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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姬:风暖碧落-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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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定如被蛊惑般,不由走到她的跟前,捏住她的手指,在墓碑上的字上轻轻描摹着,低低说着:“对,秦夫人,秦韵,我们的韵儿。记得吗?她一直叫着你,姐姐,姐姐,宁可自己挡到刀锋前,也不肯告诉坏人你去了哪里……”

    碧落眸子里有什么跳了一跳,恍惚看到一个面如芙蓉的绯衣女子,笑意盈盈,沿着回廊向自己奔来……

    “我似乎记得了,可……记不清……你认识她很久了么?比我还久么?”

    “哦……”杨定扶了她,靠在秦韵的墓碑上坐下,抚摸着冰冷的墓碑,想着那双春光洋溢的笑脸,微笑道:“也不多久吧!她只陪了我一年。可对于她,一年,已是一生……”

    西风禾黍,秋水蒹葭。

    老树寒鸦外,长空呖呖,正雁落平沙。

    侍从不知什么时候已悄然避开,绝不去打扰深受拥戴的陇西王和他唯一的王妃相依相偎,喁喁细语。

    杨定说,太元九年的那个夏天,那个他一生中最灰暗的夏天,他决意放开清冷冷的碧落时,遇到了一个活泼泼的少女,她的名字,叫做秦韵……

    

    杨定第一次见到秦韵,是在一个刚被鲜卑人屠尽的小小坞堡中。

    残照当头,流霞碧红,照着满地死尸和鲜血的坞堡。鸣蝉聒噪,啼鸦厌人,更显得这里地狱般了无生机。

    本该是炊烟袅袅,各家呼儿唤女预备纳着凉吃晚饭的时候,却只在一夕之间,莫名被刀戟加身,从此再不用为生计操劳,再不用为琐事愁苦,更不用窈窕淑女求之不得而烦恼。

    杨定牵着马,缓缓在死尸堆中走过,本是满怀的悲凉,忽然被自己的最后一个念头惊住,一边压抑着因异味而涌起的反胃,一边自嘲地轻轻一笑,眼底影影绰绰,尽是碧落惶然依在慕容冲身后的容颜,连再抬头看他一眼也不肯,只与她的冲哥十指相扣,低低敬他一杯绝情酒。

    喝了银爵中的酒,从此便情断义绝,纵使兵戎相见,也两无怨尤。

    两无怨尤么?怎能两无怨尤?

    他记忆中的所有美好,在云碧落眼里,只不过是桃花源中随流水逝去的落花,去便去了,自有别处花开更好,根本无须遗憾。

    到底还是他看不破,自己将生死看得淡了,竟会觉得,如果别人活得不快活,死去也未必不是幸事。

    可像他这般自讨苦吃的人能有几个?天底下大半的人,还是愿意沉浸在自己的平凡生活中自得其乐吧?

    可惜,他们还是死了。

    死亡和爱情,同样地让杨定有着无能为力的黯然。

    灰心地又淡淡笑了一声,他牵转了马头,预备离去了。

    这时,他忽然有了种奇怪的感觉,他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疑惑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不,应该说是,除了一地的死尸,没有一个活人。

    从小习武,行游天下,杨定相信自己的直觉。

    皱了皱眉,他低了头继续往前走,然后迅速扭头,察看。

    他看到了一对乌溜溜的黑眼睛,泊在发黑的污血中转动了几下,在他回头的那一瞬,又如小鹿般惊恐地闭上。

 情永韵如歌:忆秦娥 西风残照笑如歌(二)

    杨定一呆,定睛看时,只见墙边倒着的一对老夫妇身下,压着个看来很瘦小的躯体,只从那妇人的胳肢窝附近露出半张糊满血的脸,连眉毛眼睛都给糊得看不出来,怎么瞧也不像是个活人。

    可他的睫毛,似乎在轻轻地颤抖?

    那颤抖的弧度,虽是惊悸,却绝对鲜活。

    杨定丢开马,走到跟前,淡淡道:“还活着么?活着就睁开眼!”

    睫毛一颤,凝满污秽黑血的脏脸上,蓦地跳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灵动眼睛,骨碌碌在杨定脸上转了一圈,立刻又闭了起来,再不动弹。

    杨定有些哭笑不得,忙将那对老夫妇的尸体搬开,露出一个正悄悄蜷缩着手脚的瘦小少年,一身破旧布衣,差不多被血污浸透了,一时也看不出哪里受了伤。

    见他还是不睁开眼,也不起身,杨定拍了拍他的腿,道:“哪里受了伤?疼得厉害么?”

    少年受惊似的又将脚一抽,缩了回去,却依旧不睁眼。

    杨定不耐烦了,愠道:“如果你不需要帮忙,我可走了。”

    他正要站起身时,那少年已睁开眼,滴溜溜的眼珠又盯在杨定脸上转动,问道:“你……你是神仙还是鬼怪?”

