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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紧招了,大爷让你少受些皮肉之苦,给你死的痛快!”
木架上的人,紧闭着眼睛,紧紧咬住下唇,似在竭力忍受,左肩上还插着两根血迹斑斑的白羽箭,深深的嵌在被血染红的白衣上。伤口淌出的鲜血顺着发丝点点下坠,脸低低的垂着凌乱的头发掩盖了惨白的面容。
自被抓来已经三月有余,而界主并未下令出兵支援洐山,而刑架上的这位,则是苍龙界的镇界大将——姬云月!
姬姓乃是贵族大姓中的稀有姓氏,姬氏的子孙,血统高贵,身负奇能,历代为辅佐界主,鞠躬尽瘁,深受帝王重用,可惜的是姬氏人脉萧条,百年来一脉单传。掌握着与帝王相同的权力,也早该想到功高震主的一日是何等下场。
如今这一代的姬氏主人正是姬云月!
这千百年下来,姬氏为苍龙界收拢,一直为苍龙界出谋划策,打了无数次胜仗,在苍龙界名声大起。然而,功高过主,并不是什么好事。
就在前一任的老界主驾鹤归西后,其子凤九天上位。
四月前,北界来犯,姬云月奉凤九天之命,前往洐山驻守,连续一个月的恶战,洐山士兵一千五百多人,为了守住洐山,拼死一搏,等待援兵。北冥界派来四千步骑,站前十天,突袭洐山,短短三日就将洐山士兵折去大半,洐山就快要攻下的时候,姬云月刚好接马上任,在洐山布阵,变被动为主动,大败冥兵,连续十几日,剩余四百多士兵,每日与北冥摆弄不同的阵法,以小胜大,反转了危机。
三月内,北冥死伤三千多精兵,北冥界主冥邪大怒。
六月炎夏,北冥退兵,洐山百姓拥护姬云月为战王!
这一败战后,冥邪暗地拨了二十四大影卫去调查姬云月,才知道凤九天不知是何缘故将镇国大将调来了洐山,有人说是新任界主凤九天忌惮姬云月,将其良将贬来洐山这边镇守。冥邪心想,有此良将,既不重用,简直中了他人的意。于是遣了使者前往劝姬云月归属,希望将其收为己用。
冥使带着三千黄金,几名精挑细选的佳丽,载着一箱箱宝物前往洐山,本以为如此多的珍宝,必然可以将这姬云月拿下,可谁知这姬云月却是个视钱财如粪土的厮,北使见财诱不成,给旁边的美女递了个眼色,美人窈窕小步就坐到姬云月的怀里了,可怎么知道这姬云月眼皮都不抬一下,直接把美人给推了一旁,直接走了。临走时对使者道了句话。
“告诉你们界主,若界主真的欣赏云月,怜惜云月的遭遇,还请界主不要再犯我界,还百姓一方安宁。”
话说完,就将那黄金美人珍宝全给送了回去。
听到使者的带话,冥邪眯着眼沉思,如此年轻有为的战将,既不贪图富贵,也不好美色,正所谓人无完人,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完美的人?
再完美的人也会有缺点。
于苍龙九月十九,北冥请得隐士高人赤鸦出山,同遣兵六万,苍龙经过上次大战,虽是胜仗,却也早已损伤过半,这次北冥来势汹汹,洐山形势岌岌可危;而急报上去的请兵书信至今迟迟未得到任何答复的消息……
姬云月握紧手中的长剑,亲自上阵杀敌,仅存的几百残兵,就算姬云月再如何厉害,但兵力始终有限,几场大战下来,城池被攻陷,他站在烽火台,一动不动,望着那满天狼烟,那熊熊烈火,破裂的战旗……
王,当真要因为我而弃洐山的子民于水火之中?
这个想法,可悲又可笑。
快马加鞭赶到王都最多不过三日,这请援兵的士卒都去了十几日,仍然不见援兵前来……只因为,只因为担心他死不了吧?
对于一个将士,没有什么比失去王的信任更令人寒心。
狂风呼啸,银月如刀。
苍龙界的大将姬云月被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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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张大人,他晕了!”
