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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道:“他自报名号,说是金光寺的梵正。”
幻乐诧异道:“梵正?那不是金光寺梵字辈中修为排行第二的和尚么?他带着难民来找雷天落?”
伏童乐道:“得罪了金光寺,看这次还有谁能维护他!”
……
神木峰峰主幻真与伏距单独同处一室,道:“你可会怪为师当初无情?”
伏距沉默不语。
幻真道:“你会怪,你肯定会怪,但我不介意你怪我当初的无情。我也不会因为你怪罪我当初无情,现在就不照拂于你。伏距,你知道为什么吗?”
伏距微微蹙眉,道:“因为我修为长进了?”
幻真点点头,道:“不错,就是因为你修为长进,不再是废柴了。我神木峰,从来都不会要废柴,否则当初我也不会宁可得罪幻清师妹,也坚持把变成傻瓜的伏痴给送了回去。”
伏距点了点头,干笑道:“师父的处事方式,师兄弟们大约都清楚。”
幻真又道:“清楚便好。我为人一向讲究公平,你是什么样的人,便能享受到什么样的待遇。你是神木峰峰第一,那么你的待遇在神木峰便是最好的。你是神木峰的最末,那么神木峰对你便不理不睬。其它峰的峰主嘴上虽然不说,但暗地里也是这么做的。我无所谓弟子们怎么看我,所以我直接就这么告诉你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伏距点头,表示明白。
幻真点点头,继续说道:“如今,你的五品境界,在神木峰弟子中排行第三,你的待遇,便是神木峰第三”,说话间,又一指桌上的一把长剑,道,“那把含光剑,是为师年轻时驰骋天下时所握,它虽然不如你大师兄二师兄手上宝剑,但在神木峰上,也排第三。”
伏距看着幻真,又看那宝剑。
幻真微微一笑,道:“如果你愿意继续留在神木峰,那么该是你的,便都是你的。如果你不愿意留在神木峰,想要去任何一峰,我也都不会阻拦。”
伏距想了半晌,权衡利弊,最后一声不吭走上前去,将含光剑拿在手上,掂了掂分量,试了试手感,又拔出来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许久。
幻真不以为杵,反而很是欣赏的看着伏距,最后认真问道:“这剑如何?”
伏距赞叹道:“是把好剑。”
幻真挑眉道:“所以?”
伏距将剑握在手上,挂到腰间,对幻真行礼,道:“谢师尊赐剑!”
第二十五章 浑人
神女峰上,幻清坐在椅上,一言不发。重伤的伏落立在大厅当中,紧紧抿着嘴唇,却将脑袋抬着,毫无畏惧。
压抑的气氛持续好久,幻清陡然一拍桌面,喝道:“你还要跟我倔犟到什么时候?!”
伏落面不改色,道:“我没做错。”
幻清恶狠狠说道:“我给你机会,让你自己说,但你除了为自己辩解,就没有一丝丝悔过之意?难道你真的以为自己在伏字辈弟子中出类拔萃,我便不舍得杀你么!”
伏落依旧重复那四个字:“我没做错。”
幻清被气得满脸通红,就算上次得知自己侄儿被人毒傻了,她也没有像今天这么愤怒过。伏痴是她亲侄子,但伏落,是她从小带大,教她的,又岂止是修行那么简单?与其说伏落是她弟子,不如说伏落是她女儿。
现在,她的“女儿”要杀她的侄子,这让她该作何选择?她希望伏落服软,说一声悔过。哪怕只是口头说说,心里不这么认为也可以。幻清就可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以后顶多禁止她与伏痴见面便罢了。
可看似柔弱的伏落,从来都不是服软的人。她有着与同龄人完全不一样的坚毅与不屈。她修为在同辈中首屈一指,她性格秉性也是倔犟无双。她从来都不是一个柔弱的姑娘。
幻清几步上前,一耳光甩在伏落脸上,喝道:“给我跪下!”
伏落也不抗命,乖乖跪倒,却再三重复道:“我没做错。”
幻清几乎忍不住要一脚将她踹飞,狠狠得吸了几口气,幻清怒极反笑:“你没做错?你哪里做对了?”
伏落认真说道:“我曾听清平师祖说过,师尊您在同辈之中的资质,首屈一指,无人可望你项背。”
幻清沉声道:“这是我的事情。”
伏落摇头,道:“上一代会为下一代着想。难道下一代就不能为上一代谋划?师尊,如果没有伏痴那个傻子,您想必功力早就入了三品,在观云峰修行……”
幻清大喝道:“闭嘴!”
