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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忧愁。
在那些苦难的日子里,书,给了她极大的精神动力,给了她快乐,让她充实、满足,让她一次又一次勇敢地直面磨难。
初二的暑假,梅子的父亲与一个带着三个孩子的女人再婚,梅子和弟弟回到父亲身边,远离了母亲所在的单位。父亲在外面包点小工程,还是经常不回家。初三住校的梅子,每星期回家从继母手中拿5元生活费。刚开始还好点,后来从继母那里拿钱就越来越困难了,每次都会看着继母难看的脸色,听她哀怨的咒骂,承受种种刁难。
而弟弟却在家里与继母斗智斗勇,继母做了饭不给弟弟吃,他就趁他们母子四人吃饭时,悄悄往锅里撒把盐、倒点炉灰什么的,而继母也会在弟弟做饭时,给他的火上淋瓢水,饭里加点煤灰什么的。
第七章 报考中专()
面对这样的情况,梅子打算报考中专,上两年就可以工作,挣了钱不用靠任何人就可以养活自己和弟弟,她过够了看别人脸色,伸手向别人要钱的日子。
可初三的班主任看梅子要报考中专,不同意,说梅子学习那么好,是上大学的苗子。梅子坚持报考中专,班主任不知道是如何联系上梅子父亲的,难得一见的父亲竟然来到学校,与班主任一起劝梅子上高中,将来考大学。
无论他们说什么,梅子都不同意,坚决要考中专。她只想早早自立,不愿意再过靠人养活不能主宰自己命运的日子。
中专考试时,参加考试的人员名单里根本没有梅子,班主任没有把梅子报上去。
愤怒的梅子不知道如何来发泄自己的痛苦、难过。幼稚地想,你们不让我考中专,我也不会如你们的愿去上高中,根本不去学校上学了。
中考前一个多月,梅子的同学们在呕心沥血地奋战,梅子却抛开周围的一切,静静地沉浸在小说的世界中,迷上了金庸、梁羽生的武侠小说,与书中的人物一起开心,一起痛苦。
离中考还有一个星期时,班主任再次来劝梅子参加中考,梅子跟着小说中的人物一起哭也哭过了,笑也笑过了,也就把一切不愉快的事看开了,答应了老师。
在这意外闲暇的一个多月里,梅子也考虑清楚了,如果她真的不上学了,初中毕业的她,除了像母亲一样,去种地,朝九晚五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忙到头还不知道是挣了钱还是欠单位钱的日子,没有别的路可走。
八十年代初,国家已经实行生产责任制,土地承包到户了,比起吃大锅饭时,情况好了很多,可还是没有脱离计划经济。种什么,种多少,市场行情如何?单位职工个人并不掌控,一切必须听单位的统一安排。
种地不是你想收成好就会好,很多时候要靠老天爷吃饭,碰上天灾(而天灾常发生),你就会辛苦一年,不但拿不到一分钱,还会欠单位钱,等着下一年再下一年,甚至更久远的时间去还。
再就是地也有好坏之分,分到好的地收成会好,分到差的地收成会减很多。地分的好坏,主动权在单位干部手中,但无论分到什么样的地,上缴的费用都一样,所以,分地的猫腻就不言而语了。
即使丰收了,你所种的东西收购价格低,一样挣不上钱。何况,有钱可拿时,什么时候能拿上钱,能拿上多少谁也说不清楚。因为,有钱时,单位会给你算账,把你欠的所有债清算了,还要扣除你下一年的费用。有可能,丰收了,你还是拿不上一分钱。
不过,为了让大家生存,只要是种地的家庭,每家每月可以免费领取定量的面粉,领20元生活费,年底清算。有几个孩子上学的家庭,20元钱根本无法维持生活。
所以,那时单位的职工基本都搞点副业,喂猪、喂鸡、喂兔子等。喂鸡是为了鸡蛋能换来一家人每天的柴米油盐钱,喂猪是为了过年杀了可以换点钱,过年也有吃的。喂兔子是因为兔子的繁殖能力强,长的快,平时家里来客人或改善生活可以杀兔子。
那时的孩子,基本白天按部就班地上课,放学回家不是像现在的孩子那样写作业,而是放下书包背上背篓去拔猪草、鸡草、兔子草、做饭、帮大人做家务,只有天黑后吃完饭才可以在煤油灯下写作业的。
梅子不想过这样的日子,更不想将来自己的后代也过这样的日子。唯一的出路只能屈从老师和父亲的安排,去参加中考,再熬三年高中,如果考上大学,还得熬四年的大学,才能工作挣钱养活自己和弟弟。只是不知道即使自己能熬下去,弟弟能不能熬下去,弟弟可没有自己这么坚强的神经。
中考梅子的数理化语文基本满分,身为语言老师的班主任还自豪地告诉梅子,她的作文是全部中考学生中唯一一个拿满分的。可英语却因为该背的单词没有背考的一塌糊涂;而政治虽然梅子也没有背那些上层建筑、经济基础、唯物主义、唯心主义但因为全市政治考试改革,出的题与过去完全不一样,大家考的都不怎么样,也就把差距拉的不是太大了。全部成绩总和,最后梅子以第七名的成绩考入尖子班。
