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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线-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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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两点,何西宁送我启程。虽然现在是夏季,可是岗日错这个坐落在青海省南部海拔四千多米的小镇,却是高处不胜寒,真正是晚穿皮袄午穿纱,抱着火炉吃西瓜的地方。夹着牛羊臊味儿的微微寒风吹来,令我浑身一颤。没有月亮,朦胧的星光笼罩着小镇参差不齐的低矮的黄土房。万籁俱寂,只有柔软的小草被我们踏着发出微弱的响声。我们躲在房屋投下的阴影里象幽灵一样警觉地行进。半个小时后,我们已经远离岗日错的建筑群,踏上了漫无边际的戈壁大沙漠。

  我停下脚步,劝何西宁回去。他握住我的手,忽然哽咽起来,说:“劲夫哥,路上要多加小心,荒野里多野兽。我盼你能早日平安回来。”

  我的心头也潮湿了,强忍着生离死别时刻的凄情,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刀里来枪里去滚打了十几年,没有向谁低过头,屈服过。野兽比人兽好对付得多。还有两件事我想拜托你。”

  何西宁问:“什么事?你只管说,我会尽力办好的。”

  我说:“你姐姐死得冤屈,这笔账我迟早会跟马卫国算清。明年清明节,如果我不能回来,你要替我到你姐姐坟上烧一些纸钱。另一件事,我妹妹静蓉,从小失去父爱母爱,跟我受过很多苦,如果她回到岗日错,替我好好照顾她。”

  何西宁说:“你放心去吧,我会做到的。”

  “她在大学里,用钱一定很困难,你替我先寄一些钱去。如果她来信问我的情况,就说我在兰州做生意,别的什么也甭说。”

  何西宁答应了。我接过何西宁肩上的旅行袋和行军水壶,再一次紧握他的手,然后幽灵般悄然消失在沉沉黑夜之中。 txt小说上传分享

四、荒漠求生
茫茫荒漠在惨淡冷峻的星光下灰暗深沉,四周寂静异常,只有我踩着细沙发出的清晰的响声和夜的深处偶尔传来“哦——啊——呜”的狼嚎声。当我听到这凄厉、哀怨、悠长的摄人魂魄的狼嚎声,不禁浑身一颤,直起鸡皮疙瘩,心里闪过一丝畏惧的念头,不由得停止了脚步。我掏出酒瓶,猛喝一大口,又抽出那把七星藏刀握在手中。酒能壮胆,我心里骂道:有种的来吧,这世道谁怕谁呢?

  我毅然迈开大步朝前走。微微的寒风渐渐大了,高寒地带的春夜依旧很冷。我感到两耳和鼻尖都冻得有些发麻,左握酒瓶右握刀的两只手也有些刺痛。两腿有些疲惫,便背风坐下来。望望东方还没有一丝光亮,再看看星斗,重新调整西行的方向。我想,现在大概离可可西里还有一百来里路吧,照这样走顶多三五天就能到达。

  可是我带着的食物和水只够两天的,如果两天内走不出沙漠,必死无疑。在沙漠中最怕的就是断水,据说人只喝水而不吃饭能生存一月半月的,但不喝水却只能活几天,水比食品更重要。

  又是一声凄厉而悠扬的狼嚎声划破夜空。我不再惧怕,倒觉得在这空旷死寂的黑夜中没有活物的声音,我就会被孤独和寂寞扼死。那狼嚎声此刻听起来倒象优美动听的歌声,亲切而温馨。我自信凭我野兽般的血性,可以征服世界上任何一种凶残的动物,只是不能忍受死亡般的令人窒息的寂寞。

  又不知走了多久,茫茫无垠的戈壁滩有了光亮,天空也灰蓝了。我回头望向东方,开阔无际的地平线已经发白,接着是淡淡的粉红濡染了远天轻纱般的流云。我的心情舒畅起来。

  连绵起伏的沙丘,象凝固的浪涛,明暗重叠,曲线柔滑。高寒地带的昼夜温差极大,在夏季的夜间,最低温度常在零度以下,而中午的温度能高达二三十度。高寒缺氧,紫外线强烈,加上气候干燥,什么生物能在这种环境中生存?太阳升高了,强烈的灼热刺痛我的皮肤。嘴唇干裂,便取出水壶喝了两口水。我知道水是命根子,万不可奢侈。