伏落却不理师父的怒气,继续道:“但您一直没入三品,到现在,徒儿都快追上了您的修为。这不应该,师尊,这不应该。我的修行资质不如师尊,但我能追上,是因为我心无挂碍。师尊,如果没有伏痴……”
幻清背对伏落,恶声道:“这些都是清平那个老杂毛跟你说得罢?”
伏落并不作答,继续说道:“如果没有伏痴,师尊早就在观云峰修行。恐怕以师尊的资质,现在修到了超一品度过天劫也未可知。”
幻清转过头来,盯着伏落,道:“你真这么想的?”
伏落迎着师尊目光,道:“徒儿的确这么认为。所以徒儿斗胆,要为师尊谋划。”
“你可知,以你犯下的过错,我可以将你处死?你可知伏痴是我亲侄儿,我会为了他,将你处死?你就不怕死?”幻清一问比一问狠,一问比一问诛心。
伏落却似乎听不出弦外之音,道:“虽死无悔。”
伏落宽袍一甩,道:“即日起,你去思过崖面壁思过三年。三年内,无我号令,不得离开半步。”
伏落沉声道:“遵命。”
看着她离去,幻清突然问道:“希望三年后,你的杀意不要再这么重了。”
伏落停下步子,道:“该杀的,一定要杀。头一个,便要杀了雷天落。如果没有他,大事已成。”
……
全清道观山门前,幻乐打量了一番浑身破烂的梵正,心中暗想:怎么说也是金光寺的得意门生,穿得这般破破烂烂,成何体统。还带着一帮难民前来,当我全清道观是丐帮总舵么?
心中鄙夷,口上也就表现了出来:“金光寺的门风,倒真是漂亮得紧,你这一身打扮,倒是有些什么讲究?”
梵正双手合十,拘礼道:“小僧见过幻乐真人。小僧此次前来,是为了拜会不虚真人的,烦请真人代为通传,小僧不甚感激。”
一边的伏童憋不住,说道:“拜见咱们师祖?你们不是嚷嚷着要见雷天落么?”
梵正点头,道:“如果刻下能见到雷师弟,当然再好不过。”
伏童嘿嘿笑道:“是不是雷天落又闯了什么祸,你要去跟咱们师祖告状去?”
梵正一愣,疑惑道:“伏童师弟何出此言?”
伏童哈哈笑道:“你就别装模作样啦,要告状就直说呗。我师尊虽然一向对弟子们都还不错,但也绝对不会护短。如果雷天落做错了,定然会狠狠责罚他,这一点你放心。”
幻乐很是满意伏童将自己不方便说出口的话给说了出来,点点头,微笑道:“不错,我一向对待弟子都是如此,有功必奖,又错必罚,你有什么话,可以先跟我说。而后,我自会再通报掌门师祖。”
梵正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师徒两人,又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他们许久。然后尽量用最礼貌的言辞说道:“您真的是雷天落师尊,幻乐真人吗?”
伏童喝道:“放肆,你怎么敢用这种语气跟我师尊说话!”
梵正坦然道:“小僧尚未开口,两位就断定是雷师弟闯了大祸,小僧是上门寻麻烦来的。用这般的恶意揣度自己门下弟子,小僧当真不敢相信您是幻乐真人本人。”
围观的十来个弟子也是看着幻乐,心中升起一些异样情绪来。
幻乐被梵正言辞激得脸色难看之极,冷笑道:“你这小秃驴好生有眼无珠,我就在你面前,你竟然不信,是要讨打么?”
梵正昂首挺胸,道:“小僧以礼拜会,您为何要对小僧处处为难?若是小僧有什么得罪之处,烦请告知。如果小僧行为并无不妥,烦请大驾为小僧通传不虚真人。”
幻乐冷笑道:“咱们掌门师祖,岂是你这秃顶叫花子想见便见的!”
伏童帮腔道:“如果你要找雷天落麻烦,你就快些说,咱们自会责罚他。如果不是,就滚下山去!”
梵正瞪大双目,怒极反笑,道:“好,好,好!说不得,小僧今日只能硬闯全清道观山门了,等见到不虚真人,再行谢罪。”
幻乐道:“好大的狗胆,全清道观,岂是你想闯便能闯的!”说话间,他便对围观的弟子们叫道,“给我拦住他!”
但那些弟子们虽然口中应了一声,却都懒懒散散,不愿意动弹。他们又不是瞎子,明明知道当下是谁胡搅蛮缠,也就不愿意帮着幻乐。而这群弟子们的最大倚仗便在于,咱们又不是丹峰弟子,管你的面子作甚!
