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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有人专门负责念告示?政府服务如此到位?沈依依惊讶无比。
蔡礼冲老吏摆摆手:“不用,我们认得字。”
扶留马上递了块银子过去,老吏笑眯眯地接了。
沈依依明白了,古代人识字率不高,绝大多数都是文盲,所以安排了吏员,专门负责念告示。
她看了看八字墙,又看了看紧跟着的蔡礼,福身道:“公子,多谢您带路,我要在这儿看一会儿告示,您请便吧。”
第36章 名副其实的灌浆馒头(2)()
“我也看告示!”蔡礼脱口而出。
将军府的少爷,看哪门子的告示!沈依依心知他是扯谎,也不点破,仰头看八字墙去了。
她看八字墙,蔡礼看她。
扶留抓耳挠腮,直扯蔡礼的袍子,在他扯到第十回的时候,蔡礼终于有了反应,随他离开八字墙,去了衙门对面,不悦问道:“什么事?”
“少爷,这女人哪,不能追太紧,追太紧了惹人烦!”扶留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语重心长地教他,“沈大小姐在看告示,您待在那儿有什么用?还不如坐在这里,安静等她,等她看完了,您及时递上一杯水,或是奉上一盒零嘴儿,岂不更好?”
有理,有理!蔡礼瞪他一眼:“那你还不快去!”
是是是,为少爷出谋划策,帮少爷讨女人欢心,都是一名合格小厮应尽的职责。扶留揣着银子,一路小跑着去了。
………
“小姐,这是官府征杂役的告示。”
“小姐,这是官府严禁客商欺诈的告示。”
“小姐,这是去年的桂花榜。”
许是蔡礼那块银子的功效,老吏十分殷勤,沈依依的目光扫到哪儿,他就念到哪儿。
中国人都自带繁体字技能,沈依依也不例外,看几张告示对于她来说毫无压力,但她也没拒绝老吏的好意,一面听,一面点头,以示回应。
她在桂花榜上,看到了吴德的名字,这应该是去年秋闱后,中举人员的名单了。
呵,如此斯文败类,居然高中桂花榜,可见学问和人品,绝不是对等的东西。
沈依依继续看去,老吏继续解说。
“小姐,这是丁产簿告示,通知杭州府治下各乡县,造新的丁产簿。”
“小姐,这是官府为了鼓励富户多报田产地产,表彰缴纳赋役头三名的告示。”
“小姐,这是杭州府富户捐桥修路,广行善举,知府大人为了表彰他们,特意张贴的告示。”
……
沈依依看完告示,谢过老吏,转身要走,忽见瞥见墙角还有一张,忙停下脚步,仰头去看。
老吏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道:“这张不是告示,是驿馆要招一名厨工做灌浆馒头。”
驿馆招工,居然把广告贴在八角墙上?沈依依心下一忖,多问了一句:“是有钦差要来吗?”
“钦差?”老吏笑了起来:“小姐,一看你就是外乡人,每年的这个时候,考课院的知院大人都要到杭州府来,知院大人最爱吃灌浆馒头了。”
考课院?那不是专门负责地方官考绩的官员吗?杭州知府为了讨好他,肯定使出了百般招数,怪不得这招工广告都贴到八角墙上来了。
如果能争取到这个机会,她的“隐身计划”起码可以加快一倍,沈依依想着,隐隐地激动起来,忙又问道:“请问驿馆怎么走?我想去试试。”
“迟了!”老吏摆了摆手,“嘉会门瓦子的钱嫂包子铺已经中选了。”
这样啊……沈依依难掩失望。也是,这样大好的机会,本地人肯定早就知道消息了,哪里还会把机会留给她。
衙门对面,蔡礼望着八字墙的方向,满脸疑惑:“她不是说要逛街吗,逛街就是看告示?”
扶留也弄不懂,摇了摇头。
蔡礼伸长了脖子望着,见沈依依像是要走的样子,立马从条凳上跳起来,夺过扶留手中的漉梨浆就跑。
他这样的大块头,奔跑起来动静不小,就连老吏都诧异地朝他看来。
蔡礼一口气跑到沈依依面前,递上了还带着冰块凉意的漉梨浆:“刚才小厮买了漉梨浆,还剩下一盏,倒掉可惜了,小姐尝尝?”
