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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生 四部全-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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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以师父会有今日之劫。”
    紫颜看到了,他是想对天改命的那个,却没能为师父改命。他有点恨,为什么只想到学易容,没想到早日用它救人。听到十师会的消息后,他一心只在琢磨如何超越师父,忘了潜在身边的危险。是沉香子囿于宿命,还是他的想法太天真?
    紫颜不知道。他明白,从今之后,他不会再袖手旁观。
    这期间侧侧哀伤过度,不得不卧床静养。等身子稍好些,她强撑着去上坟,看到紫颜一人默默坐在师父墓前。两人相对无言,春风细细,卷过一些轻尘往事。
    紫颜望了她憔悴的脸,不复是过去无忧的少女,迟疑了片刻,方道:“十师会……我……”侧侧知道他心中的犹豫,道:“你去吧!这里我守着,爹临走时不是期望由你去么?”紫颜垂下头勉强一笑,“我……代师父前去。”侧侧看着坟上青草,神情疏淡地道:“爹说了让你去,不是代他去,在他眼中你青出于蓝,已经胜过他。这是你一直盼望的事。”
    紫颜缓缓摇头,眼中竟有一分倦意,“不,我没能赢他。若不是我不知好歹为你们易容,师父也许能多捱得几日。他是了结心愿才去的,要是迟些为他达成所愿,说不定……”
    于对的那一刻,做对的事,如今的他依旧稍显稚嫩。
    “不怪你。”侧侧揉去眼眶的湿润,“与其让爹每日郁郁寡欢地活着,不如那样含笑而终。”说到这里,她灰暗的脸上渐渐洋溢出光彩,仿佛涅盘重生,“十师会上,等你见着文绣坊的青鸾大师,请代我跟她说一声,三年之后我要拜她为师。”
    紫颜一怔,“侧侧,你……”
    侧侧凝视墓碑,郑重地磕了几个头,对地下的沉香子说道:“侧儿想过了,要找一件终身喜欢的事情,持之以恒做下去。爹从前说我有织绣的天赋,既然我不能继承爹的易容术,就让我努力成为文绣坊的传人。如果有朝一日可以和紫颜并列十师,爹泉下有知,不会再说侧儿不成器了!”
    紫颜欣慰一笑,侧侧终于不再只是沉香子的女儿,她要做她自己。那个玩空竹动辄就放弃的女孩已经长大,将在不远的日子织出一片锦绣未来。
    侧侧许完了誓言,忽然转身对了紫颜,电目直射道:“但是,我不会放过照浪城!等我练好了本事,会找他们报仇。”
    紫颜一个激灵,想到长眠于地下的师父,霍地握住了她的手,坚定地道:“不,要去也是我去。”
    他的手冰凉如玉,稳静如石。侧侧浑身一颤,仿佛回到了那日,凤笙对她说:“你从哪里来,回哪里去,等这些人全走了才可上来。”凤笙去了便没有再回来。紫颜会像凤笙那样,一去无踪吗?