九月份,开学一周了,梅子也没有从继母那里要到20元的报名费。心情极度低落的她,本打算认命放弃上高中了,突然想到了漠风市的姑姑。
姑姑是父亲供她上学,帮她安排工作成家的,她想去姑姑那里试试。
分文没有的梅子,蹭上了去漠风市的班车,因为班车是开车后售票员才从车头开始卖票的。所以,她上车后跑到车尾,想着等卖到车尾时,她就坐了很长一段路了,如果被赶下车,就走路,再想办法蹭车,总能到姑姑家的。
没想到那天运气很好,票卖到梅子跟前时,车上有人吵架,售票员去劝架,等她回头再卖票时,忘记梅子买过票没有,直接把梅子给放过了。
在姑姑家要到了30元钱,梅子第二天回到学校报名,班主任直接告诉他,这个班已经没有位置了,要上学去别的班。后来又来了一个不知道什么原因晚到这个班的学生,班主任才通知梅子可以去上课了,让她与那位晚来的学生一起,把班级的后门关闭,放了一张课桌。他们的课桌是班级倒数第二排,而最后一排坐着厉杰等几位高个男生。
第八章 失望辍学()
高一第二学期快上完时,很长一段时间不见父亲了,也不知道父亲在哪里,梅子从继母那里要不到分文生活费了。在姑姑那里要了两次,实在不好意思再去要。弟弟也已经辍学在社会上流浪了,这一切让她彻底对自己的生活失望,不想再过这种没有尊严、乞丐一样的生活,她放弃了继续上学,离开了学校。
身上没有钱,家,根本不是她可以回的地方。母亲那里,她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情况,不敢去,既怕给母亲带去麻烦,也不知道如何面对母亲,担心本就很不幸的母亲更加痛苦。
满目凄凉的梅子只是沿着公路无意识地走,她不知道她要去哪里,哪里是她的去处。
半天后,又累又渴又饿的梅子,停下了脚步,一番张望后,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如果下公路向北走几公里就是一个亲戚家,她决定去这个亲戚家。
凭着依稀的记忆,梅子还真找到了亲戚家,亲戚收留了她,让她每天帮着放羊干农活。亲戚还好心地盘算着给她物色个对象把她嫁了,她不愿意,因此在亲戚家也一天天不被待见,想走又不知道去哪里。
梅子在痛苦、迷茫中一天一天混日子,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何去何从。一年多后,母亲从别人那里听到了梅子的处境,找到了她,再次把她带回身边,让梅子回学校上学。
可梅子不知道自己这个学如何上,她高一都没有上完,当时同班的同学已经高二快上完了,她不可能去上高二,要上只能上高一。
这样的话她如何去面对昔日的同学老师?走进那所学校就意味着要承担许许多多的流言蜚语以及巨大的精神压力,自己还能不能经受得起这些压力,她不知道,她很累了,累的对什么都没法提起兴趣了。
这时候一位同学给她带来了一位老师的信,老师在信中告诉她,不管经历了什么,一定要坚强地生活下去,改变自己命运的最好办法就是走回学校。老师的信让梅子看到了周围不全是嘲笑、白眼,还有人理解支持自己,对踏进学校少了一些害怕。
再加上母亲一直希望学习很好的她能考上大学,不让别人再小瞧他们一家人。妹妹学习不好,初中毕业没有考上高中工作了,弟弟刚上初中就已经辍学,本身学习也不好,唯一的希望就是她了。
百般无奈的梅子,只能担负起所有人的希望,鼓足勇气踏进了内心十分恐惧的学校。
进入学校的她,不经意间听到了不少流言蜚语,这些都是她进入学校前预料到的,所以轻轻一笑,置之不理,凡事小心、低调,尽量不惹人注意。
就这样,老天爷也不愿意轻易放过她,仍然不遗余力地考验着她的神经。
她现在高一的教室隔壁就是曾经那个高一现在高三班的教室,而且那个班在里面,每天都能见到许多曾经的同学在她的教室门口出出进进。
一年的时光,在梅子的煎熬中很快过去,艰难的高一生活即将结束,她不愿意见的高三的那些同学也高考结束离校了。
第九章 情定终生(1)()
7月12日中午,梅子吃过饭准备睡觉,下午好精力充沛地迎接高一期末的最后一门考试,隔壁宿舍一位女同学却跑来告诉她,有人找她有事,让她去教学楼后的那栋平房见面。
见个面搞这么神秘,梅子不想影响下午的考试,不愿意去。同学却摆出一副可怜相软声央求道:“梅子,帮帮忙,对方交待,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让你去,给个面子,否则我不好交差。”梅子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同学。
