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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与妖怪,两情相悦?”清舒将手中的剑重重的搁在桌子上:“人妖相恋有违天和,违背道法,九薇你跟本座回去,以后再也别见裕亲王。”
说着,拉着九薇就要往回走。
“啪”的一声,清舒愣愣的看自己的手被甩开,一时反应不过来。自从收了这小狐狸,他们相处的很好,小狐狸也不再食人心窃取男子阳元,一心一意修道,清心寡欲。这还是第一次,她这般……
清舒心情复杂。
九薇咬着下唇:“奴家,奴家想陪着福全。”
“胡闹,哪有妖怪和人类相爱的?本座以前也看过人妖相爱,却没有一个有好结果,跟本座回去。”
“奴家不回去!”九薇提高了声音:“奴家跟你签订了契约,自然会保护你,可是奴家喜欢福全,想陪着他,你怎么能阻拦我。”
福全一脸感动看向九薇,低声说道:“你,你终于说出口了,这句话。我好欢喜,就算你是异类,妖怪,我也不嫌弃。”
清舒恼火了,剑尖指着九薇:“裕亲王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你难道不要修仙了?跟凡人相恋,损毁道心,那些情情爱爱的就这么值得?跟本座回去,否则别怪本座不客气!”
话说完,剑尖隐约有雷电闪动。
九薇面色微恸,仍旧面不改色:“奴家已经决定了,不管如何都会陪他过完这一生。爱上一个人当然会为他付出全部,就算一辈子是妖怪,一辈子无法成仙那又如何。清舒真人,你是一个不懂情也不懂爱的人,你不会明白。奴家不会离开福全,你动手吧!”
说完闭上双眼,凛然赴死。
福全拉住九薇的手将她挡在身后:“仙人,你要来就冲着我来,别伤阿薇。”
清舒愕然,这两人已经情根深种如此?她是不懂情也不懂爱,但她知道人与妖始终是殊途,没有好结果,就像人与仙相恋,结果不也是如此。
她不知道的是,相爱的情人在热恋中总是火热而缺乏理智的。
沉默,仍旧是沉默。
清舒放下剑,抿着嘴唇看向九薇,割破食指:“从今天起,你我契约作废,本座放你自由,你想做什么本座也不会管。但是你……你别后悔!”
说完,转身离去。
九薇颓然坐下,双手掩面,她是狐狸,是妖怪,无恶不作,见惯了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却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的修道之人。那些人哪一个不是对他们妖怪喊打喊杀,实际却夺妖命,要妖丹增加自身修为的。
可是清舒却是不同的。
她做了错事,清舒纵然嘴上说要罚她,但还是为她梳理灵络,助她修仙,嘴硬心软。她曾觉得就这么一辈子跟着清舒,得证大道,也不枉此生了。
“阿薇……”
福全面带担忧,握住她的手,脸颊还带着微微的红晕。
九薇缓缓靠在福全怀中,现在,她只有他了。
福全,我放弃修仙,你莫要负了我,否则……
九薇掩下双眸,将整个人都埋在福全怀中。
出了裕亲王府,清舒神色茫然,她不懂,也不了解。人间的情与爱再甜蜜能够比得上飞升成仙,与天地同寿?
不知不觉,走到热闹的街道上,现在已是华灯初上,不远处有一群人围着一个戏台子,戏台子上演的是皮影戏。
没想到这夜市上还有走街串巷的野班子。
戏中讲的是一只蛇妖爱上一个凡人书生的故事,赠给他盘缠帮这书生上京赶考,成了状元夫人却被一个老和尚棒打鸳鸯的事。
“这老和尚真真可恶,可惜了白娘子和许书生一片情深。”
清舒身旁一个男装少年气愤不平,这少年身边还有一个身形较高的少年,两人都带着圆瓜小帽,虽然一身男装,清舒却一眼就知道他两人乃是女子。
许是被九薇搅得心烦意乱,清舒竟鬼使神差的回了一句:“他两人一个是人,一个是妖,人妖殊途怎可成婚?”
