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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的兴衰-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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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周密考察就可以看出,大部分新“工厂”和“工业企业”雇佣的人都不足16个,而且它们大概根本没有机械化。资本的普遍缺乏、消费者的低需求、弱小的中产阶级、遥远的距离和严酷的气候、专制和多疑国家的高压手段,使俄国工业“起飞”的前景实际上比欧洲任何地方都难以实现。
  在很长时期,这些不祥的经济趋势并没有转变为显著的俄国军事弱点。相反,1815年以后大国普遍表现出的对旧制度结构的偏爱,再也没有比在它们军队的社会成分、武器和战术中看得更为清楚的了。各国政府仍处于法国革命的阴影之中,关心它们军队的政治和社会的可靠性更甚于军事改革。不再面临大战争考验的将军们自己很注意等级、服从和谨慎——这些特征更因尼古拉一世迷恋讲究形式的检阅和大行军而突出了。由于这些总的情况,俄国军队单纯的规模和它大量征兵的稳定性,对国外的观察家来说,比诸如军事后勤和军官团一般教育水平等不显眼的事务更能给人以深刻的印象。更有甚者,俄国的军队过去是有战斗力的,常常在频繁的深入高加索和跨越土耳其的扩张战役中取胜,这些挺进已经开始使印度的英国人不安,并使19世纪的英俄关系比18世纪的两国关系更加紧张。对外国人来说,同样引人注目的是俄国对1848—1849年匈牙利叛乱的镇压和沙皇的主张,即他随时准备派40万大军去平息同时代的巴黎叛乱。但那些观察家们却没有注意到一个较不显眼的事实:俄国的大部分军队总是受制于国内的驻防任务、在波兰和芬兰的“警察”行动,以及诸如边境巡逻和军事殖民等其他活动而不能动弹;所剩下的部队并不是特别有战斗力的——例如,在匈牙利之役遭受的伤亡中,除一千人外,全是由疾病引起的,因为军队的后勤和医药供应工作毫无效率可言。
  1854—1855年的克里米亚之战,非常惊人地证实了俄国的落后。沙皇的部队不能集结。联军在波罗的海的行动(虽然一直不很严重),再加上瑞典干涉的威胁,把多达20万的俄军牵制在北方。在多瑙河诸公国的早期征战,以及奥地利将干涉的威胁转为现实这一极为严重的危险,对比萨拉比亚、西乌克兰和俄属波兰构成了威胁。在高加索与土耳其人的交战,就像防卫远东的俄国领土那样,对部队和供应体系提出了迫切的要求。当英法军队对克里米亚的攻击把战争转到俄国领土的高度敏感的区域时,沙皇的武装部队没有能力把这种入侵拒之门外。
  在海上,俄国拥有一支由干练的海军将领指挥的相当规模的海军。1853年11月,它能在锡诺普彻底摧毁较弱的土耳其舰队;但是一旦英法舰队参战,形势立刻逆转。许多俄国船只是用枞木建造的,经不起风浪;它们的火力不足,船员未经充分的训练。联军拥有远为众多的蒸汽战舰,其中有的配备了榴霰弹和康格里夫火箭。尤其是,俄国的敌人有建造更新的船只(包括几十艘蒸汽炮舰)的工业能力,因此,随着战争期的延长,他们的优势就变得更大了。
  

工业化与力量对比(13)
但是,俄国陆军的处境更糟。一般的步兵打得不错,并且在纳希莫夫海军上将和工程天才托德尔本上校的鼓舞人心的领导下,俄国在塞瓦斯托波尔的长期防御是一个了不起的业绩。但在一切其他方面,陆军可悲地不能胜任其任务。骑兵团不敢冒险,他们的练兵场上的马匹不能投入艰苦的战斗(在这方面,非正规的哥萨克部队要更好一些)。更坏的是,俄国士兵的武器非常差。他们老式的燧发滑膛枪的射程为200码,而联军的步枪能够有效地射至一千码;这样,俄国的伤亡人数要大得多。
  最坏的是,甚至当知道了任务的庞大性时,俄国的体制作为一个整体,却不能对它做出反应。陆军的领导很差,充满了个人倾轧,始终未能产生一个有凝聚力的宏伟战略——在这方面,它完全反映了沙皇政府的普遍的无能。受过训练和教育的中级军官很少,而普鲁士军队中却有大批这样的军官;主动性全遭白眼。令人惊讶的是,在全国性的紧急状态下,可以征召的后备军却很少,因为短期服役制的大规模采用,将会导致农奴制的垮台[10]。实行这个制度的一个后果是,俄国长期服役的军队包括许多超龄的士兵;另一个甚至更加致命的后果是,约40万在战争开始时匆忙入伍的新兵完全没有受过训练(因为没有足够的军官担任这项工作),而且从农奴市场抽出那么多人,损害了俄国的经济。