沈依依不介意品尝一下在地凉饮,只是这味儿她闻着就不喜欢,只得摇摇头,婉言谢绝:“多谢公子好意,我不爱喝这个。”
不爱喝?这不是她最爱的漉梨浆吗?蔡礼愣了一下,只好把漉梨浆递给追上来的扶留,道:“你看完告示了?还要去哪儿?我可以给你带路。”
沈依依这次没有拒绝他的好意,转头朝八字墙看了一眼,道:“嘉会门瓦子,钱嫂包子铺。”
“真是巧,我正打算去那儿,一起走,一起走!”蔡礼自诩吃喝玩乐无人能敌,这下终于用到了他的强项,很是高兴。
扶留一听,赶忙又连跑带窜地问路去了。唉,少爷讨佳人欢心,忙碌的是小厮,回头非得让少爷涨月钱不可。
嘉会门瓦子依旧人流如织,人声鼎沸,沈依依置身其中,却恍然如隔世。她还记得数天前,初入杭州府的紧张与忐忑,还有思念白哲太过,竟在人群中看到了他的幻影。
她多希望有一天,能够摘掉这顶盖头,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来逛一次嘉会门瓦子,不必再害怕谁,也不必再躲着谁。
说来这世界真是不公,私奔的明明是两个人,吴德高中举人,风光无限,她却只能躲躲藏藏,担惊受怕。
她两世为人,最不惧的就是命,失去的公道,总是要讨回来的,她不急这一时,她有足够的耐心。
扶留在前引着路,很快,钱嫂包子铺就在眼前。
沈依依抬眼看去,包子铺规模很大,足有三层楼,而且生意火爆,楼上楼下都坐满了人。
“嗬,好大的包子铺!”即便是见惯大世面的蔡礼,也忍不住赞了一声,“三层高的酒楼多得是,三层楼的包子铺可不多见。”
可见这家包子铺手艺过人,难怪会被知府大人选中了。沈依依兴致盎然。
作为一名称职的小厮,扶留早就打探好了故事,此时正好讲给他们听:“这家钱嫂包子铺——”
他刚起了个头,却见沈依依猛地转头,望向街角,随后拔腿就跑。
“哎,哎,沈……哎,这是怎么了?”扶留完全弄不懂发生了什么事,又不敢高呼沈大小姐,急得团团转。
蔡礼撩起袍子,朝腰带里一扎,追了上去。可嘉会门瓦子的人太多了,沈依依的身量又纤细,没追几步就失去了她的踪迹。
第37章 名副其实的灌浆馒头(3)()
“那是蔡礼?!”
嘉会门瓦子的一处酒楼上,白哲远望着钱嫂包子铺的方向,惊诧无比。
重影无奈地道:“老爷的信使迟迟不走,我们只好把盯梢的人都撤了回来,蔡礼大概就是这时候找到她的。”
白哲沉着脸,不言语。
重影道:“信使大概明天就要走,我让人重新布哨?”
“不可。”白哲皱着眉道,“将军府的人不是吃素的,蔡礼又是个混不吝,最好不要惹他们。”
那是,说不准那些小厮里,有些是将军府的家将,警觉性不是常人能比的,一不留神就会打草惊蛇。重影问道:“那怎么办?”
白哲笑了一声:“能治蔡礼的人,大概只有他娘了。”
重影犹豫道:“将军夫人老早就扬言,要把沈依依绑回去沉塘,以雪将军府的耻辱,如果让她知道蔡礼正和沈依依在一起,只怕沈依依在劫难逃……”
白哲瞥他一眼,眼锋如刀:“和你有关系?”
重影不敢再言:“我今天就飞鸽传书,让京城的人去办。”
白哲微微颔首,再次朝包子铺的方向看去:“他们人不见了。”
重影看了一眼:“自然是进包子铺吃包子去了。”
白哲觉得自己真是太紧张了,晒然一笑,不再理会。
…
沈依依把纱罗下摆拎在手里,飞快地跑着。这次她绝不相信是幻觉,那一定是白哲,她肯定没有看错!
她一气跑到酒楼前,不及去看招牌,一头冲进去,噔噔噔地上了楼。
“哎,这位小姐,楼上都是济楚阁儿,您不能乱跑!”店小二看见了沈依依,急急忙忙地出声阻拦。
但沈依依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她满脑子都只有两个字,白哲。
重影在阁子内听见动静,直起身来:“我出去看看。”
但还没等他迈腿,房门已是呯地一声被撞开,刚才他们正议论的那个女人,头戴纱罗盖头,出现在他们眼前。
她怎么来了?!重影周身骤然绷紧,却又不敢随意动作,僵在了那里。
沈依依站在房门口,直直地朝窗前看去。
白哲!真的是白哲!她没有看错!
这是他的眼,他的眉毛,他的下颌,就连他倚窗而立的姿态,都不差分毫!
老天待她不薄,竟让她又遇见了!
她上一世怯懦没敢表白,这辈子再也不想错过!
