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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破晓-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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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爷……可是老爷说……”

  “我说抱他回他以前的房间。”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比带了怒意的声音更可怕。

  “季啸风要是问起来,就说是我让你这么做的。”

  他为什么不叫爹了?——大哥,你为什么不叫爹了?

  被管家颤抖着抱起来,季探卿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季拈商。

  “大哥……对不起……”经过季拈商身边,季探卿轻声道。

  季拈商没有动,甚至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季探卿心里一沉:大哥,我知道,你不可能原谅我了。

  回到熟悉的房间,管家小心翼翼地给季探卿盖好被子,转身看着季拈商:“少爷……”

  “去端点补身子的药和吃的来。”季拈商走到床边,“让福伯去季庄外面找个好点的大夫来,说要接骨。”

  “可是老爷……”

  “我说了算!”

  “……是!”

  季拈商淡淡看着季探卿:“季庄以后没有二少爷了。”

  季探卿只是笑,笑得很平静:“大哥……你杀了我吧……”

  “我为什么要杀你?”

  “我该死……”

  “一切都与你无关。”

  “可是顾姨她……”

  “与你无关,”季拈商坐了下来,“我只知道我是喝了你的血活下来的。”

  “大哥……”季探卿的视线模糊了。

  “别在我面前哭,”季拈商冷冷道,“我讨厌别人在我面前哭。”

  季探卿立刻抹掉眼泪。

  “听好,”季拈商面无表情道,“不要死了。”

  季探卿愣愣地看着季拈商。

  “不要死,听见没有?”

  “我……不会死!”

  季拈商微微一笑,却显得有些狰狞:“活到季啸风死的那一天,听见没有?”

  “我……发誓!”

  季拈商收回思绪,不禁一笑。

  那时候的他,还真是把全部恨意都加到了季啸风身上。

  “如果不是季啸风娶进苏绾,如果不是他晚回来了一步,那么一切都将不一样”——那时的他,就是这么想的。

  季拈商不禁觉得曾经的自己很幼稚,真的很幼稚,幼稚到以为“被逼无奈”四个字是不存在的,也从来没有站在季啸风的位置上想过。

  “大哥,你和爹之间,还老是斗气吗?”季探卿微笑着问。

  “可不是吗?”季拈商无聊地拔着衣服上的线头,“老家伙恨不得啃了我的骨头——我不就是挑了几个山庄,平了几个山寨么?”

  季探卿一阵好笑:“你说得倒真是轻松,季庄的名号真是被大哥打响了……”

  “和你崔大哥比起来,我这都不算什么了。”

  “崔亦笑崔大哥?”

  “不是他还有谁?那小子,可是说‘逼宫’都能面不改色的!”季拈商胡乱说了句,反倒自己先笑了——说不定按崔亦笑那性子,逼宫这种事他还真能做得出来。

  “大哥去看看爹吧。”季探卿突然说。

  “怎么?”

  “苏家的人前天来过。”

  “岭南苏家?”季拈商皱眉,不正是苏绾的娘家吗?

  季探卿点点头:“从十二年前那件事后,苏家和季庄就结了仇,这次他们却突然派人来访,我想一定有什么大事。”

  “老头子应付得来,我即便是问,他也不见得会告诉我。”季拈商说的都是大实话,季啸风有什么事都从来不会告诉季拈商,更不敢告诉季拈商——他这个儿子办事,从来都是让人捏一把汗后还得气掉半条命。

  “大哥,爹他……”

  “好了好了,我去问问看。”季拈商立刻摆摆手,使得季探卿的长篇说教没能说出口。

  不知道是不是成天没人陪这个弟弟说话,所以季探卿只好把话都攒在季拈商来的时候一股脑地说出来,每次那些又长又臭的“孜孜教诲”都让他听得头昏脑胀,叫苦不迭。

  进了季啸风的书房,季拈商大剌剌地坐到长椅上,一条腿习惯性地蜷起踩在椅子上,一条腿随意地靠在一边。

  伸手掏了掏耳朵,季拈商笑着说:“季庄主,听说前天来了几位远客,怎么不多留人家几天就把人打发走了?”

  季啸风冷哼一声:“有话就直说,不要拐弯抹角!”

  季拈商一拍大腿:“老头子,苏家人到底来干嘛?”

  面对季拈商猛地干脆直接,季啸风反倒愣了一下。

  “你知道了?”

  “说吧,那些人来干什么?”季拈商懒得废话,心里倒有些期待苏家人是来闹事——那样的话,他季拈商就又有事做了。

  “要人。”

  “要谁?”

  “还能有谁?”季啸风冷冷道。

  “探卿?”季拈商皱眉,“他们要探卿做什么?”

