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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不在焉的往水里一丢。
突然一个黑色的影子从水下蹿过，我手中的鱼线突然以光速没入水中，眼看就要到头了。我下意识的伸手一抓，突然就被那股猛力带动，一头栽进了水里！
在被海水吞噬的一刹那，我的小心肝突然颤抖的想到，那个黑色的影子……不会是鲨鱼吧！
……
鲨鱼！！！
奶奶的……上面的！救命啊……
第五十章
冰冷咸涩的海水一瞬间涌进我的嘴里，浑身像是被挤压般几欲窒息，我不断的向下沉，船所发出的气浪声却已经行远，这茫茫大海，他们要怎样救我？
我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我已经快喘不上气，伸出手去想抓住什么，却只是徒劳的划过刺骨的冰凉。
突然有什么东西触到了我的手，我的第一个反应是鲨鱼，妈妈咪呀。然后拼命的往回一缩，张牙舞爪的向旁边游去，貌似还踹到什么东西，那东西猛然擒住了我的脚，我吓得魂飞天外，莫非老娘注定要葬身鱼腹？
我一代……那个天妒英才……
突然有人搂住我的腰，奋力向上游去，我心中一宽，终是有人来救我了，是小连吧……我开始憋不住气，嘴边冒起了无数泡泡，顶着酸涩的眼睛无论怎样努力，也看不清那人的脸。
要失去意识了。
好像有柔软的唇，同海水一样的冰凉。
真的存在过吗，那么……温柔的……吻。
朦胧中有鲜香的滋味，一丝一缕弥漫在周围，我浑身仿佛陷入一池温水中，暖暖的甚是舒服受用。
这是什么感觉？香气愈发浓烈，我的肚子咕噜噜响了起来。
“老大，”小连在我耳边呓语般的道：“你再装死鱼汤就被我喝完啦。”
我瞬间坐了起来，“砰”的一声撞到了什么东西，痛得我几欲晕去。小连捂着脑袋蹲在一旁，桌上的一碗白色液体正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显然就是香味的罪魁祸首。
我冲过去端起那碗汤，猛地灌了一口，舌头被烫得有点麻。小连蹦起来怒道：“你诈尸啊！”
“谁让你偷喝我的鱼汤……呃，这鱼是船里的么？”
“是你钓上来的。”
“我哪有钓。”
“你被捞上来的时候，怀里裤管里全是鱼……啧啧，不愧是老大。”
呃，世界真奇妙……
“算你反应快，”我笑道：“不过你居然会水，我还一直以为你是只旱鸭子……”
小连的表情突然黯淡下来。
“不是我……”
“嗯？”
“老大……我不会水……救你的人不是我。”
我的眼睛转了转，难道是司马显扬？不太可能……
“是小湘子？”
小连无声默认。我心下奇怪，认识也不算多久，她竟肯拼命救我……也许人家游泳技术很好呢，哦呵呵呵呵，没想到带她上路也算对了，这叫做好人有好报。
“她在哪里？”我兴冲冲的道：“一定也受了凉，我去看看……”
“老大，”小连低着头，眼睛隐藏在阴影里。
“金湘玉她……也不会水。”
“不……会水？”我望着小连，像是没有听清他说过什么一样：“她不会水？你开什么玩笑……她在哪里？”
“老大……”
“她在哪里？！”
我的声音在抖，我的心也在抖。甚至比在海里要淹死的那瞬间还要害怕。
“她……”小连的声音也在发抖。
“她……死了。”
死了。
好决绝的一个词，不给人任何再来一次的机会。
我记得第一次有人死在我面前的时候，没有多少血溅出，只是那双瞬间失去了光辉的眼睛一直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像是在诅咒生命的脆弱。我哭，我叫，可是没有人理会，这动荡的年代，人与人之间早已麻木，麻木到可以那样平静的见证死亡。
人为什么要杀人？
为什么一定要死？
为什么……一定……要死？
你还没有治好你的爷爷，怎么可以死？
湘玉，你回答我啊！
我冲上甲板，司马显扬与慕容戟正站在船头，天近傍晚，海波澎湃映着夕阳血一般的猩红，海风呼号，隐隐有风雨欲来之势。
“展颜，你醒了？”司马显扬低声道。
“你们为什么不救她？”我冲上去揪住司马显扬的衣襟：“为什么不救她？！”
“纪姑娘，”慕容戟劝解道：“当时风浪极大，海里甚是危险，司马公子不顾危险跳下小船才救了你，湘玉姑娘自舱底跳下去后就没有出现，根本无从救起啊。”