那少年有些不服气,回头刚要顶撞,看了清舒一眼,竟将话都噎了回去,拉拉旁边那少年的手:“小……公子,你看,好漂亮的姑娘。”
旁边那少年打量了清舒片刻,这少年一双杏眼极为灵动,两道剑眉倒是颇为英气,身量不高,约莫有十三四岁的模样。
“这位姑娘说这话,小生可不敢苟同。”少年打开手中的折扇,像模像样的扇了几下。
“世间自是有情痴,既有真情,就算是妖如何不能跟人在一起?且那白娘子虽然是妖类,却贤良淑德,帮助夫君中状元,做大官,开商铺。如此贤良妻,万金难求,又何必在乎其是妖类。”
清舒皱眉,低下头:“妖怪到底是异类,凡人寿命短暂,妖怪却寿命长久,况且妖怪与人类繁衍子嗣极为艰难,即便幸运有子也是半人半妖的怪物,为天地所不容。”
少年瞪大双眼,失笑,这一笑倒是透出些女儿家的清丽声线来:“姑娘你说的倒是头头是道,只是朗朗乾坤,又怎么会有妖怪,都是话本编出来的。”
一旁的身量更小些的少年不安的望着:“小……公子,咱们该回去了,若是回去的晚了,大爷会骂的。”
“扫兴,也好,回去吧。”
这两个少年,自顾自的走了回去,徒留清舒愣愣的站着,若有所思。
第12章 心如磐石不可转
深夜,清舒回到养心殿,对面就见梁九功迎了上来。
“宁姑姑回来了,今儿御膳房做的鸽子汤,主子爷特意吩咐给你留了一碗呢。”
“梁公公为何会在此处?”
梁九功笑道:“主子爷特意吩咐奴才在这等姑姑,夜深露重,虽然是夏天了,晚间寒气还是大。”说着,便让身边的宫女送上来一身貂皮斗篷。
貂皮极为黑亮,一看就价值不菲。
“主子爷对姑姑真是用心了,这斗篷今年织造局就做了两件,一件赏给了主子娘娘,另一件就留给了姑姑您。若不是今儿主子娘娘那大阿哥病着,今儿主子爷是一定会等姑姑的。”
清舒略略看过斗篷一眼:“放那吧。”
她一个修道之人,有灵力护体不会惧怕寒冷,这貂皮斗篷实在是可有可无,桌上温着的鸽子汤也只喝了两口就放下了。
梁九功一时有些为难,这主子爷赏赐的东西,后宫哪个嫔妃不欢天喜地的。就说钮贵主儿宫里的那个官女子瓜尔佳氏,因为生了二阿哥封了常在,皇上赏赐了一套在普通不过的玉石头面,便感恩戴德,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可面前这位主儿,却丝毫不为所动。
“宁姑姑,奴才有句话要说,您可别怪罪奴才。”
“梁公公说的哪里话,您有话直说便是。”
梁九功措了一下辞,这才说道:“姑姑是明白人,奴才便直言不讳。主子爷对姑姑是什么心思,姑姑心里也清楚。主子爷是皇帝,是天子,这天底下看上了哪家的姑娘,不得欢欢喜喜的进宫侍奉。不过姑姑并非寻常女子,主子爷对姑姑可真真是尽了心思了。可姑姑这般无动于衷……”
清舒搁下手中的茶杯,茶杯与桌案发出“砰”的一声清脆响声。
“梁公公莫非是来做说客的?我本修的是无情道,不与皇帝有过多牵扯也是为了他好。”
梁九功连忙摆手:“姑姑误会奴才的意思了。主子爷都不舍得强迫姑姑,奴才又怎么敢呢,奴才是看万岁爷饱受相思之苦,只想姑姑也能体谅主子爷些,让他也开开心。”
“他有妻子,有后宫那么多的妃嫔,各个都敬他爱她,又何苦多一个我?”
“姑姑这话说的,您跟他们怎么一样。主子爷对您是真心。”
清舒沉默良久。
“凡人的情爱就那么让人无法自拔?”
“这……奴才这等无根之人,怎会懂得,只是自古那么多痴男怨女,你侬我侬,想必是美妙无比。”梁九功擦着额头的汗珠子。
清舒低下头,又不说话了。
她不懂什么是心动,什么是爱。这么多年来,只有修仙时才有油然而生的满足感。凡人的爱情就这么有魔力吗?能让那位崇祯的周皇后不惜用全身修为逆天改命,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能让小狐狸九薇放弃修仙只为陪在福全身边?