  日到中天,气温急剧上升,无风也无云。脚下的黄沙已经发烫,燥热笼罩着沙海。我浑身蒸汗,胸闷气短,头脑晕眩。脱下外衣,顶在头上,光裸的上身被烈日烤得辣痛。我不由得又取壶猛饮几口水,一阵沁心爽肺的快感传遍全身。脚下的黄沙细腻洁净,松散柔软,随脚步有节奏地嚓嚓地响着,身后留下一串小沙窝,倾俄间又被流沙添得半满。我不敢抬头看那眩目的强光,四周巡望也不见有背阴处。我蜗牛般一点点向沙丘上攀登,爬一步滑半步。我躬着腰,两手插入滚烫的细沙里往后扒,象一只棕熊似的笨拙而固执。手臂的皮肤已经红里透黑,焦灼疼痛。

  全球陆地中有20%是沙漠,中国西部的沙漠面积约占全国的四分之一。连绵起伏的沙丘地貌,千姿百态。有沙丘沙链,有沙垄沙盆;月牙形的沙包,金字塔状的沙山;鱼鳞似的沙丘群,穹形的沙丘体。月牙形的沙丘中间脊梁似的弧线高高隆起,一边凸出个大月牙,另一边凹进个小月牙,朝阳照耀小月牙,夕阳映射大月牙,朝夕更替变幻。

  我又感到口干舌燥了,总想痛痛快快大饱一餐水的念头时刻折磨着我。天际边浮动着白闪闪的水的波澜,我知道那是海市蜃楼,根本没有水。还有远方的布喀达坂山峰,白雪的精灵极度诱惑着我。

  我举壶晃了晃,只剩小半壶了。我克制着欲望,舔一舔皴裂的嘴唇,没有水就意味着死亡呀。

  我想起中学时的历史老师讲的一个故事:1900年瑞典探险家斯文赫丁来可可西里罗布泊探险,行至中途饮水告罄,只好昼伏夜行,白天躺在沙包背阴处用沙埋身,以减少水份蒸发。后来迫不得已就喝骆驼尿,喝尽了骆驼尿就刺破骆驼的血管喝血,就这样从死亡线挣扎出来。

  我没有骆驼作供给,只能靠自己。如果断了水,其结果一定比斯文赫丁更惨。

  烈日已经偏西,沙丘端有了阴影,渐渐的又扩展拉长。我跑下沙丘窝躲进阴影里,刹那间就感到了凉意。

  这时,在一座沙丘上忽然出现一条直竖的黄线,从沙丘向上直指晴空,象一条蛇扭动着。渐渐的这条“黄蛇”变得粗大,慢悠悠的向我移动过来。一时间“黄蛇”已有直径几十米粗了,遮蔽了半空。移近我时,顿感风疾流急,黄沙飞舞,天昏地暗。顶在头上的那件外衣突然螺旋状升到半空。几秒钟功夫,忽然又风平浪静,黄尘柱子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种来去无常的妖风,就象是《天方夜谭》中讲的,从打渔人捞起的宝瓶里钻出来的妖气。其实这是大漠腹地特有的一种龙卷风。

  重登旅程,从晚霞满天走到群星闪烁。夜间就在沙谷里挖个窝,用温暖的细沙埋住身体,疲惫不堪地睡熟。下半夜被冻醒,又继续星夜兼程。走到旭日东升,又是难以煎熬的酷热。

  不知翻过多少架沙梁,滚过多少个沙窝。摸摸旅行袋,食物已经吃光,只剩下半瓶酒和一点水。我白天克制住自己,只用舌尖舔一点水,润湿干裂的嘴唇。夜间就以酒代水。

  据说在夏季的荒漠中,一个人喝十多斤水也没有一滴尿。当气温在48度以上时,人体通过流汗每小时要失去1﹒5升水。因此“沙漠之狐”隆美尔的军团在撒哈拉大沙漠作战时总结出几条降低失水量的经验:一是严裹衣物,减少汗液的挥发;二是昼伏夜行;三是多用鼻子呼吸;四是尽量不饮盐水。因而暴日中天时,我也不敢多走动,找个沙窝坐下,头罩衣物以蔽日。

