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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线-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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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还有一个老头儿李科长,常犯病。这两天又招了风寒,感冒发烧在家歇着呐。”

  “工作忙不忙?”

  “有啥忙的?清闲得很,一张报纸一杯茶,天天坐着扯闲话。”

  “和一个老头儿科长有什么可扯的?”

  “没扯的就自己看书呗。闲腻透了,真没劲。快过春节了,你回兰州不?”

  我说:“还有一批货没凑够数,要过了春节才能走。”

  她高兴地拍着手说:“那太好了,除夕夜我和你去舞厅跳通宵舞会、唱卡拉OK。”

  我笑道:“我不会跳舞,跳楼(方言谐“六”音)还可以。”

  她笑问:“唱歌怎么样?”

  我说:“嗓音不错,深厚宽广,但五音不全。”

  她扑哧一笑,说:“你可真逗。”

  正聊着,电话铃响了,马卫红拿起听筒听了几句,脸就阴沉下来说:“今晚我没空,和老同学约好了要去她家。——别问是谁,不关你的事。——你也别来接送我,我乐意一个人去。”说完就扣了电话。

  我问:“是谁呀?惹得你这么深仇大恨似的?”

  “还能有谁?韩玉印呗。”

  我说:“夜间出门,有个男孩陪着总是方便些。”

  “见了他就心烦。骗他呢,哪是去什么同学家?”

  “那么晚上在家看书?”

  “也不看书,想去你旅社跟你聊天儿。”

  “那,晚上请你吃饭?”

  “不,请我吃夜宵吧。”

  夜幕降临,马卫红来了。我们进旅社的酒吧间,在一包厢里坐下。昏暗的彩灯闪烁着朦胧的诗意,音响里播着齐普里安·波隆贝斯库的小提琴独奏《思乡曲》。点了两杯雀巢咖啡,四小碟糕点,我外加一杯白兰地。我们闲聊着。

  她从皮挎包里取出一本书递给我,说:《基度山伯爵》太厚太重,我带不来。回头你到我家里去取。你先看这一本。”

  我接过来看,是《热爱生命》。我问:“写的是什么故事?”

  她说:“写的是美国西部的一个淘金人在荒野里求生的故事。他的同伴被狼吃了,他负了伤,被一只病狼追赶,他和病狼展开了生死搏斗并杀死了狼,后来被营救出来。”

  我笑道:“我也有类似经历。”

  她惊讶道:“真的?讲来听听。”

  我沉思一下,正要讲时,韩玉印突然摇摇晃晃跌进包厢来,坐在我俩的茶几前,喷着酒气问马卫红:“这,这就、就是你说、说的那位老、老同学?”

  马卫红火了,一拍茶几站起来嚷道:“关你屁事?跑到这里撒酒疯,丢人现眼。周正,咱们走。”说着,拎起小皮包就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我迟疑着正要起身,韩玉印一把抓住我的胳膊,醉薰薰地说:“我要杀了你!”