梁九功暗暗叫苦,面前这位主儿,虽然只是个司帐女官,可宫里谁不知道这是主子爷心尖儿上的人。就连皇后也对她客客气气的。今天这番话可不能弄巧成拙了。
要不然,主子爷那里他等着领罚吧。
“梁公公出去吧,我要好好想想。”
梁九功依言退了出去,回了乾清宫。
“怎么样,她可高兴?”康熙放下手中的书卷。
“回主子爷话,宁姑姑收下了赏赐,还特意叫奴才谢过万岁爷。奴才看着宁姑姑倒是高兴的很。”
“嗤”了一声,康熙扭头:“你也不用这么说好话,朕还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性子,冷心冷情,没有心一样。若是一件貂皮斗篷就能让她高兴,朕也就不用那般的费心了。”
“是……是,奴才这等微末伎俩一下子就被主子爷看穿了。”
“哎……”微微叹了一口气:“歇了吧。”
紫禁城的夜晚渐渐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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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过去,皇后所生的大阿哥承祜和常在瓜尔佳氏所生的二阿哥承庆相继早夭。但好在后宫仍有嫔妃不断有了好消息。
因为两位小阿哥年纪太小,并未齿序,惠贵人所生的保清就成了大阿哥。失去了儿子,皇后悲痛欲绝,好在没过多久她又被诊出了喜脉,也算是个安慰。
“如今后宫里仅有惠贵人生的小阿哥和荣贵人生的小格格。皇后、瓜尔佳常在和一个兆佳氏答应都有了身孕,就钮贵主儿到现在还是没消息,皇后有了身孕,不知又要砸几个瓷瓶子的。”
面前笑的乐不可支的小宫女叫春喜,是乾清宫出来伺候清舒的,虽然清舒并不需要。然而自那日与九薇决裂,她修行就进入了一个瓶颈期,回了养心殿便闭关打坐去了。
如今出来整整一年多的时间。
“姑姑,主子爷听说您出关了,特意叫您过去见一见。”
清舒应了一声,就要出去,却被春喜拦住。
“姑姑,您这样子怎么出去见人?”
“我怎么了?”清舒打量了一下自己,一身素淡的衣裳,腰间系着素色腰带,头发用玉簪盘成一个髻,是很正常的打扮。
春喜将清舒拉倒红木椅子上:“姑姑在宫里还是要穿宫里的衣服的。再说见主子爷哪能不打扮打扮。”
一阵折腾,清舒都有些不耐烦了。
站起身,春喜和几个小宫女呆愣住,早知道这位姑姑长得漂亮,可一年的时间而已,竟已经出落得如此……
身上穿着的是今年供上来云锦做的旗袍,宽大的袍子掩饰不住袅袅腰身,及腰宛如鸦羽的黑发挽成了两把头的样式。
她肤色本就白皙,闭关一年,肌肤更是白的腻人,眉眼嘴唇竟是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美的。
“怎么了?”清舒皱眉。
春喜几人急忙回过身来,心中暗道,明明宁姑姑很是和蔼,不过为人不太爱说话,可是今日这漂亮的夸奖话却说不出来。
她站在那里,就好似一柄即将出鞘的剑,又好似悬崖上的雪莲,天上明亮的繁星,可望而不可及。
就连要说出口的话要好似是亵渎一般。
跟着小太监进了乾清宫,康熙正跟一宫装女子对弈。
“主子爷,宁姑姑到了。”
四目相对,康熙神色恍惚,不过一年的时候,她变得更美了,丝毫不带人间烟火之气,却也更加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而他变得成熟了,曾经带着婴儿肥的脸如今下颌尖尖的,身形也不再是少年一般。
不过一年的时间……
康熙旁边的宫装女子却不是皇后钮贵妃任何一个她认识的嫔妃。
“这是贵妃佟佳氏,朕的表妹。”康熙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封妃幸个女子就是在皇后面前也从未窘迫。
如今面对清舒,倒有些说不上来的不要意思。
“给佟贵主儿请安。”清舒行了一礼。
“别,别,本宫知道你,你是表哥心尖子上的人,可不敢受你得礼。”将清舒扶起来。
“咦?是你。”
闻言,抬头,清舒眼中一阵迷茫。
这位佟佳贵妃相貌极为英气,一双杏眼明亮非常。
“你不记得本宫了?本宫可记得你。那回看皮影戏,还遇见你来着。”说着,她不知从哪拿出来一把折扇,在胸前晃了几下。
是那位小公子!
清舒恍然。
佟佳贵妃亲热的拉住清舒的手:“没想到我们这般有缘分,既然都是皇帝表哥的人,我们也就是姐妹了。不知你多大,但我位分高一些,不如叫你宁妹妹如何,你叫本宫明珠姐姐?”