我颓然的放下手，司马显扬要扶住我的肩膀，却被小连从中一挡。我望着那波涛汹涌的海面，浑身被恐惧紧紧的束缚。
我好想跳下去救你，湘玉，可是我好害怕。当我一个人在水下的时候，那感觉生不如死。可我没有你的勇气，能在我掉入水中的一瞬间奋不顾身的来救我。我果然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垃圾，这样的我，根本不值得你来救啊！
小连有些担忧的道：“这么久了……即使下去找也……小姐……”
我摆了摆手，只是望着那海面：“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若说我在伤心你的死，湘玉，不如说，我更对自己失望之极。
接下来的日子十分平静，船上死了个人，气氛也有所变化。慕容家的人见到我都客客气气，司马显扬跟我说话小心翼翼，就连罗燕清也都不来烦我。我每日细心照料小鸥鸥转移精力，很少出卧房，饭也吃得不多，很快便清减了一圈。小连有些生气：“就算你这么虐待自己，小湘子也活不过来。”
我不理他，小鸥鸥的好得极快，后来竟也不飞走。我每日在甲板上放一盆清水，很多鸟儿都争先恐后的下来饮水歇息，小鸥鸥见到同类总是很高兴的样子，在甲板上嬉戏一圈再飞回我肩膀。这家伙倒是越来越懒，吃得也越来越多，隐隐有发福之势。我义正言辞的减少了它的伙食，惹得它每天在我身后可怜兮兮的乞食。
小连继续每天都来刺激我一回，比如“你终于想减肥啦？”“减肥也不是绝食这么减的……”“这件事其实不是你的错……”“你再这样小湘子做鬼也不安生……”
我脑中“叮——”的一响，鬼……小湘子的鬼？啊，传说中古代的鬼很多呐，小湘子是心愿未完的那一类，没准还在这船上游荡咧。我一把抓住小连：“你会招魂么？”
小连脸色铁青：“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不会。”
于是我只有自力更生，浑身又有了精力，奔出房间抱了一大堆道具上了甲板。具体物品有：
香炉一个，据说是小厮房间里积压很多年的骨灰级香炉。
劣质香一捆：貌似放在船上很久了，被海水熏得潮呼呼的，
鲜血一碗：其实我记得应该要用狗血，可是这船上除了人血就只有鱼血了……小厮直接就选择了后者，显然他怕疼。
木牌一个，上面的字是我咬破了手指所写……好吧，是小连的手指。
貌似船上也找不到更多东西了，我在甲板上摆开架势，天灵灵地灵灵的摇头晃脑一阵，小连哭笑不得的跟着我跪在旁边，好像小湘子没招来，倒招来了一群看热闹的。我猛的一回头，一群黑压压的小脑袋躲在门后瞬间一缩，显然是慕容戟的那群家丁，还有两个小厮。
啊，我真是弱智了，这种事情当然要半夜做，大白天的鬼怎么肯现身。于是招呼小连把东西收拾了，隐隐的听到“纪姑娘神智失常了”远远的飘了过来，于是在经过的时候与小连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
其间司马显扬来找过我一次，那阵仗很像传说中的心理辅导，要我一定要相信科学。我将诸多灵异事件列举了一遍，直到声称小湘子出现后第一个便去找他时，终于成功将他赶走。我在屋子里百无聊赖的等着时间过去，突然小鸥鸥飞到床边的角落，爪子仿佛被什么东西缠住，我上前帮它解开，心却突的一跳。
这是……小湘子的包裹？
这包裹放在床后的角落，落满了薄薄的灰尘，就像是故意不想让人发现一样。我缓缓的打开，里面是几件衣物，软软的叠在一起，好像还在等它的主人来穿。我心里一阵难过，把衣服拿开，突然在包裹下面发现了一个药瓶，黄色瓶身，红色瓶塞。
我瞬间有些恍惚，这，这不是我的药瓶么？在与夜剑离第一次相遇的时候，被他搜去的那个药瓶！
我又翻了翻，在一个木盒中，好像有很多毛发，还有胶制品，一个黑色的小锦囊里还有些黑色的粉末，这都是什么东西？我的心怦怦直跳，突然看到盒子的角落。
那赫然是我我丢失的小兔子自动铅笔！
这……小湘子到底是什么人？！
第五十一章
午夜，我顶着熊猫眼坐在地上，脑子里乱哄哄的一团，招鬼的仪式也没有摆开，小连早已熬不住在被我强烈鄙视之后回去睡觉了，我望着地上那堆小湘子的东西，心里面产生了强烈的怀疑。
