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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港部队3
黄了名内心充满了对李大和这个萍水相逢的朋友的感激,要不是他出手相助,也不知道后面将要经受多少波折。也许被查扣收容是他求职路上无法回避的最后一次磨难,一切霉运到此嘎然而止,不久之后,他就顺利被中专学校聘为代课老师,虽然是学美术的,但也算通才吧,政治历史地理也来一把,学校把他当骨干使用,业余安排参与校外联合办班的授课教学。
人生无处不相逢,山不转水在转,他们又相遇了。相约6月30号,当黄了名找到何在江时,才得知李大和因为母亲生病回家去了。
他和何在江随便吃了点东西,虽然是师生,但两人毕竟没有单独坐下来过,话题怎么也展不开。黄了名就突发奇想,拉了何在江跑到市内,挤在人海里欢呼,等待雄壮的军车车队出发。他们买了两面小国旗和香港区旗擎在手上,合着人海的激情挥舞。黄了名是个热血青年,还请街头的义务彩绘师在两个脸蛋上画上国旗和区旗,与狂欢的人群融为一体。而在这样的场景里,何在江却显得有些牵强附会,虽然心里激动,但是表现不出来。他想跟别黄了名一样吼一吼,可是到了嗓子眼,声音出不来了,想跟他一样蹦一蹦,可是双脚像被缠住了似的。
军车行过处,鲜花飞满天,整个深圳的热情,全部献给了代表祖国行使主权的人民解放军。电视直播技术在这一伟大的时间段落里,深刻地嵌入人们的生活记忆,虽然远隔千山万水,李大和通过电视有所裁剪的画面,与现场雨幕中的两个家伙实时分享了激动人心的同一场景和细节。
一场不期而遇的雨水,把兴奋过度的黄了名淋感冒了,下半夜,他们回到宝安,继续喝了点啤酒,黄了名就支持不住了,忽冷忽热的,他的学生何在江把他送回了宿舍。
而李大和没有等到庄严的主权交接时刻,也回病房陪母亲说话了,母亲在他心中比香港重要得多。香港回到了祖国的怀抱,而母亲的胃却在承受术后的隐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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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剁椒1
弟弟要上学,回了学校,李大和跟父亲继续在医院陪护。一个星期后,伤口愈合良好,可以出院了。
以前寄回家的钱,包括随身带回的,全部交了母亲的住院治疗费用,家里翻新房子的计划也落空了,为此,大病初愈的母亲很是自责,李大和安慰她:“钱是人挣的,身体没事了,比一百万一千万还值得!”
这话要是由外人说,那就叫客套话,由儿子亲口说出,那就是顶天立地的孝道。出门不出两载,儿子成熟起来了,让双亲暗地里高兴。跟他聊天时,父亲流露出当时没让他上成大学的遗憾和内疚,李大和一笑置之,道:“深圳大把的老板也没有读过大学,还不照样干事业发大财?”
父亲从抽屉里拿出一扎码得结结实实的信,对他说,这是他到深圳后所有写回家的信,一封也没有丢。父亲的话里隐含着些许的埋怨:你现在虽然慢慢混上进了,写给家里的信却是越来越少。李大和不由得生起一丝愧意,说:“后面工作实在太忙,一忙就把写信给忘了。”实际上忙归忙一回事,空余时间都跟刘晓梅泡在一起了。
父亲问他,这个“总经理助理”,到底是什么个官职。李大和说,那算不上官职,做老板的助理,就是老板要你比别人干得更多一些,要你多替他操心。
父亲无意与李大和分享官职的荣誉,充其量对深圳只是好奇,更多的是对儿行千里的担心。只是反复叮嘱,老板信任你,你就要做到让他完全信任,我们祖上几代,没有做过昧良心的事,“外面乱,哪天不想出门了,你就回来”。
李大和笑笑,说:“那肯定想回来了,出门一天也不好。”
原本是为了宽慰父亲,没想这句话也弄痛了他的心,眼眶被他说得通红。
一转眼,在家呆的时间就过了十几天,母亲的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大碍,李大和得赶回深圳了。父亲给他准备了几刀腊肉,李大和对腊肉不是特别上心,带到深圳也没地方弄。他要父亲多装几瓶子剁辣椒。父亲笑道:“你这瓶瓶罐罐的,那些外省人不笑话你?”