“我不是……”
“我早就知道你,表哥,你也真是的,这样的人,为何如今还是个司帐女官?为何不给个位分?我跟宁妹妹也是有缘,不如本宫做主……”
“贵妃娘娘!”
清舒霍然起身,打断她喋喋不休的话。
“我与皇上并非如娘娘想的那样的关系,还请娘娘莫要再提。清舒乃是皇上护卫!”说完行了一礼,愤然离去。
只留佟佳贵妃满脸愕然。
康熙不在意的给佟佳氏斟满茶水:“她就是这样的性子,你别在意。”
佟佳氏抬头看面色尴尬的康熙:“表哥,你们不会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吧?”
康熙扯扯嘴角苦笑:“明珠如此聪慧,还看不出来?”
佟佳贵妃掩口笑了:“我道天下的女子都爱慕表哥,没法拒绝表哥。没想到还真有这样的女子,本宫实在是佩服。”
“明珠……”
佟佳氏摆摆手,正色:“自我进宫,表哥就一直跟我说这位女子,显然是用情至深。表哥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康熙抿了一口茶水:“朕现在只盼着她能多陪陪朕罢了,她冷心冷情,谁都不放在心上。朕纵然是天下之主,可她并非凡人,朕无法强迫于她,又能怎么办。”
“表哥对她也算是用情至深了。我还没见表哥对哪个女子能这般……”佟佳氏幽幽的看着康熙。
佟佳氏心中苦涩极了,纵然她与康熙是兄妹情居多,但自己的丈夫对别的女人更喜爱,更上心,这世上有哪个女子会不吃醋,不难过呢。
然而她既不是钮祜禄氏宁聂里齐格那样只会用低等嫔妃固宠的白痴,也不是皇后那样只会黯然垂泪的傻瓜。
做不了表哥最爱的,最起码也要做他最重要的人。
“表哥这就放弃了?天下能人异士如此之多,纵然那姑娘有大能,可以她一人能抵挡住天下人?”
“明珠有办法?”康熙眼前一亮。
佟佳氏神秘一笑:“有倒是有,不过也是绝对有效,不过试试吧。这招行不通,再想别的,总能让表哥如愿。”
“明珠……你对朕当真是……”
佟佳氏垂眸,倚在康熙身前:“表哥明白明珠的心便好,明珠从不求别的,只要表哥心里有明珠一个小小的位置,明珠就心满意足。”
“你竟比皇后和钮妃更知道朕的心。”
气冲冲走出去的清舒只觉得一阵烦闷,而这种烦闷在以前的修行中是从未有过的。凡尘俗世果然并不适合修炼,若非与欠下了爱新觉罗玄烨的大因果,她早就找个洞府闭关个几十年再出来了。
思来想去,他到底是个皇帝,又是当着他嫔妃的面,这样拂袖离去是否会太不给他面子了。想来想去,又不好意思当着佟佳贵妃给康熙道歉。在乾清宫外来来回回踱步了很久,好在用了仙法隐身,不然这乾清宫的侍卫们早就过来赶人了。
天色渐晚,清舒终于按耐不住,偷偷走进乾清宫中。
小皇帝很是好学,乾清宫里的书不仅有诗词集锦,《史记》这样的史书,还有许多洋人的书籍。
烛火微微闪动,他手中的书卷一页也没有翻过去。
“你出来吧,朕知道你在那儿。”
小皇帝咳嗽了一声,放下书,手指敲打紫檀木的桌子,嗒嗒直响。
清舒现出身形,偏着头不去看他。
“你有什么话跟朕说?”康熙似笑非笑。
“今天,当着你的贵妃的面,我……对不住。”
康熙无奈摇摇头:“也就是你敢跟朕这样,换了别人,朕一定是不会轻饶的。明珠不是不懂事的人。以后当着别人的面,还是给朕一点面子,虽然在你们眼中无所谓,可在后宫嫔妃和满朝大臣眼中,朕可是天子。朕对你如此宽容,你还是装着不知道朕的心意?”
清舒扭过头,就是不去看他。
叹了一口气:“你知道的,朕对你一片真心,朕何曾对别人如此宽容过?你的眼里就丝毫没有朕的存在?”
直视他的双眼,他的眼中好似很真诚,好似只有自己。若是一个普通女子被帝王如此喜欢,哪怕只有一瞬间也会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了吧。
她的心里却没有半点波动。
“我不知道你所说的喜欢是什么?如果你对我真的有心,那么你对你后宫里的其他女子又是什么?”
“一个男人可以对很多女子有情,朕对皇后是敬爱,对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