三十九、明查暗访
韩玉印大醉酩酊地拉住我要动手。我轻蔑地一笑,捏住他的手腕一使劲,将他按倒在沙发里。我起身也走出酒吧去。
  马卫红还没消气,我追上她,说:“算啦,小事一桩。到我房间聊天吧。”马卫红就跟我上二楼进了贵宾房。
  让坐后,我问:“你那么反感韩玉印吗?”
  马卫红气乎乎地说:“别再说这令人倒胃口的话题了,说些别的吧。”
  我笑道:“好吧。我曾经和一个叫雅买的狼王有段不寻常的传奇故事,我讲给你听。”
  于是我把狼王雅买的故事,以及在鬼城遇狼群的惊险故事绘声绘色地讲述一遍。她听得惊诧不已,又问道:“你怎么会去帖木里克和鬼城的?”
  我说:“生意人,哪里有利可图就去哪里。”
  她笑道:“我看你不象生意人,倒象是荒唐武侠书里的江湖侠客。”
  我笑道:“武侠小说虽然荒唐离谱,但侠义精神都是真的吧?”
  马卫红冷笑道:“我可不信。那故事都是凭空杜撰出来的,供人消遣而已。”
  我笑说:“但是所弘扬的那种侠肝义胆的正气,是不能否定的。《水浒传》、《隋唐演义》、《三侠五义》我也看过,觉得还不错。对啦,你对你哥哥被人谋杀未遂这件事,怎么个看法?”
  马卫红惊异地瞧着我,半响才说:“这个刺客叫周劲夫,是我哥哥的老同学,又曾经是好朋友。我小时候常跟着他玩,觉得他象一个真正的男子汉,有一种刚正不阿、百折不挠的气质。可惜他成了我哥哥的仇人。唉,说起我哥哥,也让人头疼,纨绔子弟一个,不务正业,飞扬跋扈。害死了西凤姐姐,才惹了这场祸。他也是活该,恶有恶报,自食其果。”
  我说:“你父母也不管教他?”
  她说:“二十好几的人了,管得住吗?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害死西凤姐那时间,我阿大打得他半死,又要送公安局法办,可我阿妈哭得泪人似的,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哪舍得送监狱?四处求情,宋局长就劝我阿大,说私了算啦,就交给他一手处理。”我细心听着,缄默不语。聊到夜深了,方送她回家。
  一日黄昏时,我正在旅社看小说,何西宁忽然来,说:“我机修厂有个同事,他的父亲是盐湖农场的晒盐工,前两天回岗日错探亲。我想,他可能知道周大伯的一些情况,不如我们约个时间去探望他,看他有消息没有?”
  我的父亲离开我们去劳改农场已多年了,音讯全无,生死不明。我时常惦记着这桩心事,很想去盐湖农场一趟,又因路途遥远,资金匮乏而没能如愿。现在有钱了,又要解决这段孽缘。一直想着把这里的事彻底了结后,再去农场找父亲。现在听何西宁一说,心有所动,便交待他替我安排好去探望的事宜。
  第二天晚上,何西宁陪我去他同事家里。他同事的父亲胡老伯年约六十岁,穿一身陈旧的蓝布棉袄,脸黧黑,体格强壮但双目无光,正坐在火炉旁木呆呆地取暖。小胡年纪与何西宁相仿,圆脸矮身,见我们来,热情地倒两杯白开水,让坐。
  寒喧一阵后,我问胡老伯:“老伯,我想问一件事。盐湖农场的劳改队里有没有一个叫周治泉的人?年龄五十来岁,瘦高个头,六八年进去的。”
  胡老柏回忆了老半天,说:“有一个叫周治泉的人,听说原来是咱们镇的党委书记,犯了罪被抓去劳改队的。他死了,是七、八年前的事了。好像是七三年的春天吧,他被一帮造反派的人打死的。”
  我听了如雷轰顶,可怜的父亲为革命奔波几十年,竟落得如此结局。我悲痛欲绝,强忍住泪水,哽咽着不能再问下去。
  何西宁劝我,说:“事情过去七、八年了,不要过于哀伤。”
  胡老的疑问道:“你和他有什么关系?”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话,问他:“你知道那帮造反派是什么人吗?”
  胡老伯说:“都是从咱们镇上去的人,我一个也不认识。我年轻时就在盐场干,几十年没回过岗日错,哪能认识?老周跟劳改队里的韩哥赛尔挺好,总是在一处,你们找到他去问,什么都能知道。”
  何西宁问:“韩哥赛尔还在盐场吗?”
  胡老伯说:“前年他平反后回海西州了。”
  我问:“有没有他的地址?”
  “没有。”
  “知道他回海西州后在什么部门单位工作吗?”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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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调查取证
我和何西宁告辞了胡老伯,回旅社宿舍。

  何西宁说:“你贩货物去海西时,打听打听,说不准能有线索呢。”

  我说:“这么大的自治区,找个人难于大海里捞针。”

  何西宁说:“再难也要想法子找到,周伯伯是受人诬陷的,这个冤案为啥至今不平反昭雪?”