  “不知道,”季啸风淡淡道,“我直接告诉他们这个人已经死了。”

  季拈商点点头:“是我的话也会这么说……”

  如果他是季啸风,也不会好意思说:季探卿还活着,只是他季啸风从来都当那人不存在罢了。

  季啸风淡淡一笑:“所以你要走一趟……”

  “去探岭南苏家。”季拈商懒懒地站了起来,“不用你说我都知道。”

  “如果……”

  “能闹得鸡飞狗跳最好?”

  季啸风一瞪眼:“如果你动静太大,我就追去岭南打断你的腿!”

  季拈商耸耸肩,他就知道这个老头子不会让他由着性子来。

  “只能探,其它的,你什么都不准做!”季啸风严肃道。

  季拈商闻言立刻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每次闹事之前自己都做过的事:对着季庄东陵方向跪下,竖起三指:“我,季家子孙季拈商,以季庄少庄主之名起誓,此次探岭南苏家一事,绝不闹出事端,不打草惊蛇,不肆意妄为。” 

  “才怪”两个字在心里被接了上去。

  “很好。”季啸风满意地看着季拈商,“你自己看准时候出发吧。”

  季拈商站了起来,拍拍腿上的灰尘,心道:我如果带上亦笑和怀弃,那么闹出了什么事来可和我季拈商无关了。

  他就不信那两个家伙是省油的灯——特别是管闲事的热情比自己还高的沈怀弃。而崔亦笑,只要他淌了这趟混水,崔亦笑肯定是最坚持闹到底的人。

  季啸风看着这个让自己放心不了的儿子,不禁皱眉叹了口气。

  反正注定马上就要有一场大乱子,就让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去再添几把火也好——他这个儿子发誓顶不顶用,他最是清楚。反正有那个人在扶城,他们三个的安全倒不用担心了。

番外一 大闹三道
子夜,益州城灯火通明,特别是虫楼。

  虫楼是二十多年前名震江南的大侠沈楚一手创办,分为忠、义、仁三舵。

  忠字号分舵在北方幽州,由“无影手”孙易成掌管。义字号分舵位于剑南道益州,由“小邪神”崔方无掌管。仁字号分舵在江南东道苏州,由号称“天下第一奸商”的成看掌管。

  自从沈楚死后,三家分舵通力合作,让三大虫楼分舵都逐渐成为一方豪强。

  虫楼义字号分舵舵主——崔方无,在众人希望他接替沈楚“虫楼楼主”位子时放出话来:在沈楚的儿子沈怀弃长大成人并通过三位舵主的考验之前,这虫楼大当家的位子就一直空着——虫楼姓沈不姓崔!

  面色不善地看着手里的信,崔方无心里有些窝火。

  他虫楼和快刀门向来井水不犯河水,那快刀门的什么雷万钧怎么就喜欢跟着虫楼对着干?

  还有江南十二楼那群老不死的,看虫楼义字号在剑南道势力日渐庞大,恰好出个雷万钧来替他们杀杀崔方无的威风,崔方无可以理解他们的默许态度——但他们不闻不问就罢了,竟然还写封破信来指责崔方无蓄意挑起事端,把一切都说成是他崔方无不对?

  “崔舵主!”总管蔡通急匆匆地跑来,“少爷……少爷他不见了!”

  “什么?!”崔方无一惊,难道是雷万钧?!

  “季庄主也派人来说,季少庄主也不见了,还留书说是去救少爷……”

  崔方无揉了揉眉心,沉声道:“马上派人去快刀门和江南十二楼找……立刻准备一下,我要去季庄。”

  剑南道快刀门。

  “喂,你好了没有?”崔亦笑一只脚踏在井沿上,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好了好了,”季拈商把东西埋好,将那根细麻绳线上的泥土拍干净,“这个玩意儿毕竟没试过效果,小心使得万年船嘛。”

  夜色里,两个人都穿着白衣,实在不像是来做些偷偷摸摸的坏事的。

  但事实上,他们做的绝对是十足的坏事——比如在快刀门的水井里下毒,在干燥易燃的地方埋经过季拈商精心处理过的火药。

  埋好了火药,崔亦笑四下洒了些酒水,两人便跃出墙去,同时季拈商头也不回地扔了个火折子。

  崔亦笑心中恰好数到五,只听得一阵“霹雳啪啦”,快刀门的院子里霎时五光十色,满地的烟花炸开。

  很快,当被惊醒的快刀门弟子出来查看时,火已经烧上了房梁。

  “走吧,”崔亦笑翻身上马,“换另一批火药,这次就不只是火攻了。”

  “会不会太便宜他们了?我再去补把火吧?”季拈商看着快刀门,有些“意犹未尽”——快刀门这几年仗着背后势力的支撑也没少让季庄吃暗亏,几把小火实在难消他心头不快。

  崔亦笑冷笑一声:“用火烧,他们也死得太痛快了一点。我就不信他们以后都不用水!”

