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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戈-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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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承认;在颜王军占了夷州时,夷山军就失了先机;再不抓住最后一线希望被吞噬也是难免。”

    霍斥沉吟:“你倒是会说。”

    “不;我只是摆事实。我知道霍大哥不愿意居人之下,但世事迫人,霍大哥何不尝试与我们连横呢。当前,炻州也将和乾元军合并……罢了,这就不细说,因为炻州垒州都曾是颜王军,好说。”迟衡一句掠过。

    “你是说,纪策愿意归属乾元军?还是怎么的?”霍斥困惑。

    迟衡眸子发亮,淡然笑道:“自然。天底下早都知道没有了颜王军,他也不能偏居一隅,夷州元州一旦旁落,炻州撑不了几天。我这次去炻州,就是细谈军阶分属的……这是秘事,霍大哥可要保密。”

    霍斥哈哈大笑:“果真如此的话,也瞒不了几天的啊,连横之后,你们当如何。”

    迟衡越发自信地坐下,就这桌面划起来:“元州段敌马上就撑不住了,说相助也好,旧日同袍也好,我们夺回元州都很顺其自然,一与郑奕相抗,二与矽州连横,去年我就和矽州麻行之……呃,细的我就不说了,霍大哥,连横乾元军,也就形同归属颜王军,将,都是这些将。”

    “有点意思,这是你们商量好的吗?”

    迟衡脸不红心不跳:“不错,纪副使虽然不擅带兵作战,但运筹帷幄是一把好手,你信不过我,还能信不过他。再者,朗将……朗将……”心抽了一下,迟衡紧了紧手指。

    霍斥望着他。

    迟衡深吸一口气:“朗将替颜王军都把路铺好了,他暗下都把棋盘布好了:比如矽州的麻氏、苦兹郡王、夷山军,原本还联合安州暗抗郑奕、连横西北诸郡压制西南王。只可惜,他出了意外,所以颜王军才分崩离析。而这些关系,都还握在纪策手里。”有些是真的,有些是编的,颜鸾确实暗布棋子,井井有条,可惜一子落,全盘散。

    霍斥凝思:“这样,你先去炻州,回来要不了一个月吧,我给你答复。”

    迟衡一抱拳:“迟衡静候佳音!”

    婉拒了霍斥的挽留,迟衡日夜兼程赶往炻州。到底是太平,炻州水清人闲,屋梁下见燕子衔泥飞来飞,田中的农人忙忙碌碌一派农忙景象。迟衡的马极快,狂奔了七八天,赶在城门关的前一刻,轻车熟路奔入炻州城。炻州城的青砖绿瓦依旧,小巷里常有花飞出墙头。

    将军府里却没人。

    迟衡找了一圈,来到了太守府,找不到纪策,先找到太守骆惊寒也一样。府前,护卫将他的马拦下,迟衡说了来意,护卫硬邦邦地说:“今日天色已晚,有什么事明天再来吧!”

    迟衡知道倔强无用,便牵着马沿路走了一走。

    都是旧路,看之不忍,客栈在城的那一头,他步履缓慢地走在路上,路上无人,只有笃笃的马蹄声异常清晰,路过将军府时,他站定了,心中涌上一阵阵情愫,他记得里面的每一个地方,还有一个大大的莲花池。

    眼睛越来越模糊。

    他仿佛能穿透高墙看清里面的每一棵树每一支花,凝望着高墙,他渐渐失神。他想得太过认真,所以不知道在背后有人悄然而立。不知多久,他回身,一个恍惚。

    “……石韦?”

    石韦穿着镶暗红花边的黑裳,眸子里说不出的情愫:“你……回来了?”

    迟衡收回心思,将马背一拍感慨:“多日不见,石将军还是这么英姿飒爽!我来,是想找一下纪副使,不知他住哪里?”

