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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迟衡回去,石韦已经醒来,依旧是捆着的狼狈模样,头靠在床沿上,见迟衡进来,无力地看了一眼,依旧默默地斜躺着,眉宇间有一种说不出的落难后的隐忍和落寞。迟衡想,垒州的将领大概是同一个师父带出来的,一个崔子侯,一个石韦,被缚后都是这样:狼狈着,但却努力保持着尊严和仪度,不肯折损一分。
如果是自己和岑破荆的话,受了这等侮辱,铁定是要破口大骂的。
他们或许是不屑吧。
迟衡放下大刀,将石韦身上的绳子解开。
衣裳早皱得不像话。
石韦背过身,将裹着的那件衣裳穿好——背影看,他比朗将纤弱一些,也许失了势,再没有那种击鼓的张扬了,而如蝴蝶收了羽翼一样失色。无论何时,朗将都是神采飞扬的,脱了衣裳,肌肉紧致,不管近看还是远看都有一种极度华丽的美感,像他的红衣一样灼目。石韦不是。
“你喜欢颜鸾?”石韦蓦然开口,带着嘲讽,声音哑哑的。
迟衡尴尬不已。
他昨天失口说出那样的话,是个人也能猜得出。只是,石韦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和自己聊天,真是叫人意外。
“无能者,才会寻找别人来当替身做安慰。你若真喜欢他,有本事就去上他,找别人,无非就是欺软怕硬,有什么用。”石韦冷笑,第一次表现出强烈的轻蔑。
迟衡皱眉,很不高兴。
他知道石韦说这些,无非是想激得自己再别碰他。他从没想过找什么替身,颜鸾只有一个。要不是打战打得没完没了,说不定早和颜鸾好上了——从上次渔水城看来,颜鸾对自己也是另眼相待的。
石韦继续找死地讥讽:“不过也是,堂堂的朗将,名门之后,怎么可能和一个卑下的都统厮混在一起,滑天下之大稽。”
这一句,刺得太狠太准了,一刺刺进心窝里。
迟衡克制住想揍他一顿的冲动。
转身要离开。
身后的石韦又开口了:“那天射我一箭的就是颜鸾吧?果然射技无能能敌!呵,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看上你……”
迟衡猛然转身。
啪!
迟衡想都未想一巴掌甩过去,石韦应声重重地摔在床上,一股鲜血从嘴角流出。脸顿时肿了起来,又青又红。扑倒在床上,半天没动一下。
迟衡看了看掌心,惊愕不已,难以想象,自己就这么想都未想地甩出了一巴掌,且以那样重的力道。
顿时愧疚不已,迟衡将石韦拽起。
石韦被那一巴掌扇得几乎失去神智,眉毛忽然一皱,慌忙用手按住了心口,一股血腥涌上喉头,他猛然咳了几下,一口血吐了出来。
迟衡将他抱住了:“石韦。”
那一口鲜血之后,石韦就像停不住了,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咳一口血,浑身开始颤抖,那一张脸已成了煞白,怎么都止不住的咳嗽令他像要呕出心来一样的吐血。
迟衡将石韦紧紧抱在怀里,大声地命令护卫即刻去寻古照川。
很快,古照川来了。
见此情形,立刻抽出针灸在石韦心口一下扎了两针,强行令他止住了咳嗽和咯血。迟衡衣裳大大地敞开,迟衡才发现,石韦的胸口左侧颜鸾留下的箭伤,竟然早就溃烂了——想来,他再次被俘之后,没有继续服药,又强忍着,终于越来越严重——昨天将他压在身子底下,又不管不顾捆了一晚,怕也是勒在伤口了吧。
迟衡说不上什么滋味。
古照川将软巾浸入药水中,要替石韦清洗伤口,想了一想,有点困惑地看看石韦,再看看紧张的迟衡,似有了悟,将软巾递给迟衡:“你来吧,清洗得越干净越好,我去拿个上好的药膏,还有草药要熬。亏是发现得早,他要再吐几次,就没命了。”
石韦紧紧闭着双目,咬紧牙关。
迟衡一手抱着他,一手轻柔地为他擦拭着。那种药水,本就是刺骨的疼,像针刺一样,每擦一下,石韦都会剧烈地颤抖,额头的汗大颗大颗坠落,嘴唇都被咬破了,他却始终没有发出痛呼。
把腐肉去除,迟衡看见,石韦肋下那根伤了的骨头已成乌色。
看着都疼,迟衡咬着牙将那伤口擦洗得很干净,石韦疼得浑身都是汗了,呼出的气都极为微弱。见古照川还没回来,迟衡顺手在热水盆里浸了浸,帮石韦把身子擦拭了一通,干干爽爽的,为他换上一件干净的淡色的软裳。
衣裳依旧敞开。
古照川赶来,细心地为伤口敷上了药。之后,又给石韦的脸上也敷了一敷,五个指印,清清楚楚,古照川看了一眼迟衡。迟衡装作什么也没发生,把热水木盆端出去倒了。
轻手轻脚回来时,听见石韦微弱地说:“古大夫,承蒙照顾。”
古照川答:“医者之责而已。胜败乃兵家常事,石将军若自暴自弃,岂不是愧对垒州第一儒将之名。我虽不知缘由,但颜王军军纪甚严,迟副都统也是军中少有的仁将,当不会施虐。不管什么误会,还是静心清养的好。”
二人并未察觉迟衡到来,石韦道:“夷山霍斥,已归颜王军了么?霍大王一向及嫉恶如仇,对元奚王朝深恶痛绝,还真是,令人惊讶!”