“用水泼醒,继续拷打。”这话说的不紧不慢,张继之端起茶,慢悠悠的吹着茶面上的白气。
他是北冥界中出了名的刑官,手段残忍冷血,因常年在牢狱与死刑犯打交道,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尸香,深受世人忌讳。
张继之面前就是几具血淋淋的尸体,他却视若无物,优雅地用茶盖轻刮了刮杯沿,一口饮下,抬眼冷目看不出什么表情。
一桶冷水从头浇到脚趾,刑架上的人渐渐清醒,身上的腥臭味被这一桶水灌过,在空气中反而更加浓郁。
在一旁的笔官受不了干呕了起来,再看一脸平静的张继之,又勉强忍住,继续埋头做笔录。
今日的这几个犯人都是洐山的残兵,其中一个是位赫赫有名的将军。
两个士兵已经挨不住刑罚,招供了。
今天张继之的目的是把苍龙界的重要关卡要塞的地图弄到手,而身为士兵,自然是对自己国土的地形清楚不过,只要抓来几个小卒,帮画出地图,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一半。
还有一半……
“还是不肯么?”张继之放下茶盏,一位小卒埋头跪在地上,回答道:“回大人,三刑都用了,就是不吭声。”
“哦。”张继之轻声道,站起身,走到最后一名犯人面前。
刚被一桶冷水浇醒的犯人缓缓抬起了头。
“听说你是位将军,姓姬?”
“呵,久闻张大人。”
犯人缓缓道,声音因为长期的干渴而沙哑。
这一个月来,他就是如此痛苦的,每日接受各种刑罚的盘问,他闭口不言,咬牙忍受他们的毒打,无数次昏迷过去,又无数次清醒过来。
如此非人的待遇已经持续了很久,他就那样靠在刑架上,双手双脚被沉重的铁链束缚,曾经的英姿飒爽早成为云烟,现在有的,只是狼狈,和痛苦。
姬云月大将军,真的被自己的王所抛弃了。
伤口进了几次水,已经发炎,伤口处流出油黄的脓水,与血肉参杂在一起,恶心至极。
张继之皱了皱眉头,令所有人退下,上前查看他的伤势,箭头陷在骨头里,之前未痊愈的旧伤与新伤交加在一起,浑身上下,体无完肤。
那眼睛依旧明亮,紧紧得盯住面前的人,纵使受了如此多的伤,他的眼神依旧不减,冷酷。
“今日我听到战报,凤九天任由冥兵入境,竟然丝毫不去阻拦,你的王都已经如此,你又何必坚持?”
姬云月不语。
“当年沧狐界被阴阳界所灭,乃情势所迫,如今苍龙界主如此昏庸无道,苍龙被灭乃是大势所趋,你若归降,归降于我北冥界,冥王乃爱才之人,必回重用于你。”
“哈哈……”刑架上的人闷笑几声,“姬氏历代为苍龙忠臣大将,我姬云月誓与苍龙共存亡!苍龙不在,姬氏何存?”
张继之冷瞪着他,“良禽择木而栖,世上不是只有苍龙一界!”
“姬氏与苍龙共存亡。”
还是那一句话,张继之恼怒之下,抽出把匕首,直戳他肩上的伤口,再狠狠一搅,“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哼!若你真的识相些,早些把兵符的下落交出,归降我北冥,界主或许会格外开恩,留你一命!”
姬云月紧紧咬着牙,一声不吭,豆大的冷汗颤着从额上滑落。
张继之见他如此,拔出匕首,挥袖而去。
幽静的宫殿,由冰晶所铺成的地面倒影着冷冷的光,剔透的蓝晶石柱上,零落着一层薄纱。
纱幔内,琉璃踏上,一人慵懒的半倚着,一头似瀑布的蓝发垂落冰面上,一双凤眼风华绝代,眼神微冷,细长的手指把玩着银线。
“东西拿到了?”纱幔内响起他清冷而带有磁性的声音。
“回王,那姬云月性格倔犟,软硬不吃,臣等对他严刑逼供,整整关押了一月有余,他仍是闭口不言!臣斗胆,姬云月留着始终是个祸害,请王将其杀之!”