小湘子，八成跟夜剑离有一腿！
……
什么？你们说我笨？那还有别的可能吗？！
连我的自动铅笔我送给人家了，可见人家的感情是多么深，厚，啊！我恨恨的想，小湘子是个不错的女人，可她却为了我死了，不知道夜剑离会不会来找我拼命……念晚还要我看着萧翎呢，岂料夜剑离八成是自己够美了，不再稀罕美女了，偷偷勾搭上了小湘子这个气质型的。到时候夜剑离来要我还他的小湘子，我就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反正是我对不起小湘子在先，哼。
我霎时间觉得自己很悲壮，脑子里不知道是那种感觉作祟，竟然酸酸的有些想哭。
突然门边咚的一声。
我霎时间惊觉，竖起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黑暗中，诡异的气息弥漫开来，门锁突然咔哒一声，我跟着身体一颤。
咔哒，咔哒咔哒，锁响了数声，随后就静止了。我正在想是不是闹了耗子，突然门就吱呀一声，开了个小缝。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莫不是小湘子的鬼魂来了？
可是鬼有自己开门进来的么？
……
“纪姑娘，”门外突然响起了低低的男声：“在下可以进去么？”
竟是慕容戟。
你都把锁撬开了还问我能不能进，我说不能你会不会直接冲进来把我咔嚓了？这还不如小湘子的鬼魂呢，我一个跟头翻上床拿被子裹住身子，猫在被窝里细声细气的道：“我已经睡了……慕容公子明日再来吧。”
没有人回答，门吱呀一声，好像开得更大了些。我在心里狂骂，奶奶的果然说不能还是不好使的，棺材板脸还不是一样进来。
现实是需要勇敢面对的，我从被窝里探出了小脑袋，对着门口的黑影笑道：“那个，这么晚了……慕容公子有何贵干？”
门口突然燃起一点火星，那火星移动到桌旁，点燃了桌上的蜡烛。慕容戟收起火折，脸上的表情阴森森，在烛火的跳跃下尤其显得惊心动魄。
“深夜叨扰，在下多有失礼之处，还请纪姑娘海涵。”
你居然还知道失礼……我眼角一跳，别跟我提海，我现在最讨厌的就是海。
我笑眯眯的道：“不失礼不失礼，慕容公子有话快说吧。”有屁也快放吧。
“那么在下就不客气了，”他的表情好像有些变化，幽幽的将背后的手放下，转身面向我，低声道：“温唐她……在哪？”
我心头一震，眼睛却眨也不眨，很自然的问道：“温唐是谁？”
慕容戟仿佛早料到我会这么回答，棺材板脸居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然后……手指呈鹰爪状，迅速袭上我的脖颈。
“请纪姑娘如实回答，否则在下就真的不客气了。”
我喘着气，双手掰着他的爪子：“那还是客气点好。”
……
貌似我很容易惹人生气呐，现在才发现夜剑离的脾气也算不错了，哪像这个棺材板脸，我还没说什么呢就开始想弄死我了。我努力的想在夹缝中寻找一丝空气：“大……侠……”
“什么？”他俯身。
我靠，你就不会把手放松点，害我白白学得这么气若游丝。
“大……侠……”我两眼翻白。
慕容戟却毫不松劲：“纪姑娘狡猾是出了名的，不用再装了，在下用的这点劲力还掐不死你。”
这个棺材板脸不但人满帅，还很聪明！
聪明的孩子我欣赏。
于是我两眼翻得更白，不信吓不死他……
果然他手一颤，虽未松手，但已经显露出他并不想下杀手。我心中一宽，死命的掠夺着空气，脑子里却已经翻天覆地。慕容戟为何会知道我的？他又怎会知道我与慕容温唐有关？在船上已经待了半个多月，若他早就怀疑我，为什么到现在才来逼问？如果他不知道慕容温唐在哪里的话，那他为什么要与我们一同出海？难道真是萧建仁指使的么？
我背后一片冷汗，慕容戟的眼神愈发不耐烦，貌似倒没想到我会这么硬气。
“我再问最后一遍，纪姑娘，”他俯身在我耳旁：“慕容温唐在哪？”
“大……侠……”
“丹霞？”他喃喃道：“为何会在丹霞？”
我说的是“大侠饶命”的大侠，谁知道你说的丹霞是哪个鬼地方……我心里念叨，脸上却做出一副痛心疾首不甘心说出口的模样。
“萧盟主果然没有骗我……”他喜道，棺材板有了表情那场面实在诡异：“她在丹霞……”
慕容戟松了手，我跌坐在床上大口的喘气。