古照川微笑:“猛禽也需择良木而栖,颜王军不是元奚王朝。”
说罢,为他别好衣襟,系上腰带。
将一切收拾好,古照川转身吩咐了迟衡几句,隔一个时辰换一次生肌药膏,隔半个时辰,喂一碗滚烫的草药。
迟衡将石韦安顿在自己的营帐里,才出处理军中事务。与岑破荆将军中的队伍分得更细了,又将军中统领重新安排了一番,挑出几个特别出挑的,以保每一支队伍都井然有序。
原先,岑破荆不敢分得太细,怕一打战就乱。
如今有迟衡统一调配,就不怕了。
分派好,迟衡亲自将统领们叫到一个大营帐,授与许多军令及密令,以保证每次行军执令杜能侵掠如火,疾如风。
他本就是统兵出身,兼一身好武艺。
个中将领又多受过他的教诲,所以个个听得认真。一天下来,将领们越发联系紧密,对迟衡的命令更深刻的了结。
待统领们离开,岑破荆打趣道:“你说的那些我都教过,奈何每次一行军,难免有人就不长记性胡来了。我还想着要不要拿一根鞭子,谁不认真就鞭谁呢。到你手里,倒都长眼色了。话说回来,这几次你统兵是越来越顺了,我看你以后不需要亲自带兵,只需调配各支军队就好。”
迟衡笑了笑。
其时,已是子夜,一天下来口干舌燥,迟衡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赶紧跑回营帐看石韦。
石韦静躺着,气色好了一些。
一天静养下来,也有精神,见迟衡进来,只别过脸去。
鉴于自己一巴掌造的孽。迟衡就没再让护卫进来,而是亲自为石韦擦伤上药。上药什么的石韦没法挣脱,到了喂药那里,打死都不张嘴。
116一一六
【第一百一十六章】
面对迟衡递出去的药勺;石韦打死都不张嘴。
药都快凉了;迟衡没好气地说:“石韦;想让我用刀把你的嘴撬开吗?”
依旧如故。
石韦的嘴巴紧紧抿着成一条缝;目光冷淡。因换了衣裳;即使躺着也很齐整。由上至下看过去,鼻如悬胆;嘴唇薄而饱满;凛然不可侵犯一样地固执着。迟衡心中一动,忽然俯身调戏说:“石韦,你是想让我把你的嘴亲开吗?”
石韦蓦然抬头。
射出两道仇恨的目光。
迟衡假装不耐烦,又有点痞气地在石韦腰上摸了一把。石韦闪躲不及;气得不像话;眼看又要咳嗽开来;迟衡笑得更不正经:“赶紧张嘴,把药吃了。死有很多种方法,至少也要把颜王军打败你才有脸死吧?不然,我真的亲了……”
石韦恨恨。
颜王军这群将领,一个比一个野蛮,好不容易有个不那么野蛮的,还流氓——可是自己就是那砧板上的鱼肉,有什么法子?石韦咬牙切齿,张开了嘴。
这下子很顺,迟衡很快把药喂下。
灭了灯。
石韦的手脚被软丝缚着,逃是逃不了的。三月的深夜还有些寒意,迟衡将薄被子展开,铺在石韦身上。迟衡累了一天,倒头就睡。睡到半夜,听见难受的低哼声。
原来,病痛在晚上犹为明显,石韦半梦半醒痛苦不堪。
迟衡伸手摸了摸石韦的额头,一头的汗,身上肌肤也湿湿的,凉凉的,十分虚弱。迟衡生出了恻隐之心,转身将石韦拥住了,慢慢抚摸他的背部,顺着脊骨一下一下的抚摸。
石韦痛得迷糊,贪恋那一丝丝暖意。
不多时,沉沉睡去。
次日,天刚亮,迟衡就醒了,怀里暖暖的,似有头发绕在颈弯处。睁眼一看,怀里的石韦还睡着,而且脸贴在了自己的胸口。一种微妙的自豪和安心弥散,迟衡极小心地将他放好,盖好被子,悄然起床。
且不提石韦疗伤中的各种痛苦。
此后一连数日,颜王军以摧枯拉朽的气势直捣黄龙、压向石城,将一路上垒州军的各种顽抗杀得七零八落。垒州军节节败退,颜王军越发气势如虹,直指石城。
一路凶险不说,中途亦折损了许多兵士,颜王军终于于四月初,到达了石城城下。
仰望石城。
岑破荆一身戎装,左手紧握大刀,烟霾滚滚,漫天飞尘夹杂着漫天的柳絮。四月的天空,密云压低,出奇地凝重,军旗猎猎迎风,马蹄声声似乎千里外都能听见一样,令敌人闻之胆寒。
迟衡骑马,行在岑破荆的左边。