  尽管这样,我的嘴唇还是裂开血口,已经紫黑、肿胀、脱皮。到了第三天,水壶已经滴不出一滴水来,酒瓶也空了。想接一些尿,竟然一滴也没有。我试着在沙谷下用藏刀刨挖,挖了一米多深,也不见有湿润的迹象。这绝对是徒劳的。在这无边无际的荒漠中,见不到任何生物,除了黄沙还是黄沙。

  我象烘炉里的一只烤鸭,五腑六脏都被热浪烘干了。我想,到了这地步,唯一的办法就是喝自己的血了。我抽出七星藏刀,贴近左腕的脉管犹豫着。喝了血也许能解一时之渴,但这是饮鸩止渴。

  暮色苍茫。我已两天没吃过东西,身体十分羸弱。我挣扎着爬过一座沙丘,就滚下沙窝不能动弹了,浑身象散了架。头脑里只有一个念头:水、水、水……我想我正在重演着斯文赫丁的那场悲壮史剧,甚至比他更悲惨。我已没有力气再爬起来,神志开始恍惚,渐渐的失去了知觉。我预感我已到了生命垂危的时刻,一只脚已经踏入了鬼门关。

  

五、生死感悟
何时起了大雾,将我从荒漠中轻轻托起悬浮在半空中的彩云里,随风飘荡。又不知过了多久,骄阳驱散了阴霾,我从云端跌落下来,睁眼一看,怎么又回到了我魂牵梦萦的岗日错?荒芜萧条的小镇上空无一人,我正纳闷时,迎面走过来两个人,那个头发花白、脸宽体阔的中年人是镇长马占芳,跟在他身后双手被反绑的竟是马卫国。马占芳神情沮丧,慨然道:“是我宠坏了这个逆子,容他兴风作浪、暴戾恣睢。真令我痛心疾首,追悔莫及。天理国法难容,不是我无情无义。现在我就亲手结果他,还清他所欠孽债。”我正想劝阻,马占芳已持一柄利剑,噗的刺入马卫国的心窝,鲜血顿如泉涌。马卫国惨叫着倒地而死。我大吃一惊,回过神来仍见自己卧于茫茫沙海之中。烈日当空,四周依然寂静异常,原来是南柯一梦。

  我为梦中的马占芳的大义灭亲之壮举深受感动。少年时代,在我幼小的心灵中,马占芳就是一位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的好叔叔。那时候我父亲是镇党委书记,同马占芳是推心置腹的老同事、老朋友。他经常来我家找我父亲谈工作,每次来总要带很多糖果、饼干之类的食品。他总是笑容可掬,一副弥勒大肚笑佛的模样,总要问我学习成绩好不好,将来想干什么工作。十二年前那场政治风暴,我父亲戴着保皇党的高帽被造反派打得半死,受尽折磨后又押到荒凉的不毛之地东方红盐湖劳改农场去了,至今音讯全无,生死不明。我母亲精神上受到极大刺激,第二年冬天就因屡遭摧残,重症不治而死。撇下我和年幼的妹妹静蓉,孤寒无援。好在老邻居何西宁一家可怜我兄妹,经常接济,才使我兄妹摆脱饥寒交迫的困扰。何西凤是我同班同学,小我一岁,她每天必叫我们去她家吃饭,饭后同做功课,或听她父亲讲打猎的故事。日子久了,竟如一家人似的。我和何西宁成了好朋友,对何西凤也产生了爱慕之情。他兄妹俩还有一个哥哥何西安,已经初中毕业上山下乡去了苏拉尔牧场。我初中毕业后也和何西凤,还有马卫国去了苏拉尔牧场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在苏拉尔牧场工作、生活到第二年的秋天,发生了我人生中的一件大事,何西凤死了,我与马卫国反目成仇。