沈依依眼眶发热,头脑发胀,什么理智冷静,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她拎起裙子,甩开盖头,飞快地冲到白哲面前,抓住了他的袖子:“白哲!”
她在叫他什么??白哲??她怎么会知道,他有个名字叫白哲的??
她是不是认出他来了??难道他父亲已经找到她了??白哲思潮汹涌,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满面漠然地扯回了自己的袖子:“你认错人了。”
沈依依愣了一愣,满脸的期翼表情迅速地垮了下去,化作了两行眼泪,顺着脸庞淌了下来。
她早该知道,世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这不是她的白哲,尽管连声音都一模一样。
他不认得她,他说她认错人了。
“对不起,认错人了。”沈依依抹去眼泪,戴好盖头,转过身去,却赫然发现,蔡礼就站在门口。
此时她连敷衍的心情都没有,冲蔡礼点点头,越过他,朝外走去。
蔡礼看了白哲一眼,追着她走了。
白哲前胸剧烈起伏,狠狠地抖了抖袖子:“你瞧她那贱模样,见了男人就扑,简直跟她娘一模一样!”
这话重影不知怎么接,只好转移话题:“她管你叫‘白哲’,是不是认出你来了?”
“认出来了又如何!”白哲正在气头上,不管不顾,“等将军夫人拘住了蔡礼,你马上带人绑了她,把坠子取来给我!蔡礼拿她当个宝,将军夫人可不管她的死活!”
绑?怎么绑啊,这里是杭州府,不是富阳县那种小地方,再说他们又不是地头蛇,行事很不方便的!重影很是为难:“这——”
“这什么这!赶紧回去,我要换衣裳!”白哲嫌弃地看着被沈依依抓过的袖子,恨不得马上拿刀割下来。
重影只好暗叹一口气,随他离去。
富阳县北,僻静小巷,虽已中午,巷口的分茶酒店却生意寥寥,店主百无聊赖地坐在门口打瞌睡。
忽然一顶小轿拐过大道,自分茶酒店门口进了小巷,店主被惊醒,伸直脖子看了看,摇头晃脑地叹:“从来只见新人笑,何曾见过旧人哭……”
旁边路过的行人听见,伸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道:“那可是胡知县家的小姐,你竟敢瞎说!”
店主把脖子一缩,不作声了。
他们口中的胡小姐胡樱,在小院后门处下了轿,丫鬟红霜赶紧上前扶着,抱怨道:“人不是已经跑了么,怎么前门还封着,我们天天打这后门进出,轿子都抬不进去。”
胡樱要扮贤良淑德,板起脸斥责了她好几句,待得进了门,确定轿夫们听不见了,方才咬着牙道:“他还惦记着那小贱人,指望她回来呢,当然舍不得把前门打开了。”
红霜道:“小姐,您也太贤惠了,竟容着吴举人找她,依我说,跑了才好呢——”
她还没说完,就吃了一记眼刀,胡樱恨恨地道:“你知道那小贱人是谁吗?”
“是谁?”红霜好奇问道。
“她是——”胡樱正要说,屋里传来了响动,她连忙把嘴闭上了。
吴德披着一件衣裳,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从屋里走了出来,含着笑冲她点头:“胡小姐来了?”
吴德这不卑不亢,做什么都端着的劲儿,胡樱还是有几分喜欢的,笑着迎向了他:“你的伤还没好,怎么起来了?”
吴德道:“我听着像是你来了,起来看看。”
胡樱让红霜扶他进去,道:“到底是谁打的你,把你伤成这样?”
吴德不肯说,道:“是我自己不当心摔的。”
摔跤能摔成这样?胡樱就算是个傻子都不信,看着他不说话。
吴德道:“真是摔的,我从去年中举,到如今还没选到官,心里着急,精神未免就差了些……”
这都能扯到选官上来,心里打的是什么小九九,当她不知道呢?以为她是沈依依那个蠢货么?胡樱让红霜扶他到椅子上坐了,关切问道:“依依找到了吗?”
第38章 名副其实的灌浆馒头(4)()
“还没找到。”吴德摇了摇头,满脸忧虑,“自从她逃走,我是寝食难安,生怕她天真不谙世事,说出当年与我私奔的事来,这名声要是传扬开去,我这辈子都别想做官了。”
沈依依蠢笨如猪,在他眼里,竟成了不谙世事!胡樱一口气梗在嗓子眼里,半晌才下去:“不会的,她若是说出来,是要被抓回去浸猪笼的,她再天真不谙世事,也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吧?”