张继之沉着脸,静静的等待着王的回复。
许久,大殿安静的异常。
“王……”
“这世上竟然还有能让你无可奈何的人,真是难得。”语气带着些讽刺,踏上的人缓缓坐起,一脸的冷漠,道:“带他到寒冰殿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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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寒冰殿,殿如其名,由千年寒冰筑成,北冥界终年寒冷,这座宫殿在雪天里静静的伫立了千百年。
殿中有一方泉池,名为往生泉,里面蓄着一池血色泉水,池水在这蓄了千年,不增不减,池水温暖,而玄冰不化。
据说踏入池水中的人可以进入黄泉路,通往重生,但迄今为止,除了现在的北冥界主冥邪,没人能像传说中那样到达黄泉路通往重生。因为踏入这方池水的人都化为一摊血水,融入泉中,而往生泉的泉水也因此变得赤红,就像人血一样。
而血色温泉也是这冰寒的宫殿里,唯一有温度的东西。
一道人影立在池边,望着池中鲜红的影子出神。
沉重的锁链拖在地上发出的声音零零作响,姬云月被几名侍卫推搡着走进了宫殿。
“王,人已带到。”
隔着一层薄纱,幽幽兰香自纱幔内传出。
殿内的温度让姬云月打了一身冷颤,这么冷的温度,哪来的兰花香?
“退下吧。”冥邪顺手拉了拉月白长袍,背对着他。
侍从无声的退出宫殿外,姬云月软软的瘫倒在地上,本就身受重伤的他一下到了这么冷的地方,有些虚脱了。满身的血污与冰洁玉砌的地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池边的人回眸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不一会儿,姬云月又扶着地面缓缓地站了起来。
“姬云月将军,果然不愧为苍龙界第一大将。”
“冥王若是要来劝我归降,还烦请冥王给我姬云月一个痛快。”
冥邪轻笑,转过身,隔着一层轻纱,缓缓道:“苍龙必亡。”
姬云月猛然抬起头,苍龙要亡了?“冥王将苍龙的都城攻破了?”虽然想过这样的结局,可没想到……这么快。
“那倒没有。”
姬云月松了一口气,冷笑道:“冥王这么早就下定论,未免太早了些。”
冥邪不怒反笑:“嗯,的确是早了些。苍龙七星,将星陨落,帝星又还有多少光景?”
将星陨落,指的就是姬云月,苍龙七星之说,自古就有,一共七星,帝,将,相,军,兵,师,民。
其七星形成十分稳定的状态,但其中一星陨落,则其他六星也会相继堕落。
这就是苍龙七星说。
姬云月冷冷望着薄纱后的那道身影,杀意四溢。
他咬牙将肩上箭头拔出直射向,肩上顿时就多了个血淋淋的洞,指头粗的箭头穿破薄纱,向着那人脖颈飞去,欲一击致命。
只在一瞬间,那人轻抬手指,一根银丝飞速划过,穿过那只箭头,在空中将箭头折碎,落在地上。
只用一根银丝!竟然能将那支铜铁铸成的箭头生生折断!
血染红了地面。
薄纱款款落下,那冰蓝的身影就这样出现在眼前。
他一袭月白长衣,掩着一层月华轻纱,冰蓝的额印,冰蓝的眸倒印着清冷,冰蓝的发用一只玉簪随意的挽在脑后,薄凉的唇微抿,顿时间,世界无声万籁俱寂。
收回银线,目光重新落到那个浑身血污的人身上。
由一些还完好的衣角可看出他原本穿的是一身白衣,如今衣服早已破烂不堪,能看到里面腐烂的伤口,乱糟糟的发间还别着根发簪,头发凌乱不堪,挡住了那布满伤痕的脸,但那双明亮的眼,依然神色未泯,从那双坚毅的眼中仿佛还能再见到那驰骋沙场,骁勇的战将。
姬云月踱步走上前,双手用力一振,手上的铁铐就被挣断,又抬手将肩上另一支箭头取出,霎时间血流不止,他也视若无睹,神色不改,像是搔了个痒一样轻松。手紧握着箭头,往地上一掷,将脚上的锁链给砸断了,双手双脚都自由了,他才缓缓抬起头,望着台阶上的人。
“你要想我归降,就先打败我。我们打个赌吧!你若赢了我归降于你,并将兵符献上,但是我若赢了,你就退兵,将所有俘虏放回去,如何?”
冥邪看着他身上的伤,邪笑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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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姬云月的实力不容小觑,他曾一人单枪匹马挑了他们北界四百多人,最后体力不支,才被他们擒下。
那么,姬云月受了伤呢?
冥邪轻笑,指尖轻抬,一根银丝从指尖飞过,其威力分金断石。
姬云月赤手空拳,没有武器,连忙躲闪,脚尖一点,纵身一跃,至半空以掌为刃,劈头盖脸朝冥邪劈下,冥邪见他近身,银丝的威力不好发挥,于是运起内力,一掌接下。
没想到姬云月即使受了伤,内力还是那么深不可测,一掌将他震开好几步,看来还是小瞧了这个姬云月!