    杨定呛了一下,尸体被曝晒后溢出的浓烈腥臭味直冲肺腑,让他禁不住皱起眉,干呕了一下。

    到底重伤未愈,连这么阵仗都受不了。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再回头看时,那少年已经利索地爬起身来,蹲到他跟前,满是血污的袖子几乎触着了他的脸,问道:“你没事吧?”

    杨定从来没有什么洁癖,但此刻也不由退开两步,注视着这个一身鲜血的少年,苦笑道:“你没受伤?就是这么藏着拣了一条小命?”

    大约意识到杨定并不是神仙或鬼怪,那少年声音清脆起来:“是啊!那些该死的鲜卑兵砍过来时,这对伯婶正好在我前面。他们一倒下,我就势跟在他们身后倒下,正好给他们压在了身下。还好,还好,他们没有一一检查,不然我也活不了了。”

    杨定奇道:“你不认识他们?”

    他还以为这少年必是老年夫妇的爱孙或幼子,方才宁死也将他藏在身下护住,再不想竟是素不相识。

    少年笑着点头:“是啊,不认识。我赶了几天的路,今天路过这个坞堡,打算进来借住一宿,谁知这么倒霉,居然又遇到了鲜卑兵!”

    “鲜卑兵已经退了,你还不赶快逃走么?”

    杨定不晓得他怎么还笑得出。如果换一个人,该痛哭流涕着烧高香谢苍天了。

    “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走远,准备等天黑再悄悄离开的,谁知你又来了。开始看你见了满地尸体还笑得出来,以为你是阴间里收鬼魂的无常呢,可后来见你长得很好看,又在猜你是不是神仙。哎,我今天真快给吓死了!”

    杨定低头将自己左看右看,实在没看出自己哪里像无常或神仙了,叹口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下面打算怎么办?继续赶路么?”

    少年答道:“我能怎么办?我家也遭了难,就母亲带我和小弟藏得好,活下来了。母亲说她和小弟去投靠山里的外公家,我想着外公家里也穷得很,我去了多半要累他们全家吃不饱了,所以去投……嗯,去投一个朋友,对我很好的朋友。”

    这少年虽然满身血污,但杨定瞧他的身材和明亮亮不解事般的黑眼睛,推断他应该才不过十三四岁,不由心生怜意,问道:“你朋友住哪里?”

    “据说,在长安以北四十里的蔡家坞。”

    “长安……”杨定苦笑着打量他一番,道:“那么……我带你一路同行吧!我正要回长安。”

    “啊,你果然是神仙!”

    少年欢喜地跳了起来,污血淋漓的双手就要往杨定身上蹭。

    杨定忙退一步,叹道:“小兄弟,你先找个地方把身上清洗一下吧!”

    少年垂头瞧着自己的模样,一吐舌头乖乖地跟在杨定身后,看着杨定点燃火把,一把将那坞堡燃起,眼睛里才闪起一抹难过的水光,哽咽道:“这里的人很好。可死了给烧成一具具枯骨,连谁是谁都分不出了。”

    杨定看着火焰吞吐,低沉道:“等他们亲戚闻讯赶来时,他们早就腐烂得分不出谁是谁了。何况这么大热天,腐尸很容易引起瘟疫,不如一把火烧了干净。”

    “你好像懂很多。”少年默默跟在他身后走着,再不敢用自己一身的污血去碰杨定或杨定的马,只是忽然又笑道:“对了,我叫秦韵,家里人都叫我韵儿。你呢?”

    “杨定。”

    “杨定?我叫你阿定吧!”

    “阿定?”

    杨定有点牙疼。这算是什么称呼?

    还从一个小不点的少年嘴里唤出?

    “是啊,阿定好听,而且亲切。我哥哥叫阿玉,我弟弟叫阿平,我家猫儿叫阿咪,隔壁家的狗叫阿汪……”

    杨定彻底无语。

    但感觉还不错,至少有个人在耳边这么聒噪,那个清冷幽凉的影子,便不会一直浮在脑中,荡在心口,让他时而闷疼,时而锐痛……

 情永韵如歌:忆秦娥 西风残照笑如歌(三)

    暮色降临时,他们找到了一处溪水,杨定料秦韵的行李已全失落了,遂将自己的衣衫取了一套给他,让他去洗澡。

    秦韵接过,笑道:“我的行李似乎给鲜卑兵带走了,以后见着我朋友,我把衣服还你。嗯……这个,我也没吃的……”

    杨定拍拍他的脑袋,说道:“放心,饿不着你。我们先洗个澡,呆会就上来吃东西。”

    他说着,正要解衣带时,秦韵却似想什么般怔住,忽然叫道:“阿定,你到别处洗好不好?我不习惯和不认识的人一处洗。”

    杨定皱眉。

    这少年分明只是个庶族平民百姓,家中应该穷得很。

    他甚至可以料定,他很可能是前往长安途中把衣食用尽了,才不得不暂时滞留在那处坞堡。

    鲜卑兵要粮草要财物,可没听说要抢破衣旧衫的。

    他哪里来的那么多规矩?