    “纪副使和端宁侯外出,明日才回,进将军府再叙吧。”

    原来,兜兜转转,石韦又回到骆惊寒身边。

    牵着马默默地走进去,将军府处处兵戈,侍者将好酒好菜端上后悄然退下。见石韦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迟衡谢绝:“我近日有疾,喝不得酒,喝茶就好。”

    石韦没有勉强,见迟衡只吃素菜,问:“你是受伤了吗?吃肉喝酒都不行?”

    迟衡笑:“不是,旧疾。”

    将军府极轩敞,初夏的夜空也澄亮。

    忆起往事,迟衡问:“石将军,不知朗将的家人被安放于何处,一切可安好?”

    石韦道:“在一处偏远的山林里,战乱蔓延不到,你大可放心——我答应过他,不会告诉任何人地址。最后一拨被劫的人中,其他的人6续被救出,唯朗将的大哥颜王还在郑奕手中。朗将的母亲,许是知道自己儿子出事,所以,未过多久就仙逝了。”

    迟衡黯然,一口一口地喝着茶。

    “你来炻州不会就为这一件事吧?听说你在曙州……你现在在哪里?夷州吗?还是……炻州也不错,都是原来颜王军的人,你不妨留下。”

    迟衡笑了:“垒州军现在已是乾元军了。”

    石韦一怔迅速反应过来:“可喜可贺,你是乾元军的首领了吗?”

    “当然不是,乾元军的头领是容越,我和岑破荆算是他的左右臂膀,但都是这些人。”迟衡又将垒州的事、三人的事简单一说。

    石韦点头:“你们三人,倒是不错。”

    说起来,岑破荆和迟衡是从骆惊寒石韦等人手里把垒州夺来的,如今能心平气和坐在一起喝茶,实在难得。

    旅途劳顿易累,二人对月饮茶,未过多久就歇息了。

    睡到半夜迟衡又梦魇了,梦见到处都是血淋淋,他站在一边火海中炙烤,烤得痛不欲生,尤其是心口一阵阵绞痛,痛得撕心裂肺,痛到恨不能把心挖出来摔地上。

    辗转反侧到了天明。

    睁眼一瞧石韦坐在旁边,一脸忧虑,迟衡就知道自己又把人吓到了,一摸身上全是汗,跟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起身,舒展了一下骨头,展了展腰背,清风袭来,脱了火海,浑身轻松无比,迟衡没事人一样,故意跳了一跳,笑道:“没事,一到夏天就容易做噩梦了,把你吓到了吗?”

    早饭除了点心,还有一大碗乌黑的茶,石韦道:“郎中说你火气太旺,没什么大碍,一天三餐喝这种茶就好。”

    味道很熟悉,迟衡闻了一下知道是寻常药草。

    石韦姿容很是俊美,却毫无女气,尤其是一身黑衣尤为挺拔,迟衡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看得石韦侧过脸去。迟衡连忙收住眼捏住鼻子咕咚咕咚一口灌下。

    却说才喝完。

    就听见悠扬而熟悉的一声:“迟衡?来了炻州不找本侯就罢了,本侯站了半天都跟屏风一样,也不见你看一眼。”

    迟衡扭头,对上了骆惊寒一双若水杏眼,如水波一样,扇得心里瞬间起波。

    迟衡忽然捂住眼睛。

    骆惊寒连忙问:“你的眼睛怎么了?”

    迟衡死死闭眼伏在桌子上,郁闷地咬牙切齿:“三年前遇上了一个庸医,吃坏了药,现在旧病复发了!”且不提骆惊寒又是打趣又是逼问,也没问出个一二三四。不过至始至终,迟衡都不太敢看石韦和骆惊寒二人。

    安错那句话萦绕心头。

    ——“你看一头母猪都会觉得秀气。”

    这可糟了,难怪最近,自己看谁都觉得相貌端正,迟衡后悔不迭。可是安错的那种草药哪里找呢,迟衡揪住郎中问,郎中把疑似的药都摆了出来,全部不是。

    迟衡一咬牙,忍忍算了,反正呆不了多久。

    有骆惊寒的指引,迟衡迅速找到了纪策。初一见面,迟衡愣了一愣,他想不到纪策会那么憔悴,削瘦得肩膀都凸出来了,即使如此,脸还是带着笑意,纪策眨了眨眼:“迟小子,这一年你都去哪里了!”