到那栋平房转了一圈,没见到任何人,以为是同学的恶作剧,就在她转身离开的瞬间,突然发现一间老师的办公室门半开着,犹豫了一下,梅子还是好奇地推开了门,却见厉杰坐在里面,微愣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走错地方了,立即关门准备离开,厉杰手上摆弄着一只万用表,抬头微微一笑说:“就是我找你,进来坐吧。”
梅子忐忑不安的站在门口,不明白厉杰怎么会在老师的办公室里,更不知道他找她有什么事?厉杰看了看她,没有说话,只是友好地朝她笑着点点头。梅子犹豫片刻后走进门,在离门最近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来,等着听厉杰找她有什么事。
厉杰低着头继续摆弄万用表,不说话。一会儿梅子就如坐针毡,手不由自主地玩起桌子抽屉上的一把锁,无意识地听着锁碰撞桌子的嗒嗒声,眼神慢慢焦虑起来。
突然一只手抓向梅子的手,吓的她迅速收回手藏到了背后。惊惶失措的抬头对上了厉杰促狭的眼光,厉杰却好整以暇地抬起长腿坐在了梅子面前的桌角上,嬉笑颜开地吐出一句:“做我的女朋友吧。”
听到这句话,梅子脑子瞬时断片,愣愣地望着厉杰,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厉杰敛起笑容,眸中慢慢氤氲起浓重的深沉,用充满磁性的声音极其认真地重复一遍:“做我的女朋友吧。”
这次,梅子听明白了。刹时,脸上红霞飞升,身体微微发抖,心脏骤停后又迅速狂跳起来。
当时的厉杰,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更是许多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看到赏心悦目的厉杰,她也喜欢,只是那种喜欢一本书,一件衣服的喜欢。却从没有想过,也根本不会去想,做他的女朋友或哪个男生的女朋友。
因为家庭的缘故,她一直用骄傲来掩盖自卑,凡事尽量不惹人注意,只想做一只躲在角落里、不声不响的鸵鸟。这样,就能隐藏自己的伤口,不受干扰、坚强的、有尊严的活下去。
更何况,她知道未来是个大大的未知数,太遥远,她连自己的明天是什么样都不知道,何况未来,只想过好自己能把握的眼前的每一天。
片刻后,梅子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根本不相信他这句话的表面意思,但不知道他这样做有何用意,不由心生薄怒,却也心酸不已。从小到大,被人欺负、捉弄早就习惯了,过去的经历告诉她,碰到这种事不满、生气、反抗,都因为没有实力统统是徒劳的,不闻不问,只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所以她不打算去探究厉杰的用意,怕做了会让自己更加屈辱,更加受伤。
但是,不去探究并不表示可以没有原则地顺从一切。心思流转间,她隐藏一切,淡淡地笑着说:“我不同意。”
“为什么?”厉杰波澜不惊地问,仿佛早就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只是眼底多了些东西。
厉杰那如古井般幽深的目光,让梅子心慌,只能强作镇定地回道:“不为什么,就是不同意。”说完赶紧低下了头,她怕那目光会让自己迷失。
厉杰直接无视梅子的话,霸道地说:“现在你回去准备考试吧,晚上在学校后门外见,我们谈谈。”
“我不去。”梅子不屑地回道。
厉杰谲诡地笑了笑,“如果晚上我在后门外见不到你,我就去宿舍或教室找你。”
梅子瞬间石化了,又怒又怕地答应了晚上赴约。
以厉杰在学校的风头,他到女生宿舍或教室去找她,肯定成为学校的头号新闻,他马上上大学走了,她却成了所有学生津津乐道的谈资,这不是她想要的,她只想当大家眼中的透明人。
第九章 情定终生(2)()
天快黑时,梅子偷偷摸摸来到学校后门外。见厉杰果然在那里等着,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却五味杂陈。因为,她一直担心厉杰是高考完没事干拿她寻开心。
见面后,一直处于慌乱中的梅子根本不记得厉杰说了些什么。只是油盐不进地坚持不做他的女朋友。后来被逼的没办法了,想到自己是家里的老大,从小就希望能有一个哥哥,遇事可以帮她,保护她,让她不受欺负。
“你给我当哥哥吧。”心思千回百转后梅子说。
厉杰一愣,马上否定,“我不同意。”
“你这位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怎么会选我做你的女朋友?”梅子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厉杰唇角抽了抽,“我也不知道,或许因为你很特别吧。”
梅子皱眉诧异地问:“我特别?”