正在几人剑拔弩张时,却听雷天落声音从后方传来:“梵正师兄,你来啦?”
雷天落匆匆奔上前来,扶住梵正双臂,一把将他抱在怀中,拍了几下,然后松开,说道:“师兄你可又瘦了,难不成又没吃饱?”
伏童冷哼道:“小叫花子怎么可能吃得饱。”
梵正却不理会伏童冷嘲热讽,转身对背后难民说道:“这便是给你们炼制续命丹的雷天落了,如今真人就在你们面前,你们有什么话,便说罢。”
那群难民一见雷天落,纷纷拜倒在地,泪水瞬间流得一地都是,口中呜咽叫道:“多谢神仙爷爷救命之恩,多谢神仙爷爷救命之恩。”
这一变化不但让周围的围观弟子们猝不及防,连幻乐也吓了一跳,看着黑压压跪倒在地的七八十个衣衫褴褛的难民,喝道:“干什么,当我全清道观是什么地方了?统统给我滚下山去!”
伏童原本满心等着雷天落倒霉,却不想等来这么个结果,也是烦闷异常,对那些难民拳打脚踢:“给我起来,给我滚下山去,给我滚下去!不准跪,不准拜,给我滚!”
那些围观的师兄弟们,终于忍不住道:“这小孩子,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是啊,这么无理取闹,丝毫教养没有,我都为他的师尊感到害羞!”
“人家是来道谢的,你这么拳打脚踢什么意思,这样的小子,真应该千刀万剐!”
有胆大的弟子,一把将伏童拽过来,道:“给我老实点!你这家伙,还有没有点教养了?不要给咱们全清道观丢人了!”
伏童不服气,对幻乐真人叫道:“师尊,你听到了,刚才那秃驴说雷天落给他们炼了续命丹,且不管续命丹是什么,但看这些人,穷怕他给别人的丹药,没有上千,也有几百。咱们的规矩是丹药不得乱给凡人,师尊,应该定雷天落个不服管教之罪!”
幻乐闻言,狠狠瞪了那群胡说八道的弟子们一眼。尽量保持自己身份,对雷天落沉声道:“雷天落,我若治你不服管教之罪,你可有话说?”
雷天落心中咯噔一声,心中说道:就知道你对我不可能安了什么好心,给我丹药,也只不过是权宜之计。只要一有机会,便要寻我麻烦!
梵正怒目圆瞪,纵使他教养再好,也终于忍不住喝道:“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这世上,竟还有你这种浑人!”
第二十六章 不虚真人
幻乐冷冷笑道:“好,金光寺果然是人才辈出,一个梵字辈的弟子,便敢跟我口出狂言,今日我便代你师父,好好教训你一番。”
却在此时,伏距远远奔来,口中叫道:“师兄,发生什么事情了?咦,这不是梵正师兄么?你来了?”
梵正喜道:“原来是伏距师弟。”
幻乐一瞧伏距手上拿着的含光剑,道:“伏距,看来幻真倒是挺看重你,连含光剑都给你了。我看你今日还是不要引火烧身的好。”
伏距站在雷天落身旁,道:“我就是喜欢站在师兄身边,你奈我何?”
幻乐对那些围观弟子喝道:“还等什么?把伏距给我拖下去!”
那群围观弟子们,这次连答应都懒得答应一声,纷纷从鼻中发出一声冷哼,动都不动一下,都冷冷瞧着幻乐,眼中满是鄙夷。
幻乐喝道:“造反么?”
说话间,拔剑在手,道:“看来今日,是要我亲自出手了!”
梵正往前一站,喝道:“小僧请教阁下高招,出手吧!”
雷天落一把揪住梵正,低声说道:“别冲动,这里毕竟是全清道观,打起来你没好果子吃。”
梵正道:“这世上,凡事抵不过一个理字,这口气,我咽不下去!要打便打,要死便死,我没办法就这么忍气吞声!”
却再此时,有人朗声说道:“掌门师祖有令!”
众人纷纷罢手,却见掌门的传令弟子御剑而来。在空中说道:“掌门师祖有请梵正、雷天落及伏距前往登天峰拜见。”
伏童喝道:“你,快去通传掌门师祖,告诉他雷天落及伏距吃里扒外,要重重责罚!”
那御剑弟子冷笑一声,继续说道:“掌门师祖有令,伏童肆意妄为,有辱门风,夺去全清道观弟子资格,逐出师门,永世不得再上全清道观山门!”