  最后,存在着后勤和经济方面的弱点。由于在莫斯科南部没有铁路,马拉的供应车不得不穿过数百英里的干草原,那里在春季解冻和秋季下雨时是一片泥泞的海洋。况且马匹自己也需要许多饲料(饲料又必须由驮马来运送,等等),以致巨大的后勤努力所产生的效果小得不成比率。通过海路,在3个星期内可以把联军及增援部队从法国和英格兰调到克里米亚,而来自莫斯科的俄国部队有时则要花3个月时间才能到达前线。更令人震惊的是俄军装备库存的枯竭。“在战争开始时贮存了100万件枪炮;(在1855年末)只留下9万件。在1 656门野战炮中,只有253门可用。……火药和子弹的库存情况甚至更糟。”战争的时间拖得愈长,联军的优势变得愈大,同时英国人的封锁阻止了新武器的进口。
  但是,封锁的效果还不止于此,它切断了俄国粮食和其他出口品的流通(除了从陆路把这些物品运往普鲁士),并使俄国政府不借巨额贷款就不能支付战争费用。甚至在和平时期就占这个国家岁入4/5的军费,从1853年的亿卢布,增至1854年和1855年的5亿卢布左右。为了弥补惊人的亏空,俄国财政部在柏林和阿姆斯特丹借债,但那时卢布的国际币值下跌了;为了弥补剩余的不足数,它采用了印钞票的办法,这样就导致价格的猛烈上涨和日益增多的农民###。在此以前,财政部建立银本位卢布和取缔一切期票——它已在拿破仑战争和征讨波斯、土耳其和波兰造反者时破坏了“健全的财政”——的大胆的尝试,这时完全被克里米亚战争所破坏。1856年1月15日,国务会议被警告说,如果俄国坚持这场徒劳的斗争,国家将破产。与大国谈判是避免灾难的唯一出路。
  这一切并不是说,联军认为克里米亚战争是容易打的;对它们来说,这场战争也产生了紧张和不愉快的冲击。十分有趣的是,法国受到的不利影响最小,因为它在这一次得益于它是多种因素混合的强国——在工业和经济方面不像俄国那样落后,而在“非军事化”程度上则不如英国。在圣…阿诺将军率领下东进的武装部队,由于在北非打过仗,所以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并且具有相当的海外征战的经验;他们的后勤和医药供应制度,与19世纪中期的政府能够提供的任何这种制度一样有效率。法国军官有理由对那些与他们地位相当的经验不足的英国军官带着超重行李的现象感到迷惑不解。法国远征军毫无疑问是最大的,并且在战争的重大突破中所做的贡献也最多。所以,在一定程度上法国在这次战斗中恢复了拿破仑时代的遗风。
  但是,到了战役的后面几个阶段,法国开始表现出一些紧张的迹象。虽然它是一个富国,但它的政府不得不与铁路建筑商等人向信用动产公司和其他银行家争夺现成的资金。黄金正在流向克里米亚和君士坦丁堡,造成了国内的物价上涨;歉收的粮食帮不了忙。虽然还不知道战争的全部损失(10万人),但法国人对这场冲突的早期热情很快就烟消云散。通货膨胀引起的民众骚乱,加剧了塞瓦斯托波尔陷落的消息传开后引起的争论,即正在延长的战争不过是迎合自私和有野心的英国的目的。到那个时候,拿破仑三世也急于要结束战斗:俄国已受到惩罚,法国的威信已经提高(在巴黎举行的一次重大的国际和平会议上还会进一步提高),而且重要的是,不能因为把黑海周围的冲突升级而过于分散对德意志和意大利事务的注意力。即使拿破仑三世不能在1856年对欧洲地图作重大的改变,他也肯定感到法国的前途比滑铁卢之战以来的任何时候都更加乐观。在旧欧洲协作体中,克里米亚战争后的分歧使这种幻想又继续了10年。
  

工业化与力量对比(14)