冥邪退开几步,伸出手,以内力凝聚气刃,森森寒气自剑身散出。
忽的,气刃从掌中脱离,直朝姬云月逼去,将他逼退至往生泉边,翻身聚力于掌心,一掌抵在飞来的寒剑前。两股迫人的内力僵持着,双方功力不相上下。
冥邪扫了一眼姬云月身后的池水,抽出手聚力一提,池里涌出一根水柱,径直朝姬云月射来。
姬云月连忙收回掌,一掌击散那水柱,血色泉水如雨水落下,浸红了地面,几滴落在那月白色衣裳上,如寒冬中绽放的点点寒梅。
冥邪并没有注意到这些,而是定定的看着眼前的人,浑身被池水浸湿,那染血的褴褛白衣黏在身上,玲珑的身段若隐若现。
“想不到,苍龙的战将姬云月,竟然……是个女子!”
姬云月的脸色难看到极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冥邪轻笑,看着那张布满血污的脸,生出几分欣赏,这一望,倒是不小心失了神。
难怪送去的美女,她都会无动于衷。
只因为,她是女儿身!
不知不觉的就走到姬云月面前,两眼直直的望着她发愣,手情不自禁的抬起,取下了她高高束起的头发上的男人簪子,一头墨色的长发倾泻而下。
姬云月吃了一惊,狠狠瞪他一眼,就要把他推开,手却在他胸前时突然被握住,那双细白的手指牢牢的抓住她。
所有的防备和警戒都被抛到九霄云外,身经百战的姬云月,生平第一次,慌了起来。
她连退了几步,才发现身后就是那往生泉,都说人一旦落入池水中,都会化为一摊血水。
冥邪未等她反应过来,一头埋了下去,压在她的唇上。
姬云月的眼睛瞪的老大,浑身一颤,退了一步,踩空跌落池水中,冥邪也跟着倒了下去,两人双双入水。
血红的池水里,看不清任何东西,姬云月只感觉那个无赖还伏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识的去推,头好不容易从池水里浮了出来,才发现这厮一直挂在自己身上。
姬云月气急,想她就这么给这人给轻薄了,聚力一拳揍在他身上,震碎了好几根骨头。
冥邪闷哼了一声,转而邪邪一笑,看着她腰下的血红池水,正在慢慢转清。
果然是她!
北冥法老占卜算出,将有位天人,降临于北冥,化去这往生泉中的血污,为北冥百姓带来福泽安宁。
没想到这人居然会是她,方才往生泉水溅落在她身上时他就开始怀疑了,常人稍微碰到这水,皮肤都会迅速腐蚀,但她不会。
他朝她游去,忽然颈上一凉,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夹在他喉间。
“别过来!”
姬云月眼神里带上了警戒,然后小心的爬上了岸。
冥邪唇角勾起,带着几丝玩味儿的看着她。“你没有赢,我也没有输。”
对!这只能算是平局!
姬云月冷哼一声,匕首收回袖间,推开门,大步的走了出去。
冥邪站在池水中看着她的背影,唇角的弧度加深,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落去池水中时或许没注意到,自己身上的伤竟然在迅速愈合。
冥邪游至池边,上了岸。
血红的池水又恢复了猩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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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北冥界的天气终年酷寒,尤其是到了夜里,大街小巷里根本无人出门,全都围在一盆炭火旁烤火。
北冥都城暮城,一座高楼屋檐之上,门户紧闭,暖光色的光透过纸糊的窗照出来,一个人影蜷缩在那扇窗后,瑟瑟发抖。
虽然到这里已经是几月,但那三月都在牢狱之中度过,狱中虽然受非人刑罚,但显然突出的一点是,她始终没习惯这里的气候,即使能逃出那间地狱般的监牢,免去痛苦的死法,但也很可能会在外面冻死。
从冥宫逃出来后,气温就开始骤然下降,虽没有满天飞雪,但家家户户的窗前都结了层薄薄的白霜。
她裹紧了身上冷硬破烂的衣服,呼出一口暖气暖了暖冻僵的手。
出来后没多久,她发现身上的伤居然莫名其妙的复原了,其中原因她说不清道不明,若不是身上留下的疤痕,她都怀疑自己是做了一个恶梦。
夜里极寒,除了城门守卫的士兵,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