红尘漠漠,处处花香,迟衡二人并肩纵马恣意驰骋,纵横在阳春三月最无羁的清风里,万水千山一笑过。二人一气奔了很长的路,将大军驻扎在石城十里外一个原野之上。
上次迟衡来看过地形,此处最宜大军扎营,进可攻石城,退可据地利。
两人才勒住缰绳。
迟衡胯|下的雪青马感受到征战的云涌风飞,屡屡要凌空飞出去,被迟衡勒住了缰绳:“昨天忘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因咱们进攻石城,围攻渔水城的垒州军已撤下,全部都往石城这边援助来了——驻守渔水城的容越,终于可以歇下了。”
那个曾悠悠然卧于白石上垂钓的男子,失去了隐逸,但成就良将一个,想想也很值得欣慰。
岑破荆点头:“咱们这算围魏救赵不?容越不错,不仅数次击退垒州军一拨一拨的攻击,而且还反守为攻,几次攻到嵬城之下。他手下那三个千总也十分得力——你的眼光还行,挑的人都靠谱。”
“凌罕守着木子县,容越守着渔水城,因了他俩咱们才能后顾无忧。现今,咱们兵临城下,骆惊寒和他手下的将领们肯定是要保石城的,所以,这两城暂时是安宁了——将容越叫回来吧?”
“和我想的一样。”
相视一笑,迟衡扬起头:“容小子……放在身边尽惹是生非让人操心,扔出去不管不顾,长得反而还旺,这是什么毛病?”
“别这么老气横秋行不,你比他小两月吧!”
“出紫星台前容小子就没长大过,生生给娇惯坏了,你是没见过他在师父和师兄面前那得宠和得意劲。想当初,咱们在苦兹郡,我恨不能把他栓在裤腰带上,带兵作战,绝不许能离我百步,一不见他人影我就慌得不行,生怕他有个闪失。”迟衡自己都笑了。
岑破荆不以为然:“容小子经打经摔,怕什么!”
“可不是,人就得狠心才行——后来我要跟花雁随求兵求粮,把他撂在武知一多个月。回来一看,惊喜得不行,他竟然也知道去招兵,带兵带得也很有模有样。在后来攻打木子县和渔水城,也能独当一面,我才彻底放下心来。”
岑破荆不屑:“你要是早放手,他早好了。”
迟衡会心一笑:“骑上马,扶一程,我这也算是心意都尽到了,于心无愧。”虽然容越无论如何也是成不了庄期那样的“仙人”,终究是自己把他拽到了红尘乱世里。
“就你想得多!”
二人同时仰望石城,岑破荆感慨:“真高!”
迟衡眯起眼睛,马鞭遥指前方:“石城只有倚此高峻地势才得以自保。石城背后的石山,不可攀岩,即使夺下也无济于事。”
“的确如此。”
因天色阴沉,乌云下压,衬得石城高峻入云一般肃穆。
将各路军营分别安顿好后,迟衡找到古照川。古照川正凝思,手侧是一个棋盘,不知是待谁来。
迟衡开门见山。
“古代个,前一阵子,我们散播了一些‘骆氏十年今日必亡’的谣言,不知成效如何?”
古照川一指凳子,示意他坐下,莞尔:“你不必担心,我都安排好了。从金林出征之前那些人火上浇油,石城内已无人不知,骆惊寒甚至下令严禁流言惑众,如有违者,斩——足以可见成效之好。而且,我已将风引向骆惊寒和骆无愚当年的嫡庶之争上,想来,生性多疑的骆惊寒会更加警惕猜疑,而骆无愚对弟弟的钳制应会更加恼怒。”
离间计,杀人于无形。
“以骆无愚相对刚直的性格,又受了多年的压制,兵临城下,肯定会爆发。还有,如果你们对阵上了骆无愚,一定不要硬拼,而要避开,让他无处下手。见此情形,骆惊寒少不了会疑心的,只要他们兄弟一乱,石城就好办了。”
迟衡深吸一口气:“好的。”
他早该料到,正面交锋看,岑破荆霍斥上;阳谋,自己和温云白来;阴谋,则古照川必然早已安排。霍斥近两年早就苦于囿于夷山无处施展拳脚,古照川又何尝不是,他的本事不该仅仅绕着夷山而已。
照此情形,霍斥投靠颜王军指日可待。
“你对进攻石城有何打算?”古照川见他陷入沉默,问道。
“如今,两军势均力敌,石城又仰仗地利,快攻肯定难。我和岑破荆商量了一下,围而不攻。”
古照川若有所思:“怎么个围而不攻?”