  我说:“这些我都明白,我会把这件事弄个水落石出的。”

  何西宁说:“你去海西找找人事组织部门,或者找州党委,那里说不定能问到。”我说等去时再多想些办法吧。

  这日晚饭后,去马家找马卫红还那本《热爱生命》,另想取那部《基度山伯爵》回来看。韩阿姨一个人在客厅看电视,马占芳和宋立石还有一个陌生人在书房里谈话。

  我问韩阿姨:“卫红呢?”

  韩阿姨笑着说:“在她房间里哩。”

  我敲敲马卫红卧室的门,马卫红开门笑问:“今晚咋有空闲?”

  我说:“我天天都闲着。”

  她说:“昨晚我去旅社,就不见你。”

  我说:“刚巧我去办件小事。你一个人闷在家干什么?”

  她笑道:“想去找你聊天,又不见人。心里闷就看书呗。”

  我问:“韩玉印不找你去玩吗?”

  她皱皱眉,说:“懒得理他。他也知趣,两天没找过我。”

  我还了书,她又在书橱里翻出那部《基度山伯爵》给我,说:“去你旅社聊吧,家里太没情调。”

  于是我和马卫红出了马家,回了旅社。

  我说还是在酒吧里坐坐吧,她说行。刚进酒吧间,迎面走过来扎西。他穿一身湖兰色藏袍,没戴帽子。他见了马卫红,笑问:“马小姐也来喝茶吗?这位先生是——”

  马卫红笑道:“他是周老板,兰州来的,做土特产生意。”

  扎西立刻谄媚地笑说:“周老板,幸会幸会,我请你们二位喝咖啡。”他握过我的手,拉着进了一包厢,喊着服务小姐快点上糕点饮料。要了两杯冰镇啤酒,一杯红葡萄酒,三杯热咖啡,几样糕点和小菜。

  扎西和我碰过杯,笑道:“周老板,我是做小本生意的,算是一条道上的朋友,我和马镇长一家人也是朋友,以后还望周老板多多关照。”

  我淡淡一笑说:“不客气。”

  扎西说:“我常走金矿点,拿一些吃的用的东西去换些砂金回来。小本买卖,难做。如果资金大,这门生意保赚不赔,利润还很高。如果周老板有兴趣,我们可以合作。”

  我笑道:“做黄金生意我当然有兴趣,但不在行。”

  扎西道:“不在行没关系,做做就熟了。你有钱出钱,我有力出力,赚了对半分,怎么样?”

  我问:“你想要多少钱?”

  扎西说:“有两万就足够了。”

  我笑道:“这点钱小意思。我如果想做,可以出到十万。”

  扎西惊得噔大了眼睛,又叫服务小姐上了啤酒,笑道:“周老板真是快人快语,来,我敬你一杯。”

  我说:“这事我先考虑一下,过段时间我再答复你。”

  马卫红在一旁插话说:“走私黄金可是违法的事,我劝你们最好别沾边儿。”

  扎西对她说:“马小姐,你还蒙在鼓里呐。我违的是法,还有违###的呐。咱别的也别多管,周老板,祝我们合作成功,来,干杯。”陪扎西泡了一晚,马卫红也就没兴致聊天了,送她回家。

  返回旅社时,遇到白玉兰正来找我。请进了房间,她取出已写好的材料,虽字迹欠工整,也算能看明白。

  我说:“我帮你整理好重抄一遍。这件事对外要绝对保密,不能告诉任何人。你生活上如有困难,就来找我。”

  白玉兰满面愁容地说:“你一定要帮我出这口气。马卫国这条色狼,这个恶霸,我恨死他了。”

  我说:“请放心,我相信自己有这份能力。”

  临送她出门,她又犹豫着,我问:“还有什么事?”