“今晚的事，最好……不要让别人知道，”他依然彬彬有礼的道：“否则对在下和纪姑娘都不好。”
我狂点头，慕容戟看了我一眼，缓缓的从房门退出去了。
萧建仁对他说温唐在丹霞？巧合么？我可真是好命……
怪不得慕容温唐怕她大哥，这家伙简直是变态啊啊啊啊啊。
我摸着仍然有些酸疼的脖子，轻声唤道：“小连……”
没有人接应。
“小连！你给我死出来！”
“……”小连推门而入。
“偷看了那么久！万一我被掐死怎么办？！”
“他根本一直没用力好不好……你装得太夸张了。”
“……那也很危险啊。”
“放心吧，我没听到你报平安的暗号就赶快过来了……”小连打着呵欠道：“没事了吧，我回去睡了。”
我点点头，目送着他离去，心里却犹如堵塞了一块大石。
若说知道我与慕容温唐相识的人，必然知道我真正的身份。即使慕容戟是萧建仁派来的，并且骗他温唐的所在，他也不可能知道我是谁。慕容戟上了这船是个偶然，而知道慕容温唐还知道我的……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出卖我的，会是小连么？
我低着头，心里一片阴冷。
或许是夜里过于劳顿，我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直至罗燕清一瓢海水浇到我脸上。
“下船了！大小姐！”
我哀怨的起来洗头发，倒水的时候突然看到小连，他正从慕容戟的房间里出来，面色很不自然。我下意识的叫住他。他脸有些红，目光不敢直视我：“老大。”
“怎么啦？”我笑得亲切。
“……”他好像欲言又止：“没什么。”
“那去房间里收拾收拾吧，咱们要下船了。”
“好。”
我随便给自己梳了个马尾，抱着小鸥鸥就上了甲板。很多人在那里搬卸货物，码头上人来人往甚是热闹。罗燕清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她操着一种奇怪的口音，唧唧呱呱的跟一个少女说个不停。
我突然反应过来，坐了这么久的船，这是哪里？
好繁荣的地方……我与小连攀着木梯爬下，司马显扬向我伸出手，温和的笑道：
“展颜，欢迎来到……”他顿了顿：“西泽。”
西泽！！！
就是跟东陵独孤隔海而居的西泽司马么？？？
我居然也到国外旅行了一把……真不容易啊，我瞟了一眼司马显扬，突然想到，那些武林乱战皇位纷争，不会牵扯了两个国家吧。
小连站在我旁边，前方一群黑衣铁骑由远及近，为首的第一人迅速下马，恭谨的向我叩首。
我还没得意，身后的司马显扬就把我轻轻向右推了推，好吧，那是拜你的，我狐假虎威一下都不行！
“恭迎将军！”铁骑们气势如虹的吼道。
将军……
我瞪大了眼睛望着司马显扬：奶奶的，果然扯上国家了……
第五十二章
司马显扬向我微微一笑，我O型着眼睛望着他走上前去，罗燕清在后面一双杏眼那叫一个浓情蜜意，小连挡在我身前，小鸥鸥在我怀里突然不安的动了动。
“司马将军接旨。”
所有的人突然跪了下去，只剩我与小连突兀的站在中间，那为首的铁骑冷冷的看向我，杀意尽显。当下我不用他开口说话，立马拉着小连就跪了下去，传说中这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又传说这叫好汉不吃眼前亏……
“……速进宫见驾，钦此。”
“臣谢主龙恩。”
那个铁骑唧唧歪歪的念了好长一段，我只听懂了最后一句，于是……又要坐马车了吧。
司马显扬负起双手，很绅士的道：“展颜，上马。”
……好像还不如坐马车。别看电视剧里骑马的大侠一个个看起来那叫英姿飒爽，其实自己的屁股只有自己疼，表情还要维持着风流倜傥，唉，大侠们也不容易。我磨磨蹭蹭的走到一匹黑马旁边，那铁骑面无表情的望着我，我也面无表情的望着他，电火花在四只眼睛之间噼啪作响。终于那铁骑眉头抽了抽，嘴角撇出几个字：“请……村长上马。”
我一惊，终于认出这犀利的双眼，是老张！
霎时间我犹如从地狱置身天堂，当你身处异地自身难保的时候，突然见到了传说中的顶级保镖兼偶像人物，是多么激动人心的事情啊。有老张在，多少个西泽我都不怕。于是忍住得意狂笑的冲动，奋力……呃，是非常奋力的翻身上马，小连在后面疑惑的望着我，似乎不明白我为何突然如此高兴。
司马显扬在码头上与慕容