孙起知道他的下属们打的什么主意。
或者说,公孙起就是要他们打这样的主意。
他在马上砍杀几人,随即滚鞍下马。
他根本不在意这场几百人相争的闹剧。
周围扛着旗的人有的注意到了公孙起,他落地之后就拔掉了战盔上象征主帅的红羽。
“懦夫!”一个将官看到这幕,大怒,然后被公孙起斩成两截。
宽剑几个起落,护着大旗的人全部死绝。
公孙起自己擎起要两个人才能抬走的大旗,冲向敌人密集处。
然后一剑斩断帅旗!
“公孙起死了!!”公孙起大吼道。
没有一个秦兵想打这场仗。
没有一个秦兵指望着公孙起。
没有一个秦兵此时此刻不相信公孙起已经死了。
公孙起扔掉断掉的帅旗,趴在地上。
十几个韩兵冲上前,根本不在意脚下,踏过公孙起。
公孙起一动不动,真的死掉一样。
秦兵完全溃散,败退都来不及。
韩兵兴奋至极地冲破秦阵。
然后,韩军军阵正中部,爆出一大片血雾!
起初没有人注意到,不过这狂风一样的血气夹杂着断肢内脏,瞬间波及十数人。
然后是数十人!
哭嚎声让冲杀的韩兵回过头来。
然后被难以置信的惨景吓得呆住,直直地,直直地定在原地!
人群之中,有一秦兵,手持一把宽剑,以无人能挡之势屠杀着韩军。
那是公孙起。
脱掉全部甲胄,露出普通秦兵打扮的公孙起。
秦相范雎来到了出兵攻韩的小城。
他来斩无王令就出兵的城守,他来督察边疆的守备。
但是这些事岂用得到一国之相?
这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说辞,于理不通,但也因此无法推测。
近日一个消息传到了范雎耳中。
有一城守突然发兵攻韩,秦军大败,或逃或亡。
不过战役却没有输。
在秦军溃散之际,有一士兵,于乱军中斩韩军百余人,无人能近其身,最终杀得韩兵魂惊胆裂。
少部分韩兵逃回城里。
余下的,全部被这个士兵斩杀。
两方都是逃兵,诡异的平手。
范雎知道消息是准确的。他当然有办法知道。
正因为消息确凿,范雎才困惑。
为何?
范雎望着书案发呆。
攻韩的那个小城附近,并无凶人。
自己的卦卜这么显示。
凶人乃是武人中极其特殊的一种,若有凶人出世,那做成这种杀戮便在情理之中。
以范雎之能,用汤王朝的古钱行卜,绝不会算错凶人卦。
不是凶人。
那么此人便是常人。常人长期蛰伏于边远小城,从未有所作为,却在城守鬼迷心窍攻打别城的时候突然发难,连斩百人,战后立即销声匿迹,这是为何?
这秦国之内,除了当今君主昭襄王,无人知道范雎还有另一个身份。
有着这种身份,范雎固然很少因为什么而困惑。
可现在就有一件。
于是范雎来到了这里,这个小城。
夜里密审了城守以后,范雎知道了一些事情。
范雎把玩着从城守的脑中抠出的记忆,认识了一个人。
公孙起。
在这个无能城守乏味如水的往事中,只有一个亮点,就是公孙起。
这个拥有强大武力的人,乔装成鲁莽的剑客,成为城守的门客。
然后做了粗人决计无法做到的事:
和城守一对一长谈了两天。
句句都是诓骗。
用一句甚于一句的歹毒,瓦解掉城守的思考能力,而后轰击一样重申自己所谓的“策略”,让城守不顾秦国的严法,出兵攻打韩城。
范雎还想再知道得更深,但就算是自己,在完全不用术的前提下,窥视人心,也只能至此吧。
在出兵之前,公孙起又恢复了莽夫的架势。
没有人知道他和城守交谈时的面目。
也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面目。
然后,这样一个公孙起,战死在疆场。
范雎笑了。
是“战死”在疆场。
他布这样一个局,才不是为了死在战场上。
那个怒斩百人力挽狂澜的秦兵就是公孙起。
范雎突然很感兴趣,本不应再有感情的心境竟然高兴起来。
公孙起,公孙起。
你想要做什么呢?