    迟衡默不作声。

    “傻了?怎么不说话?连人话都听不懂了?”纪策偏了偏头,笑了,眉梢一道细细的纹。

    迟衡鼻子一酸:“纪副使,你瘦了很多。”

    “瘦怎么了,瘦有风骨,瘦了才能道骨仙风,你呢,上哪里弄得眼睛都是青的?不过,看着倒是又高了——二十不会再长个子了吧?”纪策笑眯眯站着,手指在书卷上轻敲。

    熟悉的动作。

    迟衡无法强颜欢笑,遂直视他:“纪副使,颜王军散了,你准备在炻州一直呆着吗?你瘦了很多,朗将在的话,他一定会很心疼的,他以前对你……对你那么心疼。”

    纪策一顿,嘴角再度弯起:“臭小子吃哪门子醋?”

    “……”

    “没事尽吃什么干醋,颜鸾听到这话一定要气活了,我和他真要有什么还能轮得到你?还不让人有个竹马竹马!我和他自幼相识,关系清得跟水一样,一丁点儿杂质都不容。”纪策宛如无事一样说着,眸子闪烁发亮。

    迟衡默然。

    纪策再没有说话,眼角瞥向窗外,不看迟衡。静默了一会儿,迟衡艰难地开口:“纪副使,人死不能复生。”

    “这话不该是我来说的吗?”

    “……”

    “你为他屠了一座城,为他跳了崖,都过了一年多了,还一提他就要死不活的样子,看你现在这灰头土脸的倒霉样子,不是该我来劝你吗?人死不能复生,以后的漫漫长路,总得好好的过。”纪策轻描淡写,眸光一闪,睫毛若有湿意。

    迟衡起身将纪策抱住:“纪副使,别伤心。”

 162一六二

    【第一百六十二章】

    “我和颜鸾一向有分工;带兵作战不是我的强项。我掌炻州,只不过替他看一下门户、过一下手而已。段敌保守有余且自负;梁千烈激进却少谋略;都不是合适的人。你比他们好的地方;就是至少你能往前多看几步。”

    “纪副使……”

    纪策笑了:“好歹也是二十岁的人了,别总做出这种要哭不哭的样子;指望谁再宠你啊!实在叫人看不下去——以后一群人都得指望你呢。”

    “谁要宠了……”

    纪策铺开白宣纸,正色道:“考虑过合并之后将领和兵怎么安排吗?考虑过当咱们面临段敌和梁千烈怎么办吗?考虑过谁去矽州吗?还能是你一个人跑来跑去吗?别开口;我知道你考虑过就是没考虑出个结果。来;高兴点儿,慢慢说。”

    迟衡鼻子一皱;笑了。

    他的心充盈着感激和欣喜;像绝处逢生一样,噗通噗通的,完全听不清纪策接下来说什么,好半天过去,才平息激动,对视上纪策疑惑的眼睛:“纪副使,你刚才说什么?我太激动了没听清……”

    砰——一记书卷打在头顶。

    纪策在处理事务上一向考虑得周全,井井有条。从他说来,迟衡就觉得脉络瞬时清晰了,冷静下来,察觉出不对劲:“纪副使,你怎么没有将自己安排进去?”

    纪策一滞:“我就功成身退了。”

    “什么?”

    “我一直在等着有人能把这烂摊子接过去,真是够够的。两军融合顶多需要半年,我只需在有人不服的时候出来说几句就行了,等你稳当我就可以退下了。”

    “不行……”

    纪策手执毛笔,侧头笑:“我一介文弱书生,南征北战四余年,累惨了,就不许我风花雪月悠游一生?”