“有理,胡小姐看问题,总是这么透彻。”吴德盛言相赞,“依依这个人,单纯得很,肯定想不出逃跑的法子来,多半是小胡椒那丫鬟撺掇的。等我找到她们,必把小胡椒发卖了。”
单纯?是单蠢吧?胡樱暗嗤一声,道:“我派人帮你打听着,若是找到她,一定给你带回来。”
吴德忙道:“你只说是找逃妾,别坏了我的名声。”
“我知道,我连纳妾文书都伪造好了。”胡樱说着,站起身来,“我马上要随父亲去杭州府,不能来看你了,你自己要保重,早日把伤养好。”
吴德拄着拐杖起身送她,问道:“是考课院的知院大人要来了吧?”
“是。”胡樱答道。
“可惜了,知院大人爱吃灌浆馒头,我本来还想着让依依给他露一手的。以依依的厨艺,必能讨得知院大人欢心,他一欢心,对胡大人的印象就会更好了。”吴德说着,叹了口气。
都爱沈依依的厨艺,好像她的厨艺,天下第一似的!胡樱满心不屑,道:“没关系,杭州府多的是能人,嘉会门瓦子的钱嫂包子铺,就是我父亲推荐的。”
“那就好,那就好。”吴德说着,又好奇,“胡大人连杭州哪家包子铺出色都知道?”
胡樱听他如此问,暗骂了一声狗眼看人低。他父亲虽然不得志,但好歹是晋国府的人,手眼长点不是很正常么,有什么好奇怪的!
她心里头这样骂着,面儿上却一点儿不显,笑吟吟地道:“也不过是听人讲的罢了。”
吴德一瘸一拐地送她到了后门口,依依不舍地看着她去了。
扶留在钱嫂包子铺门前等了许久,终于看到沈依依和蔡礼一前一后地回来了。
沈依依戴着盖头,走在前面,乍一看沉静无比,仔细看时,倒像是有些失魂落魄。
蔡礼跟在后面,神情复杂,像是有一丝的恍然,又像是有一点儿不甘。
这两人是怎么了?扶留挠挠头,迎了上去“少爷,小姐!”
无人理他。为了排解尴尬,扶留只好又挠了挠头,将他们二人引上三楼:“我让人在三楼定了个阁儿,虽然不临街,但胜在安静……”
依旧无人理他,扶留只好继续自说自话:“我已经为少爷和小姐定好灌浆馒头了,这就让他们端上来!”
说话间上了三楼,扶留将他们领进济楚阁儿,乖觉地退出门外,并为他们关上了门。当小厮的,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
沈依依当真是失了魂,呆呆地坐在桌前,久久不语。
蔡礼盯着她的盖头看了半晌,忽地自嘲一笑:“我听说你从吴德身边逃了出来,还当是你想通了,原来你是另看上别人了。”
沈依依机械般地转了转脖子,看了他一会儿,道:“不,我没另看上别人,也没看上过吴德。”
她的心里,从来就只有白哲,没有什么另看上一说。
蔡礼的表情,立时就转晴了:“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你刚才喊什么白哲,其实他是你的救命恩人,对不对?不不不,也许就只是个普通朋友……”
他胡乱猜了一气,呱噪得很,沈依依终于回了魂,想起刚才蔡礼问了什么,而她又答了什么。
她真的是,失了方寸呢,这也不能怪她,那人跟白哲实在是太像了,不,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你早就认出我来了,是不是?”沈依依只觉得疲惫不堪,不愿去想蔡礼是什么时候认出她来的,又是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她。
她觉得很难过,又觉得很气愤,她自己的心上人不知在何方,却要在这里跟“沈依依”的姘头和前未婚夫搅在一起!
沈依依使劲儿地摘下盖头,狠狠地扔到了地上。
盖头一摘,蔡礼看到了她脸上的膏药,呼地一下站了起来:“怎么脸上也有伤?谁干的?是不是吴德打你了?”
沈依依懒得回答,疲惫地摆了摆手。
蔡礼就这样站着,盯着她脸上的膏药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出去,亲自端了两格小蒸笼进来,道:“不说了,吃灌浆馒头!”
沈依依闻着香味儿,慢慢地恢复了精神:“对,不说了,吃灌浆馒头。”
蔡礼将一格小蒸笼放到了她面前,又递给她一双筷子,和一只细长颈的铜壶。
沈依依一手筷子,一手铜壶,脸上渐渐有了笑意——原来灌浆馒头,其实是包子,大概是时人包子馒头不分的缘故。灌浆馒头没有封口,顶上开着天窗,但天窗内只有一团干干的肉馅,并不见半点汤汁。
蔡礼见她只看不吃,忙道:“我帮你灌浆吧?”
沈依依没有拒绝,就见蔡礼拎起铜壶,用细长的颈对准馒头上的“天窗”,把浆汁灌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