范雎突然惊讶一下。
公孙起,正想着你的惊喜,惊喜就到。
马上就能见到你了。
范雎微笑抬头。
范雎的侍卫一直潜伏在房上,那是三个世间难寻的武士;他们同一时间断绝了所有气息。
像从没存在过的那种消失。
范雎向上看,视线轻而易举透过了屋顶,看到一个人形的物体。
没有任何生机。
那是封绝全部痕迹的公孙起。
你有这个能耐,为何不去刺杀秦王,而来杀我?范雎想。
他第一个念头把公孙起当成了刺客。
然后公孙起就出现在他面前。
范雎猎奇心起。
从房顶到房中,距离虽然不远,但是公孙起几乎是瞬移进来的。
不是术,没有任何术的波动。
他不会看错。
这天下也没有几个他没有见过的术,术的波痕逃不出他的感知。
那这公孙起,就是靠体能跑到他的面前。
公孙起提着剑站在范雎面前。剑上全是范雎侍卫的血。
范雎却还是坐着。
面无表情地看着公孙起,没有半点惧意,只有威压。
公孙起收起剑,从旁边搬来一个椅子,放到范雎面前。
面对面坐下。
面无表情,说一句话:
“我能让秦国亡天下,秦王王天下。”
范雎端详公孙起半晌,干笑出声:“哈。哈。哈。哈。”
公孙起也不生气,等他笑完。
“你是为了这个见我?”范雎问。
“我是为了这个要你见我。”公孙起。
“就因为我是相国?”范雎。
公孙起严肃看着范雎:
“我见你,是因为你来见我。”
范雎明白了。
凭公孙起的本事,想要面见王相,提剑入咸阳就一定见得到。
他没有。
他布下这样一个局,只是为了让秦国官员来寻他。
这个官是谁都可以。
此人自诩大才,他认为只有这样找到这小城的人,才能用他。
才配用他。
“你想见我,拜见也可,怎么就杀了我的侍卫?”范雎再开口,“你和传闻一样没有礼数。”
“小事不必提。”公孙起。
手起剑落,就是三条人命;这三条人命还是提都不需提的小事。
范雎看看公孙起:
“就算你把六国君主全部暗杀掉,六国也不会亡。”
“从没想过这种可笑方法。”公孙起。他也没有十足把握能成功,那毕竟都是享有最强保护的国君。
公孙起接着说:“秦要灭六国,必要使一人为大将军,这个人就是我。”
“我可以承认,身为武士,你全国最强。”范雎却笑了,“但你只是个武士。”
“我拜过几十个老师,我该学的东西,学尽了。”公孙起。
“哦?”范雎,“那些老师呢?”
“都杀了。”公孙起一直无甚表情。
范雎嗤笑:“为一己私欲妄杀国人,欺师灭祖,秦国怎么会用你这灭绝人性的畜牲?”
公孙起却不在乎范雎的说辞。
范雎并不是他自己所说的那种在乎人命的人,公孙起清楚地知道。
只是范雎还不知道他公孙起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这才是关键。
公孙起盯着范雎:“两个问题。”
范雎的脸并不是打算回答“无聊”问题的表情。
“第一,”公孙起自顾自问,“秦国到底有什么使你割舍不下,让你要不断化名,几代为相佐国呢,商鞅?”
范雎明显一愣,然后才笑出来:“卫鞅百年前死于车裂,现在你叫我商鞅,是什么疯话?”
“你就是商鞅,”公孙起自信,“只不过商鞅不是商鞅。”
“怎讲?”
“从你是商鞅开始,你在秦国为相,但你是商鞅之前是什么人,是过什么人,我不知道。”
范雎脸一沉。
这个人身上没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