    虽然笑,笑得疲惫。

    二人一直谈到子夜里,将诸事都商量完毕了,太细致的地方纪策就不说了:“迟衡,这些细事虽小但也得有人处理,你一人来的,手里没有文将吗?”

    “……”

    纪策琢磨了一下:“我明天挑几人,替你分担诸事,两军合并,必生波浪,你也好,岑破荆也好,得要放出点气势才镇得住——是你来统军,还是岑破荆?”

    迟衡道:“垒州是容越,两军合并,是岑破荆。我要去一趟苦兹郡,说服郡王甘纳与我们一同出兵。”

    苦兹郡,在炻州的西疆。说起渊源,迟衡在那里恶斗怪鱼,杀死炻州王、生擒元州王之外,以及,曾最难受的,是有一人被迫留在了那里——曲央。

    纪策闻言大感意外:“甘纳?”

    “对。元州撑不住了,我们直接上去打还是和郑奕硬拼硬,万一西南王再趁火打劫,就体力不支了。旁边能联络的势力,唯有甘纳若能说服甘纳先占元州诸地,则一能瓦解段敌的意志,二能先下手为强、遏制西南王的插手。”

    好半天,纪策才说:“有把握吗?”

    “很大把握。等到岑破荆来,接手合并一事,我将立刻赶去苦兹。西南王就像毒蛇始终是心头之患,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洞,胃口也大,炻州、元州等地都被他觊觎。甘纳,固然不能与他相抗衡,但可以抵挡一阵,等咱们缓过来,再对付西南王也不迟。”

    最要紧的还有:甘纳所处之地,与西南王所处之地极为相近,均是元奚军士所不能掌控的。

    当夜迟衡就派出快马,飞报叫岑破荆来。

    次日,纪策召集众将领议事。

    他没有宣布合并一事,而是慎重地将迟衡介绍于众人,说迟衡重归颜王军。都是旧相识,也有风声传出,所以众将领均心有准备。

    迟衡与纪策并排而坐,目光一一扫过底下的将领,顿时满座鸦雀无声。

    只一眼迟衡就看出炻州军的弱势。原先颜王军的强将们要么归属段敌,要么跟随梁千烈,因为这两员都是大将。而纪策所带领的多为隶属于他的文职,足智多谋不在话下,但冲锋陷阵就不行了。眼前能留下来的这些武将们,可以说是被挑剩下的,全是以前位居迟衡之下的,离猛将悍将还很远。

    好处是:容易服众。

    坏处是:关键时无将可用。

    有纪策骆惊寒二人撑腰,迟衡雷厉风行,立即着手统领军务先立起了军威。立军威本就是他最擅长的,收拢人心也有一套,而分派军务则有纪策在一旁指点,虽辛苦,效果立竿见影,不出三日,均知迟衡将军,悍势归来,将士们为之一振。

    迟衡奖罚分明,奖是奖军衔毫不吝啬。

    少不了新的头领被提拔起来。

    也有那硬气不服管的,迟衡罚得毫不客气。他原本就军功卓著,未封将军而有将军之势,如今名至实归,马鞭一旦挥起来,气势十足,兼有走一城灭一城的名声在,将众将士震得哑口无言,也心生敬佩。