对比之下,英国人却远远不满足于克里米亚之战。尽管作了某些改革的努力,陆军仍是惠灵顿式的,而且它的统帅拉格仑在半岛战争中实际上当过惠灵顿的军事秘书。骑兵是胜任的(就骑兵部队而言),但常常被误用(不只是在巴拉克拉瓦),而且几乎不能部署在塞瓦斯托波尔的攻城设施中。虽然士兵是作战勇猛的健壮的老兵,但是在克里米亚雨季和冬季时保温掩体却惊人的缺乏,陆军中对付大规模出现的痢疾和霍乱的医疗工作原始而无能,陆路运输的不足,造成了激怒英国全国的不必要的损失和挫折。更加为难的是,由于英国陆军像俄国陆军那样,是主要用于卫戍任务的长期服役的部队,所以它没有在战时可资抽调的受过训练的后备力量;但俄国人至少还能够强制征召数十万新兵,主张放任主义的英国却不能这么办,这就使政府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它必须大肆宣传,广召外国的雇佣军,以弥补在克里米亚部队的缺额。可是,当英国的陆军一直处于法国的小伙伴地位时,它的海军却没有真正的机会去取得纳尔逊式的对敌作战的胜利,因为敌人谨慎地将其舰队撤入加固的港口内。
  伦敦《泰晤士报》公开揭露了军事上的无能和部队伤病员的痛苦,公众对此爆发的不满情绪,这里只能附带地一提:它不但导致内阁的改组,而且也激起了一场关于“一个战争中的自由国家”内在困难的认真争论。此外,整个事件表明,英国的貌似特别强大之处——低程度的行政管理、少量的帝国陆军、对海上力量的严重依赖、对个人自由和不受约束的新闻界的重视、议会和个别大臣的权力——在全国被号召去对主要敌人进行一场一年到头的广泛的军事行动时,就很容易转化成弱点。
  英国对这一考验的反应(很像20世纪美国人对战争的反应)是:为了弥补过去的疏忽,拨给武装部队大量资金。交战国的未经分类的军费数字(见表11),对说明冲突的最后结果是大有帮助的。
  表11。克里米亚战争中列强的军费
  (单位:百万英镑)
  但甚至当英国自我激励时,它也不能迅速地创造出足够的表现实力的物资。军费可能成倍增加,可能会订购数百艘蒸汽轮船,远征军到1855年可能会享受到过剩的帐篷、毛毯和弹药,好战的帕麦斯顿可能会强调打垮俄罗斯帝国的必要性。可是如果法国走向和平而奥地利保持中立(这正是塞瓦斯托波尔陷落后一个月内发生的事),英国的小型陆军是无所作为的。只有英国全国和它的政治经济变得更为“军事化”时,它才能郑重其事地坚持单独与俄国交战。但是,对一个已经因克里米亚之役造成战略、宪法和经济方面的困难而感到不安的领导集团来说,可能带来的代价实在太高了。因此,当感到受骗而不能取得应有的胜利时,英国人也愿意和解。这一切的结果使许多欧洲人(法国人、奥地利人,还有俄国人)怀疑伦敦的目的和可靠性,正像它使英国公众越加讨厌卷入大陆的事务那样。当拿破仑的法国移向1856年的欧洲舞台中央时,英国则不断地靠边站——1857年的印度兵变和国内的改革运动只会加剧这种转移趋势。
  如果说克里米亚战争冲击了英国人,那么这种冲击根本不能与俄国的实力和自尊心所受到的打击相比——更不必说48万人死亡所造成的损失了。康斯坦丁·尼古拉耶维奇大公直截了当地声称:“我们不能再欺骗自己了……我们比一等强国虚弱和贫穷,另外,我们不但在物质方面,而且在智力资源方面(尤其是管理方面)比它们贫乏。”这一醒悟推动了俄国的改革者进行一系列激进的变革,最明显的是农奴制的废除。此外,在亚历山大二世时期,对铁路和工业化的鼓励远远大于他父亲时期。煤和钢铁的产量、大规模的公用事业和规模大得多的工业企业,从19世纪60年代起更加引人注意了。俄国经济史提供的统计数字乍一看给人以很深刻的印象。
  可是,像以往那样,现象的变化影响一个人的判断。这个现代化赶得上——且不说超过——贫困和无文化的农民人数每年的大量增长吗?在今后的20年中,它能与西方的英国中部、鲁尔、西里西亚和匹兹堡发生的钢铁和制成品生产的爆炸性增长相比吗?它能否赶上普鲁士即将向世界显示的、重视国家实力中质的因素超过重视量的因素的“军事革命”,甚至能否赶上经过现代化改造的普鲁士陆军?对所有这些问题的答案将使一个俄国的民族主义者失望,他非常清楚,他的国家在欧洲的地位从1815年和1848年的突出位置大大地下降了。
  五  内战与美国