  季拈商脑中浮现出快刀门的那口井来,顿时一拍额头:“我怎么会笨到觉得你崔大少爷会不够狠?”

  崔亦笑的毒有两种,立刻毒死人的,和他自己都没有解药的那种慢慢折磨死人的。

  就快刀门想要绑了崔亦笑来对付崔方无这一点,季拈商相信崔亦笑下的毒肯定是后者。

  “快刀门肯定连肠子都悔青了,绑架你——他们有没有脑子啊?”季拈商驾马跟在崔亦笑身后,再次笑出声来。

  接到崔亦笑的飞鸽传书,说快刀门有几个笨蛋把崔亦笑“骗”到快刀门“绑”了起来,季拈商当下就笑得肚子都痛了——快刀门这纯粹是引狼入室、自掘坟墓嘛!

  果然,当他读完那封信的最后一句“快来凑热闹”,再不慌不忙地赶到快刀门时,正见崔亦笑抱着酒坛子在屋顶看星星。

  “的确是没脑子,”崔亦笑讥笑道,“一群废物。”

  “接下来去哪?”季拈商问,“快刀门这种小角色,背后肯定有撑腰的……我们是不是……”

  “很明显是啊,否则让你带炸药这些东西做什么?”崔亦笑扬唇,“先去问候下剑南道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镖局,然后去山南西道的飞渊山庄和莫忧谷请个安。最后去黔中道……从江南十二楼的壹楼平起!”

  “前面的都是些软柿子啊……”季拈商摸摸下巴,“妙!从那几个小门派下手,江南十二楼碍于虫楼和季庄肯定不敢大闹,那几个老不休心里还不难受死?”

  崔亦笑淡笑着看着前方:“等他们一边难受,一边猜我们下一步是不是会北上的时候,我们已经绕回来到他们家门口去问候他们了!”

  三天后,益州季庄。

  虫楼义字号分舵总管蔡通给崔方无和季啸风带回了消息:“快刀门上下两百人突然全都死了,是中毒。”

  季啸风皱着眉看了崔方无一眼,他这个儿子倒是教得真“好”!

  崔方无倒没什么大反应,问:“那两个浑小子呢?”

  季庄弟子回答道:“刚出发往山南西道去了,剑南道里和快刀门有交情的几个镖局都被挑了。”

  “他们没动名剑门吧?”季啸风急忙问。

  “没有,两位少爷很是聪明,都是挑不会惹江南十二楼狗急跳墙的小门小派下手。”蔡通眼里露出一丝赞赏来。

  季啸风却烦得直皱眉头。

  二十年前他被崔方无烦,二十年后,他儿子被崔方无的儿子烦。他们季家是不是欠了崔家什么,为什么几十年来和崔家扯上关系的,不是杀人就是放火,不是灭山庄就是挑山寨?

  “继续派人保护两位少爷,不要干涉。”崔方无神色泰然,转头对季啸风道:“季大哥,我们是不是该准备动身去黔中道壹楼了?” 

  季啸风苦笑,他当然要去,他这个讨债的儿子马上就要去找人家的麻烦了,他这个做爹的怎么能不闻不问?

  “走吧,崔老弟。”

  崔方无笑笑:“季大哥那么担心做什么,年轻人嘛,不做些惊天动地的事出来,不是白活了?再说有你我去黔中道等着,他们两个自然捣乱不起来——那么江南十二楼的人也就拿他们没有办法了。”

  季啸风叹了口气,心道:就是因为有你崔方无在,我才更担心那两个没脑子又自以为是的浑小子乱来啊!

  一把火把莫忧谷连同那莫忧山都烧了个干净,崔亦笑和季拈商一人抱着个酒坛躺在马车里朝黔中道赶去。

  若不是那莫忧谷里竟然囚禁了一百多个女童,季拈商和崔亦笑肯定不会做得那么绝……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果然一个个都是道貌岸然,人面兽心。

  “在想什么?”季拈商见崔亦笑若有所思,不禁笑道,“该不是快到黔中道了,所以怕了吧?”

  崔亦笑冷笑一声:“我会怕?”

  “那在发什么呆?”

  “我在想用什么方法平壹楼,又要张扬,又要够狠。”

  季拈商点点头,眼珠一转,突然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来:“交给我!”

  黔中道江南十二楼壹楼。

  季啸风懒得听崔方无和那群惹人烦的老顽固互相讥讽,独自站在栏边远眺,心里的骂声从早上起就没停过:季拈商,你这个浑小子,竟然把莫忧谷烧得灰都不剩下,看我这个当爹的打不打断你的狗腿!