    纪策看在眼里,喜在心里,知道两军合并稳稳的。

    十日后,岑破荆终于来了。

    迟衡没多流连,将众军务悉数交接给岑破荆。军务处理固然不熟,但带将领兵岑破荆是一把好手,且他一直是颜王军的将领,更比迟衡熟知。二人交接,十分顺利。

    迟衡终于得以喘口气。

    又值四月末,岑破荆来的第三日,将军府摆了一桌家宴。列席的有纪策、骆惊寒、石韦、岑破荆、迟衡五人,一为庆祝,二为践行。

    纪策不太喝酒,勉强喝了两杯。

    迟衡虽解释说旧疾不喝,左拦右挡,无济于事,生生被灌了好几杯。酒劲上来,浑身血脉沸腾到倒流,看谁都很不对劲,亏得他自制力好,没生出事端来。

    次日,五月初一,清夏犹凉,迟衡策着快马向西奔去。

    他心无旁骛,熟悉的路,路上行人稀少。一入苦兹郡景色大异,多为深山老林,古树参天,许多粗大的藤蔓缠绕,空气里湿漉漉的,走在老林里,雾瘴萦绕左右。

    想找到甘纳并不难。

    在苦兹郡的郡中间,一处极古老而繁复的城堡立于重重密林之中,有几条小溪缠绕,就是甘纳所在。迟衡的打扮一看就不是本地人,自然很是惹眼,才入苦兹郡中间就被人盯紧了。

    待迟衡报上名去。

    迅速有人进城堡告知,不多时,就被领了进去。却说苦兹郡乃是蛮夷之地,处处未开化之地,山林就罢了,连城堡里也爬满了比手臂还粗的绿色藤蔓,藤上的叶子比人脸还大,罩得到处阴沉沉的。五月蚊虫渐多,迟衡忍不住想那藤蔓底下也许全部盘着大蛇。

    想一想,汗毛直立。

    不知绕过了多少藤蔓暗道,才走到一处富丽中庭,迟衡眼前一亮,因为这一处比别处不同,墙高,砖厚,气势宏大,中庭摆了一个桌子,竟是纯翡翠石所磨制。

    而桌子的正席,正是戴着半块面具的甘纳。两年多不见,甘纳的打扮依旧是诡谲而华丽,那张面具依旧诡异且神秘。

    眸子还是凌厉至极。

    寒暄几句,迟衡即单刀直入,期望甘纳能与乾元军连横,共同抗击西南王。甘纳闻言,勾起一抹笑:“迟将军,贵客远来,何必急于说这些烦心事。来人,召曲央刑夫来见。”

    刑夫,是军衔,在甘纳,约莫也是极高的将领级别。

    看来曲央受重用了,迟衡十分欣慰。

    很快,有脚步声传来,健而稳。

    迟衡扭头,见一个人着异服而来:暗红的对襟上衣,绣花滚金边的宽脚黑色长裤,身影纤长,不是曲央又是谁,依旧是高鼻薄唇,依旧是面无血色,肩膀比以前略宽,面容比以前更成熟了,腰间一弯刀,极为熟悉。

    曲央目不斜视,单膝跪地:“见过郡王!”

    甘纳满意地笑了,扶着面具侧向迟衡,犀利的眸子一弯,口里却说:“曲央,你的老朋友来看你了。”

    曲央闻言一愣,目光转向迟衡,又愣了一愣,眸子闪烁了一下,似乎难以置信。

    克制了许久,才压低了声音:“迟衡?”

    “曲央!”

    迟衡起身,绕过桌子,如以前那样,举手重重拍了一下曲央的背部。曲央冲迟衡轻揍了一拳,揍在心口,薄唇一抿:“我得了信报:你死了,所幸都是传言而已。”

    曲央的头一侧,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迟衡才发现,曲央的右耳垂上,用麻绳串着一串龙形耳环,闪着细微的光芒。曲央,已经成了不折不扣的苦兹郡人了么?

    迟衡恍神,无法与三四年前的削薄的身影重叠。

    迟衡举杯发现杯中茶已尽。

    曲央起身想为他添一杯,郡王甘纳却伸手将曲央的手压住了:“曲央刑夫,让本王来吧。”

    曲央将壶放下,从甘纳的掌心抽出手。

    甘纳压着壶:“迟将军,茶虽苦,但外来的人若想不为瘴气所惑,必须多饮。”说罢,提高了壶,添得满满的。

    曲央不语。

    只低头。

    整个中庭的气氛里有说不出的诡谲,比那粗大的青藤纠缠还诡谲,迟衡一饮而尽。

 163一六三

    【第一百六十二章】

    曲央抬头。

    迟衡与他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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