  她说:“你能不能为我和陈丰讲和?”我迟疑一下,说:“我另找一个人去陈丰那里说说看。”

  第二天何西宁来,我说:“你和陈丰是老同学,你去找他做做思想工作。白玉兰也是一时糊涂,误入岐途,受了马卫国的欺骗。看看陈丰能否回心转意,重归于好。”何西宁答应了。

  何西宁又笑着从衣袋里取出一封信,说:“你猜这封信是谁寄来的?”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说不知道。

  何西宁便递给我,说:“是你妹妹静蓉寄来的。”

  我看看信封皮,说:“是写给你的。”

  何西宁说:“她知道你流浪汉一个,四处漂泊不定踪迹,当然要寄给我。”

  我惊喜万分,忙取出信纸来看,果然是写给我的。信上问我的情况怎样,都在做些什么之类的话。又说她在学校里一切都好,不必挂念。虽然用钱拮据,好在学校有助学金,又有同学们的赞助,还算过得去。去年夏季放暑假,本想回岗日错,一来因回了也是子然一身没什么意思,二来又因经济困窘,也就没回。明年就可毕业了,分配到哪里还不知,到时再告知吧。春节将临,也不回了,要在同学家过。

  我看完信,又激动又愧疚。取出存折交给何西宁,分咐他明天去银行取出一万元给她寄去。

  何西宁吃惊道:“你这么慷慨非把她吓坏不可。还是每个月寄一次,每次寄几百块吧。”

  我同意了,说:“这事劳你费心。而且要以你的名义寄。如果她来信,你回信就说我不在岗日错,在兰州。”

  这日拂晓,我就去马家,打算让马占芳再批一些药材和皮毛。敲门,来开门的却是王中岚,我心头一惊,打了招呼跟进屋。看王中岚模样,比先前黄而瘦了,头发散乱,衣着不整,显得疲惫不堪。韩阿姨倒了茶来,说马占芳咋天出差去海西了,过几天才能回。

  马卫红从洗脸间出来,见了我笑道:“这么早?昨晚我哥、嫂子回来,闹了一夜,所以起晚了。”

  马卫国回来了?一提起这名字,不由得我一腔热血沸腾起来,勃勃野性冲撞着我的胸膛。但想起顿巴喇嘛的话,想起何西家的叮嘱,又按奈着性子冷静下来。

  我随意问道:“你哥哥出门啦?”

  马卫红道:“还睡着懒觉呐,一头……”她忽然止住了,因为穆斯林忌讳用“猪”字骂人。不过马卫红从小就在汉人堆里滚打惯了,现在又读了师范中专,对于宗教信仰问题,有她自己的观点。

  我也称王中岚为嫂子,问她路途是否辛苦,都去了哪些地方。她一脸的郁郁寡欢、怏怏不乐,客气地搭讪着。一时间一个孩童在卧室里哭着嚷嚷,韩阿姨即说着“我的小涛涛醒啦。”便去卧室抱马涛。

  我和王中岚、马卫红正闲聊着,里间卧室走出一个伸着懒腰打着呵呵的人来。他膘肥体壮,虎头猪脸,正挤眨着惺松的睡眼捶着后腰,正是马卫国!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我浑身的神经突地紧绷起来,肌肉颤动,牙交紧咬。茶几上一盘红苹果边撂着一把水果刀。散着寒光锋利而尖锐的水果刀刺激着我复仇的雄性。我握着它冲上去,捅他马卫国几千刀几万刀也没有人能拦得住我。马卫国,你今天死定了。

  

四十一、除夕之夜
正在我被血脉中的野性控制着要杀马卫国的时候,猛地被马卫红的话音惊醒了,她惊问道:“周正,你怎么啦?神色好恐怖。”