  突然,视线里出现了一排黑线,伴着漫天的沙土,那排黑线越来越近——好快的速度!

  季啸风探出身去仔细探看:不会是那个浑小子吧?

  “楼主!季……季拈商和崔亦笑!”灰头土脸从前方逃回来的探子一脸的惊慌,“火牛……他们赶着一群发疯的火牛!”

  十二楼的人顿时一阵慌乱,争相挤到季啸风身边张望。

  果然,那奔近的黑线正是一排排尾上冒着火光的发疯火牛!

  “他们要对付十二楼!”有人又惊又怒地吼。

  “吵什么吵,这是我儿子给我问安的方式!”崔方无一瞪眼,随手把几个老不死的扔开,对季啸风说:“季大哥,孩子们来问安,我们是该去回应一声了吧?”

  季啸风淡淡一笑,跃身便飞下了楼去。

  眼前这一幕让季啸风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二十多年前,他季啸风也曾这样大闹江湖,身边恰好正是当年号称“小邪神”的崔方无和唯一能管住崔方无的沈楚。

  那时候年少轻狂的三人可是把火烧到了逻些城去,惊得吐蕃当时的赞普以为大唐不宣而战,发去唐王那里质问的信函都送到了长安。

  季啸风看了一眼躲在火牛群里的两个年轻人,叹了口气。

  还好他让西风老头把沈楚的儿子沈怀弃带去了北方,否则眼前这一切不仅真的和二十多年前一模一样,还会让他们这些老头子无法收拾——沈怀弃若是被崔方无带大,凭他遗传了他老爹的那天分,肯定又是一个让人头疼的“小邪神”。

  崔方无跟了上来,在季啸风身边道:“这两个臭小子还在壹楼周围埋了火药,我都一一清理了。这聪明主意不知是你们拈商想的,还是我家亦笑出的?”

  季啸风没好气道:“我倒希望不是拈商想的。”

  话说出口,季啸风心里却有些没底。他儿子季拈商的最大特点,可就是喜欢“玩火”!

  抬头,只见火牛已奔近。

  火牛群惊涛骇浪一样嚣尘而来,蹄声在扬尘中滚滚轰鸣。季啸风身形一展,反而贴了上去,手腕一转,无双神刀凌空挥出,银光在空中溅起一道弧纹,激起滔然气浪,海潮般一波一波撞击上迎面冲来的巨大力量!凌厉的牛叫声震天震地地响起,跑在最前的火牛齐刷刷栽倒!紧跟其后的群牛继续不知所然狂奔而来,金属毫不留情地重重践踏在前面的牛身上!

  崔方无一笑,双手一齐推出,只见一阵劲风袭去,前方火牛尽数倒地。

  只用了不到十招,季拈商和崔亦笑的火牛大阵便被自家老爹破掉。

  “臭小子,还不快滚出来?!”季啸风的无双神刀猛地飞出,一个青衣少年剑光一晃,贴着那刀光险险闪开。

  季啸风却吹胡子瞪眼地在心里大骂:臭小子,你以为十二楼真的没有高手,收拾不了你们这两个小辈吗?要不是我和崔方无抢先拦住你们,你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季啸风!你真要杀了我啊!”季拈商看着被自己险险躲过的无双神刀飞回季啸风手里,气得大喊。

  他是帮他季啸风除掉对头诶,季啸风不但不表扬他,还破了他的火牛阵,用无双神刀砍他?

  “我就是要杀了你这个混蛋小子!”季啸风哼了一声——免得被别人砍了还给我惹一身麻烦!

  “混蛋小子还不是你生出来的!”这个死老头若不是他爹,他早就一剑捅过去了!

  “拈商,亦笑,还不快过来。”崔方无倒是一脸自豪,笑眯眯地招呼两个人。

  崔亦笑拉着季拈商走过去——他就知道他们平不了壹楼,这两个老家伙会插手,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火牛这招是谁想的?”崔方无立刻笑着问。

  “我。”季拈商四下望了望,“还有我埋的炸药呢?”

  “我拆了。”崔方无露出歉意的表情,然后小声说:“以后有的是机会!”

  “崔方无!别教坏我儿子!”季啸风气得吹胡子。

  季拈商却瘪瘪嘴,你还知道老子是你儿子啊,刚才谁拿着无双神刀砍我来着?

  崔亦笑却淡淡笑道:“还好我早就料到爹和季伯伯会插手,留了一手。”

  季啸风和崔方无同时一惊,猛地一回头,只听见“轰”地一声——崔亦笑偷偷埋的火药爆炸了,那火药埋的地方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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