  我收回追忆的思绪,艰难地坐起来,再想站起来却两腿软如面条。我想我已走不出这无垠沙海,逃不脱死神的魔爪了。在这里静静地死去是一种什么样的意境?悲壮抑或安详?死是什么?好象叔本华说,死亡就是意志挣脱原有的羁绊和重获自由的时候。他认为生命是一种罪恶。尼采也同样仇视生命,但他是矛盾的。

  有段时间,我痴迷于他们的哲学,消沉颓废。反思中又因此而深刻而成熟。万物有产生必有消亡,任何人都必将接受一次而且仅有一次的不可抗拒的死神之吻。人终究要履行他人不可替代的使命,走完人生旅程到达生命极限质升到所谓的“极乐世界”。生命的终止,标志着他的一切愿望、所有选择都归于消灭。因此,此刻我身陷沙海囹圄之中,面对自己所负的未达目的的使命,必须选择生,而不是死。

  “死去原知万事空”,古人如是说。海德格尔认为人在活着时,就应“先行到死”,即人应该清醒把握死的内涵,从死返跳回生。死,使人醒悟到生的有限性,就应该充分利用时间,实现他尽可能多的愿望。死,使人意识到生的一次性,就应该热爱生命,珍惜生命。死的不可替代性,使人认识到自己的独立人格。死的不确定性,使人领悟到死神象自己的影子一样时刻跟随着你。死的不可超越的极端可能性,使人清醒不应执迷于已有的成绩,而要在奔往终点的行程中毫不掩饰地展开你所有的可能性。不能把死视为生命的终结。死往往能使一个人的思想灵魂获得永远的生,“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生使所有的人都处于同等的地位,死却给人类之骄子树立了丰碑。不必为死亡而怯懦,为欢乐而生,也为欢乐而死,为生而欢乐,也为死而歌唱。征服了懦弱,敢于迎接死神的挑战,生与死便获得了自由。既能自由地生,就能自由地死,而我的白骨上将又诞生出有血有肉的自由来。惠特曼说:我为死者擂鼓 / 我以我的号角为他们吹出 / 最嘹亮而快乐的音乐。是的,藐视死亡是一种豁达和刚毅、乐观和积极。人的骨头里需要有这种骨髓。

  我不能坐以待毙,只要有一线生机,我决不肯向死神屈服。我艰难地爬上一座沙丘,喘着粗气坐下来,极目远眺。我想起唐朝岑参的诗:“今夜未知何处宿,平沙万里绝人烟。”那时的胡地也决不会比我如今的旷漠更荒凉。

  就在这时候,我突然听到在寂静的沙丘间传来一阵沙沙沙的声音,非常有节奏,象是什么动物在奔跑。我紧握七星藏刀,四处巡望。

六、空中斗鹫
我的眼睛发亮了,一只藏羚羊正朝我这个方向奔来,仿佛是被什么追赶似的惊慌失措。这只藏羚羊形如山羊,双角直挺而尖利,毛色土黄,杂夹些白斑点。我需要食物,更需要它的血液来解渴。我所有的神经末梢突然活跃起来,我不顾一切地滚下沙丘去。

  那货被一团突如其来的“怪物”挡住了去路,蓦地一个跟斗栽倒在沙窝里,距我只有几步之遥。我一个鲤鱼打挺跃起来,正要扑过去时,就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笼罩了大地。我仰头望去,是一只巨大无朋的大鸟直展着黑漆漆的翅膀,正向被它追赶得穷途末路的猎物俯冲下来。但就在它正要伸出一双强壮有力、犀利无比的巨爪来抓它的猎物时,突然被我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吓坏了,惊叫着扇动着翅膀腾空飞起,一阵强风扬起漫天尘埃。

  失魂落魄的藏羚羊得到瞬间的喘息机会,又企图掉头逃遁,可怜它四肢发软,向前又栽了一个跟斗。说时迟,那时快,我象饿狼一般扑过去,先抓住它的后腿,又纵身跃起抱住它的头。那只孤独无援的小生灵,鼻子喷着响,眼睛闪着惊恐、绝望、哀求的光。我举起的藏刀停住了,这个柔弱无助的生灵的目光刺痛了我的心。但马上又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求生意识所驱使,我一闭眼就把锋利的藏刀刺向猎物。