    她忍不住翻转了手,紧紧箍住了他。和这个少年会有以后吗?旧日心思重回心底,这一刻握住了,就不想放手,永远不想。
    三月转眼即至。
    离别那日,姽婳收拾了行李,牵出紫颜那两匹马,等着紫颜一同出发。他却在屋子里久久不出来,让本来伤怀的侧侧也觉焦急起来,在门外敦促他快些起程。
    “再不走,赶不上船了!”姽婳高声吆喝。前往露远洲的船一旬才开一回,错过了最近的这趟,两人可就见不着开幕时的盛典了。
    紫颜慢吞吞地从屋中走出来,把两人看直了双眼。烟云醉软中走来这少年,仿佛婆娑光影中浮动的魂魄,抓捏不到他姿绝的形神。除下了孝衣,一袭素淡的细葛衣袍松松地披在他身上,举手投足宛若鸾鸟轻飘灵逸,若是一不留神转过眼波,就要触不到他的存在。
    姽婳不由地想,他是最捉摸不透的那一炷香,世间色相袅绕地燃在他眉梢眼角,看不尽的红尘秀色。不枉她一番心血雕琢成器,此去十师会他必将青史标名,风流陌上。
    “要走了。”紫颜对了侧侧,只得这一句。目光交错,不约而同想到初见那日,如何而来,此刻如何而去。
    “早点回来。”侧侧说的亦是寻常对白,然后,在他手心塞进那只冰绮香囊。触手的温柔仿佛要融进他掌里去,紫颜郑重地贴身收好。
    两骑绝尘而去。到头来,幽谷中又剩了侧侧一人,像从前没有遇到紫颜时一般落寞。她在谷口目送两人远去,直到暮色斜阳,尘间诸色都成了浓黑。
    走到紫颜的屋外,侧侧顺手进屋拨亮了灯,多一点光华会不那么冷。等她一转身,眼前突如其来现出紫颜的身影,唬了她一跳。细看去,是一个与真人无异的布偶,一张面具栩栩如生,弯弯地勾起一道笑容。她眼前仿佛闪过紫颜淘气的影子,向她扮着鬼脸。
    这是紫颜的皮囊呢。侧侧这样想着,刚向它走了一步,忽地看到另一张脸。心中轰然一响,凤笙,是凤笙的人偶,悄然立于床幔之后,凝视她红晕满面。
    她定了定神,想到姽婳强迫紫颜易容的玩笑,他是因此留了心么?知道她不可忘却的是这人。侧侧轻咬着唇,向凤笙走去,一样的眉眼,为什么如今看来失却了颜色。她忍不住回望紫颜的人像,说到底,放不下的仍是他。
    凤笙背后的暗处,有什么东西突兀地耸立着,晃她的眼。走过去,摸到一张黄桦劲弩。
    时光停顿。这是她未曾与任何人提及过的兵器。侧侧盯着它,冰凉的弓木如他冰凉的手。轻轻拉动,弦响,一道声箭刺中心扉。原来并没有什么蓬瀛岛,原来他并没有武功,有的只是胆魄勇气,事到临头豁出命来的决绝。
    知君仙骨无寒暑,千载相逢犹旦暮。
    侧侧怅然地眺望远方,绮陌香尘,离人渐远,来日相见不知会是几时……
    
    2、流云
    
    
    调朱
    
    他点下一笔朱砂,对面的少年忽然诡异地笑起来。
    另外那半张脸,是女子明媚的容颜。
    柳丝如雨,细细荡下一段段翠绿的枝条,飘拂在芃河岸上空。堤边桃花盛放,娇黄嫩紫,一树树喧闹地张扬着春意。
    晴朗丽日下有一家小酒肆,粼粼春水自门前迤逦而过。店外立了手臂粗的竹竿,挑了红色酒葫芦,两缕红绸迎风招展。进得门去,堂壁上“酒中仙”三字落笔恣意狂放,似要破空飞去。
    店中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披了一件木兰盘领杂花葛衣,一手托腮一手持笔,念念有词地对了空白的桌面发呆。桌上摆了八只歪歪斜斜的空酒盅,少年头发蓬乱,随意拿起一盅往嘴里倒,忽地哇哇叫道:“啊呀!画不下去!上酒,上酒!”
    店老板是个瘦脸的憨厚汉子,闻言老老实实端上一盅酒,笑道:“今日辰光还早,小哥慢慢画就是了。”店堂中少年写的条幅赚得不少客人的夸赞,老板因而也敬重起他来,由他每日摆出笔墨作画。
    开头几日,少年画了不少花色春光,全数卖给来往客人,把银两算作酒钱。近三天来,店中好酒喝饱,店外风光看够,他竟笔下生涩,绘不出半处佳景。店老板虽不通文墨,却是惜才之人,舍不得就此放他去了,宁可饶上好酒,叫他在店中多盘桓几日。
    少年也不觉愧疚,每日里和店家同吃同住,高兴起来吟两句歌,帮忙炒个下酒菜,闲时就铺开白绢,落落几笔写意山水。怎奈他自视甚高,往往一幅画绘了大半,店老板刚想叫好,已被他剪开画作,颓丧地扔了了事。店老板先是大叫可惜,后来瞧得多了,唯有摇头叹息,任少年糟蹋去了。
    葛衣少年兀自烦恼之际,河堤上一阵香风裹着一双冰雪儿女,来到了酒肆前。两人皆骑了白如霜雪的骏马,加上粉妆玉琢的样貌,令人见之一喜。店中客人的目光被吸引了去,画画的少年瞥了一眼,突然从椅上跳起,喃喃说道:“有了,有了!”