“谁笑?到时个个都抢呢,在深圳,全是外省人。”李大和道。他没敢说,这是特意带给刘晓梅的,刘晓梅是谁?是你未来的儿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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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剁椒2
父亲就一家伙给他带了十个罐子,自己家不够,专门向邻居家讨。李大和心里得意,想刘晓梅这下可以吃个天翻地覆了!
可是,辣椒带到深圳,却送不到刘晓梅手里了,就像玫瑰花才摘到手,受赠的对象却已不见。
迎接李大和归来的,是鸿运达的一派荒凉!除了两个保安,以及王叔和饭堂的师傅,其他人放假的放假,跑掉的跑掉。刘晓梅也辞了工,不知所踪。王叔一脸的颓废,两手一摊,道:“要是你晚几天回来,恐怕我也不在这儿了!”
原来,梁生回到香港,跑遍各种关系,非但没有接洽到愿意帮忙的客户,反而走漏了风声,债主们都追着他要还钱,就是当初信誓旦旦的朋友,也没有商量的余地。梁生无奈,只好做出暂时停产的决定,现在工人已经基本辞退,管理人员也放假了,两台新进设备也已经找到买家,下一步是交涉转让厂房。
李大和坐在那里,久久说不出话来。坐清醒了,才想起问王叔:“刘晓梅到了哪里?”
“真的不知道,她是最早提出走的,梁生还挽留她多等段时间,帮他处理后面的财务,她没听进去,”王叔摊摊手,叹口气说,“我担心你着急,设法要她留个消息,可是她……”
“她说什么了?”李大和追问王叔。
“唉,女孩子都这个脾气,要我转告你,不必去找她了……”王叔不敢正视李大和野狼一般的目光。
来到刘晓梅的宿舍,李大和看到的只是一张光溜溜的床板以及满地的纸屑灰尘,一阵风从窗外吹来,纸屑飞舞,格外凄惶,仿佛如聊斋外景。
头重脚轻地回到自己的宿舍,李大和翻遍每一个角落,试图寻找刘晓梅可能留下的片言只语,终归一无所获。他颓然地坐在床头,浑身像被掏空了似的,脑子里升起一个预感——完了!
这时他感觉到屁股压着个鼓鼓的物件,伸手一抄,掏出来的是自己新买的一盒避孕套,还没开封,临走前顺手藏在那里,被刚才一坐,压扁了。一看这玩意,他就更来气了,一扬手将它扔出了窗外,心里叫道:留着它还有个鸟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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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剁椒3
难道不该生避孕套的气吗?他像做贼一样一盒盒买回来,把危险期套住了,人却没有套住,说没有踪影就没有了踪影。
既然是毫无征兆的走失,李大和也找不到任何自责和抱怨的理由,爱情没有了,生活还要继续。
“兵败如山倒”,说得真是一点不假。当时千辛万苦弄下来的一个“小王国”,如今要易手,却比脱一件衣服还简单。梁生的本意是出租,但对方非买断不可,并且像掐准了他的脉,知道他急需活钱,寸步不让,直逼得他举手投降。人家的理由很简单,也很充分:你这个本来就是保障性不强的一块地,我不可能吃一业主二业主三业主的亏。而且,这个买家好像有意反讽梁生似的,一个有模有样的厂房设置,他不是拿来办厂,而是用来养猪。
在困境面前,梁生就是不愿意倒下,他还要挺一挺。他留下了一条生产线,租下两层农民房,一楼做车间,二楼做宿舍。从外面看,谁也不知道这个居民房里居然隐藏着一个塑胶加工厂。当然,梁生没忘记把“鸿运达塑胶有限公司”的牌子挂上去,只是没像过去一样用铝板编成大字漆个通红矗立在楼顶上。不过,大与小,醒目与不醒目没关系,只要这个牌子在,说明他就没有倒。
李大和没有走,要走他也不会这个时候走。王叔也没有走,按他的话说,现在即使梁生不给他开工资,他也不走了,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他要看着点。李大和为此很受感动,王叔无数次跟他唠叨客家人的吃苦耐劳,团结重义等等,这个时候在他的身上体现无遗。