  但是第一刀刺偏了,插进了松软的沙地里。我又迅速拔出刀来,看着在强光下闪着寒气的雪刃,我兴奋、疯狂。喝血!解我煎熬了仿佛几十年的焦渴。就在雪刃刺下去的刹那间,那只巨鸟又将庞大的阴影投下了。

  我向空中望去,那光秃秃的狰狞的鸟头足足有一个篮球那样大。打着皱折疙疙瘩瘩的头皮红光油亮,没有一丝羽毛。坚硬的喙张开来象是一副铡刀。睁圆的眼睛鸡蛋般大小,乌黑阴沉,透射出凶残阴险的光芒。那颈项很长,也是光秃无毛。在双翅的肩头上是灰茸茸的绒毛,象是披着一件高垫肩的风衣,威风凛凛。那双翅膀展开来足有二十米长,每一管羽毛都象一片黑色的香蕉树叶。这是青藏高原上罕见的巨型猛禽胡兀鹫,生活在海拔几千米高的山区。一般来说,它只啄食死尸腐肉,但饿极了,也会主动攻击其他活的动物。它可以将百十斤重的小牛犊轻而易举地抓到半空中去。

  胡兀鹫的腹部迅疾地贴近地面,利爪一伸就抓住了我的后腰和左大腿。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被它扇动着巨翅悠悠地吊起在半空中。我看到我离开了那只藏羚羊,离开了沙丘地。那只羊挣扎起来逃窜了。我感到背部巨痛,感到天地在飞快地旋转,一座座沙包闪电般在视线中掠过,耳边风声呼啸。我右手依旧握住藏刀,左手几次想翻过来抓那巨鸟,但都没有成功。巨鸟的大翅膀一上一下搏击着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越来越强劲的气流使我不能睁开眼睛。我用左手遮挡疾风,扭转脖子翻头向上看,那巨鸟粗壮的黑羽毛在风中抖动,那双巨爪鳞皮粗糙,一片片如铜钱般大,金黄灿烂。

  我忍着巨痛努力把左手背过来,终于,我抓住了那只钳在我后腰的利爪。茫茫的沙海已经消失,平展的碧绿的大草原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我举着藏刀奋力向上刺进那鸟的羽毛厚实的腹部,那鸟惊颤了一下,张口呱地叫了一声。我又收刀再猛刺上去,就听到哧的一声藏刀捅进去大半截。一股热血顺着我的手臂涌流下来。那恶臭的血腥气令我作呕。巨鸟惨叫着浑身痉挛着,突然松开了那双巨爪。于是我的身体呼地落下来,幸亏我的左手还紧紧抓住那鸟的脚胫,笔直地悬挂在巨鸟的下面。大鸟还在流血,血珠在空中飞溅。恶鸟又扑腾着爪子,弯下鸟头张着坚硬的大喙来啄我的脸。我挥舞着藏刀奋力削砍它,虽然徒劳,也使那鸟不敢妄动。

  惊吓和疼痛使恶鸟那双稳健有力的巨翅变得慌乱,从空中直坠下来。几秒钟的功夫,我的身体就感到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撞击了一下,接着那巨鸟的庞大身躯铺天盖地压在我身上,顿时,周围漆黑一团。

  我被窒息了,昏昏沉沉的失去了知觉。

七、身陷鬼沼

  当我从昏迷中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绿草地里。太阳已经西斜,红霞满天。

  我坐起来,觉得浑身的筋骨剧痛,象散了架。褴褛的衣服沾满血污。在我的身旁有两根扇子般的黑羽毛,落在草尖上。我这才想起在空中与那只恶鸟的生死搏斗。只是那巨鸟已经负伤不知逃向何处去了。远方是隐隐约约的淡蓝色的布喀达坂山,连绵起伏,峰巅白雪皑皑。山脚连着开阔的戈壁沙漠,沙漠接着平坦的翠绿的草甸。这是沙漠中的绿洲。

  伤口的疼痛令我咒骂那恶鸟,但也要感谢它。不是因为这恶鸟,我会困死在沙漠中。我的旅行包遗留在沙漠里了,钢砂火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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