    秦韵扑闪着眼睛凝望着杨定,显然看出杨定有点不高兴,忙着又央告:“你就让我一个人洗吧!我身上也脏,全是腥味,你不怕闻着恶心么?”

    杨定摇摇头,也不说话,自去系了马,另寻适合地方下水洗浴。

    后肩背被深深扎伤的地方已经结了痂,动作时依然会隐隐地疼,但那种疼痛比起心头不时被人撕扯般的疼痛,实在已算不了什么了,独结痂处发着痒,一时抓挠不到,十分难受,也不敢贪凉快在溪水中久泡,不久便起身换了衣衫,找一处平整地面,铺上薄席,又上风口引了火,生了草烟熏着蚊虫。

    正要先行卧下休息时,溪边传来一声尖叫,很清脆,很恐慌,正是秦韵的声音。

    杨定叹息。他自己伤势未痊,带了这么个小家伙上路,也不知是对是错。

    立起身飞快奔到溪边时,秦韵正披着湿漉漉的头发,赤足披着他的宽大衣衫,踉踉跄跄奔上岸来。

    “怎么了?”杨定问道。

    “啊,有……有蛇……”秦韵惊惶地用手指着溪水的方向:“我吓得连鞋子都没敢拿,就跑上来了。”

    “这荒郊野外的,夏天怎会没有蛇?”

    杨定说着,到溪边找着秦韵的布鞋,往岸边走时,却忽然怔住。

    淡淡的月光下,秦韵正手忙脚乱地扣着衣带,但他的身躯与杨定相比实在太瘦小了些,加上杨定的交领袍领口甚低,空落落挂在身上时,某些不可能属于男性的弧度便清晰毕现。

    何况,此时,他的头发披散,干净的脸庞洁白如玉,杨定便是再心不在焉,也知自己看走眼了。

    眼前这个话很多的小家伙,分明是个已经长成的二八少女。

    秦韵抬眼,看到了杨定瞪住她的吃惊情形,顿时脸一红,做一个鬼脸,尴尴尬尬地笑了起来。

    月上柳梢,风动青丝,那少女笑容明媚如春,眸子如黑珍珠般灿亮着,颊边更有一对深深的梨涡,如盛酒意,望之欲醉。

    杨定手中的布鞋不自觉跌落在地,呆呆地望着秦韵,也似饮了醇酒,满心绵绵欲醉。

    多少时日以来,杨定一心盼望着的,便是在另一张色若梨花的容颜上,能够出现这样饱含春意的深深梨涡。

    可她的笑容总是太少,连眼神也永远凝着冰,永夜般幽黑着。偶尔的几次笑颜如花,连同那深深梨涡,早已刻在他的心上,并忽然地与眼前的少女重合。

    秦韵见杨定失神,也不好意思起来,低了头跑过来,匆匆捡了跌落在地的布鞋穿了,才讷讷地问道:“你怎么啦?”

    杨定恍然大悟,忙别过脸去,负了手苦笑:“你是个丫头?”

    秦韵鼻子皱一皱,带了几分淘气的得意,笑道:“我没说我不是个丫头啊!我只是不敢穿女装赶路,才换了我弟弟的衣物出来。”

    她垂着头,用力将衣衫往上拉着,试图掩住太过暴露的肩颈,狼狈地嘀咕:“你的衣服太大了。”

    杨定蹙眉,道:“先去睡吧,明日如果经过大些的城镇,我去你找两件小些的衣衫来。”

    秦韵笑着应了,一眼看到铺得整齐的草席,欢呼一声,即刻扑到席上,打了个滚,才翻身坐起,笑嘻嘻地凑到杨定身畔,帮他从行李中取出干粮和饮水,一起吃了,才舒适地叹一口气,卧下睡觉。

    杨定默默坐到一边倚树休息时,秦韵支起身,低头再看看并不宽敞的草席,笑道:“我再向你借件外衣好不好?”

    不待杨定答应,她已从杨定包袱里抽出一件衣衫来,铺在离草席距离半尺的地方,自己窝上去睡了,闷闷道:“我知道你嫌我脏,我睡远点就是,不占你的地方。”

    杨定走过去,拍拍秦韵的头,道:“我没嫌你脏。你是个姑娘家,我总不能和你挤张席子吧?”