  前面已经提到,从德·托克维尔起的全球政治观察家都感到,俄国帝国的崛起可与美国的崛起相比拟。的确,每个人会承认两国的政治、文化和体制存在着根本的差别,但从世界大国的角度观察,它们的面积大小、“敞开的”和不断变动的边界、迅速增长的人口和几乎没有开发的资源,看上去却很相似。虽然以上大部分情况是事实,但在整个19世纪,美国与俄国依然存在着重要的经济差距,这些差距对两国实力的影响日益增加。第一个经济差距在总人口数方面,虽然在1816年(俄国5 120万,美国850万)到1860年(俄国7 600万,美国3 140万)期间,差距大大地缩小了。更关键的是人口的素质:俄国人口的绝大部分是农奴,收入和生产力都低,而分得土地的,或住在迅速成长的城市中的美国人,与其他国家相比,则普遍地[11]享受高标准的生活和国民产值。早在1800年,工资已高于西欧工资1/3,而且这种优势在整个19世纪即使没有扩大,也仍将保持着。到19世纪50年代,尽管来了大量欧洲移民,但西部容易取得土地的情况,再加上持续的工业增长,造成了劳动力的相对缺乏和高工资,这两者转过来又促使制造商们投资于节省劳力的机器,从而进一步刺激国民的生产力。这个年轻的合众国超然于欧洲的权力斗争之外,英国皇家海军(不是门罗主义)布置防疫线,以强行把旧世界同新世界分开,这些情况意味着对美国未来繁荣的威胁只能来自英国本身。可是,尽管有1776年和1812年的辛酸回忆和西北边境的争端,英美之间的战争是不可能发生的。英国资本和制成品流入美国,美国的原料(特别是棉花)回流到英国,这种情况把两国的经济更紧密地拴在一起,并进一步促进美国经济的成长。因此,战略上安全的美国不必把财政资源分散地用于国防支出,而可以集中自己的(和英国的)资金去开发其巨大的经济潜力。与印第安人的冲突和1846年与墨西哥的战争,都没有大量消耗这种生产性投资。
  

工业化与力量对比(15)
这一切造成的结果是,甚至在1861年4月内战爆发前,美国已经成为一个经济巨人,虽然它远离欧洲、其注意力集中在国内发展(而不是对外贸易)和依然保持着自然粗犷风貌的农村,部分地掩盖了这个事实。虽然1860年它在世界工业产量中所占的份额远远落在大不列颠后面,但却超过了德国和俄国,快要赶上法国。1860年人口只占俄国40%的美国,其城市人口却比俄国多一倍,生产83万吨铁(俄国只生产35万吨),消耗现代燃料的能源15倍于俄国,铁路长度是俄国的30倍(甚至是英国的3倍)。相比之下,美国只有一支万名士兵的正规军,而俄国巨大的兵力则高达万人。两个远隔重洋的国家的经济指数和军事指数的差距,也许再也没有比这个时候更为悬殊的了。
  当然,在下一年中,内战开始改变美国人专门用于军事目的的国家资源的数量。这场冲突的根源和原因,这里不加论述,但是由于双方的领导已经决定把战斗进行到底,又都能号召数十万人,斗争就有可能延续下去。由于战斗席卷广大地区,情况更是如此,“战线”从弗吉尼亚沿岸直至密西西比,甚至往西更远至密苏里和阿肯色——大部分地区是森林、山脉和沼泽地。同样,北方的海军封锁了敌人的港口,它巡逻的海岸线同汉堡与热那亚之间的距离一样长。换句话说,尤其是对一个已把武装部队保持在最低水平而且没有大规模战争经验的民族来说,打垮南方将是一个困难的后勤和军事任务。
  可是,虽然4年的冲突是消耗元气和伤亡惨重的(北方联邦政府约损失36万人,而南方邦联则损失万人[12]),但它也体现了美国拥有潜在的国力。这场冲突(至少短期地)把美国改造成地球上最大的军事国家(1865年以后到大幅度减员之前)。双方的武装部队从一开始的外行转变成不断进行大量征兵的陆军,它们使用了有来复线的现代大炮和小型武器,在北弗吉尼亚的围城战中展开拉锯或者大批兵员乘火车奔赴西部战场,双方的陆军司令部都采用电报通讯,并且利用动员起来的战时经济资源;在海战中,出现了首先使用的铁甲舰、旋转炮塔、早期的鱼雷和水雷、以及劫掠商船的蒸汽快船。比起克里米亚战争或普鲁士统一战争,这场冲突更有资格号称第一次真正的工业化“总体战”,所以指出北方取胜的原因是非常值得的。
  假定双方的意志力保持不变,第一和最明显的原因是资源和人口的悬殊。以下的情况可能是事实:南方为自己生存而战,而且(通常地)在自己的土地上战斗,所以在斗志方面占了优势;它能征召更高比率的擅长骑射的白人男子;它拥有一批坚定和优秀的将领;在相当长一段时期内,它可以进口军火和其他供应,以弥补物资的亏缺。但这些都不能补偿北方和南方之间数字上的巨大差距。当北方拥有将近2 000万的白人人口时,南方邦联只有600万。此外,由于移民(1861—1865年期间来了80万)和1862年征募黑人部队的决定(完全可以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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