梁生已经不怎么管事,好像要的只是一个门面,是一个撑下去的理由。李大和成为败落的鸿运达总管一切的头,他重新招了五个工人,有单生产,没单歇着,包括王叔在内,七个人,其中两个是江西来的农村妇女,负责打包装、搞清洁,买菜做饭。梁生自己在外面租了一套房子,也不常过来,李大和也不希望他多来,因为人少了,他一旦发起脾气,挫伤力就显得更大。虽然他已经习以为常,再骂得狗血淋头也能够忍受,而别人就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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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奸情1
小区拐角是一个录像厅,一到晚上生意兴隆,传出震天价的厮杀声,间杂男欢女爱的呻吟声,差不多是天天通宵营业,大批缺少娱乐的打工仔打工妹聚集在里面,花三块钱,可以看个连夜场。
鸿运达猫在街区的一角,与录像厅斜对着门。每一个晚上,王叔的工作就是端个凳子,在门口坐着,守到下半夜一点,要是没什么大动静,就锁门上楼。老头子总是在身旁放瓶米酒,口袋里藏把花生,听着录像场溢出的声音,既逍遥又恍惚。
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多需要看护的东西,主要是人来人往,要开门锁门,有时候晚上有客户送货,得看护着车辆。大家合住二楼的几个单间,李大和把两个妇女安排在当门的一间,目的是给她们方便。她们的男人在附近的工厂上班,下了晚班常常溜到这儿来睡一觉,第二天一早悄悄出去。夫妻出门不容易,管理严格的老板厂,压根不允许外人进入,哪怕你是法定夫妻。多少打工夫妻,人在跟前,就是没办法睡到一起,有的人就想尽千方百计,冒着罚款开除的风险蒙混进去,偷偷摸摸行一把夫妻之事。
一天晚上,李大和接到梁生电话,出去陪他喝酒,于是把厂子放心地交给王叔看护。他曾经想,如果他哪天不干了,自己肯定也许坚持不了多久。如果晚上没有特别的事情,李大和通常是陪老头子在外面聊天吹牛,一直到收摊,如果外面凉快,话题又没聊干净,一老一少就会继续聊,聊得实在累了再关门山楼。
但是,今天晚上的王叔仿佛中了邪,竟然闹出了一场是非,让李大和难堪到死。
本来到了一点钟,王叔就关闭铁门上楼睡觉,可今晚李大和不在,没人陪他,老头子自顾自喝多了点酒,睡不着,录象厅传来的呻吟声太*了,竟然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掏出三块钱买了张票,坐在了仄逼的录象厅里。投影在银幕上的画面让他这个老男人都有点儿害羞了,没有呆多久就走了出来。
王叔上了楼,摸黑进了屋子,在两个妇女的房门口停下了脚步。该死的当儿,他犹豫了一下,伸手一推,房门竟然没有反锁,就蹑手蹑脚闪了进去,掀开当门第一张床的布帘,一弯腰伏了进去。王叔应该清楚,睡在床上的是那个肥胖的王氏,今天晚上她老公一直没有过来,这时候不来,估计不会来了。老头子一辈子最不能原谅的错误就在这时酿下了——王氏没有反抗,也没有阻止,王叔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劲儿,一直折腾到半夜。没想到,王氏的男人突然来了,在楼下一喊,同屋的另外一个女工“啪”地把灯打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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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奸情2
王叔吓得筛糠一样,坚持说没有做什么事,他只是喝多酒,误进了房间,而王氏什么也不说,只顾一个劲地哭泣。王氏的男人要打王叔,并且扬言要把他拖到派出所去,结果被其他男工拉住了。
要命的是梁生也把酒喝高了,死死不让李大和走。一直折腾到快天亮,李大和才脱了身。
一屋子人僵持到了这个时候,见李大和回来,都把希望寄托到他身上。