伏童煞那间脸色苍白,几欲跌倒。他脑袋中一片空白,跌跌撞撞来到幻乐真人身旁,颤声道:“师尊,救……救救我……我不能被赶下山……我不能……”
幻乐蹙了蹙眉,想要说话,但口中发苦。他一摆手,将伏童丢出去老远,道:“还不快谢过掌门师祖不杀之恩!”
伏童被丢到难民中间,闻着四周人们身上散发出的臭味,泪流满面,低声喃喃:“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抬头,看见了师兄弟们的面孔,看见了他们的鄙夷与不屑。伏童的心沉入海底,知道自己此生此世,都无法翻身了。
传令弟子看了眼伏童,接着又道:“掌门师祖有令,幻乐教导弟子无方,兼且对外无礼,夺去丹峰峰主之位,责令在思过崖悔过十年,无掌门亲令,不得离开。”
幻乐瞬间脸色苍白,连退数步,道:“掌门……掌门……”他一抬头,瞧见雷天落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赶忙叫道,“天落,好徒儿,你快,快去替我向掌门师祖求情……我有丹药,我还有上好丹药助你修行……”
雷天落呵呵一笑,从怀中掏出不久前幻乐给他的丹药,想也不想,直接丢回幻乐脚边,说道:“这破东西,我那黑狗都不吃,你还是拿回去自己当泥团搓着玩儿吧。”
……
梵正准备了很多很多的说辞,要劝不虚道长全力支持他去借粮赈灾。但最终,不虚道长只问了一句话,便让他哑口无言。
“金光寺也是全力支持你去借粮吗?”
借粮赈灾,救济天下百姓,这的确是一件善事。但如果梵正连自己师门都无法说服,又如何说服其他门派?自己的师门都无法说服,他又如何有底气让他人支持?
梵正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说道:“小僧不问别人会怎么看,怎么做,小僧要做到问心无愧。”
不虚道长呵呵一笑,道:“我如你师门一样态度,你可以在全清道观进行游说,不会有人阻拦你。只要有人愿意随你一同前往,你便带去。不论是谁,都可以。”
梵正道:“真人是否能够助我宣讲救世之理?”
不虚道长道:“不会。不过我看你与雷天落伏距两人有些交情,我可以为你指派他们俩跟你一同前去借粮。这样一来,你总不至于空手而归。”
雷天落一听这话,吓得一跳。转而再看梵正,却见他看自己目光中,隐隐含着热烈期盼。雷天落正要找借口推辞,梵正已一躬身,道:“如此,小僧多谢真人了。”
雷天落口中发苦,不知如何言语才是。再看自己那便宜师傅,对自己高深莫测一笑,随后耳边听见他的传音入密:“随他去,你现在不能留在全清道观,否则有性命之忧。”
不等雷天落有什么反应,不虚道长已经挥手送客。雷天落对伏距苦笑道:“看来是我连累你了。”
伏距瞪着梵正,道:“真没想到,咱们得跟不怕死的和尚去找死。”
梵正只当伏距是在开玩笑,也不在意。转而对雷天落说道:“雷师弟,我看你面色有点不对劲,皮肤之下,似乎隐隐有一股黑色,不知是何故?”
雷天落怀疑道:“黑色?我怎么没发现?不过自从大比回来后,只觉得浑身胀痛难当,也不知是出了什么问题。”
梵正“哦”了一声,表示好奇。然后捉住雷天落手腕,说道:“且让我看看。”
他一边说话,一边运气。一股灵气便到了雷天落穴位。但灵气刚一触及雷天落,马上便被一股强大力量反弹回来。震得梵正虎口发麻,退了一步,惊讶道:“师弟,我听说你不会修行,但你怎么会有如此深厚的功力?!”
……
不虚道长进了后院,在院落正当中,跪着个年轻人。那人低声说道:“伏深拜见掌门真人。”
不虚只是笑眯眯的看着伏深,道:“在赌局上赢了不少吧?”
伏深羞愧道:“伏深此次受峰主之命,前来向掌门真人请罪,还请掌门真人责罚。”
不虚却是哈哈一阵笑,道:“清风他就是喜欢来这一套,似乎能显得他大公无私一般。但咱们全清道观虽然不提倡弟子赌博,也从未说过不让弟子赌博不是?那么,你又何罪之有?哈哈哈……”
伏深闻言一喜,道:“多谢掌门师祖。”
不虚慢慢走过伏深身边,似乎很不经意的,从腰间掉落一张黄纸。伏深赶忙捡起,正要上交掌门师祖,但定睛一看黄纸,立刻愣住,紧接着,心中惊惧异常,冷汗直流。
这是一张团体大比的赌局凭证,不虚真人花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