    他奔到墙角,从藤箱中取出一卷松玉色细绢,下笔如神,速速描绘。只见他先用画笔蘸墨染出乌云秀发,后用烟子排渲,使缕缕青丝如陷云霞。再以胭脂粉勾面,薄粉微笼,淡檀墨水斡染。不多时,来人中少女的俏面活脱脱呈现画上,轻颦浅笑几可乱真。
    另一桌上,那双锦绣男女正叫唤店家备齐酒菜。当中的少年身穿闪色绯绫罗衫,眉眼嫣然如绣,抟雪作肤,镂玉为骨,一派富家少爷气象。那少女则绾了双髻,斜插一把帘梳、一支金素钏,披了桃花纱短袄,下服胭脂红百褶长裙。两人相携而坐,神态天真无邪,惹得作画的葛衣少年恨不得双笔落墨,立即绘尽这诸多妙态。
    等隔壁桌上叫好酒菜,葛衣少年大致勾勒出两人容貌,柔姿绰态,神韵齐备。店老板凑近了看,讶然惊艳,直觉这画如神仙法器,收了两人的魂魄在此。葛衣少年却紧蹙了眉,喃喃说道:“怪也,当真希奇古怪!”轩眉一挑,电目瞪向两人,像看妖怪也似。
    少女察觉到炯炯目光,轻唤罗衫少年:“喂,有人在画我们呢。”
    罗衫少年抬起手,曳曳地掠过一道幽香,性灵地穿堂而去,袭向葛衣少年。持笔的手不觉松了,一星墨迹洇在绢上,正点在少女的眉间,化作一颗美人痣。葛衣少年忽地一震,想到什么,径直向两人走去。
    “你们从哪里来?”
    罗衫少年嗤笑道:“为何要告诉你?”瞥了一眼他桌上的丹青,站起身靠过去看了,招手叫那少女,“来,你瞧他画得好不好?”
    少女扫了一眼,提起桌上的笔,在另一卷绢素上刷刷几下,竟把葛衣少年的神态勾了个惟妙惟肖。罗衫少年拍手道:“好,不愧是紫妹!依我看,和他画得也不相上下。”少女莞尔一笑,瞥见葛衣少年涨红的脸,丢下笔道:“糟糕,我太胡闹,倒叫人笑话。”向葛衣少年欠了欠身,坐回原位。
    葛衣少年惊喜地睁大眼将那幅画端起,反复看了几遍,叫道:“妙极!有天赋,有慧根。”抓起自己刚绘的那幅,用墨全涂黑了。罗衫少年在一旁大叫可惜,他却不理会,转过身来对少女道:“小姑娘,我收你做徒弟如何?”
    罗衫少年一惊,捂了肚子笑个不停,指了他道:“你才多大岁数,就敢收徒弟?大言不惭!”少女只是羞红了脸不答。
    葛衣少年认真说道:“我是芒州傅传红,略有些名气,拜在我门下没有坏处。”罗衫少年猛然站起,抢身跨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两人相距不到一尺,傅传红也将这少年看得更清楚,上挑的眼梢里藏着一抹明艳,直让人想把这少年捧在手心里呵护。罗衫少年蓦地脸一红,转头回座位,招呼那少女道:“赶了半天的路累着了,我们好好吃一顿再说。”
    傅传红顺势扫了少女一眼,正好碰上她清亮的眸子,如冰水透进心里。他激灵地一抖,仿佛被什么震了一下,想再凝视她眼中迫人的美。不知怎地,少女的眼忽如一泓茫茫秋水,傅传红只觉慢慢陷落在其中,没顶时,魂不守舍。
    他立即从袖中抽出一支象牙竹管笔,朝额头的印堂用力一戳,神智顿时清明。此时少女的目光早已拉开,温婉地喝着米酒,像坐在自家庭院闲适地品味。傅传红兀自愣愣地瞪着她,脸上忽阴忽晴,喜怒莫辨。店老板看得糊涂,走过去朝他使了个眼色,谁知他视而不见,就像被少女迷住了一般。
    罗衫少年两口热菜下肚,有了精神,瞧着傅传红嘻嘻一笑,拍了桌子说道:“喂,什么什么红,你画画的本事真的很好?不是自己大吹法螺?”傅传红认真地点头,“我十年前就进宫画过画。”罗衫少年一撇嘴,道:“你羞不羞,如今才多大,敢说十年前。”傅传红皱了皱眉道:“你没听过‘芒州有神童,姓傅名传红'?我两岁学画,四岁名扬芒州,七岁就应召入过宫,骗你做甚!”