李大和真是又气又急,反复向双方强调,家丑不可外扬,谁也不要闹,尊重真相。他把王叔跟王氏隔离开来,分别问话,但是,一个说什么也没做,要是做了就不是人,一个什么也不说,说来说去就一句话“我不想做人了”。如果单单是王叔和王氏两人,那好办一些,闹到最后终归有个人要扛不住,可是,偏偏还有个王氏老公,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角色,严重影响着事情的发展。李大和一会想到包公,一会想到老家村里的治保主任,可惜,他既没有包公断案的威严,又没有治保主任斡旋的技巧,他只是嘴上没毛的小青年一个。加上又是男女之间那截子事,对他来说更是说话不响。他的唯一愿望就是宁可这样陪他们耗着,就是不要打起来。
好在熬到天亮的时候,王氏男人退了一步,放弃了到派出所处理的要求,但是,至于怎么解决,他们必须商量好再做决定。表完态,男人拖着泪水涟涟的王氏走了。
王氏两口子一走,王叔把门一关,扑通一声跪在李大和跟前,声泪俱下央求他一不要告诉梁生,二马上让他离开,他愿意花钱私了。
王叔这一跪下,李大和背脊都凉了,赶紧扶起王叔,一时没有了丝毫主张。王叔也不管他答应不答应,三下五除二就叠好了包,把一个包扎着钱的小布包扔给李大和,然后夺路而逃。李大和撒腿就追,可哪里追得上,转个眼就被他跑掉了。
王叔这么一走,把李大和的魂都搅乱了,赶紧召集其他几个男工商量对策。幸好,有个家伙说王氏男人的厂里有个保安是他老乡,可以试试请他出面做工作。李大和就把斡旋的任务交给他,让他尽快找到老乡,寻求解决办法。
但是,如果要私了,对方狮子大开口怎么办?李大和拿不定主意。那个男工说:“你放心,要不了多少钱的,叫个鸡才一百块钱,这么个老妇女,还吊什么价钱!”
“人家是良家妇女,怎么可以跟鸡比!叫鸡是嫖娼,你这弄不好就是*,是要法办的!”李大和纠正他。
“这种事情我们遇多了,要不是她老公赶得巧,那还不是白白痛快了,说不准感谢王老头还来不及呢!她有理,我们也有理,你三更半夜带老公来干什么?是偷还是抢?前段不是丢了一捆铜线吗?就说是他们干的,脱了皮也赖不掉!我就不私了,就来个公了,看法办谁!”那男工得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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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奸情3
“别说这些,大事化小才是谢天谢地的好事,你看怎么来?”李大和道。
“五百块钱,拿两百请人家喝顿酒,给三百安慰安慰!够了!”那男工说。
李大和解开王叔扔下的布包,散开一堆小票小额,数了数,才三百零五块钱。捧着这堆王叔省吃俭用攒下的零钞碎纸,李大和不禁悲从中来。
李大和垫够钱,催促那男工速速去周旋。可出去没多久,那男工跑回来,跟李大和说,对方提出给两千块钱,死活不松口,另外王氏提出辞工,给她结清工资,两口子立即回老家,保证不再找麻烦。
李大和心里微微吃了一惊:双双回老家,有那么简单吗?两千块,那是什么价钱?他不由得犹豫起来。摆平王叔这档子事的钱他可以垫付,并且可以包庇,而王氏要辞工,不跟梁生打招呼,那肯定行不通。他硬着头皮跟梁生联系,呼了十几次,就是不复机。这段时间梁生隔三岔五就这样醉不归宿,看来不敢指望他回来处理了。
就在这时,那男工的一个老乡气急急地跑来,向他通报,王氏两口子闹起来了,王氏叫嚷着要寻死。李大和一听,不禁乱了方寸。那男工镇静地对他说:“别听他们胡闹,我不信,被人插一下就要寻死,我看还是钱的问题,要不要摆平,李总你拿主意。”
都到这个份上了,李大和心一横,说:“你去搞定,不过,再不能得寸进尺了!”
李大和草草计算了王氏的结余工资,然后到银行取了钱,交给那男工,要他无论如何把事情了断,绝不能让王氏寻了短见,而且保证没有后患。
忐忑不安地等到傍晚,就是不见那男工回来,李大和心慌了,赶紧叫一个四川男孩去打听情况。
半夜,四川男孩回来了,带回一个足以让李大和晕倒的消息:那家伙不仅没有把钱交给王氏夫妻,反而恐吓他们说,鸿运达老板公安局有人,已经报警,要追究他们,跟前段时间的失窃案一并追查,王氏夫妇被吓怕了。那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