    秦韵的脸不知不觉红了,将头悄悄地埋到自己的手臂下,她低低道:“我们家很穷,我和姐姐、弟弟挤一张床,哥哥去年才搬到新盖的耳房里住,原来也是睡在一处的,有什么啊……”

    杨定心神只是倦怠,料想她原来粗生粗养惯了的,不抵碧落自幼在慕容冲身畔,虽习了一身好武功,生活习惯上却多少沾了慕容皇室的精致,遂也不再客套,自顾在席上卧下。

 情永韵如歌:青杏儿 多情却被无情恼(一)

    睡至半夜,只觉腿部有些沉重,忙睁眼时,却是秦韵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自己身畔,一条腿以很暧/昧的姿势挂在自己腿上,熟睡的脸庞安谧而红润,颊边似还隐着一点笑意,梨涡微微地陷着。

    当日他千里相伴,护送碧落去南方寻苻坚时,那个平日清冷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女子,也曾这般不知不觉地靠近他,用很不雅的姿势挂到自己身上,与他偎依着汲取彼此的温暖。

    可那是冬天,那样寒冷的气候,两具躯体相互吸引靠近是人之常情,现在却是这样的大热天,这丫头不嫌热么?

    杨定正想将她推开时,又默然顿住,手指缓缓抚向那细嫩的颊边连睡时还凹陷着的笑涡。

    如果她肯这般笑,如果他离开她,她能这般笑……

    他便是饮下那爵绝酒,大约也没这般不甘而揪心吧?

    不过,那是她自己的选择了,幸或不幸,都已不是他所能干预的。

    饮下那杯酒,舍下那纠缠不清的流苏剑穗,他与她再无干联。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他从不是拖泥带水的人。

    他相信,只需要一点时间而已,他还会是那个杨定,来去不羁笑行天下的杨定。

    秦韵的皮肤很光洁,指尖的触感紧致而有弹性,依稀便是那个开满桃花的小村,碧落偶尔肯撤去心防时,也会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侧,由着他挑动发丝,抚上那洁白沉静的面庞。

    一切美好,已是曾经。何必再去留恋那一去不返的东逝流水?

    杨定正要悄然抽回手时,秦韵动了一动。

    明亮的月光,将草烟淡淡的霭气照得越发稀薄,照在这少女的脸庞上,清晰得映出了那如桃花般鲜艳的色泽。

    杨定微微一愕时,秦韵已嗤地一笑,将头埋到他的臂腕间,再不知是羞是嗔。

    这丫头竟不曾睡着!

    饶是杨定素性洒脱,此时也大是窘迫,忙侧过身去,背向她而睡。

    搁在他身上的腿悄悄撤了回去,额却抵在了杨定的后背,身后的少女发出了均匀安谧的呼吸。

    这天还真是热,加上这个少女温热的呼吸一直扑在他的背心,害得杨定这一晚上都在出着汗。

    因那对相似梨涡而引发的一时情动,不会让她会错意吧?

    

    第二日杨定醒来时,听得身畔细细的布料悉索,转头看时,秦韵不知哪里找来的针线和剪刀,居然正在拿他的衣衫开刀,低垂的眉眼认真而专注,看来并不像是在玩耍取乐。

    发现杨定起身,秦韵弯着唇角将手上的衣衫举高给他看:“你这件衣衫颜色嫩,穿着一定不合适,所以我把它改成女装我自己穿。嗯,你说好不好?”

    杨定瞧着地上给她剪落的一堆布条,啼笑皆非道:“我说不好,你能还我件完整衣衫么?”

    “能,我以后帮你做件更好的衣衫就是了。”那丫头答应得很利索,手上更利索,飞针走线的熟练程度,堪比云碧落的一身灵巧剑术了。

    杨定摇一摇头,笑了一笑,转身去牵马去饮水喂草料。

    等他再回来时,却见一穿浅黄女装的少女正坐在席上翻着食物,头上的包布,腰间的束带,都是同样半新不旧的浅黄细布,却已看不出是用哪块衣角裁成的了。

    不过一个早上,秦韵已迅速把自己从一个狼狈的落魄少年,变作贤惠的小家碧玉了。

    秦韵瞧见杨定走来,立刻站起身来向杨定炫耀:“你看,这衣衫我穿着比你穿着好看吧?”

    腰如约素,肩若削成,果然身姿曼妙,加上十六七少女无拘无束的笑靥如花,再粗劣将就的衣衫也会好看起来。

    可哪有女人和男人比谁穿衣更好看的?

    杨定苦笑道:“你不是说男装行走更方便么?”

    秦韵脸又红了,水盈盈的眼眸却不回避杨定的注视,笑道:“你不会让人欺负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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