    罗衫少年哈哈一笑,拍着手对少女道:“你看,我随便说一句,他就把年纪告诉我了。” 傅传红也不在意,倾下(禁止)向了那少女,柔声道:“我做你师父,花个一年半载,你就能像我这样,画可通神。”
    少女嘻嘻一笑,浑不在意地道:“通神?可改人生死么?可救人性命么?”
    傅传红搔头,想了良久颓然道:“不能。”
    少女道:“最多不过以假乱真,又有何用?”
    傅传红被她问住,喃喃地道:“是啊,又有何用?我学画至今,却有何用?” 这一问勾出无数迷乱,他自言自语,倒退到一旁坐了,痴痴地想着心事。
    罗衫少年眨着眼,轻声对少女道:“紫妹,你了不得,几句话居然问倒傅传红,不如……就借他的名头赴会如何?”
    少女星眸一闪,立即了悟,掩口笑道:“你真会戏弄人。好,我依你便是。”
    罗衫少年走到傅传红面前,推了他一把,傅传红醒神道:“呀,我失礼了,好好跟你们说话呢,怎么跑来独坐。唉,她不肯拜我也就罢了,我不勉强。”
    罗衫少年回望少女一眼,朝傅传红笑道:“在下姓桂,这是表妹紫衣,我们原是出来游山玩水,承蒙傅先生不弃,要收我妹子为徒,我们自是感激。只是我这做哥哥的,也须一起拜到门下,不然舍妹无人照拂,我可放心不下。”
    傅传红一听那少女肯拜他为师,哪里计较得了其他,连忙点头:“使得使得,一起拜就一起拜,反正我门下有一个传人足矣。”桂公子眼珠一瞪,被紫衣吃吃一笑,心想无须和这画痴生气,叫上紫衣,两人一起朝傅传红深深一拜。
    傅传红不是讲究的人,吃了两人敬上的三杯水酒,受了三拜,徒弟就算是收成了。他拿起为紫衣所作的画,沉吟片刻,忽道:“紫衣,你小时父母是否把你当男儿养大?”
    桂公子飘在表妹身前,暗香疏影,亭亭如直飞的孤烟,迎了傅传红道:“咦,师父说得好古怪,紫衣美若天仙,哪里像男人?要说我像女人,倒有几分形似。”傅传红瞪他一眼,不知怎地竟是一窘,咳道:“你要是女子,定是鬼灵精怪的丫头!”
    紫衣掩口轻笑,傅传红便把问话忘了,忽然想到什么,收了笔墨招呼两个徒儿,“走,陪我去个地方如何?为师本来想不好送什么贺礼,如今有了主意,你们无事就陪我走一遭。若有事也无妨,一个月后仍在这里相见便是……”说到此处忽然摸头,“对了,忘了问你们要往哪里去?”他为人甚是一根筋,匆忙收了两个弟子,连对方底细也不知晓。
    桂公子暗自窃笑,眼珠一转道:“今岁徒儿本命年,相士说命里有灾,须离血光之地,因此携表妹出来游玩。师父既有安排,我们自当鞍前马后跟随师父。赶了一路腿酸脚麻,请师父先行收拾,我们喝点水歇息会儿就去。”
    傅传红也不在意,点点头把行当在肩上一搭,悠哉游哉地荡进酒肆里屋去了。他步子一脚高一脚低,像是若有所思的不倒翁,桂公子与紫衣相视而笑,皆松了一口气。
    桂公子压低声音,伏在桌上道:“诶,他的眼真毒,居然看得破你的易容术。”紫衣用袖子遮面,只是偷笑,眉眼中的妩媚惹人心乱。桂公子多看了两眼,又道:“你说我们这一路易容改装,见了那几位大师,会不会全被看穿?那却也无趣得紧。”
    紫衣凝想道:“既有十师之誉,一定不是寻常人,能瞧出我易容的破绽,也是情理中事。”
    桂公子浅笑道:“早知你本事不济,我们就该以本来面目进山。”紫衣无言,半晌才慢吞吞吐出一句:“谁说我不济,傅传红也没真的瞧破。你说要易容又反悔,原来’姽婳‘之意,就是鬼话连篇!”