“石城地势如此之高,且不说攻,只接近都很难。所以只围,探一探石城的深浅。适时挑衅,石城将领若出兵则佳,不出兵,我们就以逸待劳,绝不主动去进攻石城——以石城的绝对地利,进攻就是折损兵力和士气。”迟衡说得从容,很随意地拿起一颗白棋子,放在棋盘中央,“倘若这是石城,颜王军将分出三步:一就是先锋骑兵,将由岑破荆和我轮流率兵,主要是挑衅,意欲引出石城一波一波的攻击。二就是伏兵,由容越引兵。一旦石城兵士被引出城,与我们交锋,立刻或迂回或包抄,务必让石城有出无回,如此几次,石城士兵必低落无疑。”
说罢,在白棋周边围上了三四颗黑棋。
刹那白棋四面埋伏,形势紧张。
迟衡又捻起了两颗黑子,一颗摆在白棋的西边,一颗摆在白棋的北边:“由西至东,我们将铺路而上,可减轻进攻时的地势之威胁,亦可令围攻之势看上去越来越紧迫,让骆惊寒坐立难安。”
古照川皱眉:“很是劳民,而且收效甚微。”
“古大哥别急。这条路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攻击在北边,颜王军将连夜挖地渠,接近石城,算是暗度陈仓之计——这法子虽然艰辛,但最终可运送大量兵士接近石城。”
古照川心下一算:“得挖两三个月吧?那时候的天气,只怕兵士受不了。”正是最热的三伏天,只怕没等打战,颜王军自己先得趴下去了。
迟衡笑:“只需一个月余。古大哥若亲自去探过北边的土就知道了,看似石头遍布,其实常年下雨土地松软。”
古照川一喜:“若此极好,北边树多,可掩盖地下的动静。”
117一一七
【第一百一十七章】
迟衡继续说:“石城只要据守一城;不出兵的话我们就无可奈何;所以;计谋、排阵根本无用武之地。因此;围而不攻;旨在施压。骆惊寒已连失四城一关,又兵临城下;肯定是扛不住的。”
“围而不攻;拼的就是粮草。”
迟衡笑:“这个无需担心,咱们有四城在手,取之不尽。该担心粮草的是骆惊寒,这一围;他们能挺三月、半年;还能挺得过一年、三年?”这又是让骆惊寒寝食难安的事。
古照川思索了一下。
执起白棋子;在黑棋子旁围了一圈:“这些是垒州其余各城的援兵,你准备怎么办?”
迟衡拿掉西边和东边的白棋子:“西边除了颜王军,再无援兵可入;东边是石山,他们要援也得绕过山;所以,需要抵御的,只是从北面和南面来的援兵而已。南面的城池多地处偏远,来的也是疲兵,我会派一个将领驻守南面,来多少打多少;最堪忧虑的应当是北面,北有嵬城等三个大城池,离得又近——所以,唯有霍大哥和你在北面驻守,我们才能放心去攻石城。”
“原来压轴的话在最后面。”古照川捻起一颗黑子,笑道,“颜王军所处之地,均是以静制动的;而北面诸城强悍,但凡攻来都是不折不扣的血战,我们夷山军所在的地方分明就是肉盾。”
迟衡镇静地说:“石城的反击必然凶悍,所以我和岑破荆须在最前锋,尽量引出及耗损骆惊寒的兵力。倘若颜王军既要攻击石城,又要抵御北面援兵,只怕,两面受敌、分|身乏术,迟早被拖垮。”
古照川沉吟。
“我和岑破荆领的这支颜王军底细如何,古大哥想必清清楚楚,倘若此战不利,这之前的四城一关肯定就保不住了。所以,北面只能交付给夷山军。等石城的攻击渐歇,我必遣兵与霍大哥一同御敌。若古大哥不同意驻守北面……”迟衡将几个黑棋推了一推,真诚地说,“古大哥也可挑其他地方进攻。只是以当前处境,也唯有夷山军能御北面敌。古大哥,虽然两军只是连横,仍当真诚以托,颜王军力有不逮。”
古照川冷静道:“我与霍斥商榷一下,明日与你答复。”
春末夏初,四月夕阳,远山如黛,一笼朦朦胧胧的绯红,渐渐的,红日西沉,暮霭浮上。
迟衡手撑栏杆,思虑万千。
两军连横,已并战五月有余,由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