“是呀,初一我们同班时,我就觉得你与众不同,不光学习好。每天扎着高高的马尾巴,走起路来,目不斜视,高昂着头。马尾在脑后快乐的摇晃着,全身上下散发着坚强与自信,好像不管前面有什么,你都会姿态闲适,云淡风清地大步跨过去,连看你的人都觉得是一种享受。”
“现在的你,更是为人处事落落大方、不卑不亢、隐忍包容。对所有人的态度都一样,对所有人都很好,可你对所有人又都很疏远,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朋友”。但是,正是你这种既亲近、又疏离的态度更让大家折服,这些东西融合成了你独特的气质,很多同学渴望拥有,你不知道这样的你有多吸引人。“
刹时,梅子眼前雾气氤氲。
她没有想到,也从来不知道,因为怕别人嘲笑自己的经历,怕别人看轻自己,所以用微笑、骄傲以及无所谓来掩盖内心的怯懦和在乎,用与周围的人保持距离来预防伤害。
如今却成了同学眼中的特别。
见梅子苦笑着咧了咧嘴,厉杰笑嘻嘻地继续说:“我确实是许多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得到过她们的青睐,但唯独被你这个不待见我的小女生吸引着。刚开始只是对你好奇,关注了一下,结果却越关注越好奇,忍不住开始刻意留意你,一有可能就用眼睛在校园里搜索你的踪影。”
“现在你们班的后门和我们班的前门只有一墙之隔,你下课后经常坐在后门靠窗的最后一排,拿本课外书专心致志地看,两耳不闻其他事,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那时,我每天课间都带着几个男生站在前门瞎聊,其实就为了看到你。许多次晚自习,学习累了或者想起你,就跑出教室,站在你们的后门,悄悄看你。”
“我专门与一位和你同一个单位的男生交朋友,当我从他那里听到你的故事后,我被震憾了。真的很佩服你的坚强,很心痛你的经历,想不到小小年纪的你,竟然扛起了那么多大人都不容易扛的事,忍受了那么多一般人都忍受不了的压力。”
“不知不觉间,你就在我心里扎了根,而且越扎越牢,扎的我一想起你就呼吸不畅。9号高考完,我思考了三天,明白自己实在放不下你,也不愿意放下你。真的想拥有你,保护你,带给你幸福和快乐。”
说到这,厉杰突然把倔强的梅子拉到自己面前,强迫她与自己面对面,一双黑曜石般熠熠生辉的眼睛,幽幽地望着她,仿佛是深不见底的漩涡,似要将她吸进去。
已经被厉杰的话忽悠的有种如梦如幻感觉的梅子,晕晕乎乎中,听到厉杰说:“做我的女朋友吧,我知道你需要什么,你需要关心和爱护,我会一辈子好好保护你,爱护你。”
听到这句话,梅子的心依稀有些波动,没来由的真真正正觉得心境无比平和、踏实和满足,心底渐渐蔓延开一种温暖。
感情上,梅子十分渴望真的有人可以来保护她,爱护她;可理智上,她知道不能放任自己,否则只会死无葬身之地。立即转身跑开,她怕晚一步,就会在柔肠百转中答应了他。
第十章 笨拙接吻()
可惜,慌乱中的她,没有留意跑错了方向,跑向了学校后门外的茫茫戈壁。更不知道,身后的厉杰,对着她的背影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然后迈开大步朝着她跑的方向快步走去。
梅子无意识地跑着跑着,突然雷声隆隆,瞬间下起了阵雨。噼里啪啦的雨点敲打着戈壁沙石,也敲打着内心纠结又无处可躲的梅子。梅子停下来,站在雨中生气、懊悔,气自己怎么就希里糊涂跑到了戈壁滩上,懊悔自己怎么那么笨,厉杰一句话就自乱阵脚。
厉杰看着雨中方寸大乱的梅子,唇角眉梢弯成了月牙儿。心里感叹一声,真是个傻丫头。冲过去拉起梅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