    桂公子捂了脸偷笑,眼中完全是女儿家的娇俏。这正是接了十师会请柬后易容赴会的制香师姽婳,她身边的则是易容师沉香子之徒紫颜,被她逼了以男儿身扮成纤纤女子。两人出得沉香谷后,姽婳为免却紫颜心中悲伤,刻意提议两人易容换装前去赴会。紫颜知道她的心思,压下满心伤痛,与她互换妆容,有说有笑地一路玩闹。谁知机缘巧合,竟提前遇到十师之一的画师傅传红。
    紫颜展开傅传红为他所作的图,画虽毁了,绢上那俏影仍留在心,如同照镜子纤毫毕现。他叹息道:“傅传红的画虽好,人却无什大师风范。”姽婳道:“咦,莫非你以为十师是什么正经老头子?我们这班小辈入选十师的,乍一看谁会像大师?”
    她眉毛轻扬,紫颜瞥见眉尖上细微的一个缺角,像兰花凋了一瓣,摸出黛石研成的细笔极轻地点在上面。黛眉抖成一条柔和的弧线,自然地往鬓角蔓延,姽婳的脸立即有了俊朗生气,双眼也愈加明亮起来。
    紫颜听见傅传红出来的动静,合掌收去眉笔,如藏起了点金的魔棒,若无其事地正襟坐好。
    傅传红收拾完行李,寥寥数件用两个青布包裹扎了,拎在手上。店老板闻讯牵来一匹瘦弱的骡子,紫颜使个眼色给姽婳,她三步并两步牵来坐骑,把缰绳塞在傅传红手中。傅传红哈哈一笑,丢开骏马径直坐上骡子,道:“这骡脾气不好,你们俩上去都得受伤,不如我来骑。”说完脚下使劲一蹬,骡子呼应似的不理会,闹了他一个大红脸。
    姽婳忍了笑,与紫颜各自上了白马,慢慢跟在傅传红身后,往长堤上去了。
    三人沿芃河柳堤一路前行,傅传红一手挽了缰绳,一手提了酒盅,看一场山色花光,便饮两口灌肠美酒。在他眼中移步换景,望到的均是可入画的妖娆,素香浮动,琼花摇曳,欣赏到双目迷离之时就回过头来,指了那一幅山水妙景对两人赞叹。
    行至傍晚时分,远远看到一个人影穿梭的码头,如黑白色的树影婆娑。河面忽然开阔,吐出数万顷汪洋碧波,往来帆舟如蚁。离岸最近处有一座巍峨巨船如山岳耸立,直插在滔滔湖面上,帆垂如云,华楼叠峙。紫颜和姽婳啧啧称奇,临水观波,只觉风景不厌相看,此船更若空中楼阁,令人作出世之想。
    傅传红唇角留笑,转身对两人道:“此船名’飞鹘‘;由玉阑宇的璧月大师亲自督工打造,每旬驶往露远洲一趟,为那里运送货物。我们此行正是坐这船走。”
    他话音刚落,遥遥地见到巨船上一星人影如弹丸下坠,扑通没入水中,溅起一人高的水花。傅传红讶然变色,一夹双腿,吆喝骡子飞快奔向码头。大船上大呼小叫,有人丢下手臂粗的缆绳,无奈落水者只顾惧怕没顶,哪里看得见手边的救命绳索。
    傅传红转眼到了码头,想也没想,一头扎进水里向落水者扑腾过去。紫颜与姽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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