  我平静一下内心,笑道:“是吗?刚才我见房间里钻出一只老鼠,我是属猫的,见了耗子就想吃。”

  马卫红笑道:“十二生肖可没有属猫的。”说着就介绍我给马卫国,相互点头致意。

  马卫国说:“他妈的坐了几天汽车,腰酸腿疼,花钱买罪受。周老板,过两天缓过气我请你喝酒。”我和他闲扯一阵,便告辞了。

  残雪未融,又飘起一场纷飞大雪。整个岗日错更加变得苍白而臃肿,象一位终日不见光的老富婆。渐渐的响起了鞭炮声,路上行人大包小包提着物品,来去匆忙。一看日历,已近春节,人们忙着办年货。

  这日正在旅社看基度山,马占芳打来电话:“小周吗?过春节不回兰州就来我家过吧,一个人闷在旅社也孤单。”我很感激道:“多谢马镇长。除夕夜我一定去。”于是提早准备下礼品。

  大年三十晚,马卫红来请去吃年饭。她罩着一件红色风雪衣,好似雪野中盛开的一朵红梅花。我见她神情忧郁,问其故,她说中午又和韩玉印吵了一架。我劝她几句,大过年的,别闹得大家不愉快。进了马家,全家人正摆开了圆桌准备吃团圆饭。马占芳老俩口、马卫国小俩口和小马涛、马卫红外加韩玉印、尕拉阿吾和我,共九人。互相拜了新年,让坐。碰过一杯酒便吃饺子。撤去饺子,换上几道大菜,有南方冷藏来的鱼翅、海参、鲍鱼干,有北方的熊掌、竹荪、血燕窝,还有本地的名贵山珍,普通百姓家自然吃不到。喝酒闲聊了一阵,马卫国就拉着尕拉阿吾退到一旁猜拳赛酒量,马卫红扯着她嫂子敲老虎杠子,马占芳抱着小马涛在膝头上坐着玩大压小喝饮料,韩阿姨忙着炒菜端盘子,独剩下我和韩玉印各怀心事地看着他们热闹。

  到了通关,大家推我做酒司令。我便喝过三杯,先从马占芳首位起,依次是尕拉阿吾、马卫国都划大拳。

  轮到韩玉印,他偏要玩杠子老虎,拿筷子敲着桌沿喊过几回合,不分胜负。他改口喊鸡时,我喊了虫,大家喝彩要我吃门前杯酒。我分辨着笑道:“别急,大家没听清,我可是喊的大虫。”

  韩玉印冷笑道:“大虫小虫怎么样?照样被鸡啄了吃。”

  我说:“武松打虎打的是大虫,那吊睛白额大虫是要吃鸡的。”

  大家鼓掌称妙。韩玉印恼羞成怒,忿恨道:“你狡辩,玩心眼儿。”终是碍着马占芳在场,不好发作。

  响过新年钟声,马卫国还拽着尕拉阿吾摽酒量,韩玉印已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歪在沙发里,马占芳俩口和王中岚母子熬不住先睡去了。马卫红兴致勃勃拉我出了门,要去跳通宵舞会。

  没有星月光辉,小镇笼罩在黑暗之中。空气清新而寒冷,好在一阵紧似一阵的爆竹声烘托出节日的热闹气氛,马卫红抱住我的左臂紧紧挽着,问:“今晚开不开心?”

  我说:“还可以吧。”

  “什么话!开心就是开心,不开心就是不开心,含糊其辞!”

  “和你在一起,很开心。”

  “那么和他们在一起就不开心?”

  “正确。”

  说话间已到了镇工委的“雪山湖”歌舞厅。买门票进去,那个叫“北方狼”的小乐队正奏着疯狂的摇滚乐震撼着整个舞厅,旋转闪烁的彩灯弄得我头晕目眩,跳舞的青年男女很多,你拥我挤,疯狂而陶醉。跟着马卫红学了一阵交际舞,手脚发硬学不会,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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